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多少激动的情绪,无聊地从红盖头下方看自己的一双手。
她在乡下生活了十几年,虽然不干活,皮肤也晒黑了,不过在范家两个月已经养回来了,加上年轻,现在她的手也是圆润白皙的。
范温雅看着手上的戒子,好几个呢,金的玉的宝石的都有。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喧哗声,新郎官来了。
新郎官是来掀盖头的,他拿着喜婆给的裹了红段子的秤杆挑开盖头,看到一张芙蓉面。
范温雅飞快扫了孟振山一眼,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因为职位关系,看着精悍结实,并不肥胖,容貌还有一两分英挺,还可以,过得去。
范温雅垂下眼眸,做害羞状。
周围的人都说新娘漂亮,新郎官好福气。
接着就是喝交杯酒之类的仪式了,这些完成,孟振山靠近范温雅,快速道,“我去应酬客人,你要什么就吩咐下人。”
说着笑容满面地离开了。
范温雅也不客气,等孟振山离开,就要留在新房的丫头去给她拿吃的,备热水,想了想还道,“再备醒酒汤。”
丫头赶紧下去吩咐,杨小花守着范温雅。
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骨汤羊肉面,范温雅去洗了个澡,然后一身清爽回到了新房。
前头也没闹很晚,如今是有禁宵的,孟振山的上司吃了酒就走了,下属也不敢闹他,同级的来的不多,所以范温雅洗了澡不久,他就回来了,一身酒气。
范温雅道,“夫君是先吃一碗面还是先洗澡?”
孟振山亮晶晶的眼珠子看着范温雅,嘿嘿嘿笑了,“我先吃面。”
前头只是喝酒,哪来工夫吃东西,唏哩呼噜吃完了面,他对范温雅道,“我去洗澡,你等着。”
范温雅低头‘害羞’,实则翻了个白眼。
孟振山来的很快,新房内已经只剩下范温雅一个人了,她默默坐在桌边。
孟振山笑眯眯走过来,“娘子,我们先……”
范温雅却站起来对着孟振山福了一下,“夫君,我有话要同你说,等说完,夫君还愿意认我为妻,我必然全心待夫君。”
孟振山收了笑,“你要说什么?”
他脑子里转过了无数想法,不外乎是这个官家女子看不上自家,或是有了什么情郎,不愿和他做夫妻。
范温雅看着孟振山,“夫君向范家提亲,要的只是范家姑娘,还是有心仪之人?”
孟振山微楞,“我……无从见过闺阁小姐,哪来心仪之人,你难道不是范家小姐?!”
范家居然敢糊弄他?!
范温雅带了笑,“我是,只我恐怕不是你一开始以为的范家小姐。”
于是范温雅就把双胎之事说了一遍,“……从小我就寄养在乡下,直到前两个月才被接回来,一接回来就知道我要同你成亲,然后才知道原本许亲的对象是我妹妹,只父母不舍妹妹这么小嫁人,于是让我顶上。”
“我不排斥成亲,只我不知你的想法,若你一心求娶的是我妹妹,那现在成了我,就怕你不喜欢。就算你不知道,以后知道了,又觉得是我糊弄了你,我平白受了冤枉,于是决定还是一早就告诉你,省的日后有什么误会。”
范温雅非常坦然,然后也在观察孟振山,这关系到她到底要不要当寡妇。
孟振山想了想,笑着摇了摇头,“你那父母……那些文官们的肚肠真是比旁人多几个弯呢。你只要是范家小姐就行,你不用担心我会不喜,你今天告诉我,我是很喜欢的。”
范温雅柔和了眉眼,“那就太好了,只一点,我也不得父母喜欢,以后你想靠一下岳家,怕是不行了。”
孟振山哈哈大笑,“我不靠你家,我们的路子是不同的,以后啊,说不得你娘家还得想我帮忙呢。好了,你可还有话要说?”
范温雅忙道,“还有一件事。”
孟振山心情颇好,“你说。”
范温雅道,“以后我打理后宅是不是?”
孟振山点头,“那是当然。”
范温雅道,“我知道你有妾,就想知道一下,我的管理尺度有多大,就是,谁人是夫君的心肝宝贝,我得让着几分,我好有个底,不能以后我管人却管不动,那到时候这后宅我也不能管了。”
孟振山不以为然,“以后你就是家里的女主人,没有你不能管的,就是她们都生了孩子,给孩子留个体面就行。”
范温雅点点头,露出笑容,“那就好。”
孟振山逗她,“还有吗?一并都说了,我全都应你。”
范温雅觉得没了,低头看到自己的脚,就又道,“还真有。”
孟振山,“……什么?”
范温雅拎起自己的裙摆,露出自己的脚,“你看。”
孟振山低头,看到一双穿软底绣花鞋的脚,他一脸茫然。
范温雅弯腰,脱下鞋子和袜子,露出自己那一双欺霜赛雪的原始大脚丫,还动了动脚趾头,“我没裹脚。”
孟振山看到这一双脚,眼睛都直了。
范温雅道,“我在乡下长大,也没丫头服侍,裹了脚不能动,裹脚又疼,我就没裹,你介意吗?”
