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更
随着女子摘下的动作,其余几人也同时摘掉了帷帽。
褚朝云在旁看着,不是很明白,但还是捕捉到了唐淑眼底的惊怔。
除却这一点,还有几分意想不到的恐惧。
唐淑在怕什么?
白淼淼迎着几名壮汉上前两步,那几人便动作僵硬的往后退开,他们从没和女人动过手,刚刚也只是听了唐淑的命令,想要吓唬褚朝云的。
白淼淼一改往日的乖巧和善,每走一步,眼便红了一分。
“得到消息时我还在诧异,没想到你真的敢来。”
白家在蕤洲,地位还是很高的。
曾几何时,白家也在京都待过一阵子,后来相中了蕤洲这块宝地,才举家搬迁至此。
虽说白老爷确实吝啬一些,但白淼淼心地纯善,纵然有富家小姐的一些脾性,可她从不欺辱他人。
眼看店庆成了“叙旧”,其余人便都没走,而是偷偷站到一侧看起热闹来。
白淼淼走到长街中央,冷眼看着唐淑,声音故作放大几分,力图让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楚,“大家看仔细了,就是这个女人,蛇蝎心肠,天生的坏种。”
唐淑只听了一句,半条腿就软了下去。
可几名女子显然没打算放过她,齐齐上前,双眸通红的瞪着她。
白淼淼:“唐淑,京都贵女,早年因陷害家兄被她阿爹发配来了蕤洲。”
“她和我们同一书院念书,却处处瞧不上我们蕤洲的学子,养了无数打奴,公然在学堂内欺负大家。”
白淼淼抽噎,“这些暂且不细说。”
“她最大的恶,便是为了讨好她阿爹,能让自己早日回到京都继续做她的贵女,而弄断了我表哥的腿!”
“我表哥与她家兄是同窗,是那年科举最被看好的学子!可就是这个女人,佯装受伤趴在蕤河岸旁,表哥赶去京都考试途中遇上了她,好心救她时,却被她推入河中,从此落下了残疾,与科举失之交臂!!”
唐淑因嫉妒家兄受父亲赏识,儿时便想杀掉他,岂料动手时,竟不慎被家中人发现。
到了蕤洲之后,意外得知最有竞争力的家兄同窗,竟然是白淼淼的表哥。
所以她讨好家兄,并告知他,会帮忙处理掉他最大的阻碍。
最后,得到家兄原谅的唐淑,才能顺利回去做她的贵女。
其实唐淑从来都不受家族重视,因为唐家子嗣众多,而她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她痴迷在家族里的地位,执着的想要那一层光亮的皮。
所以她处处在人前营造,营造自己的贵女人设。
若非她的地位在唐家如此低微,也不会连在长业寺被参赛者们打了,唐家都没有追责。
这一层了解下来,褚朝云倒觉得自己实在是幸运。
那日她几句话挑的唐淑被打,想来确实太过冲动,若唐家真心护着唐淑,想要弄死她,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白淼淼当中揭露唐淑恶行,一介贵女名声丧尽,唐淑注定成了唐家弃子。
而且,唐淑打压收购万春楼的计划已经落空,即便没有白淼淼几人站出来,唐老爷也会把她送去庄子自生自灭。
四名壮汉很快就看清了事态走向,所以矛头也从指向褚朝云,改为指向唐淑。
“小姐,请吧。”
四人口中说着“请”,动作上却不那么尊重了。
但唐淑显然不肯就这么屈服。
她死死拽着马车的车板,掌心都被磨掉层皮,血浸到板子的纹路中,尖刺扎的满手,她依旧不肯上那辆车。
“不,我要回京,我可是唐家的女儿,我是京都的大家闺秀!”
“我要去跟父亲解释,他会听的。”
“他还会给我机会,他不舍得把我丢去庄子上的!!”
壮汉本不想用力拉扯她,奈何她就是僵持着不肯上去。
蕤洲此去田庄路途遥远,这会儿赶路,今晚也未必能到达目的地。
搞不好还得找客栈住上一夜。
壮汉们奉命行事,见唐淑拼命喊叫,疯魔一般,也因不愿被围观,不得不强行拽开她的手。
唐淑被拽到手骨脱臼,无力的瘫软下来。
血泪模糊的一张脸上没了活人的生气,可即将被拖上马车之时,她却忽然狂笑着看向褚朝云的方向。
她的头被按回马车里,一行人狼狈离去。
一朝贵女落至丧家之犬,不过顷刻之间。
那些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百姓们,此刻也都是说不出的滋味来。
小馆子的老板见状况不妙,俨然也没了和厨子争吵的心情,他灰溜溜关了铺子,门前人群很快散去。
直到白淼淼出完恶气,回来找褚朝云时,女子还和石雕一样杵在原地。
她叫了几声对方才听到。
唐淑发疯那刻,看向她时分明说了一句话——
“你也给我死。”
褚朝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有一缕掉进了领口中,让冷风沁的很凉。
所以,唐淑还留了什么后手么?
