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是命
用舆论破坏大家的判断力,这秦大厨还真是致力于给人找麻烦啊。
苏小银拉了拉身侧袁颂之的手。
袁颂之低头，“放心，我已经让人看着了。”
苏小银微微诧异,她比自己想得更周全。
很快比赛结束了。
除了袁颂之,国营饭店所有人都参加了这次的比赛。
一共是一百张评分表,表的后面有序号但没有名字。
袁颂之让人取了一块大黑板摆在国营饭店的门口。
唱票的人依旧是公社的几位干事,一位唱票,一位核对,一位记录，一位计算,绝对公平公正。
“秦大厨90分，何月92分……张淑兰95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来越多的数字被记录在黑板上。
周围算术好的人已经拿了本子开始计算,更有夸张的取了算盘过来。
其实根本不用全部都算得那么详细，只要大致扫一眼,最后的结果一目了然。
前三就在秦大厨、何月和张淑兰的身上。
而张淑兰的评分里出现了几个低分,秦大厨的评分里也有。
除开这些低分，张淑兰的高分显然比秦大厨高一些。
但是何月的分数大多居中,却没有低分。
“这次他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袁颂之笑着跟苏小银说了一句。
可不是吗，还没看到结果秦大厨的脸已经黑了。
“这是谁赢了啊？”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看样子肯定不是秦大厨，你看他那脸色，跟死了亲娘似的。”
“何月好厉害啊，年纪轻轻就那么厉害。”
“那个张淑兰也厉害啊，她那个菜我现在都还记得呢,感觉嘴里都是那香味儿，也不知道下次来国营饭店能不能指定让她做。”
苏小银听到众人夸赞张淑兰，心理也为她高兴。
她算是一步步看着对方走过来的。
今天她们虽然是奔着第一来的,但有人使绊子也没办法。
不过她的口碑显然更好。
只是没等苏小银高兴太久，身后就传来一道不合群的声音。
“她有什么厉害的，不过是个水性杨花在外头抛头露面的女人而已。”
苏小银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她转头看着在人群里诋毁张淑兰的郑小红，拉着袁颂之挤了过去。
原本郑小红还扶着自己的肚子，像是生怕谁不知道她是个孕妇。
可对上真正的大肚子她一下就没了底气，还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嘛，你别过来。”
苏小银上上下下打量她两眼，“你说谁水性杨花？”
大概见着苏小银笑呵呵的，郑小红并没有露出惊惧，但她也没有跟苏小银对呛，只道：“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但是我这个人最是喜欢多管闲事。”苏小银也没说其他的，只是盯着她的肚子像是再看一个供销社里的西瓜。
“你……你看什么？”
郑小红微微往丁长德身边靠。
丁长德本来就被张淑兰的样子惊得有些恍神，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忙一下护在郑小红的前面。
苏小银笑了，“你们这是干什么，怕了，我一个孕妇，我还能对孕妇做什么不成，我是想着大家乡里乡亲的，我的医术也还算可以吧，让我看看你肚子里的胎儿如何？”
“我为什么要给你看，我才不要。”郑小红喊得有些激动，把周围人的视线都引了过来。
“长德哥，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你陪我去卫生院看看好不好？”她语气慌张。
苏小银举起双手，“我可什么都没做，都没碰到你们，别讹我。”
闻言郑小红瞪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拖着丁长德就走了，破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苏小银捏了捏袁颂之的手，两人对视。
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来这个丁长德真是个冤大头。
这时，统计结果已经出来了。
“诸位，咱们今天国营饭店厨艺大赛第一名是何月同志，本次第一名将获得由公社提供的奖金十元钱，大家祝贺何月同志。”
