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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船娘生存指南 第52章 三更

作者:小拾舞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578 KB · 上传时间:2025-01-16

第52章 三更

  没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助手并没有再提。

  褚朝云打过招呼便进了仓房去拿斧子,方才还有些想要脑补那公子相貌的兴致,也随着要忙碌的事一并淡忘掉了。

  晚间回到暗仓,有几扇门正开着,褚朝云知道方如梅今个找她之前,肯定提前跟其他船娘们说过此事了。

  或许,这提议也未必就是方如梅想到的,有别的船娘做提醒也说不定。

  不过眼下,她还没空去琢磨这些事。

  虽说程月给了她两个晚上的准备时间,可白日里她没办法进厨房去试做,所以真算起来,这时间也挺紧迫的。

  褚朝云路过那几扇开着的房门,却并未多停留,而是一转眼,就进了刁氏那去。

  门关上之后,几名船娘也悄悄然的走了出来。

  借着透进来的一缕月色,有船娘满面忧心的看向了方如梅:“如梅,朝云她是不是……”

  褚朝云连招呼都没跟他们打,想必是不愿应下这件事了。

  那人说完,面露哀思。

  几人围聚在一块,另一人也压着声说:“其实我也理解,我理解的,同样都是被困在这条船上的人,各自都有各自的艰难,我们又凭什么要求人家帮忙呢。”

  她说完,年纪小一些的口吻似是带了点哀求:“可我真不想一直待在这里啊……朝云姐姐她一定有办法的。”

  “你这话说的,哪个又愿意待在这儿?”

  “那怎么办?若是朝云姐姐真不答应,我们是不是还要再想别的办法?”

  “想啊……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众人似是越说越激动,有几名年纪浅的,差点就哭了出来。

  大家伙满面愁容的聚在走道暗光里,走道昏暗,连带他们站的地方也是如此,就仿若那船板四周生出的青苔,日复一日,却永远也见不到天日。

  忽的,一声像是主心骨的发言打断了他们。

  方如梅冷静下来,低声说道:“都别急了,无论这事最后朝云答应与否,咱们大家伙都要团结起来,我们……总有办法的。”

  若是早几个月前,这话打死方如梅她也说不出来。

  她只会带头去拍刁氏的门板,然后将褚朝云喊出来,劈头质问对方“为什么不愿意帮他们”“怎么会有这么自私的人”。

  可现在的她不会了。

  因为最初和褚朝云作对的就是她,可在她快要被打死的那一刻,救她的也是褚朝云。

  尽管帮她处理伤口的是刁氏跟徐香荷,但方如梅的眼睛不瞎,若非那两个人背后站着褚朝云,他们断不敢,或许也根本不想管自己这条烂命。

  她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却从个小姑娘的身上学到了道理。

  不认命。

  对。

  打从褚朝云出现在这条花船的第一天起,对方便从未认过命。

  方如梅说完,其余人便七嘴八舌的跟她保证起来,因为他们也听得出方婶子那句话里除了安抚,还有另外一个意思。

  那就是——别因为褚朝云拒绝他们,就去搞孤立那一套。

  几人说完了话,就各自回了房间去。

  与此同时,正站在门后听动静的褚朝云,也走回床榻边坐了下来。

  其实她最开始并未想去搞什么偷听,只是回来的时候心里有点乱,所以一个心不在焉,就忘记跟他们打招呼了。

  进门之后,待回过神来,她便想推门再补上一句来着。

  结果手刚按到门把处,就听到外面几声窃窃私语。

  刚好,也正是因为有过方如梅那个先例,她也想听听,对于自己刚刚的行为,大家伙都是个什么想法。

  虽说她也来了船上一段日子,和大家都算熟识,但也仅仅是熟识而已。

  人心隔着的不只是肚皮,还有更多。

  就算她最后真愿意答应,也得先摸摸底,至少得知道自己带着的,都是些什么人才行吧?

  这一点,还是她今个从程月那里学到的。

  她这算是现学现用吗?

