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乌瓷古镇(十三)
虞菀菀没听过这么气人的话。
她就算想死, 寿字树的骷髅骨架说完都不想死了。
死了下辈子也许更好,她信。
但那具骷髅说的什么屁话,她之前在幻境里看的都会成真。
啊?下辈子当牛马?更好?
你以为你很幽默吗?
骷髅骨架还说:“你活着没有任何价值, 不如去死吧, 去过你下辈子的生活吧。”
“……”
虞菀菀彻底怒了。
“你这话怎么不和我实习领导说啊?工资是不升的,工作是要加的。你倒是让他少压榨我剩余价值多放我休息啊!”
寿字树内的结界对修为高的人来说是大杀器。
对虞菀菀……四舍五入等于挠痒痒。
刚筑基的她很有自知之明。
从薛明川和白芷那知道阵法的限制后, 主动愿意去试一试。
大不了一死嘛。
这世上哪有放任别人为自己拼命的道理?
但现在她求生欲真是前所未有强烈呢。
“也祝你下辈子当牛马!”
虞菀菀抡起桃花扇,以社畜的满腔怒火,打出超神的暴击伤害。
这一击后, 她彻底脱力。
阴霾四散褪去。
虞菀菀半跪在地面,比巴掌大些的桃花扇撑不住她的重量,却是她唯一的支撑。
好酸。好痛。
没有一块肌肉像是自己的。
五脏六腑都如同被拧成麻花,血脉干涸,再流不出一丝一毫的动力, 连空气都稀薄不少。
虞菀菀大口大口喘气, 再没半点力气起身了, 整张脸布满伤痕,视线都被额前伤口留的血模糊成红色。
这是方才和蛇、灵芝、陶俑搏斗时留下的。
寿字树像指挥中心,蛇和陶俑是士兵, 由上司分管, 也就是那堆红桃他们刚才已经发现。
终止阵法只有一种方法。
同时击碎蛇和陶俑,以及它们对应的红桃,最终再将整棵树毁灭。
但寿字树结了整树的红桃。
薛明川和白芷之前试过,砍错的话……就等于给蛇和陶俑开狂暴,威力翻倍。
更有蓝灵芝炸开时的烟雾弹, 他们根本无法看出哪个红桃是负责对应陶俑的。
只能被动防守,不敢轻易击毁红桃。
虞菀菀的伤就是抵御时留下的。
后来才发现, 陶俑的破裂其实有迹可循。
不论击碎几次,同一个陶俑的碎片每回都铺展成条带状,连铺展的长度都一致。
不同的陶俑却是不同长度。
这多像在实验室里跑条带啊。
相对分子质量不同,跑出来的长度不同,对应物质特性也不同。
虞菀菀那颗当牛马惯了的心忽然扑通跳跃一下。
它们碎片长度,会不会是根据自身重量或者大小决定的呢?
红桃大小、颜色的细微差异不就是特性吗?
毕竟来来回回,陶俑就是那几种模样。
结果一试还真是。
幸好是的。
虞菀菀没有放任自己懈怠,在星盘彻底展露的刹那,她仰起脸和薛明川厉喝说:
“星盘乾位震卦,快点!”
薛祈安瞳孔一缩,猛地抬头。
被陶俑围攻后,虞菀菀才记起小说番外里提过一段薛明川的梦魇。
「薛明川又被困在陶俑杀不完的地方。
被击碎的陶俑一次次拼凑,他和之前一样暗中起卦,有了决断。
星宿可观生死气数,他要从这破局。
可还是做了一样错误的决定,选了错误的方位,白芷还是重伤、差点殒命。
从没算错的卦就是那日错了。
醒来后薛明川冷汗直冒,赤着脚去敲响隔壁白芷的房门,紧紧抱住了她。
陶俑、蛇、桃已经成为他挥之不去的梦魇。薛明川不止一次后悔,那日选择乾位就好了。
不该选择艮位泽卦的。
乾位震卦的话,他们就能出去。」
虞菀菀亲眼看着薛明川起卦。
算出了艮位泽卦。
“乾位震卦,”她和薛明川说,“试试星盘的乾位震卦吧?”
小说里可没有陶俑被击退这一段。
她如果击退陶俑,能迎来试错机会,就算不是乾位也能换别的。
薛明川也想到这点。
这次能击退陶俑她功劳甚大,他深深看了她眼,也不追究理由:
“好。”
此刻,又是金红相交的光袭向星盘。
薛明川手中剑刃直戳星盘乾位。
如遇层无形阻力,寒霰剑再难前进一分一毫。他额前渐渐有汗滴坠落。
但却在意料之中。
“起!”
白芷早有准备,单手托通灵塔,竖起两指,掌心向着薛明川的方向极缓滑过。
横移的方向现出条金线。
她足底踉跄,血色几乎一瞬就被抽尽,咬紧牙助薛明川行动。
虞菀菀忙扶住她。
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很神奇的能量波动,像是又有种阵法蓄势待发。
还来啊?还来一次谁吃的消?
虞菀菀咬牙喊系统:“我的新手大礼包里是不是还有一个侦察潜在危险的“查探”金手指啊?”
【是滴,但只能用一次哦,宿主确定要查吗?】
虞菀菀:“查查查,快点。”
【宿主稍等。】
轰隆一声。
星盘溃败,露出后面的景象,竟然不是意想中的黑暗。
那是一具巨大的白骨架,他们正在白骨的腹部,左右肋骨同牢笼般将他们困囿其中。
虞菀菀之前见过薛祈安的龙形。
一眼就认出这是龙的尸骸。
龙的四只爪子被腕粗的铁链捆缚,铁链根部……正好是从星盘上青龙七宿对应位置拔出!
