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拥有草原四百亩
在这个秋风萧瑟的下午, 姜青禾跟和西格两人做了一个简单的口头约定,还得正式签契约,各出多少钱和人力,修路手续这一块交由姜青禾完成。
和西格拍拍自己的胸脯, 指指天, “在长生天下说话是不能反悔的。”
对于她来说, 比签那个契要管用得多。
姜青禾知道,所以她由衷地感谢和西格,毕竟修路是件很费时费力的事情,她说人家是那仁满都拉,意思为太阳在这片草原上升起。
可把和西格乐得大笑, “你知道额其格(姐姐)怎么说额的吗,她说额是呼兰, 一点不听人管。”
姜青禾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别听呼兰这个词看着好听, 其实它的意思是蒙古野驴, 野得很, 不服管,缰绳都栓不住它。
而和西格就是这样一个人, 除了草料的事以外, 完全随心所欲, 离谱到可以花费大几百两的银子去帮没认识多久的人修路。
不过她也说:“怕额其格骑着她的齐克奇, 一匹跑得特别快的马, 追到这里来打。”
可她反正死不悔改,在她心里, 有了路就相当于乌日图塔拉,那是延伸出去的草原, 从希日塔拉到满都拉图,多么好的一件事。
回去的路上,她们没骑马,走在了逐渐枯黄的草上,两人闲聊,主要是和西格问,姜青禾说为主。
和西格指着地里插着的木杆,她好奇,“这是要做什么?”
“这啊,你看到杆子上的颜色了没,”姜青禾呲了下脚底卡住的石头,她走过来说,“涂了红色的是放牧地,没涂的是打草地。”
和西格了然点头,放牧地一定要和打草地给分开,有些草适合打了做干草,而有些则耐践踏且羊吃多了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就可以作为放牧地。
但是像他们蒙古族来说,除了生活在城镇里族人外,其他牧民基本依靠必勒其日,也就是天然牧场。而不是像她这样没有太好放牧条件的,就靠自己种出来。
姜青禾继续说:“这一大片就种无芒雀麦,它的茎还有很多生在地下的,能絮结成草皮。我们这片地有不少的鼠兔和地鼠挖洞,有了草皮层的话,能防点,而且又耐践踏,春生早秋落迟,所以这一大片都种上。”
她指了指远处的一块地方,“那边就不种雀麦了,得要种羊草,那里的土是盐碱土,好些草种不活。”
而羊草又叫碱草,耐旱耐寒耐盐碱,播种后,它可以依靠自己的根茎长出新的株苗,从而让单株羊草到一簇、一丛甚至逐渐长成草滩。
放牧地是要临近水源的,所以都在湖泊不远处,打草地又要稍微远一点。还得建篱笆或围栏,防止牲畜误闯,毕竟像黄花苜蓿、紫花苜蓿、白三叶这种都不适合在鲜草期让羊大吃特吃。
姜青禾的规划做得特别充足,除了羊所需的牧草外,她还圈了一大片的地来种谷草。她转头笑着对和西格说:“这你认识吗?粟的秸秆,它的粮食能吃,它的秸秆对马和骡子也很好,冬天能长膘。”
这片地是严禁羊群过来的,因为对于马和骡子好的优质牧草,但到了羊那里,就是按方言说的那样,羊吃了会拉膘。
“你们要买马?”和西格看着自己手上牵的马,这就是从牧民那借过来的。所以她知道这里只有六匹马而已,压根不需要种一大片的草,还开辟出专门的放牧地来。
“买啊,等开了春后就买,买一批小马驹先养着。”
和西格往前走,她说:“你买什么马,要买的找额嘛,买马不要随便,得挑一挑花色的,你们这肯定也不买杆子马,买乘马的话,南番马最好,又高又大哪都能跑。”
她叹口气,“不过这是给军队用的,另一种小番马也很好啊,很容易调教上手,而且善跑,不过要是想要它耐走的话,还得是西宁那来的马匹,山路都可以走。”
买牲畜是最不能随便的,不管是马还是牛,又或者是羊种,这点和西格人脉还挺广的,她拍拍姜青禾的肩膀,“你以后要啥,找额嘛。”
和西格笑道:“你真要南番马的话,都能给你弄几匹来,骆驼也行啊。”