  褚朝云自我娱乐的想着,坐下来时还有点高兴,因为船娘们没让她失望,就连方如梅也有了改变。

  有这个拼劲和韧性,想要从这里逃出生天,也不见得就是痴人说梦。

  褚朝云一脸的乐呵样,跟刚进来时的表情天壤之别。

  徐香荷手里正攥着一团子棉布,看到她这一会儿严肃一会儿咧嘴笑的,顿时挪过来探她的额头。

  “嘶——凉!”

  褚朝云被徐香荷的冰爪子冰的一躲,徐香荷就“咯咯”笑道:“我是看看你发癔症没?傻乐什么呢?”

  褚朝云一时半会儿跟她解释不清,所以也懒得提。

  只是抬着头往徐香荷那瞄一眼,然后笑道:“那你呢?手都要冻僵了,也不说拿汤婆子捂捂,瞎忙活什么呢?”

  徐香荷放下棉布,手在被子里划拉着找汤婆子,汤婆子里的水已经不太热乎了,不过还有点温气儿。

  便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往腿上一搁,就那么抱着说:“做长筒袜呀,婶子这两天一拿针线眼睛就红的吓人,所以她那双,还是我来做吧。”

  刁氏正杵在窗口下挑油灯,闻声似是才想起什么,跟着便揉了揉眼。

  褚朝云顺着灯火的光亮瞧过去,果真是红的吓人。

  “哟,甘菊茶没在喝吗?怎么红成这样??”

  刁氏不愿他们为自己费神,忙应道:“是我忘了,等会儿就冲来喝。”

  这边话音才落,徐香荷“扑腾”就坐直了,一副要揭穿刁氏的样子,“你别听婶子骗人了,她日日都喝着呢,只不过最初那茶还有点用,但这两天好像用处不大了。”

  “还是要多休息,不能总眯缝着个眼看东西。”

  褚朝云回道。

  甘菊终归不如药铺子配好的中药材管事,可这船上用眼睛的活儿可不少,哪怕不做私活,难道管事们分派的事也不做么?

  终归是没办法躲开的。

  可既然躲不开——

  褚朝云心中升腾起一个想法来,但这事还得再找人打听打听才行。

  她暂且将这件事放下,又静静地坐了会儿,待到花船歇业之后,便去到厨房研究那些食材。

  褚朝云盯着小竹筐里的三样,心说,这几样东西能炒、能煮、能煲汤,就是研究着包馅儿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但这些,是不是都太没新意了?

  想想自己和程月接触过的那几回,到底是自身的哪一点,被对方看中了呢?

  褚朝云数着一件件的事,从料包到鸡排,再到手套……

  她觉得,程月大概是对她的创新能力感兴趣。

  尽管那些都不是她的创新,而是从现世中学来的。

  褚朝云坐在厨房的小杌子上,和那一竹筐食材大眼瞪小眼,发怔了好半晌,最后只端了三碗油茶回去充当晚饭。

  她还是没太想好要做什么。

  ……

  过了一晚,褚惜兰在隔日下午过来给她送水果,此刻赶着外间无人,二人便躲在厨房里说了一小会儿话。

  褚惜兰是下来催那八十副手套的。

  女子穿着一身浅蓝衣裙,和褚朝云依偎在一块,声音轻盈道:“三妹妹,我最近已经学的差不多了,至少简单的缝补,我没问题了。”

  说罢,便又笑着道:“春叶——”

  “打住。”

  褚朝云按揉一下发痛的太阳穴,立刻叫停她:“这个话题,等过了明日再说。”

  “那也是还能等的。”

  褚惜兰捂着嘴笑了下。

  见褚朝云正暴力按压自己的额头,便不赞同的抓住她的手放到身侧,别好帕子,自己帮她按了起来。

  褚惜兰性子有时虽懦弱了些,可好在温柔又有责任心。

  她动作轻缓,比褚朝云那样瞎弄有效果多了。

  见对方慢慢的展开眉头,然后才道:“我前日被安排去接待两位富户老爷,那二人在期间喝多了酒,醉话我听了一知半解,却听到了些……”

  她表情忽的凝重起来。

  松开按压褚朝云额头的手,走去门外探了一眼。

  褚家大姐儿很少出现这种小心谨慎地表情,这倒让褚朝云也难免跟着紧张。

  “所以,你听到什么了?”