薛明川面颊一瞬褪尽血色,和之前往井里望去时如出一辙。
白芷神情也一瞬难看,喃喃说:“怎么会呢?青龙的尸骨怎么会在这里?那四象魂瓶里的是什么?”
“数十年前的传闻难道是真?妖族肆虐,是魂瓶捉妖时无效,因为瓶内四神妖魄不全。”
“甚至青龙的妖骨还被人囚于此处,日夜受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猜到虞菀菀听不太懂,她侧过脸指着尸骨周围淡淡的黑雾,低声说:“被囚妖骨的妖与死无异,自然会生怨气,就是这些黑雾。”
“她的封印是和星盘连着,如今我们看见这具尸骨真容,说明星盘阵眼找对了。幸好有你在,不然我们恐怕会误除它的封印,又触发破解封印的防御攻击。”
白芷神情愈发肃穆,通灵塔金光大甚,她沉声说:“这具妖骨是必须除去了。封印已经很薄弱,若是让她逃出去,以青龙的能力和怨气必然要再造杀孽!”
薛明川也和她想到一处。
手里的寒霰剑并未有任何犹豫。他咬着牙,使上全部的气力捅穿星盘。
滴答。
异香悄然弥漫。
再被洞穴里纷乱的气味压下去。
谁也没注意到的角落,少年垂落的右手不知何时开始淌血,衣袖转瞬被染红。
起初一滴、两滴……
再后来,星盘破裂加剧,血珠也随着增大密集,如泉流奔涌。
薛祈安面色愈发苍白,手臂似有道见骨伤势止不住地在淌血。
他将星盘的伤全转至自己身上了。
不然呢,等阵眼被破后,青龙身死,他来寿字盘内忙活半天一无所获?
薛祈安望向青绿衣裙的少女,扯了扯唇角,却毫无任何笑意。
薛家的封印只有薛家血脉能破。
本来他算好了的。
此处气场被他扰乱,薛明川起卦结果一定不会准。正好借他的势,破了薛家的印。
天道护着天选之子,杀不了。
可若是阴差阳错毁损他道心,那更好不过。
结果……
薛祈安忍不住捂唇轻咳,唇齿间净是血腥味。
寒霰剑的剑气最伤妖族。
光是动弹指尖,连骨髓缝隙里都似有无数把刀剑搅动般疼痛。
白骨在星盘溃败的一瞬变成灰烬。
“痛快,痛快!”
他听见孟章怡自由阴鸷的笑意:“姓赵的,你杀我夫儿,囚我妖骨,断然想不到我还有出来的一日吧?”
那边薛明川欣然收剑,以为危机过后,面上终于露出明显的轻松:
“这下妖邪彻底除尽了。”
孟章怡却已 经化成道飘逸绿光,藏在灰烬里飘远。
“四象魂瓶的事我记着。待我仇怨了断,这条命你拿走就是!”她大笑。
薛祈安随意应了声。
垂眸看眼血滴坠落的位置,那里竟然没有半点血痕。
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交错闪烁的银色阵法。
神隐阵。
针对龙族的大杀阵。
这里竟然布着这个呢,少年讥诮地勾勾唇角,怪不得进来时专克他的阵法这段时间一直感应不到。
神隐阵是要龙族的血激活。
还是一定量的血。
如果他不把星盘伤害转移到自己身上,神隐阵本来不会激活的。
她都知道吗?
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
远处那道青绿色身影依旧忙碌地左右转悠,自个儿就伤得不轻,还四处问人有没有事,需不需要帮忙。
他都差点被她骗到了。
薛祈安一弯眉眼,轻笑着,唇边弧度愈发加深。
异世来的攻略者,只有她这样特别。
知道他在薛家的事。
江春酒肆不许他喝酒。
不会起卦却能算出乾位。
还有……那些奇怪的胡言乱语。
近来总有意外。
最后的最后却都汇成她的名字。
那些逗弄猫狗一样的愉悦浑然化作厌烦。
薛祈安低垂乌睫,眸中飞速闪过晦暗厉色,是真真动了杀心。
银色阵法大亮的刹那。
妖气也同瞬间震荡。洞穴哐当作响,无数碎石滚雷般轰轰坠落。
他硬生生扛住神隐阵的威压,手中凝出银白长剑,剑刃白电缠绕。足尖点地,身形一晃。
呼吸间,便已至虞菀菀身后。
剑尖直奔她心口而去。
“你怎么——”
少女听见声响扭头,柔软甜腻的气息扑落在他的面颊。
那把长剑不留情地抵上她后背。
“你怎么凑我这么近,不会是想亲我吧?”她煞有其事问。
……?
衣领忽地被她拽住,虞菀菀低下头,用力咬住他的喉结。
贝齿轻啃叼咬间,她的灵气也带着甜橙味猛地扎入他灵海。
薛祈安头皮忽地发麻,如万虫噬骨般,他手一抖,生平第一次提不住剑。
银白长剑消散成无数浮光。
“是的,我在危难过后情难自禁想亲他。”耳边是少女像掺毒甜糖般的嗓音。
她望向薛明川说这话,很严肃,灵气彻底遮掩住他的妖气。
神隐阵彻底触发。
嗙!
纷飞的烟雾里,少女飞扬的乌发忽然从面颊两侧拂过,映着未远的浮光,像道月华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