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振山升官了,能刮到的财产更多了,时不时就会往家里搬东西。
给了范温雅的,她就悄悄运出去一部分。
可能这些也是无用功,但什么都不做,范温雅也不愿意,就好像是落水的人手里攥着一根小树枝,怎么都不会放开的。
闲来无事,范温雅也在算自己手里现在有多少钱财产业,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她的田地房产加上财物,差不多有十数万两了!
就她现在的消费水平,不要说一辈子,几辈子都够用了。
那么倒推孟振山有多少钱财产业也容易,他对范温雅慷慨,但不会把家底交给范温雅,大头还是他自己攥着。
就算他给范温雅十分之一,那么他手里莫约也有百万资产!
这点钱在世家豪门眼里可能不算什么,红楼梦里贾家一大家子一年的花费差不多就是十万两呢。
还有一句话叫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孟振山如今是镇抚使,有个百来万身家在如今应该是正常的吧?
范温雅心里掂掇。
两个新姨娘快要生了,孟振山并不在家,范温雅早就请了接生婆子在家住着,奶母等人也预备好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动的,范温雅也去意思意思坐着等了等。
两个姨娘挣扎到晚上还没生,接生婆子见多了,对范温雅道,“还早呢。”
那范温雅就去睡了,她现在生物钟非常规律。
到了早上,听说还没生,范温雅再一次庆幸自己不生孩子的英明决定,她问产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产婆笑道,“两个姨娘身体很好,这是正常的。”
范温雅道,“我恍惚听着有人下地干活,没反应呢,就生了孩子。”
产婆笑,“那是乡下婆娘,也不是第一胎,都生的滑了才这么快,两个姨娘养得好,娇弱,夫人放心吧,没事。”
到了下午,两人终于生了,是两个男孩。
范温雅在产婆手里看了看,就两只红皮小猴子,难看的很。
但她还是笑着吩咐赏赐,然后让下人照顾好孩子和产妇,然后她轻轻松松走了。
待孩子满月了孟振山才回来,得知自己有了两个儿子,他也高兴,让奶娘抱来看了看,谢了范温雅辛苦,半句没问孩子的亲娘怎么样,也没去看一眼。
两个姨娘以为自己生了孩子,老爷肯定会怜惜几分,哪知道连孟振山的脸都没见着,顿时都萎了,把那些新生出来的争强好胜的念头都掐灭了。
范温雅又道,“大哥儿今年也快十六了,是不是要寻摸人家了?日常去别家做客,或是待客,夫人们都会问起呢。”
这是范温雅作为嫡母的责任,她也就提醒一句,但她绝不兜揽。
孟振山点头,“我知道,不过我是想着,他和我那时候不同,咱们孟家现在不比以往,他的岳家还是得挑门当户对的。”
范温雅马上就知道孟振山这是高门贵女情结发作,非得给儿子也搞一个官家小姐才肯。
可是他虽然当了镇抚使,在那些文官眼里,他依旧是阉货一党,那些门楣不高的小官是肯定愿意结亲的,四五品官员一个都不会答应。
他们还要脸呢!
范家当日同意,多半原因还是察校司施加了压力,毛家和范崇做了交易才达成的。
孟振山想给儿子搞一个门当户对的高门贵女,那真的是妄想。
但范温雅肯定不会说,她又没疯,无端打破孟振山的幻想,这不自找麻烦么。
范温雅只是笑着点头,“你顾虑的是,大哥儿确实得好好找。”
然后话风一转,“只我是内宅妇人,往来的也是你的同僚女眷,这么多年你也知道,范家和我来往的不多,母亲一贯是不怎么喜欢我的,大哥儿的事情,我是帮不上什么了。”
所以你异想天开别找我。
孟振山倒也没为难范温雅,点点头,“我知道,这件事我来。”
他信心十足。
没成想居然还真被孟振山给寻摸到了,浔州知府之女,今年刚及笄。
范温雅十分惊讶,以为是庶女,没想到还是嫡女。
从孟振山的只言片语中范温雅才知道猫腻是什么。
很简单,孟振山威胁人家父亲了,地方官,特别是做到了知府,想要一清二白是绝无可能的,察校司若是伸手,他必定家破人亡。
给出一个女儿,换自家平安,稳赚不赔的买卖。
范温雅无语了半天,这就是一招鲜吃遍天?
但怎么保证人家知府小姐就心甘情愿呢?
不要拿其他人和她比好不好,范温雅的想法和如今的大家小姐压根不一样,她就没把家世出身放在眼里过,她一向务实。
但其他小姐,门第门楣,身份地位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她们多半不愿接受下嫁的婚姻,这个下嫁指的就是身份地位上的差异。
算了算了,这和范温雅无关。
她只要备聘礼,收拾将来小两口的院子就行。
范温雅还把白素琴叫来,“以后少夫人进了门,这管家的事就得交出去,你来我院子,继续帮我吧。”
白素琴点头,“好的。”
婚期定的比较急,从孟振山告诉范温雅到成亲,只有小半年。
不过孟家现在财大气粗,做什么都方便,聘礼只要从库房搬一下就行,院子收拾起来也很快。
到了年下,新媳妇就进了门。
这次的婚礼排场比范温雅那年可大多了,席面上百桌。
第二天范温雅还得早些爬起来接新媳妇茶。
可怜见的,她今年也才二十三,媳妇都有了,眼看就要当奶奶了!