  褚朝云低声问。

  其实这个话题并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说,就连时间也是不对,可褚惜兰显然是个没什么主意的,又觉得此事关乎重大,这才想问问自家三妹。

  褚惜兰短暂的沉默了下,而后以手遮挡,凑到女子耳旁,低低的讲了两个字。

  褚朝云听过,眼眸顿时瞪大了。

  可再想问仔细些时,便听到一旁的木梯处,似是多了道重重的脚步声。

  如今她常常要跟褚惜兰几人在厨房见面,所以对于脚步声的分辨,也有了一套自己的心得。

  这声音拖拖拉拉又沉重,不是那些懒怠的婆子,就是喝多的食客。

  褚朝云只得咽下想问的话,拍拍褚惜兰的肩叫她先走。

  待人走后,她则又往那小竹筐里瞧上一眼,还好菘菜不容易坏,否则,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食材。

  不过她显然还没什么头绪,便也只能先出去干活。

  褚惜兰出去之后,未免碰上下来的婆子,直接就进了茅房里。

  那婆子其实不只是下来拿吃食的,也是想用茅房,但见里面有姑娘,便有点烦躁的往船尾去。

  她不爱去船尾的,因为船尾的通常都是船工再用。

  路过厨房门前,婆子看到从里面出来的褚朝云,忽的眼睛一翻,指挥着她说:“你去把炉灶里温着的汤端上去,再烫一壶酒,冬日里客人不爱喝冷的。”

  褚朝云知晓这是婆子又躲懒,于是默默点头,故作顺从的回去拿汤。

  那婆子得意地笑了笑,然后又说:“送春叶那间去,你知道她在哪屋吧?”

  “知道。”

  “嗯——”

  婆子拖长声调,一张脸眉毛画的又细又尖,看着跟李婆子倒是很神似。

  褚朝云见还得温酒,便没忙着把汤取出来,只是掀了帘子顺手舀一瓢热水,然后把酒壶放在里面,用水的热流慢慢温着酒壶。

  等了一会儿,瓶身都变得暖了之后,褚朝云这才端了汤水和热酒,脚步加快的去了楼上。

  到了春叶那间房的门旁,她依着每次的习惯先低咳了声。

  因为船工穿的都是粗麻衣,布巾包着头发,一副素面朝天未施粉黛的模样,所以通常是不会直接进屋去见客人的。

  不过她今儿这一咳,里面似乎稍稍停顿了下。

  然后,她就听到门内传来了脚步声,这脚步声显出点急,与一向稳重的春叶判若两人。

  她正纳闷,门就被打开了。

  春叶一脸喜出望外的看着她,笑着说道:“朝云,你来了?!”

  “……嗯。”

  褚朝云昨个还见过春叶,或者说,她们几个经常都能见到面。

  但春叶为何突然如此激动?

  褚朝云下意识应过之后,似是有些明了:“难不成,里面的是?”

  大概,此时春叶房中坐着的客人,不是刘新才就是柳文匡了。

  反正不会是张满春,因为张满春要坐镇万春楼,根本没空来花船吃喝。

  这合作伙伴固定的就两位,而且还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

  褚朝云的话很快得到印证,因为春叶已经伸手过来拉她,叫她跟着自己进门去了。

  花船的规矩虽说条条框框不少,可今个不同,是那婆子偷懒才喊她送酒菜,所以褚朝云进房间去,也没谁会说什么。

  婆子还怕被钟管事知道要遭受惩罚,哪怕看到褚朝云进门,也得帮着瞒下。

  褚朝云极少进到有人在的雅间来,通常她来清扫的时候,都是非营业期。

  诸如今天这般跟着春叶进来,还是头一回。

  因着花船空间有限,所以雅间内的面积也并不太大,靠着一处屏风做遮挡,屏风后是吃饭的方桌,外间则备上了书案,以及乐器、投壶等娱乐用具。

  不过刘新才对这些一窍不通,只是坐在屏风后喝喝茶。

  刘老板也没想到过来送个东西的功夫,就碰上了传闻中的褚姑娘。

  春叶将褚朝云拉进去后,就喜笑颜开的喊道:“刘老板,今儿可真是巧了!您总说寻得合适的机会想见见我们姑娘,您看,她这不就来了么!”

