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管事道,“怎么没想着,之前是被韩千户拦了,后来韩千户没了,他就想来找夫人呢。”
“只他根本不知道夫人在哪儿,如何找?找人也是要钱和人手的,他什么都没有,连少夫人的嫁妆都被他挥霍掉了,那处宅子卖了,若好好过活也不是不行,他又遇着人做局,一头栽进去,大半身价都没了,虽说京城遍地是钱,他又不是找钱的料,没了职务,留下去只能当乞丐了,我听付管事说,孟老爷当初发家,在老家也置办了几十亩祭田,也算给儿子留了个容身之地吧。”
范温雅道,“他已经走了?”
秦管事点头,“我看着他走的。”
范温雅彻底放了心,盯着孟昊是她让秦管事干的,因为这个小子最有可能来打扰她,只要他不来,那就没关系。
范温雅叹息,孟振山走了不到三年,孟家就在京城没了踪迹,世事无常啊。
秦管事倒是越发佩服范温雅,当初付大管事可比他风光多了,掌着孟振山的产业,自己也吃的肚饱溜圆,如今呢?
秦管事上次见他,他也还在孟宅,也就是之前的程家,可他不是管事了,不过是个干活的,人老了十多岁。
据说还是他知机的早,把孟家的账册交的快才留了一命。
他自己弄到的房子钱物最后进了韩千户手里,韩千户不敢动曹公公的东西,但付管事这种他不会客气。
如今连韩千户都没了,那些东西也不知道在谁手里了。
只有夫人,带着他们安安稳稳到现在。
这些事罗子律根本不知道,他连范温雅之前丈夫是谁都不知道,范温雅只含糊说是武人,后来急病没了,他大儿子霸了绝大多数产业,自己没孩子,就来到了乡下庄子上度日。
没一句谎话,罗子律脑补了不少范温雅被欺负受委屈的画面,更加怜爱她。
二姐儿快十五了,在如今就要开始找婆家,但范温雅是真没这方面的资源,只能让媒婆来。
能找的也是小门小户这些,二姐儿只要能握着手里的钱,也能过好。
但二姐儿见到了自家如何落败,哥哥又是那样的嘴脸,她不愿相看。
范温雅当然不强求,十五岁啊,初中生,这么急着嫁人干嘛?
一晃到了秋天,马上要秋闱了,罗子律更加用工。
范温雅劝他,“便是这科不行,还有下科,夫君不必熬坏了身子。”
罗子律大为感动,“娘子放心,我一定给你挣个体面回来。”
范温雅笑的温温柔柔,男人给的体面有毛用,孟振山还给她挣来了宜人的诰命呢,但他一死,一切不都烟消云散了!
她只会自己打造安全堡垒!
范温雅给罗子律长包了一个客房,虽然贵一些,但省事,只要小厮和随从就行了。
吃喝客栈全包的。
若是给他租房子,还得配门房厨娘打杂等人,这些倒还好,范温雅最不想看的就是左邻右舍的打探。
还是客栈好,大家只知道罗子律是常山人,已经娶妻,马上要参加秋闱,就这些了,也不会刨根问底。
若租了宅院,她作为妻子要不要跟过去服侍?
便是有下人干活,罗子律来一句,“娘子,你能来陪陪我吗?”
范温雅不想答应,那怎么拒绝?
还是客栈好,省了很多问题。
罗子律不在,范温雅也能日常和花春生等人锻炼身体。
话说罗子律这个人还真是蛮聪明的,他从来没打探过范温雅有多少资产,没有想法设法从她手里多拿一点,他很安分。
范温雅看着他有时候会想起自己嫁给孟振山的时候,那时候她也和罗子律差不多,谨小慎微,小心应对。
势不对等的关系多半都是这样。
范温雅也不会因为这个就对罗子律放下戒心。
当初她在孟家殚精竭虑,可不是掏空孟家肥了自己,只是自保而已,如果她昏了头把罗子律当成救赎,然后把家底和盘交代,那就等着倒霉吧。
秋闱开始了,范温雅在庄子上吃吃喝喝,白素琴都奇怪,“你不担心?”
范温雅一愣,“担心什么?”
白素琴道,“担心姑爷中不了啊。”
范温雅道,“中不了也正常啊,这么多人考试,也不可能人人都中。”
白素琴,“你花了这么多钱栽培他,不中不就都打水漂了?”
范温雅道,“这些钱我本来就没打算回本啊,他不中就继续读,中的话我血赚。”
“我找他本就是为个门面,他门面当的挺好的,就行了。而且吧,留在家里他能做什么呢,除了读书我也不知道让他干什么,所以就去读吧,也算没闲着了。”
让他管理自己的田地产业?想得美哦。
那不读书就只能干吃闲饭,还不如去读书。
白素琴,“……”
算了,她操什么闲心啊!