孟振山咽了一口唾沫,他的两任妻子和两个妾都是裹了小脚的,但是裹了小脚的女人是绝对不会在男人面前露出自己脚丫子的残疾模样来。
那都是裹了布穿了软底鞋给男人赏玩的。
现在确实有很多变态男喜欢小脚女人,但正常男人也有,只他们不会反对裹小脚这种事,因为事不关己。
孟振山没有玩小脚的习惯,也不介意女人的小脚,这种事以往他根本就没放在心里过。
如今他真切看到了一双女子的脚,心里的火忽的就变大了。
范温雅道,“我觉得吧。也就我敢在你面前露出脚丫子,其他女人是不敢的,裹了脚的脚丫子,很恐怖的……”
孟振山眼前全是范温雅那双像暖玉雕成的脚丫,还有那几个粉嫩嫩灵活的脚指头,哪里还想听她唠叨,直接欺身过去,“我一点都不介意……”然后一把捞起范温雅,顺手握住了范温雅一只脚。
屋内红烛高烧,屋外丫头垂着脑袋。
第二天,孟振山先醒,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妻子,眼里全是满意和爱怜,他还要练功,于是先起来,吩咐丫头,“不要吵了太太,让她睡。”
丫头赶紧点头,上前服侍他洗漱穿衣。
孟振山走后又过了莫约半个时辰,范温雅醒来了,身体略有不适,也还好,孟振山不是初哥,还能顾虑女方,已经不错了。
范温雅也洗漱了,然后知道孟振山在练功,特意跑去看了看。
大夏天的,孟振山浑身都是汗,看到范温雅立马过来,走近了又后退几步,“你怎么来了。”
范温雅笑眯眯道,“我来看看夫君有多威猛。”
孟振山眼睛亮晶晶的,“这里热,你先回去,我也练好了,等下陪你一起用饭。”
范温雅道,“好,那你可快一点啊,先洗个澡去。”
孟振山笑着应下,看范温雅走远了才回去,这个小妻子,他是真的很满意,身份高贵,一点都不嫌弃他,真是太好了。
至于说什么范家不喜她,这是无所谓的,她现在嫁到了孟家,只要他喜欢就行了。
孟振山洗了个战斗澡,然后去吃早饭,孟家的早饭没有范家那么精致,都是一大碗一大碗的,孟振山消耗多,自然吃的也多。
军户人家没这么些讲究,有的吃那是好事啊。
范温雅没有半点异色,陪着孟振山吃了早饭,然后就是认识家里人,她接受账册这些。
先是孩子,孟振山有四个孩子,两任妻子一人给他生了一个,大的是儿子,小的是女儿,两个妾也是一人生了一个,正好也是一男一女。
孟振山凑了一对好子。
第一任妻子是孟振山十六岁的时候爹娘给他娶的,成亲两年给他生了个儿子,然后产褥热没了,这个大儿子今年十岁了。
第二任妻子是孟振山进了察校司后娶的,生了个女儿难产去的,女孩子今年才五岁,很规矩的给范温雅磕头行礼。
两个妾是上司送的,生的孩子差不多大,都是三岁左右,粉团儿一般,都跟着自己母亲住。
这就是孟家主人的结构,余下的就是下人,也没很多,毕竟孟振山不过是一个百户,不可能奴仆成群。
但范温雅肯定也不用干活。
认了人,范温雅道,“以后孩子们吃了早饭过来请安,不必提前,孩子小,多睡一会儿,姨娘们按照规定时间来,我若没起,门外磕头就行了。”
有个姨娘马上拿眼睛去看孟振山,但孟振山一眼都没看她,只欢喜地看着范温雅。
她咬着嘴唇低下了头,范温雅全看在眼里。
接着范温雅就开始看账簿,孟振山不由得道,“你会认字?”
范温雅头也不抬,“乡下请了个老秀才给开了个蒙。”
孟振山更欢喜。
范温雅抬头,“夫君有事去忙吧,不用陪我,我也有不少事呢。”
看账簿,整理自己的嫁妆等物,她还有不少事。
孟振山笑,“果真不要我陪?”
范温雅道,“有事你只要给我撑腰就行了,不用陪着。”
孟振山大笑,“好,我一定给你撑腰。”
他也是不耐烦老在后宅坐着,只范温雅很得他喜欢,就想多陪她一会儿,怕她在陌生地方束手束脚,现在见范温雅无比自在,心里欢喜,果真走了。
范温雅更觉自在。
孟家还是小门小户,账本上有点出入,但不算大,而且后宅也是管家在管,两个姨娘没有插手。
范温雅把管家找来,提了几句,“以前我没来,过去的也就算了,以后,这些小问题不要再出现。”
管事连连应下,知道这个新太太不是不懂的人。
范温雅又道,“我要改一下用度,自会和老爷说,以后就按新规矩来。”
范温雅要把一些重复无用的开销都去了,添在别的地方。
人事也改一下,有的地方没人管,有的肥差全是人,人浮于事。
料理这些事没花多少时间,毕竟按企业类比,孟家不过一个小作坊,一共才三四十人,管理并不是太复杂的事。
姨娘们院子里每人两个下人,孩子有奶母,大小姐一个奶母一个丫头,大少爷两个小厮,范温雅这里,杨小花不算,还有两个丫头一个婆子,剩下就是厨房的,打杂的洗衣服的,采买的,外院还有门房家丁,就这点子人。
范温雅看了一遍孟宅,卫生包干区都划分好了。
下人们虽然有些不适应,但也不敢说什么,以前他们松快惯了,现在上了规矩,自然觉得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