  春叶一脸的笑模样,褚朝云倒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主要还是太突然了。

  原以为自己最先见到的会是那热心肠的宋小哥,没成想,竟是刘老板。

  不过褚朝云的拘谨并没露在面上,若真算起来,刘新才看着倒像是比她还要紧绷些。

  春叶话毕,里面就传出一声撞到桌角的响动。

  想来刘老板是真紧张了。

  春叶“噗嗤”一乐,索性将褚朝云拉到屏风后,并且边走,还边打趣说:“朝云,刘老板这是害羞了呢。”

  刘新才听后,哭笑不得道:“小姑娘家家的胡说八道,我一个老头子,害什么羞。”

  刘老板说着便抬头看来人,然后表情就滞住了。

  楼下的船娘们常年劳作,日子艰辛,偶有遇上时,大多也都是含胸驼背,佝偻着身子,一脸历经沧桑的憔悴状。

  可褚朝云看着,却并非是他想的那般。

  反而还觉得这女子个头,是少有的高挑。

  褚朝云站姿笔直,身材纤瘦,虽说也是普通船娘那副穿着打扮,但一双眼水光盈盈,巴掌大的小脸看着便是只有十四五岁的稚嫩模样。

  这女子虽说不算多美,可那双眼却是少有的惹人注目,眼型还有些长,一笑便如天上月般明睿。

  刘新才一下子便看傻了。

  主要还是震惊。

  他原以为褚朝云即便没像刁氏那般年纪,但看着至少也该如春叶和蕙娘这般,面貌会偏成熟一些的女子。

  可这、这——根本就是个娇俏姑娘的样子嘛。

  眼底不带精明算计,神情也没有生意人统一的圆滑特性,半点都不像个坐在背后执掌大权的掌事者。

  不过,褚朝云倒不知刘新才此刻内心的震撼。

  她只是大大方方走过去,对着刘老板福上一礼,爽朗道:“多谢刘老板多日来的照拂,朝云谢过。”

  褚朝云言行得体,说话声音也透着淡淡的平和。

  刘新才忙虚扶一把,不好意思道:“姑娘太客气了,咱们是生意伙伴嘛,伙伴哪有谢来谢去的,我还要多亏你那些好点子呢!”

  褚朝云笑道:“往常只听婶子道您人好,今个一见,朝云倒觉得您比婶子说的还要好呢。”

  她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可刘新才被夸的到真有点害羞。

  刘老板有些不知所措,便只能往其他方面去找话题。

  乍一看到方桌上搁着的一布包东西,这才想起今日过来的目的。

  于是,他把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吃食来,“既然见到了正主,那刚好把这些吃食亲自交于你了。”

  刘新才怕褚朝云不认得布包里的东西,学着周娘子介绍的,耐心给她解释起来,“这东西叫甜芦苇,是老弟……啊,就是宋谨,他托我把这个带来交给你的,还有这甜芦苇的吃法……”

  刘新才絮絮叨叨一大堆,褚朝云便目光奇异地看向那几根粗壮的吃食。

  女子自顾走到方桌边,将其中一根吃食拿起,找了小刀熟练的削去外皮,然后切下几小块放进盘中。

  春叶没见过这稀罕物,见褚朝云把盘子递过来,就欣喜的拿起一块放进口中咀嚼。

  这吃食嚼在口中,起初甘甜,直到汁水全部被挤压出来后,就变得有些扎人,口感也不如最初那般好了。

  褚朝云怕春叶咽下去,忙说:“甜味儿没了就吐掉。”

  “啊?”

  春叶盲目地点着头,用手挡了一下嘴巴,将那碎渣渣吐到了手心里。

  她如此指导春叶,倒是看的一旁刘新才困惑起来,刘老板怔愣了好半会儿,才讶道:“原来,褚姑娘你见过这东西啊?”

