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被程安茉这样一戳,那位负责人脸上的汗水顿时更多了。
不过考虑到这个问题到底是要解决的,在征询了嵇康的意见后,他们几人还是跟着负责人去了临时办公室。
却不想,在办公室里见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项景看到嵇康的时候,主动起身打招呼,“嵇老师,您好。”
嵇康似乎是对项景还有些印象,微微点了点头。
而项景的身边就是巫勉,也就是在古风城里出演《广陵绝响》中嵇康的那位古琴演奏者。
那位负责人见状,忍不住问道,“你们认识?”
项景点头,“当然认识。”
说完,项景意味深长地看着那位负责人,道,“嵇康先生是吕默教授推荐的,而我的恩师吕云岚老师,正是吕默教授的孙女儿。”
负责人忍不住埋怨道,“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其实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对吕默教授推荐的嵇康先生敌意这么大?”事到如今,项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我在来之后,就已经明确告诉过你,嵇康老师比我要合适的多,而且博物馆那边也不会同意临时找过来的人。”
还能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了。
但是这种话负责人肯定不能自己说出来,他只能再次搬出了之前他强调过无数次的那个原因,“因为这位叫做嵇康的先生,他连古琴的等级证书都没有,我那不是信不过嘛。”
听到这个理由,众人再次无语。
忽然,之前负责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跑了进来,“游客们又闹起来了!”
负责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其实……其实还是之前的那个问题,大家都想要听嵇康先生弹奏唐琴。”工作人员有些紧张地道,“毕竟,我们这个展览最开始宣传的时候,就是以唐琴,奏唐音,现在……”
和宣传语听着就像是屁一样,什么都没有。
“所以来此的游客都十分不满。”
如果确实是一些突发状况导致的也就算了,但是之前展览门口的那一闹,可是有不少人都看到了,大家也都知道,这次之所以没有人来弹奏古琴,是因为之前定好了弹奏的那位古琴演奏者被故意毁约了。
所以,除了对展览的不满之外,那些游客们也隐隐约约有为嵇康争一口气的想法。
毕竟在常人的理解中,明明已经被毁约了,嵇康还要故意来这个展览,八成就是为了故意恶心主办方,好给自己争一口气的。
这种被临时毁约的行为,想来也有不少人在现实中经历过,那种愤怒和不满,大家也是感同身受,因此将心比心之后,难免对这次展览的主办方更加不满了。
眼看着一场展览就要闹起来,项景咳嗽了两声,特意提醒那位负责人,“你如果现在想解决问题,不如去问问嵇康老师的想法,如果嵇康老师愿意不计前嫌,继续之前的合作的话,那事情说不定还会有转机哦。”
项景的话倒是提醒了负责人,虽然心里十分不爽,但是理智上,他也很清楚,现在这个情况,项景所说的解决办法,就是最好的。
当然,前提是嵇康同意。
而嵇康会同意吗?
在负责人自认为低声下气地去求嵇康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嵇康的身上。
程安茉抿了抿唇,似乎是想说点儿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打扰嵇康的决定了。
没一会儿,一个“好”字,像是一颗石子儿,落进了平静的湖面里,原本凝滞的氛围瞬间被这一声所打破。
负责人抬起头,神色十分复杂。
虽然对于他而言,嵇康的这种行为和救场无异,但是在内心深处,他还是有些不甘愿,甚至是嘲讽的。
毕竟……那可是唐代的古琴,能够让你弹,那不是非常给你面子吗?
“既然如此,那我这就去安排。”负责人立刻道。
接下来,他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安抚外面的游客,安排演奏的时间,以及展览之后的几天,是否也要邀请嵇康弹奏呢?