“等明年再找你嘛,到时候你也再来草原玩一趟,”姜青禾接受了她的好意。
而和西格却喊道:“啊,明年不来了,等你这路修好了再来。”
两人想起那七天中的怨念,互相哈哈大笑。
从草原回去了后,还将近晌午,和西格吃了一大块水煮羊肉,蘸新鲜的野韭菜花酱吃满足了后,终于想起了正事。
她们来的一行人跟着姜青禾去了春山湾的草棚。
到的时候黑蛋正拉着一大车刚割下来的黑麦草进去,有大婶搂过一把草,踩着双层梯走上去,把草抖抖平铺到草架上去。
而晾好的草有人搂好放到底下的席子上,两个婶子用手扒拉开,挑出里头不要的草根、枯叶、杂七杂八的东西,这些都是不能装进去的。
再看有没有毒草或者是不能吃的,比如黄花菜、蓖麻的茎、高粱叶、走马芹、白毒草的种子等等,还有最容易混杂进去的狼针草,看似没事,吃了要扎在羊的嘴里难以拔除。
而挑好的草要给专门的人铡,铡好的草料放到拌桶里,交给其他人过筛。这里的风沙太多,要是铡好就装袋,倒出来袋子下面全积着沙土,得筛两遍才好装。
那筛出来的草屑再过马尾萝筛,筛到没土后上石磨里磨成粉,草粉送到王盛那杂货铺里去,从他那经手卖给湾里人。
在这里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分工,有人专门负责紫花苜蓿,有人则管黑麦草,有些负责羊草,有的就是管两种到三种牧草混合装袋,这种要有专门的秤,严格按照多少量才能。
最重要的是把控着牧草水量的老把式,也就是姚三本人。
他来这里教大家咋样晾草后,回了一趟镇上,把自个儿家当都给带来了,嘴上说是他那只腊嘴子喜欢这,这里有树有草的。
实际上他就是喜欢热闹,在镇上住那间老房子里,邻舍也很少往来,他闺女嫁出去也是逢年过节来一趟。
哪比得上这里,大伙说说笑笑,总有说不完的话,忙碌总比空虚的自由要让人觉得更喜欢。
所以姜青禾就给他在大棚子旁边盖了间大砖房,她掏的腰包,本来想让姚三住她家边上的,这倔老头还是愿意守着草。
她到的时候,姚三抓了一把草散开,湿度正合适,他对旁边的汉子说:“诺,这儿的晾得正好,先拿去挑吧。”
他转头看见姜青禾,呦了声,“大忙人这会儿回来了,路上折腾够呛吧。”
“害,那路叔你还能不晓得咋走,颠死个人,”姜青禾同他抱怨,而后介绍,“这是边城来的和西格,来收草料的。”
姚三了然,用蒙语说:“赛拜诺(你好)。”
而后边上的人也用蹩脚的蒙语热情地喊,“赛拜诺!”
和西格惊讶极了,姜青禾也有点茫然,她走之前大伙还学着认字呢。
姚三背过手,咳了声,佯做满不在乎地说:“俺教的,这夜里草棚里有守夜的,俺没事就上那湾里溜达,教大伙几句蒙语咋的了。”
他还嘀咕,“一个个跟二愣子私的,太木了。”
姜青禾啧啧称奇,原来这不做歇家后,再就业除了管草料还能教蒙语啊。
姚三白了她一眼,少管。
转头面向和西格又带上了笑,买草料的大主顾可不得客气点,“俺领着你去看看,俺们这草可好了,羊吃了就瞅见了呼和哈布日。”
他没用哈布图(春天),而是用呼和哈布日,蓝色的春天来夸张表示,让随行的蒙古人都笑出了声。
互相笑着进了这个草棚里,说是草棚其实占地特别大,有一两亩地的样子,一眼望不到头,全是各种很高的草架子,人要取最上面的干草,得推着梯子过来取。
和西格指着挂在左侧墙边的那块大木牌,上面有字符,她不认识,转过头小声问姜青禾,“那是什么?”
“是各种草料的收割时间,”姜青禾被这草味熏的,揉了揉鼻子,侧过身告诉她上面写的东西。
具体到黄花苜蓿/紫花苜蓿,五月初花割,羊茅抽穗时割,红豆草开花时割。
以及旁边的牌子上有写牧草播种时间,比如多年生的黑麦,分春秋两次播种,春三月播七八月熟,秋九月下种,四月抽穗六月熟,花盛期再收割,一年收两到四次,每亩草籽两斤,要出三千斤的草量为好。
所有的牧草全都记得详细而清晰,最中间用红色朱砂写的最显目的就是,牧草割时留茬要高,不要剃个大秃瓢!