  不只见过,还知道要如何吃呢。

  褚朝云弯起唇来笑,又将盘子递给他,示意他也吃一块。

  刘新才就迫不及待的拿起一块,放在口中品尝味道。

  和春叶的表现一样,那股甜水出来的时候,刘老板的眼珠子都瞪起来了,直到嚼而无味之后,他才也找了地方吐掉那渣渣。

  褚朝云将盘子放在方桌,自己也拿起一块来吃,盘子里还剩下几块,她便留给春叶和刘新才二人。

  尝过味道,褚朝云心满意足的呼了口气。

  她听说古代是没有甘蔗的,原来大祁却有这玩意吗?

  大祁到底是个什么神奇宝藏地啊!

  既然能吃到甘蔗,那还要甜菜干什么。

  褚朝云收下那几根甘蔗,但婆子们都在外面,她现在肯定是没办法带下去,所以就还是老办法,让春叶把东西藏在屋子里,等到歇业她再来取。

  想到这好玩意是宋谨送来的,褚朝云还有几分可惜。

  如今这刘老板都见到了,宋小哥倒是影子都没瞧见一个。

  她先是让刘新才帮忙带一句感谢,然后才兴致勃勃的问:“敢问刘老板,蕤洲哪里还有卖这甘蔗的?价格比甜菜如何?您可知晓?”

  这一连三问,问题虽多,可刘新才关注的重点只在“甘蔗”两个字上。

  于是他“呃”出一声,脱口道:“什么东西?甘蔗?!”

  褚朝云也是一时间没注意,见自己说岔了,忙改口:“不是,您听错了,我说的是甜芦苇。”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她心虚的想。

  刘新才也没在意自己是不是真的听错,思索之后道:“这我还真不知晓,褚姑娘可是需要这东西?要很多吗?”

  褚朝云点点头,又犹豫道:“但还是需要看一下价格,若是跟甜菜差不太多的话……”

  其实她想想,是觉得希望有些渺茫的。

  因为据她所知,古代应该是没有甘蔗,这种东西大概是通过“进口”的方式,才会流通过来。

  不过也不确定。

  最后,刘新才答应会留心给她问问,二人的话也就说完了。

  褚朝云不便待得太久,就端着空托盘下了楼。

  也不知是不是这些甘蔗激发了她的思维,对于程月留给她的那些食材,褚朝云这会儿突然来了灵感,并且已经有了初步的念头。

  就是做起来,可能要费事一些。

  这日晚,她连竹筐都没顾得上去换,就急吼吼地进了厨房。

  四根甘蔗如今还剩三根半,但若说是做一道菜出来,应该也是够用的吧?