这些事情都只能一件一件地去解决。
但至少现在,第一件事情已经解决了。
迅速拟定了一份公告并在展览厅内进行广播之后,原本一些准备离开的人也好奇地停了下来。
*
在即将开始演奏的古琴前,工作人员用带子隔开了观众,但并没有隔开太远,因为古琴的声音相比较其他乐器,是偏小的,虽然有扩音装置,但总归还是古琴自己发出的声音更让人好奇。
虽然围拢过来的人逐渐增多,但嵇康看起来仍旧不紧不慢,他一边试音,一边调整着琴弦,待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的指腹在琴弦上擦过,空旷辽远的琴声顿时回响在了这经过特殊设计的展厅里。
这次嵇康弹奏的古琴曲是《神人畅》,或许和《高山》《流水》比较起来,《神人畅》没有那么知名,但它的创作年代,至少也是唐代以前了。
所谓的“畅”,其实是最早的古琴体裁之一,其余三种分别为“操、引、弄。”都有流传的曲谱。
而嵇康弹奏的《神人畅》,其风格颇为古朴粗犷,节奏也较为铿锵,只是听着,就仿佛看到了我们的祖先那淳朴自然的原始舞蹈,曲风苍古雄健,如江河行地,音节清莹透亮,似日月经天。
等到一曲结束,众人似乎还沉浸在曲子里,不曾回神。
程安茉忍不住叹气,却被一旁的周妍问道,“为什么叹气?”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像是嵇先生这样的演奏水平,我这辈子大概是达不到了。”说完,程安茉看了周妍一眼,“感觉你倒是有可能。”
周妍犹豫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或许,她是觉得自己有可能做到的,但是她的性格又让周妍觉得自己点头太过自傲了。
于是,只能沉默。
*
但,主办方负责人的劫难还没有结束,毕竟……展览刚开始的时候,是有不少人进来随意看了一圈儿后,就因为没什么兴趣而走了的。
结果你现在告诉他们,原本他们应该是可以听到千年前的唐琴出声儿的,结果却因为主办方那脑残的行为而没有亲耳听到,那绝对算得上是一桩遗憾事。
接下来的几天,这场展览的参观人数瞬间暴涨,以至于主办方不得不采取了预约制,以限制人流量。
饶是如此,仍旧有人前仆后继地跑来。
而嵇康原本定好的回去时间,也是一拖再拖。
周妍倒是很快就回去了,她毕竟还要上课,只剩下程安茉一个人的时候,她便觉得有些无聊了起来。
忽然,程安茉起床的时候,对上了一双黑溜溜的小眼睛。
“卧槽!”
程安茉被吓了一跳,她捂着自己的脑袋,“玄凤,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冯叔呢?”
“他在嵇康那里。”玄凤鹦鹉拍了拍自己的翅膀,“你竟然起得这么晚!”
程安茉叹了一口气,“才七点,哪里算晚?”
洗漱完毕后,程安茉好奇地问道,“你和冯叔怎么突然过来了?”
“这件事情还是我来解释吧。”冯管家微笑着开口,“我和玄凤感受到了这里的一些特殊的气息。”
“特殊的气息?”程安茉的神色顿时变得严肃了起来,“什么气息?在哪里?”
冯管家打开窗户,看着远处的滕王阁,“就在那里。”
“滕王阁?”程安茉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冯叔,你是不是感应错了?”
“如果你说的是滕王阁的话,那早就已经不是千年前的滕王阁了。”程安茉道,“历史中,滕王阁曾经多次被毁坏,但是每一次被毁后,都会重建。”
“而最近的一次,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1989。”程安茉扭头去看冯管家,“那可绝对算不上什么文物了,而且我那个时候都还没有出生呢,就更加不可能参与重建了。”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座滕王阁,都不太可能作为召唤的锚点。
“不是建筑。”冯管家轻轻摇了摇头,“是这里,有一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灵魂。他并没有存在于时间的长河里。”
程安茉猛得扭头,只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冯叔,你说的是真的?”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感应,或许我确实会怀疑一下自己,但是,玄凤也感受到了。”冯管家抬起手,玄凤鹦鹉直接停在了他的手指上。
玄凤鹦鹉扭过头,认真地对程安茉道,“正是因为这个例外,我们才从茉园特意赶了过来。”
程安茉的眸子有些发光,“那……这个人,会是我所想的那个人吗?”
但很快,程安茉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好像也不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王勃在海中溺亡,最后大家考证的位置似乎是在南海中溺亡的。”
南海和滕王阁,这中间的距离何止是千里。
如果真的是王勃,或许……距离海南会更近一点儿?