范温雅看着铜镜里自己细嫩的没有一点皱纹的脸,问杨小花和秦桃花,“我老了吗?”
两个丫头就笑,“夫人年轻着呢。”
范温雅道,“可我都有儿媳妇了!若是他们小两口速度快,明年我就要当祖母了!”
炸裂啊!
一屋子下人都笑了起来。
范温雅穿戴一新,下人们备好了给新媳妇的礼,然后她出去和孟振山坐在堂屋等待小两口进来。
孟振山也是满脸笑容,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很快小俩口就来了。
范温雅看到这个小姑娘,心下就是一咯噔,这个穿着喜庆的女孩子,脸上的笑容是硬扯出来的,她的眼睛里满是绝望的灰色。
孟振山的大儿子也有点满不在乎的意味。
不过磕头奉茶送礼的流程都很顺利,然后范温雅目睹新出炉的夫妇离开,一前一后,有点泾渭分明。
范温雅心里叹息。
她笑着对孟振山道,“既然新媳妇进了门,我是不是可以歇一歇了,这家事交给她?”
孟振山半点没发现他儿子和新媳妇之间的疏离,笑道,“你不是早就不管了?”
范温雅白他,孟振山道,“在等一等,这孩子也年轻,你给看着,若是中用你就交。”
范温雅道,“行,那我就让她先跟着看吧。”
新媳妇叫陆曼儿,也有一双小脚,她的规矩是极好的,很沉默,很听话。
范温雅让白素琴带着她管事,她也执行的一丝不苟。
不过白素琴过来对范温雅道,“少夫人……感觉太内向了,几乎不说话。”
范温雅道,“人家不说话我还能硬让她开口?你带着就是,觉着能上手,就把事情交给她,别的不要管了,我是继婆婆,如何管继子房里的事。”
陆曼儿的奶母也在劝她,“我的好小姐,快别这样,你婆婆看着是极好相处的,一来就让你接中馈,孟家也不比家里差,过去的就都过去了,你和高家少爷有缘无分,想也没用,姑爷看着相貌也好,有老爷这样的爹,讲来也不会没前程,千万别自误了。”
陆曼儿擦眼泪,“嬷嬷,我知道,我就是心里难过。”
奶母苦口婆心,“难过也别哭啊,等下还要去见你婆婆呢。”
范温雅看到陆曼儿红肿的眼睛也没说什么,一句都没提,这种事情只能自己想开,旁人劝说再多都没用。
范温雅带着陆曼儿置办年礼,还带她去了温泉庄子,人一忙就不会东想西想,加上孟家确实豪富,陆曼儿的生活水平比在家里提高了不止一个台阶,到了来年端午,小姑娘脸上郁气就差不多没了,也可能是认清了现实。
范温雅也把家事全都转到了她手上。
孟振山见范温雅真的没半点贪恋管家,越发怜爱她,大手笔又给了范温雅不少东西。
白素琴现在倒真成了范温雅的丫头,现在就管范温雅院子里的事,比以往还清闲了不少。
她看陆曼儿就像在看另一个自己,如果她家没出事,她和陆曼儿的人生轨迹估计差不多。
嫁一个满意或是不满意的人,从不甘愿到接受,再到给自己谋利,后宅女子,多半都是这样。
她看向范温雅,但是夫人给她的感觉就是不同。
后宅女子,特别是正室,绝无可能和妾室和平共处。
也不是说范温雅就把妾室抬得多高,白素琴就是发现范温雅对那些女人,包括她,没有任何嫉妒的情绪。
虽然女戒女则里都不许女人妒,但这种情绪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母亲也说过,后宅,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分压了东风,主母绝不能等闲视之。
以前在家,父亲若是在哪个姨娘房里过夜,母亲绝对会冷那个姨娘好几天,哪怕这个姨娘是母亲给父亲的,母亲也会不高兴。
但夫人从未对老爷去哪里过夜放在心上过。
若说夫人不把老爷放心上也不像,夫人还是很关心老爷的,衣食住行,样样都照管细致。
若范温雅知道白素琴的想法,必定很茫然,这不就是工作么,我拿工资的啊,可丰厚了,到了后世你去打听打听,男人能给女人这么多钱,他有再多女人都不算什么事啊。
打个比方,结婚后,你可以从丈夫这里得到一样收获,一个是钱,一个是忠诚,一个是情绪价值,只能选一样,你选哪一样?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法,甚至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年龄段想法都是不一样的。
年轻姑娘估计不在乎钱,可能只看重情绪价值和忠诚,但三十左右的女人再去选,不能说百分百吧,百分之九十以上肯定选钱。
题外话,反正范温雅没有对孟振山有过生死与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