  由于缺少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她也只能是做着看。

  毕竟明天就要交“作业”了,她此刻的状态特别像假期玩的太嗨,挑灯夜战疯狂赶作业的学生们。

  褚朝云将那些甘蔗一次削了皮,然后就放到了案板上。

  其实甘蔗皮难削的很。

  而她之所以动作如此熟练,是因为曾经在现世时,她可是个吃甘蔗的老手。

  有时还会自制一杯甘蔗汁带去工位上喝,同事们见她整天坐在工位上啃甘蔗、喝甘蔗汁,还亲切的给她取了个“甘蔗精”的外号。

  所以今个一得到这东西,她人就兴奋。

  这宋小哥厉害啦,送东西简直送到了心里去~

  褚朝云把案板上削好的甘蔗切块,放到杵臼去捣汁时,自己还没忍住偷吃了两块。

  真好吃~

  可惜不能全啃了。

  不过这里没有破壁机,纯手工出汁可真是个力气活,不只需要力气大,而且相当的折磨人。

  她捣了好一会儿,也才看到那么一丁点的汁水。

  褚朝云站在罐子前往里瞥,然后舀了瓢清水进去,也不知是个什么原理,总是在倒入清水之后,似乎变得比从前好捣了一些。

  她夯吃夯吃的捣过一批,然后立刻把汁水过滤出来,将没用的碎渣丢掉,接着继续如法炮制。

  不过之后再加入的就不是清水了,而是第一次留下的甘蔗汁。

  最终,褚朝云总算把甘蔗汁一滴不浪费的都取到后,就将一小坛汁水全部倒入锅子里。

  灶膛里添了不少的柴,因为熬汁必须要大火。

  这一步看起来和用甜菜熬糖差不多少。

  褚朝云拿着锅铲不停地翻搅,一方面是害怕越熬越浓的糖汁会黏在锅底,另一方面,也不知是柴添的太多还是怎样,锅子里的糖汁总往外溢。

  褚朝云手忙脚乱,被弄得一头大汗,直到糖汁的颜色由浅慢慢的变深之后,这种情况似乎才好了不少。

  这一锅糖熬得实在不易,但味道闻着确实比甜菜更香甜些。

  不过这一次在熬成接近糖稀状时,她却并没有停手,而是继续在锅子里翻搅。

  因为她暂时还有糖稀可用,但这甘蔗汁是给那道菜做准备的,所以得到出砂的程度才行。

  最终,靠干了的锅子里形成了一坨红棕色。

  褚朝云取出放到盘子里冷却,重新洗涮了锅子,又添上水,就开始煮鸡蛋,蒸山药。

  等待的期间自己也并未闲着,而是把那几片菘菜叶子用水洗过,沥干了水分后,全部切成了小米粒似的琐碎状。

  这菘菜品质不错,尤其是接近根部的白色部分水分充足,一边切,她一边都能感受到那股蔬菜的清香味儿。

  切好的碎粒搅拌在一起,白白绿绿的葱翠晶莹,用来做点缀刚刚好。

  ……

  一早,褚朝云才刚从洗漱房出来,就看到程月带着两名助手上了船。

  程娘子似乎今个来的格外早些,至少往日过来时,船娘们基本都已经干完了一轮活计。

  程月依旧带着白色的帷帽,一身素色衣裙显得走起路来很是轻盈。

  褚朝云低头拧布巾时,身旁几名船娘还在小声谈论。

  “这厨娘穿的仙气飘飘的,跟个天上的仙子差不多少,咋看都不像个做饭的嘞!”

  “哎,可不要以貌取人,她虽说看着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但厨艺上的精湛,可是连大酒楼里的大师傅都比不了的。”

  “看你说的跟真的一样,你见过?”

  “我咋没见过?”

  那船娘似是不太高兴,直起腰,声音也大了点:“八年前的那场厨艺大赛,程月可是魁首,就连京都酒楼的大师傅,也只能屈居第二好么。”

  不过这话说完,船娘顿时神情低落下来。

  “八年前的京都盛况……唉,那时我还没上船呢。”

  酸楚的话题无声无息地结束了,不过身边听了一耳朵的褚朝云倒是难免被震惊到了。

  原来程娘子竟那么厉害么?

  京都盛况……

  看来那场比赛,也是在京都举办的了。

  京都是大祁的都城,大祁皇帝并一些皇族全部住在都城里面,那是个离蕤洲非常遥远,也叫人高不可攀的地方。

  但那些事并不在褚朝云一个小船娘的关注范畴内,她只是因着这一番对话,便更有想做程月徒弟的念头了。

  四处瞧瞧管事们都没在,褚朝云将拧好的布巾搭在船栏,净了手,便往厨房去。

  两名助手见她过来,都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虽说这表情里更多的是鼓励之意,可褚朝云却被二人笑的有些不安。

  本来之前还没那么慌的。

  她站在门旁深吸几口气,门内的程月见她一副要沐浴净身的庄重样,难免也笑了下。

  “进来。”

  程月抬手招了招,态度倒是柔和的很。

  褚朝云被程娘子一声召唤平抚了心绪,还真放松了下来。

  她迈步进门,走去一旁将盖在竹筐内的吃食取出,然后有些担忧道:“这是昨个夜里做出来的,放置了一夜,可能口感上就不那么好了。”

