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干蘑炖沙鸡
今年羊客迟迟没有来, 眼见快到下第一场雪的时候。要是误了时候,那么去往冬窝子的路会更难走。
巴图尔着实坐不住,和几个牧民阿叔跑到镇里打听,临到夜深才冒着寒霜回来。
蒙古包人影绰绰, 深夜灯也没熄, 隐隐有人低声哭泣, 更多的是沉默。
第二日都兰骑着马来找姜青禾,带了一小包她挑拣过的羊毛,和一袋晒干的蘑菇。
“今年羊客和皮客不来了,”都兰笑笑,只是笑容里多少夹杂着苦涩。
本来她今年有三头羊能出手的, 现在只能再多养大半年,那大半年里有太多的不确定。
姜青禾给她倒了杯茶, 语气担忧, “怎么就不来了?”
“沿边大道封了, 羊客就不愿意来了, ”都兰说得很简单, 她也只知道这么些。
沿边大道是边关通往京师的交通道路,每五里一墩, 墩上有房舍, 里头驻扎着守卫, 镇里人叫他们粮子。
说是有粮子在的路, 就没有人敢抢敢劫, 土匪是不会来这硬碰硬的。甚至运粮车也都从沿边大道过,以至于此路骡驮车挽。
但要是沿边大道封道的话, 皮客还好些,皮货只要不淋雨就成。可大多数羊客是决计不会过来买羊的, 赶着羊走塞北关口,那茫茫戈壁滩,无边瀚海只是让羊白白送死。
而边塞牛羊最多,除了走旱码头往南运,又或者是南边羊客自己来买,本地人会买的少之又少。
都兰昨夜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好,早上倒是想开了,她指指那包羊毛说:“给蔓蔓做件夹夹,额挑了最好的一些毛,很暖和。”
“这包蘑菇是下过雨后在草原摘的,那次摘了很多,可惜忘了叫你,等额回到这,再教你咋采。”
都兰有点懊恼,转眼拉着姜青禾的手说:“你带上蔓蔓,额教你捕沙半斤去吧。”
“啥是沙半斤?”
“就是沙鸡,蘑菇炖沙鸡好吃。”
草原上的沙鸡特别多,泛滥成灾,尤其雪后白茫茫一片,草全被覆盖后,沙鸡会成群飞来刨雪。
姜青禾想了想应下来,都兰来的时候,她才刚从荒地上回来。在宋大花的指导下,先去荒田里把积攒的肥给埋进去。
明天还得往地里头钻,空出半个下午也不妨事。
她问都兰能不能多带几个人,都兰说行,她一个人走到宋大花那个草房子外去叫蔓蔓。
自从二妞子和虎子来了后,几个娃每天凑在一起,由二妞子起头,虎子断后,蔓蔓跟小草听指挥。
不是在旱柳路那里蹿来蹿去,爬树掏鸟窝,就是刨沙坑里的沙子,散的到处都沾满沙子。更有一次跑到湾里跟其他娃玩,不知道是不是在地上摸爬滚打,脸上身上糊了一层泥巴。
虎妮每次都笑呵呵的,宋大花每天浆衣裳累得要命,气得拿了条棍子,满院子追着两个娃打。
吓得蔓蔓赶紧跑到徐祯身后,可怜兮兮地说:“爹,不打”,眼神却瞟向姜青禾。
把她都给弄得没脾气了。
当然今天也没好到哪里去,几个娃聚在路边,围着一滩红土,上次弄完还剩了一些,被虎子偷摸拿了点,搅和成糊状。
玩绊泥炮的游戏,湾里小男娃很喜欢玩,挖一块红泥捏成中间凹,两边高的碗状。放在手掌心,快速翻手将泥扔在地上,会发出砰的碎裂声。
蔓蔓手短,又翻不过来,干脆捏泥巴玩,眼睛瞟到她娘走过来,赶紧伸手抹了两下脸,结果糊了半边的泥巴。
“嘿嘿,”她傻笑。
“要玩泥巴还是捉沙鸡去?”姜青禾嫌弃地给她抹了把脸,蹲下来看他们几个玩。
虎子猛抬头,“沙鸡?杀只鸡来吃?”
