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玛芬今年已经九十二岁。
伊格政府规定,但凡超过八十岁的居民，每个月都可以获得一笔当地政.府发放的生活补贴。
对于从小没有上过学，年轻时只能从事时薪非常低的体力劳动,从而生活窘迫的玛芬来说，这一笔钱不算多,但足以维系她的日常开支。
“玛芬祖母,为什么你没有丈夫？”年幼的洛基莎看着玛芬为自己整理床铺，有些疑惑道。
“为什么我要有丈夫？”玛芬反问道。
“因为女人们都有，像是我的爸爸妈妈，邻居雷奥大叔大婶，还有乔阿姨和她的丈夫……”洛基莎睁着大眼睛,看向玛芬,“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必须有一名丈夫，不然怎么能有小孩子呢？”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玛芬摸了摸洛基莎的脑袋,“但是我年轻的时候只顾着赚钱和花钱，没有找到自己的丈夫，现在我老了,已经错过了生育的年龄。孩子对我来讲,也不是一件必需品。”
“这怎么可能？当你老了,自己的小孩长大成人,就可以照顾你。”洛基莎耸了耸肩,“尤其是像你现在这样。”“但是在孩子还是婴儿时期，父母也需要照顾他们，不是吗？”玛芬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找个男人结婚呢？如果你有另一半，就不需要一个人照顾孩子了。”洛基莎的思维非常跳跃。
“是吗？”玛芬整理好床铺，说道,“但是没有人规定，一个女人必须要成为妻子和母亲，这是我的权利。”
“可是他们都说你是一个怪人，没有丈夫，也没有孩子，是一个古怪的老太太，注定会死在自己房子的阁楼中，一星期后才会被人发现！”洛基莎一板一眼道。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许多人因为恐惧而选择合群，但又嫉妒那些遵从本心的人。”玛芬说道。
洛基莎面露疑惑，明显没有听懂玛芬的意思，但她故作老成道：“不过，我将来一定会找一个男人结婚。”
“哦？为什么？”玛芬笑道。
“因为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男人可以给你钱，这样女人就不用工作，或者只用从事很少的劳作，就能支配男人们上供的金钱。”洛基莎认真道，“就像我的爸爸妈妈那样。”
“如果你的标准只是找一个给你钱的男人，那这确实是一个很容易实现的目标。”玛芬说道。
“钱当然很重要。”洛基莎看着玛芬，问道，“玛芬祖母，你会把你的养老金送给我吗？”
“为什么？”玛芬有些诧异。
“因为我在你这里生活，总是需要花钱的。”洛基莎思考道。
“我有必要向你说明，我并没有那么多存款，每个月领到的星币仅供温饱。”玛芬说道，“其次，这将取决于你是不是一个乖孩子。”
“如果我是一个乖孩子，你就会给我钱吗？”洛基莎感叹道，“可是成为一个乖孩子太麻烦了！我还是像妈妈那样，找个男人养自己吧！”
玛芬皱了皱眉，看向洛基莎：“孩子，我们应该靠自己，而非依靠自己的另一半。”
“男人都是蠢货。而我很聪明，懂得让步与妥协，可以轻松拿捏对方，不会像妈妈那样，总是和爸爸吵架，然后被爸爸打。”洛基莎自信道。
玛芬看着洛基莎稚嫩的脸庞，只是摸了摸她的脸颊，慈爱道：“孩子，时候不早，你该去睡觉了。”
——
在玛芬祖母家生活的这段时间，几乎算是洛基莎最快乐的时光。
玛芬祖母每天只需要用一小部分时间在小镇上收集一些废品，其他时间都用来陪伴洛基莎。
虽然这份陪伴有时候令人厌烦，总要忍受玛芬的唠叨，被迫吃自己不喜欢的食物，但相比于自己一个人生活，洛基莎享受玛芬的这份关怀。
与此同时，洛基莎也没有放弃自己的人生规划——在合适的年龄，嫁给一个愚蠢但勤劳的男人。
直到那天下午，玛芬祖母像往常那样，前往小镇的其他区域收集废品。
洛基莎独自一人在家，身旁放着一束新鲜的花卉，摆弄自己那一套提炼仪器。
这时，房门“砰砰”作响。
洛基莎开门，发现是小镇上那个游手好闲的流浪汉，他看起来非常邋遢，头发油成了一缕一缕的，每天总是醉醺醺的，向路过的人们不断乞讨，没有自己的工作。