大家都一个劲儿地鼓掌，没想到有奖状还能有钱，不少人酸得不行。
“第二名是我们的张淑兰同志，奖金五元钱，大家鼓掌。”
张淑兰转头冲着苏小银几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虽然早知道她已经将那些乱
七八糟的都抛下了，可是看到她越过越好，苏小银的心情还是忍不住地飞扬起来。
她为对方高兴着，没注意到路边拐角处已经离开的两人看向这边的目光。
袁颂之倒是看到了，转头看了两人一眼，默默收回了视线。
第三名自然是秦大厨。
如果他连第三名都得不到，那国营饭店可能早就在这新桥公社干不下去了。
人类的欢喜并不相通。
比赛结束，有人欢喜有人愁，但显然大多数人都是高兴的。
因为一开始国营饭店就放出来消息，今天能让他们吃到免费的菜。
比赛时候的菜肯定是不够吃的。
这些袁颂之早已经有了安排，菜都是他从大队里面运过来的，袁家和之前朱家的那些菜正好熟了，吃不完也是浪费，拿去供销社也换不了多少钱，不如拿到国营饭店搞活动。
自家的菜，任谁也挑不出袁颂之的错。
不高兴的自然是秦大厨一流，一行人甚至都没留下来帮忙，直接走了，完全不把袁颂之放在眼里。
然而，那几人虽然走了，但有朱强和他们相熟的几个人帮忙，倒也算是乱中有序。
人太多，孩子还在家里，赵翠兰就带着袁颂之回了家。
刚进院子，隔了一个院还能听到那边两口子的吵闹声。
“长德哥，你是不是后悔了，你觉得我没有工作没有那个女人能干是吗？”
“你在胡说什么，我又说你什么了？”丁长德的语气明显带着不耐烦。
“你是什么都没说，但你眼珠子都要长在她身上了，你就是嫌我了，我没有工作我能怎么办呢，我家里条件没她好，从小没她学得多，呜呜……”
“别哭了，对孩子不好。”
“你只顾着孩子不管我！”
“……”
苏小银无语地冲赵翠兰笑了笑。
赵翠兰摇头，“天天这么吵，这两人迟早得散。”
“怎么这么说？”虽然苏小银也是这么觉得的，但赵翠兰应该不会想到孩子的事情有蹊跷吧，而且赵翠兰一向不喜欢在人背后说是非的。
赵翠兰撇撇嘴，“你看着吧，你只要看那男人的态度就知道了。”
“男人啊，一旦对你没了耐心，总会想偷腥的。”
苏小银忍不住笑，在儿媳妇面前说这些真的好吗？
赵翠兰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说：“你可别看现在颂之老实就什么事都信他那张嘴，男人的嘴是最不能信的。”
她冲丁家院子努了努嘴，“还是得为自己多想想，但像她那样的，就是想自己想太多了。”
“妈您真是想得通透。”
“婶婶婶婶，张婶婶赢了吗？”
听到两人的声音，小风带着弟弟妹妹从房间里面跑了出来，各自手里还拿着自己的写字本，上面都写满了。
苏小银一个个接过。
“赢了，让我看看你们在家乖不乖，乖的话除了蒸蛋，再奖励两个猪猪包。”
“婶婶，我超级听话的。”小花小碎步挤到两个哥哥前面仰头望着苏小银。
赵翠兰噗嗤笑出声，“别看这小丫头，长得瘦瘦小小，数她最能吃，能吃好，能吃是福，我先去把面活上。”
“不急。”苏小银拦住对方，“我得先检查，必须合格才有猪猪包吃。”
孩子们忙排队给苏小银检查作业。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赵翠兰也看出来了，苏小银看着年纪小，但不管是对孩子还是对朋友家人都很有分寸。
都说惯子如杀子，她这样带孩子才是正确的。
国营饭店一直忙到了晚上才歇业。
张淑兰狠狠地打了秦大厨一行的脸，现在已经正式成为了国营饭店的大厨，这是整个大队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饶是秦大厨有很多不满，也不敢做什么。
对此张淑兰很高兴，决定等放假的时候请相熟的人去她家里吃饭。
这次苏小银没再拒绝，答应等她请客的时候上门去帮忙。
今天的事情虽然进行得很顺利，但苏小银总觉得张淑兰没有那么容易在国营饭店站稳脚跟。
“我总觉得这几天国营饭店可能会出什么事。”
苏小银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准不准，只能告诉袁颂之。
没想到袁颂之跟她想到一处去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不用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也就那些手段了。”
那些手段，哪些手段呢？
苏小银心里有些不安。