“我家没有鸡,”蔓蔓摇摇头。
小草说:“沙子里的鸡?”
“哎呀,俺去!”二妞子嫌弃几个娃,听话都听不到重点。
“去啥嘞,”宋大花甩甩水淋淋的手,顺手把巾子挂在外头,走出来问道。
“说去捉沙鸡,姐你去不,”姜青禾站起身说。
“走走走,捉鸡都不去,人傻了不成,再叫上虎妮。”
听到这话,宋大花应得很急,立马回屋拿上自己编的柳条罩子,又找了几个毛口袋,往罩子里塞,匆匆忙忙出门。
临走前还不忘叫几个娃都去上遍茅厕,免得到了草原上要拉,平白肥了那里的地。
而姜青禾把家里有剩余的干货,挑拣了些送给都兰,又装了一袋小米,让都兰不好意思,又高兴得红了脸颊。
去捉沙鸡照旧是虎妮赶的车,都兰骑着马在前面带路,驶过一片又一片荒芜的草地时,临靠近山边,才停了下来。
几个娃趴在板车上,揉着屁股哎呦哎呦地喊,颠得尾椎骨都疼,宋大花也有点受不了,她嘀咕,“俺下回还是走路得了。”
姜青禾嘶嘶呼气,勉强走了几步,太疼了。
都兰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根很长的马鬓辫,凑近说:“这是马鬃编的绳子,额们套沙鸡用这种,你们没有,可以用麻绳,要编的细。”
虎妮揣着弓,啥套沙鸡,她都是直接打的,放上石子瞄准,一打一个准。
她一把抱起小草走在前面,“闺女,娘带你打几只鸡补补。”
只有宋大花反复叮嘱两个娃,“不要给俺跑远了,嘴给闭严实了,吵着鸡了,别逼俺抽你们。”
二妞子撅嘴,虎子老实点头,他娘可是真会抽。
沙鸡经常出没的地方,在一丛丛柳条子边上,沙鸡喜欢窝在里面,也喜欢啃食草籽和叶子。
一群人走过去,动静有点大,一只只肥嘟嘟,黄褐色翎羽的沙鸡,四处逃窜,嘴里叫着“唧jun”“唧jun”,一双粗绒脚蹬得很起劲。
都兰扯直马鬃辫,一头拴在柳条子上,另一头绕个弯做成活扣,放在地上,再撒一把草籽,去壳的谷子。
“去后面,别叫沙半斤看见,你们瞅着,等它们看见了用爪子刨,刨进坑里就能套着了。”
都兰太过于信心满满,说的话底气十足,一群人没怀疑,都屏气凝神,趴在有点起伏的草坡后头,只敢探出半个脑袋来瞧。
然后等了又等,都不见沙鸡飞过来,好不容易有只溜达溜达走到边上,几个娃更是牢牢捂着嘴巴,生怕沙鸡飞走了。
结果沙鸡用尖嘴啄食完草籽后,扑腾扑腾翅膀飞了。
“阿——”
大伙发出失望的声音。
虎妮这时从后面的山里走出来,拎着一串用草绳绑紧的沙鸡,她的弓可不是盖的。
一弹一个准,沙鸡走得毫无痛苦。
“都兰你这法子不成啊,”虎妮满脸嫌弃,老半天连一只都抓不着。
宋大花也憋不住了,“哎呦,要不妮你也教俺一手,咋使弓嘞,俺也去猎点来。”
都兰也不恼,挠着后脑勺说:“总有只傻的会上套。”
大伙又是笑又是无语,合着是在这守树待鸡啊。
姜青禾撸起袖子,她说:“让我试试。”
还没问她咋试,人拿过宋大花的柳条罩子,在上面栓了根麻绳,又掰了根粗的柳条,将罩子支起来留道缝,撒了把稻子。
不信还网不到沙鸡,这个法子还是来自于学过的课文,试还是头一次试,她在下罩前也指望有几只傻的进罩。
姜青禾小心把绳一点点放长,趴在一边死死盯着,这下只有呼呼的风声,和鸟盘旋钻过柳条子的响声。
稻米可能比较香,还真有沙鸡低着头冲进去啄食,姜青禾当即拉绳子,只听啪的一声,两只沙鸡在罩子里蹦,满头乱窜差点掀翻罩子。