她对气味非常敏感，立马闻到那个流浪汉身上的酒味和汗味，捂住鼻子，后退一步道：“玛芬祖母不在家。”
流浪汉直勾勾盯着她，明显喝多了，他突然咧嘴，露出一个笑：“我不找玛芬那个老太婆。”
“那你来做什么？”洛基莎嫌恶道，“你应该和一个能赚钱的女人结婚，这样你就不至于如此邋遢！”
“找一个女人结婚？！”流浪汉似乎听到一个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我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女人愿意嫁给我呢？”
洛基莎抿唇道：“如果你擅长做饭，收拾家务，和照料带孩子，我相信还是有女人能够看中你的——起码一个女人是无法单独生出小孩的。”
流浪汉摇了摇头：“可是我不需要做这些，也能够获得我想要的。”
“怎么可能？”洛基莎不可置信，“根本不会有哪个蠢女人愿意跟随你这样的男人！”
“比如现在，我需要女人，自然可以获得——”流浪汉盯着洛基莎，一只手扶住门框，用力一推，破旧的木板门瞬间掉在地上。
洛基莎惊叫出声，她反应极快，转身往房间逃跑。
但流浪汉抓住了洛基莎的辫子，用力一拽，洛基莎仰面摔倒在地。
她的后脑率先着地，一阵剧痛袭来，洛基莎躺在地上，视线变得模糊，渐渐失去意识……这也是洛基莎第一次感受到男女身体力量的直观差距。
一小股血液从洛基莎的后脑流了出来，但流浪汉毫不在乎，他拽住洛基莎的头发，将人往房间中拖行，地面蜿蜒出一道血迹。
意识朦胧之下，洛基莎不忘求饶：“如果你想要钱的话，可以等玛芬祖母回来，她的钱总是随身携带，家里并没有多少现金。”
“钱？”流浪汉解开衣扣的声音传来，“玛芬老太婆是镇上出了名的穷光蛋，还要抚养你这么个拖油瓶，我是疯了不成，看中你们家的钱？”
随着男人的动作，那股刺鼻的臭味愈发明显，洛基莎哀求道：“等玛芬祖母回来，我知道她有很多钱，求求你——”
“小姑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流浪汉赤裸着上身，将洛基莎压到床板上，“你想等玛芬回来救你，但这是不可能的！”
洛基莎的情况变得非常不妙。
她今年十二岁，身体力量完全不如一个已经成年的男性。再加上刚才她被对方用力抟在地上，磕到后脑，流出的血液几乎糊住了她的双眼，她的意识也正在逐渐涣散。
但强烈的求生本能唤醒了洛基莎的潜意识，她用力踹向男人的身体，尖叫出声，试图向屋外的路人求救。
“闭嘴！”流浪汉不耐烦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父母早早就离世，寄养在远房亲戚玛芬老太婆家里。你这样的孤儿，就算有人听到你的求救，谁会来帮你呢？”
洛基莎不管不顾，继续大叫出声。
流浪汉终于不耐烦，用力扇了洛基莎一巴掌。
洛基莎的左脸迅速肿胀起来，她瞪着流浪汉，眼中闪过一抹怨毒的恨意。
但流浪汉根本没有注意到洛基莎的神色，他舔舐着洛基莎的脖颈：“别动，就让我闻闻，让我闻闻——”
洛基莎果然不再反抗，乖乖任由对方动作。
流浪汉将手伸入洛基莎的衣服内，一边抚摸，一边发出满足的长叹：“对了，好孩子，这就对了。只要你不反抗，不告诉其他人，就像现在这样，叔叔是不会伤害你的。”
“你和玛芬生活在一起，又能获得什么呢？玛芬老太婆年龄那么大，根本活不了几年，不如跟着叔叔，我会对你好的！”
对方松开了钳制住洛基莎双手的力道，洛基莎终于得空，她瞪着天花板，面无表情道：“是吗？”
“那是当然，我就喜欢你这样甜美的女孩！”流浪汉抚摸着洛基莎细腻的肌肤，说道。
洛基莎抽了抽鼻子，她闻到了流浪汉身上传来一股腥臭的味道，这种味道混杂着汗液，酒精，烟草和……尤达花。
尤达花生长在森林深处，并不算常见。但洛基莎自学了许多关于化学的知识，她知道尤达花提炼的粉末具有麻痹神经的功效，通常用于手术麻醉，但大量尤达具有成瘾性，一些整日无所事事的流浪汉也会吸食尤达。
洛基莎讨厌这种腥臭的味道。
她感受着对方粗暴的动作，却感受不到任何快乐。
相反，她的心中只有浓浓的怨恨。