如果留茬太低,直接贴底割,那来年的草就生不好,所有牧草的留茬度是不同的,像黑麦草留食指长度,羊茅要留得再多一些。
本来是口头说的,但总有人会忘记犯错,正好大伙学认字也有小一年了,就写木牌上让大伙自己来看,确保不会遗漏。
和西格惊叹不已,之前她只是对姜青禾拿来牧草还是青绿时的惊叹,现在她来到这里自己看到过后,就是深深的敬佩了。
她还看见每个草架上旁都挂着个本子,姜青禾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解释,“这册子有很多,你看到挂在那的册子,记的是从什么草,谁割的,有多少斤,哪天割的,哪天晾好的都有写。”
那是鲜草晾成干草中要记录的,还有的是干草好了后从挑拣到铡好,以及装袋进库房也要记,有专门写这个的。
本来刚开始是不写的,全靠大伙自觉,那到最后就乱了套,干脆就下狠心严格一点,这是关乎牲畜性命的大事,不是说织羊毛衣织的不好还能打马虎眼的事情。
这样草料厂才能走上正轨。
和西格拍拍姜青禾的背,耳朵里听着姚三说的话,她感叹,“你可真不容易啊。”
“这些哪算不容易啊,真难的你知道是什么吗?”姜青禾说起这个,光一想都头疼。
旁边的几个蒙古小哥也不说话了,跟着和西格一起望过来,都在等着她的下一句,姚三给接上,“还能是啥,耗子呗。”
和西格也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其实在蒙古族的文化里,他们挺喜欢鼠类,觉得它是勤奋和繁荣的象征。
但是直到草原鼠害增多,黄鼠的出现让很多草场都深受其害,让牧民格外厌恶。
所以和西格也很讨厌黄鼠,不过她不知道他们说的根本不是同一种鼠。
出现在草棚里的是棕色田鼠,它们最喜欢吃羊草,尤其是它的种子,不啃茎爱吃叶。然后在上面拉屎拉尿,有的还贱兮兮的挨个咬一口,然后在墙边刨个洞,拉着草大摇大摆回去。
而一旦沾染上鼠味的草,是不能给羊吃的,这害大家损失了超过两百斤的干草,气得大伙日夜咒骂这死耗子。
夏天是田鼠产崽的时候,为了食物十分活跃,极其猖獗,秋季屯粮出没更加频繁,而该死的这一群老鼠,它们压根不冬眠。
所以姜青禾跟土长还有一众人只能灭鼠,先是买了两只狸花猫来,镇上卖猫的少,两只还是东买一只,西买一只买来的。
狸花猫捕鼠厉害是厉害,但它抓鼠都是直接嗖的一下爬到草架上。然后在草料乱飞间用爪子叼住田鼠,大摇大摆地下来,顺脚再踢点草料到地上。
看的人目瞪口呆中又无力,只能自己想法子,有的说上兽夹,但是一点不靠谱。有的则说去找田鼠洞往里面倒滚水,但是被大伙否决了,听那些凄厉的叫声瘆得慌。
最后就是去地里找鼠洞,然后拿上火皮带,一口破锅和胡麻杆熏老鼠。从冒烟的孔洞里,挨个把洞口堵死,那样老鼠就跑不出来,在里面永久安息。
以及在远离草架的地方放从镇上买的老鼠他舅,一种很毒的花,掺上吃食后放那,每天都能收获老鼠的尸体,主要是得守着猫不让它吃。
但田鼠还是有不少,守夜的总能看见。
“那你的摩尔(猫)呢?”和西格听完后好奇地问,她转了一圈也没有看见。
姚三领她去放草料的仓房时说,“哦,被借走了,其他家也闹耗子。”
应该说是请走的,好些家捧着东西来请这两只猫出山震鼠,这会子正一家家轮过去灭鼠呢。
和西格有点失望,不过进了仓房看见一袋袋的草料,她又来了精神,这每个皮袋子上都写了字,一袋一百斤,运出去前会给封口处缝上,封口中途拆掉,一概不认。
这让她十分满意,但八千斤的草料,还是得拆开逐一检查后才能装袋,花了十来人两天的时间。
第三天八千斤的草料全都装袋,另有一百斤的苜蓿算是姜青禾白送的。
全部弄好后,和西格指着草架上的那些草,她好奇,“这不卖给额们吗?”