“嚯,”宋大花惊奇,都兰惊叹,还有这种法子,到时候去冬窝子试试。
二妞子喊,“姨姨,你真厉害。”
“我娘棒!”蔓蔓嘚瑟。
“虎子,你管好自个儿的爪子,别把盖给掀了,跑了咋办,”宋大花叉腰在那喊,跑过去揪住虎子的后领,把他拽回来。
还是虎妮出马,一捆捆两只,姜青禾打算先不杀,到时候分一分,养着先。
这种要吃的牲畜,她是不会让蔓蔓养的,虽然自从之前捕到野鸭,闹着要放生后,娃也懂了一些,但终究还是懵懂的。
最后被冷风吹了一下午,战绩斐然,一个袋子都装满了,全靠虎妮和她的弹弓。
现在姜青禾真觉得人能猎一整头黄羊了,那力道和准头真不是吹的,太行了。
猎了那么老些沙鸡,几人准备回家。
“别回去,跟额去吃羊肉,”都兰一手拉住姜青禾,一手拽着虎妮,还要面朝宋大花说话。
“要搬草场了,羊客不来收羊,有些羊老了,等不到转到冬牧场,只能杀了,大伙吃一顿,”都兰解释,这里面还有她的一头羊。
宋大花连忙摆手,脚往后退,“吃肉俺们就不去了,咋好意思嘞。”
本来也就今天刚见上面,吃点旁的就算了,肉可万万不成的。
姜青禾跟虎妮也推脱,小孩都想去,嘴里口水涟涟,面上神情沮丧,好想吃一口羊肉阿。
在寒风中扯皮了好久才同意,几人把补来的沙鸡也匀出几只,再拿点干蘑菇,凑一道菜。
虎妮回去喊徐祯,大花男人和四婆,把他们三个人给拉上,不然自己吃香喝辣的,留下他们总不道德。
三家也不好白占便宜,又拿了一堆大白菜、萝卜,还有土豆和番薯,准备好好做一桌。
四婆几个到草原的时候,小孩的欢呼在每个蒙古包后面绕来绕去,即使蔓蔓跟他们语言不通,指手画脚都能玩到一块去。
现在都围着巴图尔,看他在火堆上翻转羊肉,切的厚厚一大块的羊肉,穿进红柳钎子里,抹一点点盐巴。烤得滋滋冒油,皮焦肉嫩。
“来,娃吃。”
巴图尔给每个娃都分了串,虎子直接下嘴,咬到了羊肥油,那油呲的一声溅出来,他舌尖被烫红了点,还顽强地把肉往嘴里塞。
蔓蔓说:“烫,吹吹吃。”
她自己一小口一小口吃,肉太大了,吃完一块后,她表情很沉痛,不舍。
想想还是跑到蒙古包里进去,把那支沾满油花的肉串递给姜青禾,她偏过头说:“娘吃一个,爹吃一个,还有四婆吃一个。”
她才没忘记,她跟婆婆天下第一好。
“哎呦乖娃,”四婆把她揽在怀里,“你自己吃。”
“你吃,等会儿叫叔叔再烤一串,”姜青禾摸摸她的脑袋。
蔓蔓立时笑了起来,客气完了,拿过肉串就跑出去了,嘿嘿,她还有好几块。
现在各家的蒙古包都搬得空荡荡的,牧民将各家的火撑子都凑到一起,摆上锅,塞进牛羊粪开始烧。
那些羊的肉质老,烤全羊得要羊羔,所以巴图尔的妻子,萨仁大妈就将羊肉连骨头剁成大块的,放点姜、料,炖成手抓羊肉,其实跟水煮的也没有多少区别。
到时候端上桌,一人一大块,扯下带着筋的羊肉,抹一点野韭菜花酱蘸着吃。
宋大花张罗煎洋芋,实则这活真不能让她来,她舍不得倒油。只在丝瓜瓤子上倒了一点清油,在锅面反复涂抹,才倒入一盆土豆块,眼见不成型,才又忍痛倒了点油。
没叫众人笑,反而都觉得就该这样,油这玩意能省一点是一点。
而姜青禾则放料炖沙鸡,这时候的沙鸡脱了毛,那肉肥厚的,让牧民阿妈都啧啧,“风干了吃,到时候跟干蘑菇炖一炖。”
