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乌瑟尔成为赫利奥斯新的王位继承人,继承仪式于三日后举办。
妮特的葬礼定于一个月后举办。
赫姆被抓起来,关进地牢。
赫姆被抓走时,已经得知了真相,她疯狂挣扎,痛骂乌瑟尔的表里不一,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所有人都知道乌瑟尔是幕后凶手,但是那又如何?正如乌瑟尔所言,妮特离世后,他才是赫利奥斯唯一的王位继承人。
四支队伍的立场不同。
神谕者成员直接跟着乌瑟尔离开。
符文之齿的灵风小声谴责:“乌瑟尔王子的行为真是过分!那可是他的亲妹妹!”
队长索伦斥责道:“不要多管闲事。”
“但——”灵风想要反驳。
“对于我们来说,比赛才是最重要的。”索伦警告道。
灵风扁扁嘴,朝褚苒挥了挥手,不得不跟着其他成员离开。
“这个王子很过分。”褚苒旁边响起一道声音。
褚苒有些惊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卡西奎走到自己身旁。察觉到她的神色,卡西奎反问道:“为什么这么惊讶?”
“我以为……”褚苒说道,“算了,没什么。”
“你以为我们蛮荒野灵的立场也会像其他两支队伍一样,讨好赫利奥斯的王室?”卡西奎直接道。
褚苒挠了挠头发,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是你们之前主动承担了仪式安保的职责!”菲奥娜出声道。
“只是为了竞赛,我们才想积极表现自己。”卡西奎厌恶道,“但乌瑟尔的行为,令人不齿!”
旁边阿朗姆也道:“我们迦娜星系的人团结一心,最痛恨背叛者的存在!”
“是的!”那对孪生兄弟异口同声道。
“所以,从妮特公主离世的那一刻起,赫利奥斯的王室注定得不到我们蛮荒野灵的尊敬与忠诚。”卡西奎说道,“在这方面,我们和你们是一样的。”
褚苒等人神色稍缓,至少不是所有队伍都能够无视妮特的死亡,总算感受到一丝慰藉。
“这是什么?”郁无为指着卡西奎等人身旁的漂浮灵,蛮荒野灵的成员每人都携带着一只飘浮灵,紧紧追随在他们身侧。
“这是飘浮灵,代表故乡的思念。”阿朗姆说道,“提醒我们每个漂泊在外的迦娜星人,不要忘记自己的故乡。”
“它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用途,是我们迦娜星特有的小生灵。”卡西奎抚摸着自己肩头的飘浮灵,“欢迎你们到迦娜星做客,这样的小生灵在迦娜星系随处可见。”
郁无为皱了皱眉,但没有继续追问。
菲奥娜说道:“很可爱的小家伙。”
她伸出手指,试着触碰那对孪生兄弟的飘浮灵,飘浮灵被触碰到后,先是瑟缩了一下,又伸出长长的触须,勾上菲奥娜的手指。
“卡西奎,我们打算去看赫姆,你要来吗?”褚苒问道。
“谁?”卡西奎愣了一下。
“赫姆,那个奴隶。”褚苒说道,“她并不无辜,但在这场事件中,真正的凶手并不是她。”
“所以你们想要调查这件事?”卡西奎有些惊讶。
“至少应该查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褚苒说道。
卡西奎沉吟片刻:“行,算我们一个。”
——
第二天深夜,约定的地点。
褚苒一行人安静等待。
菲奥娜看了眼时间,忍不住道:“为什么卡西奎他们还没有来?”
“或许是记错了时间和地点?”红玉说道。
“也有可能,他们根本不是诚心的。”郁无为说道。
褚苒眉心皱起:“再等下去就要天亮了。”
“那怎么办?”菲奥娜问道。
“我先下去。你们在外面放哨,有动静及时提醒我。”褚苒说道。
他们提前侦查过赫利奥斯的地牢,这里的天井甬道狭窄,环仅容一人通过。他们一行四人,只有褚苒身形最为灵活,能够潜入地牢内部。
菲奥娜拍打着自己的尾巴,担忧道:“如果我没有尾巴,本来我可以下去的。褚苒这样脆弱的身板,真令人担忧!”