“你说他们会不会为了自己的私利而不管国营饭店的名声呢？”
袁颂之本是不想让苏小银操心的，但没想到她一下子就猜到了事情的关键。
自己的小银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慧。
“如果能让我受到牵连，他们一定会这么做。”
看着苏小银皱起的眉头，他帮她按了按，说道：“他们会那么做，但不一定就是明天，会缓一段时间，不用太担心，我会看着办的。”
果然，正如袁颂之所猜测的那样，第二天的时候国营饭店并没有出什么大事，只是张淑兰要用的菜总是不怎么新鲜，或者是带着泥就送到了她的面前。
为此张淑兰又是生气又是不屑，都是几十岁的成年人了还玩这些小把戏。
于是她只能自己洗菜切菜炒菜上菜，虽然她的动作慢了些，但是很多人就是冲着她的手艺来的。
她越慢，那些等着的人更是觉得自己吃到了好东西，都很高兴。
秦大厨一行弄巧成拙都很生气，结果生气之下工作也受到了影响，连着两次把盐放成了糖，直接接到了两个投诉。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他们总想着给张淑兰和何月使绊子，但两人互帮互助，虽有些麻烦，但却还是顺利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叫秦大厨一行有苦说不出。
时间一晃就到了张淑兰请客吃饭的日子。
苏小银一早过去帮忙，袁颂之和何月上班，朱强也早早地来了。
朱强还是第一次到张淑兰的院子里来，刚进院子只觉眼前一亮，他忍不住感叹，“张姐这院子拾掇得真不错。”
院子里种的花比之刚移栽过来时长得更好了，这其中当然也有苏小银的功劳。
一开始她是为了安慰张淑兰，这会儿看着自己也很有成就感，她还移栽了一些到自家院子，过不了多久，自家院子应该也能像这里这么好看了。
“长德哥，这里的草怎么又长出来了，没完没了了！”郑小红有些气急败坏。
朱强对苏小银投去疑惑的目光。
苏小银撇撇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都是他们自己的恶果长出来的，怪得了谁？
“几棵草而已，长了就长了，你管它干什么，不想看到一会儿我除了就是了。”
丁长德有些不耐，但到底还是纵着她的。
“啊，长德哥你对我真好，来，抱一下！”
听到这儿苏小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敢情是故意说给他们这院子里的人听的。
她冷笑一声道：“张姐，你这院子也太美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院子，不像从前院子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木料，丑死了！”
张淑兰正在屋子里准备今天要用的粮食，听到苏小银的话她走了出来。
虽然她没有听到刚才郑小红的话，但听苏小银加大音量已经明白了苏小银的意思。
她配合道：“可不是吗，这可费了我不少心思，你要喜欢我也帮你弄。”
“好啊好啊，朱强，你不是也喜欢吗，到时候让张姐也去你家帮忙拾掇拾掇。”
朱强也听出来了她们的意思，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然后在苏小银想要杀人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张姐了，到时候我请张姐吃饭。”
他哪里来的院子，院子早卖了！
可没等朱强羞愧自己睁着眼睛说瞎话，苏小银又大声道：“哎哟，你们两个单独吃饭不太妥当吧，是不是有情况啊。”
话音刚落，隔壁传来搪瓷盆噼里啪啦落地的声音。
张淑兰拍了苏小银一下
。
“胡说什么呢？”她小声嗔怪，看都不敢去看一旁的朱强。
而此刻朱强黝黑的皮肤上也泛起了红晕，尴尬极了。
苏小银看了看两人的反应，笑了笑，连忙告饶。
“抱歉抱歉，说上头了。”
她要是没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暧昧情绪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现在也算是推了两人一把，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隔壁也没再发出动静。
显然这次交锋依旧是苏小银他们这边占了上风。