  程月听得懂她的意思,褚朝云是怕口感偏差会影响判断。

  毕竟她条件有限,没办法现做。

  她也不想的啊……

  不过冬日自然有冬日的好处,虽说过了宿肯定是要差些,但好在食物保存的完好。

  褚朝云将盘子递上,程月接过就仔细观察起来。

  确切的说,褚朝云做的是一份山药泥。

  山药蒸过捣成了泥,其中点缀了一些菘菜的颗粒还有煮熟掰碎的鸡蛋,白白的山药泥上有黄色也有绿色,都是浅色系的吃食,组到一块看着还挺鲜亮。

  褚朝云将山药泥摆成了螺旋冰淇淋的形状,火焰一样的瞧着确实很有意思。

  不过除却这个,那白的如同雪山一样的山药泥上,似乎还点缀了些棕红色的小颗粒。

  那小颗粒被搓的细碎,颗颗剔透。

  如雪山上结出的果实。

  褚朝云见程月总算注意到了那些砂糖,才立刻给她递上一只木勺,并满面期许的说道:“程娘子,不如您尝尝看?”

  程月也正有此意。

  这精致的小食“色”是有了,那么“味道”自然也是第二重要的因素。

  程月接过木勺往最下方挖过去,一勺细腻的泥中有鸡蛋和菘菜,还有砂糖。

  她小口品了一下,甜丝丝的。

  除了有山药原本的丝滑口感,还有鸡蛋独有的香味,以及因为加入菘菜之后又多了点脆甜,便不会显得那砂糖过分甜腻。

  一种食物四种味道,很独特,做的也很有心。

  见程月细细品尝时,褚朝云又说道:“其实这道山药泥若是在夏日吃,大概会更爽口些。”

  程月抿了下唇,似是在笑:“为何?”

  她问。

  褚朝云想了一下,便按照自己的想法说道:“用冰镇着,冰冰凉凉又滑滑的,然后把菘菜换成薄荷叶,也算是一道能够解暑的甜品了吧?”

  程月笑意放大,一低头,才发现她刚刚挖过的那一块还内有乾坤。

  中空的位置并非是山药填充,而是一颗花朵形状的糖块,糖块中央嵌了些干花做点缀。

  看着又是另一重小惊喜。

  不过这次,程月的确被惊喜到了。

  “朝云,你果然很有想法。”

  程月像是很满意她的“作业”,摘下帷帽,神情认真的看向她说:“我的这关,你过了。但若想做我真正的徒弟,恐怕——”

  还需一人的认可。

  程月往外瞧去一眼,正好撞上迎面而来的钟管事。

  钟管事显然也没想到,这会儿影儿不见的褚朝云会在厨房。

  她淡淡一挑眉,轻瞥一眼程月端着的吃食,然后说道:“褚朝云,活都干完了?”

  褚朝云被问的一颤,然后吐吐舌头,俏皮道:“还没。”

  钟管事忽的也弯了下眉眼,而后皮笑肉不笑道:“那杵在这儿作甚?等着我来请你?”

  褚朝云忙往门外走,只是在路过钟管事身旁,回头瞄了一眼程月。

  程月自是明白她的意图,于是放下手中的盘子,几步跟出来,看着眼前人道:“钟管事,请借一步说话。”

  -

  宋谨忙过一摊子事,便拎着个酒葫芦去了柳文匡的小酒肆。

  都是常在这条街上走动的人,没谁不认得谁。

  柳文匡正闲的磨牙,见来了生意,立刻乐呵地接过酒葫芦,笑道:“宋小哥又来给你们老头打酒啦?”