在她们心里,沙鸡不管咋吃,跟干蘑菇一起炖最好吃,还得是她们草原上长的白蘑,又叫口蘑,也有黄蘑菇,这里称做黄盖子的。
炖鸡配这两种蘑菇,那真是肉肥菌美,比羊肉都还好,关键一点不膻气。
“吃,大伙来吃哎——”
“来来来,”
在这寂静的草原,夜晚风呼呼,连月亮都没再出来,但蒙古包内欢腾吵嚷热闹,连牧民平常不舍得点的羊油灯和长蜡烛,都拿出来点了。
一个蒙古包压根不够坐的,大伙都端着碗盘腿挤挤挨挨坐在地上,好些人又不愿意走,就端着碗,挤缝隙里站着,时不时走动夹一点菜。
大口啃着羊肉,几罐野韭菜花酱从屋子最边上,传到中间,又传到后面。
菜的香气混合着马奶酒的味道,在噼里啪啦的火星子声里,交织在一起,有股熏人的香气。
连姜青禾都忍不住喝了几口酒,好奇怪的味道,她咽了下去,脸却有点红了。
屋子里人多热腾腾的,好几锅羊肉全都吃完了,只留下骨头,巴图尔把这堆骨头都凑在一起,之后还可以扔火塘子里烧。
吃完姜青禾一行人也没走,你推我拉的说去外面烧篝火,坐一夜聊聊再走。
几个汉子在地上垒了个石头圈,抱着腿粗的木头架在一起,里头填了些干草牛羊粪,从烟雾被风吹得四散,大伙都被迷了眼睛。
到突然火苗蹿了上来,缠绕在每一根树干上,烧得噼啪作响,小孩子最高兴,也不觉得冷,围着大人绕圈圈跑。
大人坐着烤火,热烫烫,橙黄的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烤着火,坐下来聊会儿,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能吐露一点。
“羊客不来,额的羊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年,今年就折了好几只了,”有个牧民阿叔沉沉叹气。
他的羊岁数渐渐大了,长得又壮,就指望今年能出几头,但是谁叫天不遂人愿。
“额那么多羊羔,还有成堆的皮货哎,别到时候叫虫蛀了。”
巴图尔说:“都能到冬窝子那的。”
其实赶着羊群到冬窝子不容乐观的,但在草原上生活,哪有顺心如意的事情。也许会有白灾,也许有黑灾,要不雪下得冻死牛羊马,要不就只下一点雪,没有雪水灌溉长不出新草,饿死牛羊。
像羊客不来也是时常会发生的事情,他们都看惯了,可仍旧会难过,说出来就好了,跟那些扑腾扑腾燃烧的火星子,一同炸掉,一同消失。
只是姜青禾仍旧惋惜,她的能力在这里极其有限,根本帮不了他们,只希望有一天,她有一点小小的本事。
除了姜青禾外,四婆、虎妮几个对蒙古话都不通,硬要比划也能说几句,只有宋大花,她是半句也听不懂,但就能跟大伙聊得很起劲。
火堆烧到后面,又有人堆了点柴上去,风呼呼从衣裳里灌进来,可手还是热烫的。
有人弹起了冬不拉,在草原上响起,有人低低合唱,也有牧民阿妈邀请姜青禾转个圈,跳一跳。
传统的蒙古族舞蹈她也不会,但跟着转圈还是会的,越坐越冷,索性大家都起来跳舞。
小孩则穿插其间,起哄乱跳,又是往左蹦,又是往上跳。
还胡乱哼着歌,有唱蒙文的,有哼着花儿的,也有像宋大花那样高唱信天游,“青线线那个蓝线线蓝格英英的彩,生下了一个蓝花花实实的爱死人。”
把她男人都给弄红了脸,羞的,这声太粗犷了,把大家的歌声都压了下去。