褚苒:“……”
虽然很气,但是没有办法反驳,她确实不是战斗工种。菲奥娜看上去比她矮一头,更为弱小,但只需要一拳就能把她打晕。
“准备好了。”红玉撬开天窗,扔下去一截绳子,“可以下去了。”
褚苒下到地牢。
短短一天的功夫,赫姆简直像换了个人,她面容枯槁,嘴唇干裂,头发宛若一捧杂草,丝毫不注重形象,褚苒甚至看到赫姆头顶多出了几缕白发。
赫姆趴在地上,旁边放着明显没有动过的食物和水。
褚苒震惊道:“赫姆,你还好吗?”
赫姆察觉到褚苒发出的动静,突然起身:“褚苒小姐,妮特真的死了吗?我总觉得这不是真的——或许当我被抓起来后,医生又治好了妮特,只是我不知道,对吧?”
“妮特确实已经不在了。”褚苒心情沉重道,“今天早上我们还去悼念过她的遗体。”
赫姆揉搓着头发,喃喃自语道:“没错,都是我的过错,是我造成的这一切,我必须要想办法弥补。”
“赫姆,你冷静。”褚苒说道,“我想要知道,为什么你手中的火油,最终被换成了燃素?你知道这是谁做的吗?”
“这根本不重要。”赫姆看向褚苒,“是我,亲手把燃素涂到了妮特的裙子上,是我害死的妮特!”
“不,这很重要!”褚苒大声道,“你们的动机不同,你只是想让妮特出丑,但对方可是想要妮特的命!对方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褚苒小姐,你怎么知道,当时的我没有想过妮特去死呢?”赫姆突然冷静道,“如果我没有想要害人的心,对方根本不会有可乘之机。所以,是我害死的妮特。”
“赫姆,你——”褚苒震惊于赫姆的坦白,又皱起眉头,“但你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对方就是想要让你感到自责和懊恼,从而彻底洗清嫌疑,实现他的目的。”
赫姆确实做错了事,她不应该因一时的情绪上头,就做出想要让妮特当众出丑的报复行为。但是,真正的杀人凶手是不会感到自责和歉疚的。乌瑟尔或许正是算准了赫姆这种心态,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赫姆,现在我们应该合力找到乌瑟尔陷害你和妮特的证据,这样才算是对妮特的弥补。”褚苒语重心长道。
“褚苒小姐,你知道吗?我唯一能够赎罪的方式,就是让妮特活过来。”赫姆流下了眼泪。
“但是妮特已经死了!”褚苒忍不住道。
“只要我献出自己的生命,她就可以活过来。”赫姆坚定道。
褚苒缓了一下,才道:“赫姆,你疯了!不要做这种愚蠢的事情!你这样只会让乌瑟尔更加放心!”
“褚苒小姐,我从未和您说过。”赫姆痛苦道,“我的父母也是奴隶,很早就不在了。从小到大,都是妮特在护着我。如果没有妮特,我根本无法像现在这样活着。但是,但是——”
褚苒拍着赫姆的肩膀,听到她低声啜泣着。
“明明妮特是那么善良的人,我却误解了她的想法,没有明白她的决心,我恨自己的冲动。或许这就是命运,我这样愚蠢的人,只配成为一名卑贱的奴隶。”赫姆懊悔道。
“赫姆,我不允许你这么贬低自己。”褚苒说道,“世界上没有两个人的性格是完全一模一样的,我们这一生连寻找自己优点的时间都不够,为什么要去责怪和放大自己的缺点?”
“褚苒小姐,谢谢你。”赫姆说道,“您听说过亡灵巫师吗?”