也是这个时候，洛基莎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聪明。
女人们总想坐享其成，但男人们也不是傻瓜。
相反，在算计这方面，男人们甚至更为精明，总是让女人吃亏。
她根本无法找到一个愚蠢又能干的男人。哪怕像是她的父亲，即使经常和母亲吵架，偶尔会动手殴打母亲，但他愿意为了抚养家庭不断外出务工，已经算是具有无私奉献精神的好男人。
洛基莎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她能够依靠的男人。
终于，对方的手探向洛基莎的内裤。
洛基莎只是犹豫片刻，她伸出一只手，从床底下拿出自己经常修建花卉根系的木工剪刀。
一旦下定决心，洛基莎便会迅速行动。她举起剪刀，用仅存的力气，刺向对方的脖颈。还不等对方反应过来，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洛基莎满脸。
“你——”流浪汉捂住脖颈的伤口，想要抓住洛基莎的手。
温热的鲜血溅到脸上，洛基莎反而彻底冷静下来，流失的体力似乎全部回来，她挥舞着剪刀，一次又一次，刺向对方的身体。
很快，男人不再反抗，破旧的木屋中，只能听见一次次剪刀没入□□的声音。
——
傍晚，玛芬结束工作，提着篮子回家。
刚到家门口，屋门被人暴力拆除，倒在地上。
地面有干涸的血迹，玛芬心中一跳，匆忙进门，却看到了她此生难忘的一幕。
——昏暗的房间内，洛基莎坐在床边，她的头发挡住了视线，她身旁躺着一个面目全非的“血人”，地板上全是凝固的血渍，正是来自这个已经血肉模糊的男人。
“天呐！这里发生了什么？”玛芬喃喃出声。
洛基莎听到玛芬的声音，将头发拨到耳畔，冷静道：“玛芬祖母，原来我的想法是错的。”
几乎一瞬间，玛芬的眼泪流下来，她快步上前，抱住了洛基莎：“孩子，是我没用。”
“玛芬祖母，这和你没有关系。”洛基莎的声音流露出与年龄不符合的成熟稳重，“我只是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幼稚可笑！我怎么会想着去依靠一个男人呢？”
“不，孩子，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不能因此失去爱与被爱的能力。”玛芬流泪道。
“玛芬祖母，男人对我的意义，从来不是爱与被爱。”洛基莎认真道。
“我只想要钱，很多很多的钱。”既然现在我意识到，他们无法满足我的期待，那么我就自己赚钱，再也不要过这样的苦日子。”
“我不想像爸爸妈妈那样，没有能力，只能从事那样危险的工作，然后早早离世；也不想像你这样，只能依靠每个月的养老补贴，生活这样辛苦。”
“玛芬祖母，跟我走吧，我会给你养老送终。”
玛芬不断流泪，抚摸着洛基莎的头发：“我们这样的人，只能在埃得温这样的小镇勉强生活，又能去哪儿呢？”
“到首府去。”洛基莎说道，“我知道有一种叫尤达的植物，不仅能够用于麻醉，还能让人上瘾——玛芬祖母，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
洛基莎行动能力极强，当天晚上，她带着年老的玛芬，搭上一辆前往首府的货车。
没有人在意一个孤寡老人和孤儿的突然消失。
除了第二天早上，埃得温小镇的居民在河中发现了流浪汉的尸体，大呼小叫了一阵。
尤达粉末是管控物品，官方明令禁止该物品在市场领域的流通，并严格限制其在医院内部的使用场景。
但新鲜的尤达花却并未受到任何管制。即使尤达花产量稀少，但在首府境内，洛基莎反而能找到更多尤达花的货源。
洛基莎的化学天赋极高，她能够用远低于官方管控的成本，从新鲜的尤达花中萃取出高浓度的尤达粉末。
同时，她也是一名商业天才。
洛基莎深谙成年人对于新事物的防备心理，于是先推出小剂量的试吃装，从那些中小学的青少年下手。
她先让那些喜欢猎奇的不良少年免费吸食尤达，等到他们对尤达成瘾后，再命令他们在自己的学校推广这种物品，很快，在这些学生的“病毒式传播”下，吸食尤达粉末成为校园内风靡一时的新事物，越来越多的年轻学生偷偷加入到购买尤达的行列。