轻轻叹了一口气,程安茉喃喃道,“可是,和滕王阁强相关的历史人物,除了王勃,又还会有谁呢?”
“我也不能确定。”冯管家微微颔首,“所以,小茉,我们需要你,需要你同行,去解开这个谜底。”
*
然而,夜晚的滕王阁,却仍旧热闹地很,程安茉和冯管家,以及玄凤鹦鹉挤在一起,喃喃道,“不是我说,就现在这样人挤人的场面,就算是真的在人群里出现了一个人,也不会多突兀。”
冯管家用自己的手臂给程安茉撑开了一片小小的空间,也就是仗着现在天黑,大部分人都看不清楚,不然的话,就会有人注意到,冯管家的手臂,似乎格外长。
终于来到一处清净的地方,几人总算是能够正常交流了。
“冯叔,你找到那个人了吗?”
或者说,是那个鬼?
冯管家的眸子微微眯起,他的瞳孔在夜色中散发出了银白色的光芒,与此同时,玄凤鹦鹉那漆黑的小眼睛,也散发出来了同样的光芒。
一段时间后,冯管家有些无奈地道,“暂时没有找到。”
程安茉也没有太过着急,而是道,“那就再等等。”
然而,直到凌晨,冯管家和玄凤鹦鹉都还是没能找到那个灵魂。
“难道是出错了?”眼看着天色快亮,就是冯管家都不由自主地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
程安茉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那哪儿都酸。
“醒了?”冯管家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程安茉眨了眨眼睛,觉得阳光十分刺眼,她恍惚中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和冯管家还有玄凤鹦鹉在滕王阁那儿守了一晚上,结果,什么都没有捞着。
“还是没有人吗?”程安茉只看了早餐一眼,就问道。
冯管家摇了摇头,“但是,也有一个好消息。”
“是什么?!”
“我所能感应到的那个灵魂,在白天似乎更加明显一些。”
程安茉眸子瞬间睁大,“难道鬼不应该是怕阳光的吗?”
冯管家有些无奈地道,“虽然他们的状态很像鬼,但并不是通俗意义上的鬼,对于我而言,他们属于一种特殊的数据。”
“我懂。”程安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冯叔,你说,如果那个灵魂真的是王勃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坐船去赣江上去看看?”
*
“我对此抱有怀疑态度。”小船上,冯管家仍旧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三件套,正在认真地开着船。担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恐慌,在冯管家出示了相关证件以及一大笔租赁费用后,他们,一人一统一鸟,就占据了一整艘船。
程安茉趴在床边,伸手轻轻捧起了一捧水,“但是试一试也没有什么坏处。”
冯管家似乎是对程安茉的异想天开有些无奈,他操控着船行驶到了距离滕王阁不远的地方。
从船上看过去,滕王阁好像躲在了阳光的背面。
“冯叔,能不能帮我在这个角度合一张影?”一边说着,程安茉一边将相机往后塞去。
忽然,一道陌生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这是何物?娘子所言合影,又是何意?”
程安茉的手一顿,她猛得扭头,便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她的身后,手里捧着她刚刚塞过去的相机,有些疑惑,又有些警惕。
那个年轻人长得颇为清秀,身条有些瘦削,头上缠着幞头,身上是月白色的的圆领袍,眸子黑亮,却在程安茉身上只停留了片刻,就看向了一旁的冯管家,“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在下姓冯,是一个管家,您称呼我冯管家便好。”冯管家将船往江心处开了一会儿后,停下,“这位是我家主人,姓程,名安茉,安然的安,茉莉的茉。”
“原来是程娘子,失礼了。”年轻人手里捧着相机,只能微微弯腰,以示行礼。
“不知您如何称呼?”程安茉小心翼翼地开口。
如此年轻,又穿着典型的唐代服饰,不得不说,程安茉的心里立刻就有了一个名字。
“在下王勃,字子安,程娘子唤我的字便可。”
程安茉在心里尖叫无数遍,但是脸上却纹丝不动,或许是这段时间和嵇康学的。
她轻轻点头,“子安。”
说完,她示意王勃走上船头,指着不远处的滕王阁,道,“子安,你猜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