俗话说得好，先撩者贱，说的就是郑小红。
“你说说你，你跟她计较干什么，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不理她她就什么劲儿都没了。”
张淑兰也被苏小银刚才的话弄得有些尴尬，见朱强跟着进厨房，她连忙开口。
苏小银摇摇头，“我看她有劲儿得很，张姐，你得小心着点，我觉得她肯定会一直来找你麻烦的。”
前两天国营饭店比赛的时候郑小红已经算是落荒而逃了，可她今天又凑上来了，肯定是因为知道张淑兰今天请客。
而她非得跟张淑兰过不去，苏小银多少能猜到点原因。
除了丁长德还有其他的原因。
张淑兰也听出来了，她问：“什么意思？”
苏小银想了想，这事儿得挑明，要不然张淑兰不一定能想到。
她也不在意朱强就在旁边，问：“张姐，你信我吗？”
张淑兰点点头，“当然，怎么还问这样的话？”
苏小银没答，“如果你真信我，你就小心着她点，我怀疑她会用肚子里的孩子来找你碰瓷。”
“碰瓷？”
张淑兰不懂。
“就是她会利用孩子坏你名声，说你害她早产。”
见张淑兰还没想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苏小银掰开揉碎跟她讲了一通。
张淑兰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她真能做出这样的事儿，可真是个狠人啊，难怪我会被他们欺负。”
她说出这话时一脸的后怕，没注意到厨房里另外两人有些心疼的眼神。
“你瞧着吧，到时候一定要注意一点，别被她给讹上了。”
张淑兰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都有点后悔跟他要这房子了，早知道我要点钱去买个有宿舍的工作，太可怕了。”
“别怕，邪不压正，你要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朱强也劝，“对，张姐你自己小心一点，不会有事的。”
张淑兰点点头，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
没一会儿赵翠兰和袁悦之带着三个孩子过来了。
孩子一来，小小的院子瞬间热闹起来。
张淑兰也把不开心的事抛到了脑后。
而隔壁的丁长德听到他们这边的欢声笑语心情十分复杂。
他脑子里全是苏小银刚才的那句话。
她那话是什么意思？
张淑兰有新欢了，要和别人结婚了。
怎么可能呢？
她怎么能嫁给别人？
她一个不会生孩子的女人，除了自己怎么还会有男人要她？
朱强他也知道，从前他只觉得对方窝囊，被一个女人欺负成那样。
可是这两次他听到弟弟从家具厂带回来的却是不一样的消息。
听说朱强现在在家具厂的食堂上班，他做饭很好吃，厂里有不少女同志看上了他。
是啊，既然有那么多有工作的女同志看上了他，他怎么会要一个生不出孩子又离过婚的女人呢？
一定是苏小银胡说的，那个女人一直都不安分。
丁长德有点生气，真不知道苏小银怎么是那样的人，也不知道袁颂之怎么会看上她？
因为她的医术？
不不不，她就是个庸医，连张淑兰生不出孩子都看不出来，她能有多好的医术？
可她治好了袁颂之和那个脸上有伤的孩子，丁长德心里没由来的心慌。
“长德哥，长德哥？”
丁长德回过神来才发现郑小红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边正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
“长德哥你在想什么呢，我喊你好几声了。”
“没事，怎么了？”
郑小红摸摸自己的肚子，“长德哥，孩子可能饿了，他想吃奶糖，我想去供销社买点糖。”
丁长德皱眉，天天都是这些话。
谁不知道是她自己嘴馋？
“别吃糖了，马上要吃午饭了，去把午饭做了。”
“可孩子就是想吃糖嘛，你的孩子你不管吗？”郑小红撅着嘴，明明是个挺可爱的动作，可丁长德看她做就觉得怪异得很。
他摆摆手，“你去做饭，我除了草去买。”
“我要跟你一起去。”买奶糖多有面子啊，当然得亲自去让别人瞧瞧啦。
“行行行，一起去。”
“长德哥你真好，以后咱们儿子肯定特别聪明！”
说起儿子，丁长德脸上终于浮现笑容。
他在心里忍不住想，要是张淑兰也能这样说话哄着自己，哪怕没有孩子自己肯定也不会和她离婚的。
唉，都是命。
是她错过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