罗子律也要到放榜后才回来。
这天范温雅正在和白素琴商量重阳怎么过,中秋卡在秋闱中,都没好好过,再如何,罗子律是范温雅的丈夫,他在那里高考,范温雅作为家眷,也不能大吃大喝只顾自己过节。
然后她们就听外面传来喧哗声,门房一脸喜色奔来,“夫人,夫人,姑爷回来了,姑爷中了!”
范温雅笑了,然后她站起来高声道,“赏,上下都赏一个月月钱!”
于是人人欢喜。
白素琴也高兴,但她发现范温雅的高兴只在表面,她似乎漫不经心。
范温雅道,“你快下去准备铜钱,有人来贺喜要散出去的,这方面你比我熟悉,看看还要准备什么。”
白素琴领命而去。
范温雅做好准备迎接罗子律。
罗子律自然是高兴的,他已经高兴地熏熏然了,虽然没有范进这么夸张,也足够让他扬眉吐气。
他和范温雅的婚姻并不平等,他自己也知道,所以他很乖觉,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足以和范温雅平起平坐。
举人老爷了,可以当官了!
范温雅自然笑着迎接他,给他足够的面子,也在不停称赞他,直把罗子律夸地飘飘然。
然后范温雅温温柔柔道,“夫君,那你以后作何准备呢?是明年参加春闱,还是谋个教谕?”
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滋醒了罗子律。
举人确实能当官了,但举人能当的官都不是大官,顶天是县令,还得去吏部谋划,就是某个好地方也不容易。
举人当官的前途有限,毕竟上面还有不少进士呢。
就是进士,还分一二三等,一甲不去想,才三个,都是人中才杰,二甲和三甲都有区别,三甲为同进士,一般外任县令,或是各州府副手,到老在地方上能升四品都是极限了。
一个举人,你还想当多大的官?
一般举人就在地方上做个乡绅罢了,经营的好,在地方上也能生活得很滋润。
但罗子律没有家人族人产业,他想以举人的身份荣华富贵也有一定难度。
他也没范进的运气,人家没给他送田地房产奴仆。
罗子律热腾腾的脑袋终于醒了,他恳切道,“娘子,我还是想考春闱的。”
范温雅就笑,“夫君一向有见识,你说考,我们就考,翰林开的班还要去上吗?”
罗子律点头,“要上,对我颇有进益。”
范温雅道,“好,那就上,夫君辛苦了,先去洗漱吧。”
把罗子律打发走,范温雅把小厮瑞喜,随从张锦华叫来。
两人也是一脸喜色。
范温雅面色平静,打量了他们一会儿,他们终于发觉不对了,有些忐忑,但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范温雅道,“姑爷中了之后,你们为什么没提前来报。”
张锦华赶紧道,“我们也是想着给夫人一个惊喜,知道后就赶着回来了。便是提前,也不过一天半天。”
范温雅笑了,“原来如此,所以,你们现在不是我的人,是姑爷的人对吧?”
两人面色大变,赶紧跪下说不敢。
范温雅冷了脸,“无妨,我这里不强求人,你们既然认他为主,以后就跟他去!”
两人连连磕头,小厮瑞喜哭道,“夫人,小的再没这个心思,绝没有背主的念头!”
范温雅道,“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他娶了我,是我的夫主,又中了举,以后平步青云,我也得听他的,你们现在认他为主理所应当,对不对?”
两人只顾磕头。
范温雅道,“我不和你们讲什么道理,我只告诉你们,这个家,永远只有我一个主人,只有我一个人做主!念在你们不是故意背叛,这次饶了你们,若有下回,咱们的主仆情分就此了断!”
两人这才把心放下,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范温雅道,“你们以为罗子律以后为官做宦就会念你们的旧情?想多了,你们是见过他最狼狈时候的人,他若是高升了,第一个想的就是把你们调走,换不知道他过往的人上来,你们倒是迫不及待要选他了。”
两人互相对视,眼里都闪过惊惧。
范温雅道,“念在初犯,一人五板子,下去吧!”
花春生立马挥手,有人上前把两人带走。
待离开范温雅的院子,花春生一个拳头擂过去,“我让你吃里扒外!混账东西!”
张锦华弯腰捂着肚子,不敢分辨什么。
花春生狞笑,挽袖子,“拿棍子来,我亲自打!”
打完五板子,把人抬走,张锦华要比瑞喜重的多,但也没伤筋动骨。
然后秦管事把他们的奖励拿过去,“一码归一码,夫人一向公正。你们好好养着,以后脑子清楚些。”
张锦华叫苦,“我们真的没这个想法,就是想着让夫人高兴一下。”
秦管事轻笑,“这是你们的想法,还是姑爷的想法?”
张锦华傻眼,这有差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