唐淑搞成这样,想要在翻身那是绝无可能,褚朝云没做过什么贵女,但也看过书。
那种水深的名门世族,放弃一名子女,跟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这一次,无人再去救唐淑。
可唐淑的阴毒她也是领教过几次,对方既然那么胸有成竹的留下这一句,必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没等褚朝云在分析分析,就被白淼淼和其他几名女子拉过去坐。
几人都在书院被唐淑欺负过,现下心中正痛快,一群人叽叽喳喳如树上百灵,褚朝云听他们说话,看着他们的笑容,倒也暂时平复了心绪。
来了万春楼一次,不仅成功赚得一百两,又谈妥了分红的买卖。
还有唐淑。
那女人作恶多端,这样的下场是应得的。
而甩掉一个大麻烦对她来说,也有好处。
褚朝云这一次收获颇丰,连程月都要对她刮目相看。
原本和白淼淼几人说过话是要回船上的,奈何闻风赶来的柳文匡,非要请她去酒肆坐坐。
徐大徐二也看出钟纯心对褚朝云格外宽容,褚朝云的待遇,其实要比刁氏更加的好。
因为钟纯心对刁氏是愧疚,而对褚朝云……
他们倒是不太能想通其中关窍,但还是痛快的驾着马车,将褚朝云送去了酒肆。
褚朝云等下还要回船上干活,酒是肯定喝不得的。
柳文匡为她准备了上好的茶水。
精明的柳老板一坐下来,就满眼委屈的看向女子,“褚姑娘,褚老板!您可不能这么偏着那老张头啊,好歹也可怜可怜我。”
褚朝云几句话听明白了缘由。
原来柳文匡是眼红张满春能做外卖生意,他自己也想沾点财气。
不过褚朝云确实不会酿酒,她觉得自己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但柳文匡不依,千求万求的主动说要给她分红。
又用银子诱惑她……
褚朝云思来想去,便道:“我方才看了一圈你这酒铺子,几乎都是适合男子们喝的烈酒,为何不供应女子喝的呢?”
“女子?”
柳文匡被问的表情见呆,“可我从没酿过清淡的酒啊,女子适合喝什么样的,你知道?”
“果酒?或者……红酒?”
褚朝云随口说了几种,不过酒类的品种她也知之甚少。
而且据她所知,酿造红酒好像需要特殊的环境和温度,大概不是那么容易。
那还是果酒好了。
不过这两种柳文匡都没听说过,于是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那我回去研究一下好了,到时候方子给你,我还是只想拿分成。”
“好好好,柳某绝不会亏待褚老板的!!”
柳文匡一脸喜色。
褚朝云说完话,正要起身,便见两名男子走进来打酒。
那二人寻了个地方坐下来等,口中随意闲聊着:“真吓人啊,龚家那女儿如今怎么样了?可还痴傻?”
“痴傻什么,只是被吓得不轻,大概需要好好缓一缓了。”
“龚家那个还不是最严重的,老王家那娘子你知道不?哎呦喂差点就被捂死了!!”
“这刚一打春,怎么就发生这种事了?”
“我估摸着这事还不算完。”
那人停顿片刻,忽的看到身旁站着的褚朝云。
见这小姑娘生的面容稚嫩,身量又瘦削的很,就好心好意的提醒了句,“姑娘,你这是来给家中阿爹打酒吗?”
“下次还是叫你阿爹自个来吧,最近这一片不太平,小心遇上坏人。”
“对,尤其不要大晚上的在巷子里走,知道吗?”
那人扯开话匣子就收不住,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几句。
刚刚他们闲言时,褚朝云已经听了一段。
看到他们和自己说话,便顺着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人砸吧了下嘴,像是不确定,“也说不好,就是最近晚上,这边总有女娃和小娘子被偷袭。也不知对方是什么人,为何一直针对女子下手。”
大概是变态。
现世来的褚朝云见惯了这种案例,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上面去。
“府衙那边怎么说?”
见她问,那人又道:“还能如何,只说是加派巡逻的人手吧。”
“但就算巡逻的人多了,谁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动手,在哪里动手啊?”
“听说已经有四个女娃被袭击了,好在这一打春,家家户户都睡得晚些,听到了动静一出来看,那坏蛋就很快逃了。”
柳文匡打完酒也加入进来,“好在没真的伤到性命,否则……”
众人沉默。
褚朝云当晚回到船上,果然宋谨没能如约过来,想来也是因为这起事件,被临时调派过去巡逻了。
这件事闹得人心惶惶,连带着这几晚花船的生意也清淡不少。
因为过来游玩的除了男客,女客也不在少数。
三日后,褚朝云从钟纯心口中得到了两个消息。
一个就是,白淼淼傍晚出门被那歹人袭击,但好在被仆从及时救下。
而更严重的一个,是陆欣冉。
那人竟然胆大到连知府夫人也敢下手,而陆欣冉在同那人撕扯时,不慎被当头锤了一棒,一直昏迷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