洛基莎拥有自己的一套贩卖标准，她只选择那些家境优渥的青少年进行贩卖，而将那些出身贫寒，家境窘迫的学生拒之门外——除非他们能够吸引更多的富有学生，洛基莎会酌情为他们提供免费的尤达。
在赚到“第一桶金”后，洛基莎又前往医院，她将尤达粉末伪装成一种名为“解脱粉”的神药，宣称这种神药无所不能，包治百病，专门售卖给那些身患重病的中老年群体。
——尤达确实具备一定的安抚神经的功效，但在洛基莎的刻意宣传下，“解脱粉”瞬间被哄抬到了一个可怕的价格。
渐渐地，在双重推广下，一些原本防备心很强，对新事物采取谨慎态度的青壮年也被吸引，加入了吸食尤达的队伍。
他们之中有自愿吸食的，也有被其他人“邀请”非自愿吸食的，但洛基莎不在乎他们的想法，她只知道，自己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多，正在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尤达”帝国。
这个时候，玛芬祖母已近百岁。
她的容貌变得更加苍老，身材干瘦，像是一张能被风吹走的纸片：“孩子，你每天到底在做什么？”
“祖母，我在创造财富。”洛基莎不再是当年那个迷茫的小女孩，她变得意气风发，“就像我当时说的那样，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孩子，我这么老了，很多事我不懂。”玛芬看着洛基莎，说道，“但我希望，你能够为人们带来真正的幸福，而非不幸。”
“当然！”洛基莎有些奇怪道，“祖母，我为了贩卖尤达，付出那么多心血。现在人们买账，我日进斗金，我们再也不用过我小时候那种苦日子了，您应该为我感到开心才是！”
玛芬看着洛基莎，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如果有选择的话，谁愿意过苦日子呢？
——
直到洛基莎培养的势力不断壮大，在埃得温镇建立了自己的尤达种植基地后，伊格树灵终于发现了洛基莎的动作，开始干预。
伊格官方采取了严厉的措施，颁布相应的法案，收缴并禁止尤达花的贩卖行为。
在这样严厉制裁下，洛基莎的收入锐减，甚至她本人都被传唤到官方机构进行调查审问。
但好在洛基莎足够聪明，早在生意开始壮大时，就毁掉了自己经手的所有证据。
调查人员对于洛基莎的行径心知肚明，但又苦于没有明确的证据。在审讯时，他们面露嫌恶。
“你这样的社会蛀虫，我们迟早会抓到你的把柄！”
“世界树的意志带领着我们不断前进。而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成为伊格的子民！”
“没错，你残害那些青少年和中老年群体，一定会遭报应的！”
洛基莎耸了耸肩，未置可否。
旁边洛基莎聘请的律师急忙道：“各位先生女士，我们并不想听到任何与调查主题无关的言论，这是对我们名誉权的诽谤——”
“如果你们找不到证据，那么我要回去了。”洛基莎起身，向调查人员鞠躬。
回到家中，洛基莎抚摸着一束尤达花。
——她厌恶尤达粉末的腥臭味道，却并不讨厌尤达花。相反，尤达花色泽淡雅，总是散发出馥郁的香气，洛基莎喜欢这样的味道。
“老板，对不起，这是我们的失职。”
“您放心，我们已经打点好了相关人员。最迟下个月，官方就会撤回对我们飞云商会的禁令。”
“谈判的筹码是帮助伊格境内的城镇修建道路——”
手下跪了一地，生怕洛基莎发怒。
洛基莎揉捏着一朵尤达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老板，您说什么？”手下战战兢兢，以为洛基莎不满意商会的谈判筹码。
洛基莎掐碎了尤达花瓣，说道：“两种不相容的植物生长，当然会互相竞争共用资源，阳光，雨露，养分……”
“所以？”手下不明所以。
“必须要建立我们的防御机制，抵挡对方的竞争，这样我们才能存活下来。”洛基莎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我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