  “嗯,师父喜欢喝点去去乏。”

  仵作师父每当要干大活的时候,就会打上一葫芦酒,先好好的喝一顿。

  所以宋谨出现在这里,并非是什么好事。

  只能说,府衙里又出了大案子,最近的蕤洲又不那么太平了。

  但宋谨为了不引起大家的恐慌,并不会只在柳文匡这里打酒。

  虽说商人都精明,但摸不到规律,便不会多想。

  宋谨朝着一处发呆,似是心中有事,柳文匡打完了酒正要递给他时,刘新才也过来买酒了。

  刘新才很少来这边,因为他不怎么喝酒。

  但是邻居家那老爷子干活闪了腰,不方便来回走动,又知道这酒肆离刘老板铺子近,便拜托他过来一趟。

  刘新才一见宋谨,就笑呵呵地走了上来:“你也在这儿呢,老弟。”

  宋谨应过一声,表情依旧显出几分隐晦地凝重。

  刘新才猜到或许是府衙中有事,也不好多打听,但还是将他拉到一旁,有点兴奋地说:“你叫我送去的甜芦苇我已经送到了,褚姑娘人好,还给我切了半盘,你别说,还真挺好吃。”

  似乎提到褚朝云之后,宋谨眉宇间的紧蹙倒是松散了些。

  但也没说其他。

  不过刘老板倒是没想就此打住,而是瞅了一眼柳文匡后,又继续说:“我见到褚姑娘了,甜芦苇我可是当面交给她的。”

  “什么?”

  宋谨总算回了点神,而后温声道:“您还能见得到她?”

  宋谨如此惊讶也不怪他,毕竟雅间的姑娘容易见到,楼下的船娘却难如登天。

  细节不便多说,刘新才只是对着宋谨一顿夸赞褚朝云。

  “哎呀,没想到那褚姑娘年纪看着浅,见识倒不短!她不但知道甜芦苇这个东西,还知道要怎么吃!小姑娘十五六岁说起话来干脆的很,难得啊……”

  刘新才越说越上头,夸完又道:“你说这小姑娘,看着倒是平平常常,可那双眼,却特别的很。”

  “特别?”

  宋谨不解。

  刘老板重重点了下头,像是再找什么合适的词儿,思来想去,说了一句:“嗯……特别叫人难忘!”

  他确实不知道要怎么形容。

  总之就是见过褚朝云之后,就记住了对方那双眼睛。

  刘新才言辞灼灼,宋谨不由得就想起那夜在蕤河遇见的姑娘。

  虽说那晚的月色不够明亮,但那陌生女子的眼睛,瞧着也很是与旁人不同。

  宋谨还有公务在身,便没太跟刘新才多聊什么,接过酒葫芦付了银钱,便沿着长街往府衙那头去。

  只是刚从胡同里拐出来,就和一个拿着猪爪子啃的男人错身而过。

  对方身上腥膻味儿很重,还夹杂着一些难闻的酒气,像是昨晚喝了不老少,现下眼窝深陷在皮里头,就连走起路来也是半摇半晃。

  差点,就歪在宋谨身上。

  二人错过之后,彼此皆停了一下。

  宋谨回头望他时,对方也刚好转过来。

  四目相对,男人像是发狠地啃了一口手中吃食,也不顾那一嘴油相看着有多邋遢,冷笑一声就扬长而去。

  宋谨的目光沿着他的方向望去,远远瞧过,西码头那侧皆是戴着幞头做事的劳工。

  有两名个子矮一点的,像是也正往这边望来。

  褚郁和项辰合力抬着一只铁箱。

  因着离得太远,褚郁只是猜测的咕哝一声:“小辰,你看那边的人……像不像宋大哥?”

  “像。”

  项辰压着声道:“宋大哥有阵子没来了。”

  想到陈叔的提醒,褚郁略叹口气:“没来是好事,但万一哪日要再来可怎么办?我们该怎么通知他好呢?”

  西码头和长街这边发生的事,褚朝云并不知晓。

  只是程月跟钟管事说完“有事要讲”之后,二人便一同下了船去。

  有些话并不方便在船上说,所以钟管事索性将程月带进了自己住的府邸。

  进了二重院后,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褚朝云曾去过的钟管事闺房。

  钟管事示意程月入座,自己则抬手吩咐老管家去给他们倒茶。

  她坐下之后,便淡笑一声看向对方。

  只是这笑出现在妇人稍带冷薄的面庞,显得有那么一丝违和。

  热茶奉上,妇人先拿起呷了一口,而后便直奔主题道:“能劳得程娘子大驾……你莫不是看中了那褚朝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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