白素琴回去了,范温雅问她,“劝的怎么样?”
若二姐儿想通了要嫁人,她就得去找媒婆。
白素琴叹了口气,“……拿你的话就是,我劝了个寂寞。”
范温雅抬头,“啊?”
白素琴道,“我发现,只要你肯庇佑二姐儿,她是可以不嫁人的。”
范温雅笑了,“你这话大体上没问题,前提是我得‘肯’,你就没劝在点子上,下回二姐儿来了我来问她。”
果然等二姐儿来了,范温雅把她叫到面前,“上回我让白姨去找你,她说你现在还是不想嫁人,是吗?”
二姐儿脸红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范温雅道,“我其实也不赞成女孩子太早嫁人,因为太早了,身体未发育好,以后生孩子难产也高,就是男孩子太早成亲,孩子质量也不会很好,男女双方都满十八,才能降低生孩子难产以及孩子夭折的风险。”
这种话在如今是完全没有的,是疯话,但二姐儿很好奇,白素琴也在听。
秦桃花暗自点头,她那时候在程家,见过几个小姐妹被男主人收用,也怀了孩子,只是都没保住,那些女孩子不过十三四五而已。
范温雅继续,“你白姨说只要我肯庇护你,你就能不嫁,这话没错,但我想问你,若我不肯了呢?”
二姐儿脸色蓦的变了,惶惶然看着范温雅。
范温雅叹气,温声道,“我的意思不是说我不愿意了,而是世事无常,我没了庇护你的能力,你该怎么办?”
“二姐儿,你也知道,你爹走的急,几乎什么话都没留下,什么安排都没有,若不是我以前颇会经营,你哥把我赶走,我就无处可去,我也是没娘家可靠的。原本吧,我就算不嫁人都能过得下去,添你和三姐儿都没问题。”
“不知你还记得当初把你送来的韩千户么?”
二姐儿点点头,她还是很感激韩千户的。
范温雅笑了,“韩千户把你送来不是什么急公好义,是他想要夺了我给他当外室或是妾。”
二姐儿脸色白了。
范温雅拍了拍她的手,“这和你无关,你不过是他来找我的借口,我记得你当时根本不知道我在哪里,那韩千户怎么就知道呢?我也没告诉他呀,必然是他早就心怀不轨,一早就打听了我在哪儿,然后才找上门的。”
“后来许是老天开眼,韩千户家出了事,自家都散了,自然也不能对我如何,但我就考虑,没了韩千户,要是冒出来什么别的阿猫阿狗,我可怎么办?我不过是个寡妇,手上银钱也有限,到时候被人捏圆搓扁,我可不愿意。”
“所以我就再嫁了,也是我自己找的,如今好赖我也是县令夫人,比不上你爹在时,但也算可以吧。”
“我和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我不介意你不嫁人留在我身边,但你得知道你要什么,若是我有了变故无法照应你和三姐儿 ,你们该怎么办,我给了你和三姐儿银子,这些银子,省着点,你们一辈子也够用了,但你们能守住吗?能靠这些银子抵抗未来的无常吗?”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居安思危才能不被命运玩弄,你不能有依赖任何人的想法。”
“我给你讲讲我的安排,如今我下人佃户也不少,但我也不能人人都顾上,佃户是最不用担心的,他们有地种就行,若我一朝没了。”
听到这里,以白素琴为首,杨小花秦桃花一起瞪起眼睛,白素琴接连呸了几声,“胡说八道!”
范温雅笑,“何为意外,就是不讲道理的,我说的是假如,一旦发生了,桃花家,杨小花和她母亲,你白姨,还有一些人我都会放了身契,会给你们安排后路,无非是钱和落脚之处,算是给个缓冲,之后我也管不上了。”
“你和三姐儿还有丹姨娘不是我的下人,但你们得知道将来怎么生活,不能事到临头全然无措,树倒猢狲散,若我这棵树倒了,你们这些猢狲散了之后怎么办,这才是要考虑的。”
白素琴给范温雅一个白眼,“你才猢狲!”
大家都笑了,二姐儿也没忍住,不过她隐约明白了范温雅和她说的是什么。
范温雅道,“回去想一想,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就是别想着委屈自己,我好歹是县令夫人,铜县这里没人能给我们委屈!”
二姐儿抿嘴笑着点了点头。
罗子律的县令现在也当得更加有模有样了,叫范温雅来讲,那就是被社会毒打了,已经开始往油条方向发展,新科进士那清澈的愚蠢已经完全没了。
罗子律也不提婚前协议的事,他发现现在如果范温雅不接受,选择和离,他这县令的日子也不见得好过。
范温雅会带走所有财产,他虽然每年合在一起也有三五千银,但这些钱要娶妻养家,养师爷家丁等人,还要给上司送礼,他会很拮据的。
而不像现在,虽然不能纳妾,但他在银钱上没有任何束缚,回家吃喝都舒心,便是衣物,范温雅都给他打理的很细致,贴身内衣裤柔软亲肤,外袍低调奢华,很符合他的审美。
那些一看就很彪悍的家丁,也给了罗子律不小的安全感。
罗子律受过穷苦,他不愿在经历拮据,而他也是初初为官,还未到为了钱财不顾一切的地步,范温雅的供应足够他花了,他不用为了搂钱不择手段,那么整个人也就显得沉稳大气。
县丞主簿等人也对他敬重几分,资历也只能慢慢攒慢慢熬了。
所以范温雅才一直觉得罗子律聪明,他非常会审时度势,一直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范温雅希望他一直聪明下去。
来了铜县一年半多点,范温雅把南瓜低调地传播了出去,这种作物房前屋后都可以种,人和家禽家畜都能吃,还带点甜味,很受欢迎。
铜县南瓜点心谁家做的最好,肯定是县令家了,现在别家的南瓜刚开始种呢。
南瓜的吃法也有多种,范温雅最爱的是南瓜饼和南瓜圆子,就是这两种吃法都要加不少料,糯米和糖是必不可少的,南瓜饼还要用油炸,不适合普通人。
罗子律就极喜欢南瓜饼。
普通老百姓直接蒸着吃就行了。
秦管事也给范温雅找到了匠人,一个木匠,一个铁匠,都是一家子的。
范温雅把他们放在田庄上,然后让铁匠打炉子和煤球模子,她给了简易图,这东西不复杂,做起来很快,没人知道这玩意派什么用。
范温雅让花春生带人给她做蜂窝煤,反正这些小伙子身强力壮,每日都精力十足。
这么多年观察下来,花春生也有能力,范温雅说要保密的事他从未让外人知道一丝一毫。
入了冬,范温雅开始使用蜂窝煤,用了一个月,她把罗子律叫来,“老爷,我要和你说件事。”
罗子律微笑,“娘子要说什么?”