“亡灵巫师?”褚苒愣了一下。
“据说,他们能够召唤停留在往生之地的灵魂,用黑魔法炼制召集的魂灵。”赫姆喃喃道,“或许,妮特还没有走远,她仍旧在往生之地等着我。”
“赫姆,凡事都有代价。”褚苒眉心皱起,她想到了莲姐,为了女儿接了暗网的单子,从黑巫师那里抢来了一块烃水晶,但饶是实力强悍的虞莲,仍旧付出一条左臂的代价。
“你没有足够的能力,或许会死在路上。又或许当你找到了那些黑巫师,妮特也早已经不在了。再或许,你找到了妮特的亡魂,但你根本没有安置一个亡者灵魂的好方法。”褚苒认真道。
“我想过这些可能性。”赫姆咬唇道,不甘心道,“但是,我一定要妮特回来。”
“她已经原谅了你,应该更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褚苒不认同道。
“我无法原谅我自己。”赫姆坚持道。
“……”褚苒看着赫姆,片刻后,突然问道,“是谁告诉的你,关于黑巫师的传说?”
褚苒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赫姆如此偏执和疯狂,似乎笃定了自己能够救活妮特,更像是受到了他人的蛊惑。
可是,乌瑟尔这两天明明忙着继承仪式,没有时间也不屑于对付赫姆,那么,又是谁会这样针对一个小小的奴隶呢?
褚苒抛出这个问题后,赫姆神色明显慌乱了一瞬,褚苒留意到赫姆的变化,心中更加气愤了,恼恨幕后凶手的残忍。
赫姆抠着手指,紧张道:“褚苒小姐,您对我很好,专门过来看望我。为了保护您,您不需要知道这件事,”
“那你要怎么去找黑巫师?”褚苒追问道。
“褚苒小姐,得罪了——”赫姆话音刚落,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麻布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紧紧捂住褚苒的脑袋。
褚苒下意识挣扎,但她根本不是常年劳作的赫姆对手。
赫姆一记肘击,重重砸向褚苒的后脑勺。
临昏迷前,褚苒听见赫姆说了一句“抱歉”。
——
褚苒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菲奥娜正在拍打她的脸,不断往上面洒水。
旁边红玉的声音传来:“菲奥娜,我不认为你这样做是有效的方法。”
“这是我们家族驱邪的传统做法,应该是有用的。”菲奥娜说着,又往褚苒脸上洒了一把水。
褚苒呛了一口水,抓住菲奥娜的手。
“哇,褚苒醒了!看来这个方法果然有用!”菲奥娜兴奋道。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褚苒问道。
“赫姆打晕了你,我们听到动静只能让地牢守卫打开房门,于是赫姆趁乱逃走了——”菲奥娜的视线瞟向门口,“但是有人明明负责在出口处放哨,却能够让赫姆离开。”
郁无为轻咳一声:“我只是认为,让她离开,或许比留在地牢更为合适。”
红玉插嘴道:“当时你在地牢晕倒,是郁无为背你回来的。”
菲奥娜两手一拍,大为遗憾道:“对!就是为了救你,郁无为根本不肯去抓赫姆,明明我和红玉送你回来就够了!”
“停——谢谢,谢谢你们。”褚苒说道,“所以,赫姆去了哪里?”
“现在还不知道她的下落。”红玉眉心皱起,“但是听说她在逃离赫利奥斯前,偷走了妮特公主的尸体,不知道要做什么。”
“乌瑟尔呢?自己妹妹的尸体不见了,他难道没有任何表示吗?”褚苒震惊道。
“明天就是乌瑟尔的继位仪式,王宫内所有人手都被抽调到他身边,他应该根本无暇顾及赫姆的所作所为。”菲奥娜说道。
“其他队伍也都去讨好乌瑟尔了。”红玉叹了口气,“对了,卡西奎他们刚才来了一趟,说昨天晚上他们的成员马丘,在兽人状态时意外陷入了狂暴化,卡西奎他们不得不优先压制马丘,所以没有及时赶来。听说了你的事后,他们非常抱歉,特意送来了营养品。”
“原来是这样!”褚苒恍然。
菲奥娜支着下巴:“话说回来,讨好乌瑟尔那样的烂人,不如让我去死。”
“但我们依旧要去参加明天的观礼仪式。”郁无为提醒道。
褚苒摸了摸自己的后脑,那块被赫姆打伤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
她不明白赫姆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遗憾已经发生,又何必成为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