“那是其他人定的,”姜青禾回道,她正在给交易单盖印,上面写着日期、牧草的名字到具体的斤数、袋数,以及交易人各自的姓名。
她当然不会把草料压在和西格一个人身上,还有接了镇上牲畜行的单子。但是他们很磨叽又爱算,草料分开计价不行,全都得按一起算,只给十五个钱一袋,要的又全是组合装,也就是白三叶混黑麦草这种。
但姜青禾很爽快应了,因为他们承诺会给足四百斤的黑盐,以及加上从夏到秋之间的牛羊粪,货到时才给。
所以外面剩余的草料全是牲畜行的,具体多少斤数还得另算,反正这个秋天里,湾里赚的盆满钵满。
尤其当姜青禾接过和西格给的三张银票和一袋七八十两的碎银时,她的脸上有了浓重的笑意。
和西格只觉得她全身上下都带着笑,像是吃了一冬干草的羊,见到了春天里草原上鲜绿的草,恨不得咩咩叫然后冲进草里。
“哦,我不会咩咩叫,”姜青禾小心收好银票,她的笑意不退,“要是你想让我给你当羊在草上滚一圈,那还成。”
“有这么高兴啊?”和西格不解,她对钱的喜欢还不如对一块砖茶,她并不能理解。
姜青禾告诉她,“高兴的不只只是钱。”
而是这笔钱到手后,终于能把从春到秋这半年积压的钱给发到大伙的手里。是给那些在地里劳作现在还在伺候着牧草的人,是每天彻夜守在草架旁的人,是很多个辛辛苦苦日夜操劳的人。
她身上所担负的压力也终于卸掉了一大半,在草料没卖出之前,她都背负着巨大的压力往前。
要知道这是几十个人半年的辛劳,是开出来的三百七十八亩荒地,在夏天最热没雨的时候,走崎岖蜿蜒的山路,肩上扛着扁担两边勾着沉甸甸的水给一点点浇活的。
姜青禾此时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她的视线被风吹得逐渐模糊。
第二日早上送走和西格时,她说:“等你以后再来这里。”
她有点懊恼,要是再多留几天,还能吃到今年牧民种的第一季高粱,大家爱吃,和西格应该也爱吃,不过她送了好些自己家种的粮食给和西格。
和西格拍拍她放着红契的小包,爽朗地笑,“等路修好额天天来。”
她在这里耽误太久了,两人没有再多寒暄,姜青禾目送她离开。
今天她没有在草原久待,她回到了春山湾,在棉花地里找到了土长。
“俺都晓得了,全卖出去了是不,”土长掐掉棉花上的蚜虫,这两天她没管草料,有姜青禾在她很放心,就是今年这棉花长势不佳闹心,她天天往这里转。
姜青禾抖了抖棉株上爬的小虫子,她说:“卖了,这心里总算能松口气,先把这半年压的钱给大伙发了先,眼见着也冷了,好叫他们手里头有钱能置办些东西来。”
她低头看着并不算饱满的棉花,接着说:“剩下的钱,再谈谈找其他庄子的人来修路这件事。”
“这事就等着俺去谈,你正好歇会儿,”土长拍了拍手上的小虫子,她从棉花地里走出来,侧过头说,“牲畜行不是还有笔银钱,那笔到了再挪一点出来。”
姜青禾看她,土长说:“你上回不是说啥东西来着,公,公园是吧,俺觉得挺好的,眼下越来越忙,一天连个喘口气的功夫也没有。”
“要是能有个玩闹的地方挺好,俺们这也修个亭子长廊的啥,种点草啊花啊,有啥能玩的再建一点。”
土长走上棉花渠旁的小道,伸手拉了姜青禾一把,接着往下说:“俺最想建个戏台子,反正湾里有几个能唱的,到时候闲下来,请他们去唱一唱,你觉得咋样?”