他和范温雅成亲也三年了,除却那个婚前协议,其他没任何不满。
范温雅道,“这里不是有石炭么,又便宜,所以我也买了些。”
罗子律道,“便宜是便宜,就是不怎么好用,烟气也不小。”
有点家底的人还是用柴炭为多,老百姓才用石炭,更穷一些的还会捡人家用了扔出来的煤核,因为燃烧不充分,煤核捡回去还能继续用。
范温雅点头,“老爷说的对,我也是这般想着,于是就想把这石炭改一改,看看效果怎么样,没想到非常好用,老爷请来看。”
范温雅这里也点了个炉子,上面坐着水壶,现在把水壶拎开,就看到烧的红彤彤的蜂窝煤。
罗子律看了一会儿,惊讶,“这是娘子想的,好巧思!”
范温雅示意杨小花把水壶放上去,然后道,“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用了一段时间才发现效果卓绝。”
范温雅把数据拿出来,“我们去年刚来,用的都是柴和炭,这是一冬的柴炭数量,以及花的钱,这是入冬以来我用了这改过的石炭,花费的银钱,老爷可以算一算。”
“就我的估算,一冬天下来,我们也能省下百两银子的柴炭钱,那么我就想,若是老爷报给朝廷,朝廷能省下多少?这法子能不能给老爷的考评加分?”
罗子律从漫不经心到神情专注,现在已经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中秋佳节,愿大家,月光所到皆是故乡,双脚所踏皆是福地,中秋喜乐,全家安康!
第443章
三弄三十三
罗子律看向范温雅的账,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纨绔,他知道生活多艰,小时候的冬天,他家是地主,都不敢胡乱用燃料,都是能省则省,燃料珍贵,谁人不知?
他爹生病就在冬日,屋子里也不敢多燃炭盆,罗子律想多加点柴炭,他爹在病床上都一个劲摇头。
罗子律默默计算。
范温雅就在一边等着。
罗子律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他抬头,“娘子!”
范温雅询问似的看着他。
罗子律道,“你可真是我的贤妻啊!”
范温雅笑,“看老爷说的,夫妻一体,我当然希望老爷仕途顺遂。”
只要不掺和乱七八糟的事,文官确实比察校司的人有好结果。
罗子律开始在屋子里转圈,他也在想应该怎么往上递出这件功劳。
按照规矩,他得报给他的上司知州大人,但是知州大人那个德行,罗子律就怕最后他连汤都喝不到。
范温雅道,“不如问问王先生他们?”
范温雅可不想跳出来指手画脚。
罗子律一个劲点头,“对对对,问问他们!”
王秀才这才知道范温雅给了罗子律什么,他垂下眼皮,心狂跳,冯华也高兴,兴奋地出谋划策,水涨船高,罗子律升官了,他也得利。
最后商量下来就是王先生提议的,去京城找座师贺侍郎,由他往上递。
谁去呢?罗子律必然是不行的,一地父母,为了功劳抛下工作,那这功劳也泡汤了。
冯华看了王先生一眼,他和王秀才平时并无争执,但此刻这是个大功劳,他也不愿放弃。
王秀才很大度,“冯弟去吧,我老迈了,大冬天的不想动。”
范温雅让他别争这件事,“万一那贺侍郎也想贪功,你怎么办?让冯华去,那是罗子律自己找的人。”
王秀才心下一凛,小心道,“若真是如此,夫人怎么办?”
范温雅微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再说呗。”
王秀才就不问了,他知道范温雅既然考虑到了这件事,贺侍郎绝对占不到便宜,但她一个内宅妇人,如何去对付一个侍郎大人?
王秀才拭目以待。
见王秀才不争功,冯华喜不自禁,连连道谢,还保证自己绝对能完成任务。
罗子律回来和范温雅说了,范温雅就道,“那我安排人手送冯先生进京。”
罗子律点头,还要了一些炉子和蜂窝煤当样品。
范温雅全都答应。
她让秦管事另外带了样品一起回去,叮嘱了他一通,秦管事连连点头,“夫人放心,我一定办妥。”
冯华一出发,罗子律就坐立难安,范温雅道,“就算一路走得快,回京也得二十多天,冯先生也不能一到京城就进得去侍郎府,还得递帖子等待,侍郎大人如果应下,报给陛下也要时间,如有回应,消息送过来也得半个月,如此一算,前后两个月是要的,老爷急也没用。”
罗子律也知道,他就是忍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