又是笑又是闹的,最后姜青禾不跳了,她跟徐祯牵着手,围着草地走了又走,这样两人独处静谧安静的时刻,真是少有了。
到后半夜,有人守着火堆不让它熄灭,其他人相互靠着彼此的脊背,围着块厚毡毯迷迷糊糊的睡去。
直到天明,今天是个少有没起雾的天气,阳光倾泻在草原上。
蒙古包昨夜就拆了,安在勒勒车上,领头的勒勒车走出了很远,羊群被牧民赶着,慢悠悠跟在他们身后。
巴图尔挥手,他喊,“明年再见,额们还会回来的。”
都兰也要走了,琪琪格在旁边安静地等她说完话。
“额到冬窝子也会用罩子套沙半斤的。”
姜青禾拍拍她,“等你明年回来,我还帮你剪春毛,你教我采草原上的蘑菇。”
大家都没有说啥太过煽情的话,都习惯了离别,知道还会见面,盼望平安归来,就行了。
不需要说太多的语言,等到明年春末牧草长满原野,那些蒙古包又会搬回来。
只有小孩子不知道啊,紧紧抱着,互相哭的稀里哗啦。
被大人掰开,还要追着跑,直到勒勒车带着羊群,彻底驶向看不见的远方。
连坐上车时,都还在抽噎,累得互相靠着睡着了。
其实一车大人都有点恍惚,好像昨夜的那一团篝火,像一场梦。
梦醒了,又站在黄土地上忙着耕种,没有时间伤春悲秋,土地不会等人。
姜青禾昨天已经给这片荒地漾粪了,今天徐祯赶着马骡子,拉着犁头开始犁地,让肥与土充分融合。
她蹲在田里,挖地里的垡子,也就是特别大又不碎的土块,全都搂到边上。
等着垡子晒干后垒起来,这叫垒灰,火镰子在火石上擦一把,扔点牛羊粪进去,把垡子给烧了,是烧灰。
还得翻灰,烧红成块的土块要用榔头敲成灰烬,再撒进田里漾灰,当肥料。
这七八亩地把姜青禾跟徐祯两人折腾够呛,其他都顾不上了,每天天不亮在地头里,天擦黑再回去。
终于到秋分,种麦时节。
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
冬麦种植也得看时候,太早种下去,麦子很有可能不能成活,太晚种下去,麦粒长得不饱满。
所以这里秋分种麦正正好。
各家都开始忙着在田地里打窝,麦子窝要小点,只放五六粒种子就行,盖土浇粪。
秋分夜里还下了场小雨。
可把四婆给高兴的,她说:“秋分下雨麦子长得好,来年是个好年景。”
像俗语说的,秋分不宜晴,微雨好年景。
秋分有雨来年丰。秋分半晴又半阴,来年米价不相因。
第二天照旧是个晴天,那么一大块的地,一眼都望不到头,甚至宋大花还拉上她男人,来给两人帮忙,生怕种得太慢,以至于耽误了来年的丰收。
但饶是这样,还是弄了两三天才秋播完毕,连最后一茬肥都掏出来,全部上完,都累得够呛。
缓了一天才缓过来,还请宋大花一家吃了顿饭,用海货里的鱼干炖了汤,再剁了两只沙鸡炒块,放一把干辣子,炒的油汪汪,红辣辣的。加上大米跟黄米掺一起煮的杂饭,吃得人满嘴流油。
事后徐祯砍木头的手都在抖,他说:“再不种这老些麦子了。”
“是啊,不种了,”姜青禾深深的表示赞同。
可等过些天,麦子从地里生出一片短绒的绿苗,那样贫瘠的土地上,麦苗齐齐整整的从地里蹿出头,一天天长高。
两人都没再说不种,两人懂了什么叫盼望,希望麦子能安稳越过寒冬,来年长满沉甸的谷粒。
在麦子刚蹿出绿苗不久,春山湾迎来了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