姜青禾则笑着回她,“钱管够,放心造。”
“有你这句话俺就放一百个心了,”土长也笑。
她们两人沿着棉花渠环看整个湾里,沿路规划着这里的以后。
比如绿化,这里的绿色实在太少了,虽然现在不算是黄土地,但是一眼瞅过去总让人觉得光秃秃。
除却那些房子外,零星的一两棵树可不是让人觉得啥也没有。
“种槐树,种那些枝干和叶子都多的嘛,今年这果树好了,看看好不好吃,再种一些,”姜青禾站定,指着远处这一片规划着,再踩踩路旁,“这些地方都能撒些草籽和花籽给种下,到了春天长出来一大片能好看些。”
她是觉得草原和边城通上路的话,怎么也绕不开湾里,所以她说:“有钱的话再修点房子做歇店嘛,以后我们这里肯定有人来。”
土长看姜青禾,也没有问真不真的,认识那么久了,她知道人家不会胡吹冒撂的。
“都听你的。”
两人这路上还商量了很多,比如探讨给湾里的入口加一个类似牌坊那样的建筑合不合适,再比如清水河边上修一个停靠的码头,水运总比路运要快,以及再买几头牛和马骡子,借给大伙翻地拉货。
一路说到了草棚边,屋里大伙正井然有序地忙碌着,想着能赶在入冬前把这批草料交付。
土长进屋说:“下午停一停活,到湾里来一趟,记着带上自己的钱袋子。”
屋里众人欢呼。
下午湾里人搬着板凳坐在办事房子里,外头寒风凛冽,可是他们的心却是滚烫的。
今年是极为特殊的一年,也是湾里走的最为艰难的一年,啥也要钱,可湾里的钱填补得了这头,又亏了那头,还得挪一部分去付给地丁。
叫大伙没日没夜的干活,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皮,可那钱是开春到秋收,压着大半年,跟吊在大伙眼前的萝卜一样,拖到手里终于有钱才能发。
土长叹了口气,她觉得愧对大家。
“理书说让俺说两句,钱不是俺挣的,俺也没啥好说的,全靠大伙自己一天天累死累活挣来的。”
“俺就再说一句,”土长顿了顿,看着下面上百个人的眼神,“发钱!”
大伙欢呼,喊叫声几乎要震破屋里,震得那屋子粉尘飞扬。
每个人那张黝黑的脸上透露着希冀,他们不怕干活苦,就怕苦到头还分文没有。
但幸好不是。
湾里如今有好几个账房,每一样都有专门记账的,比如挖水渠的,比如种树和铺砂的,还有草料那一块的,所以钱是按分工来叫的。
这一次拿到钱里最少的也有一两银子,大多二、三两银子,最多的当然是姜青禾,要分给她两成,外加其他的,有个三四十两,只不过要等牲畜行那边结账。
大伙沉浸在领到辛苦钱的喜悦里,每个人大声嚷着自己有钱了。
几个汉子相互闹着,“走啊,今儿个去王盛那铺子买壶酒,上俺家吃一顿去啊。”
“得嘞,明年能买头牛使使了,俺看的别人家那眼馋得要命,可算轮到俺有了。”
有个婶子站到自家凳子上喊,“三德叔,你们别走啊,俺今年有了钱,你们给俺再盖间啊。”
大伙笑她,“可算显着你了。”
但眉梢眼角都是满足,上一年有了钱,他们想着先吃饱穿暖,把肚子填饱了再说,可今年有了不少钱,粮食也足,吃穿不大愁了,就想着更好的东西了。
比如修间更好的屋子,买几只牲畜,让自己下地不用那么累,或者张罗着给自家添人口,而婚丧嫁娶、民俗礼节都在悄悄地恢复。
而这一切都因为钱。
姜青禾看着他们的笑闹,她想起自己跟和西格说的,她高兴,又不止单单为了钱而高兴。
是为了有钱后逐渐走向富足的生活而高兴啊。
而她也有了点余钱,暂时没去买旱码头旁边的歇店,只租一间来试试水。
但她揣着钱去了衙门,她要买草原上的地。
她跟书吏交道好,买的又是平西草原上的地,那里水草不丰,没多少人买,也不属于良田,它算得上是下等田那一价的,一亩就二十个钱。
姜青禾拿出剩八十两积蓄,她买下了四百亩的草原,剩下的十两是补交草原开路的钱。
当她站在那片被书吏划分出来的草原上时,她没有那么一刻清晰地认知到,抬头四处可见的茫茫草原都是她的。
那种喜悦从虚无到真实。
她还沉浸在没有成为羊大户,却成为农场主的喜悦里。
姜青禾离开草原的时候,想起了以前背过的一首诗。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她希望以后的草原也如此,更希望它水草丰美,牛马衔尾,群羊塞道,人民殷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