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草原更深的建设
以前牧民养羊自有一套法子, 那就是粗放,尤其蒙古羊系本来就是耐寒、耐旱,冬天还能扒雪吃的彪悍品种。
所以他们从来没有多精细,最精细的行为就是饲养绵羊会给它们每天清理羊圈, 哪怕是在冬天结了层冰壳子的时候。
可自从姜青禾当了他们的歇家以后, 粗放就不成了。
从放牧出去数羊开始, 以前大家哪数过,能数到五十不打磕巴也就成了,现在随便抓个人过来,都已经能很流利地从一数到五百。
要是有羊丢了也好及时知道,不再跟以前那般稀里糊涂。
牧民也学着尽量看每只羊的蹄子, 有没有腐烂,看公羊是否爱动, 母羊是否温顺, 眼底有没有发白, 而如果一头羊或几只羊出现问题没发现, 很容易出现羊倒圈的现象(传染病)。
虽然精细的养羊特别累还费劲, 但至少很少有羊跟之前一样,动不动就意外死亡, 活下来的羊更多更健壮。
所以要这批新来的小公羊, 要学会定牧喂草料, 而不是带出去放牧时, 大伙也很快接受, 并且在冬窝子那边加固羊圈。
赶着这群小公羊回来的是巴图尔,他一定要给自己加个前缀, 那就是有三把刷子的巴图尔。
哪三把刷子,会骑马、会看羊病、嘴巴会说。
他嘴巴发出的声音, 比车上围栏里羊的咩咩叫还要响,毕竟说开春回来的人,硬是拖到了入夏边上。
巴图尔实在太怀念这片草原了。
他放开缰绳,撒欢似的在草原上跑了起来。
然后扑腾,他头深深地埋进了土里,仰起头,呸呸呸掉粘在嘴唇上的草。
跪地大喊:“额巴图尔,又回来啦!”
本来对于巴图尔回来十分惊喜的人,看到他这副样子后,胡舒其挠了挠头,往后退了几步说:“还是图雅说得对,要有个蒙医的。”
“哦不,请个萨满更好,”满都拉婶婶啃着干酪,她毫不留情地开口。
至于巴图尔的妻子萨仁,她假做很忙,最后还是选择去看羊。
大家都做了跟她一样的选择,围在这叠起来的木圈子里,一只木圈里有五只小公羊,而巴图尔带来的有二十只。
这会儿有人搭理巴图尔了,“不是一百只羊,还有呢?”
“噢,”巴图尔仰头,他说:“忘了后面还有几个赶羊的。”
在大伙的白眼里,巴图尔挠挠脸,连忙撒丫子跑出去。
等羊终于到齐,并不是就收入羊圈里头,得验羊,毕竟是用他们卖了羊羔赚来的砖茶换的,全都投到牲畜行买羊了。
“这全是额一只只挑过了的,”巴图尔语气里有莫名的自豪,他随意抓过一只小羊羔夹在腿间。
“诺,这小尾寒羊的头上是有角的,表明出生一个来月差不多了,额挑的没有角,刚生半个月,喂草涨涨膘快得很。”
巴图尔说到羊的事情上,那可正经多了,一点嬉皮笑脸的都没有。
“还有腿,它这个腿就是又细又高,喂不壮的。”
至于看是不是今年刚生的,而不是拿老羊充数,则要掰开羊的嘴巴看牙齿。没长齐八个奶牙,只有几个乳门牙就是生下来没多久的羊羔,而且这时候羊的牙齿雪白,等到长大以后牙齿不会再掉,才会发黄。
牧民们很满意这批羊,尤其听巴图尔说这种小尾寒羊很适合圈养,它的腿高个子又大,在爬坡时会显得两股颤颤,随时要摔倒。而且它放牧时跑得越快,吃得越少,那点一把又一把草喂出来的膘都被跑青跑掉了。
来送羊的人说:“三四个月只定能出栏,养得好下回再来找俺们买啊。”
巴图尔客客气气送走了他们,转头回来就说:“才不买羊,挑了羊配几只出来,小羊长大生小羊,就有数不清的羊。”
“想得挺美,你赶紧拿东西去打草吧,”萨仁回他。
为了养这批羊,他们早在上一年就单独种下二十来亩地的牧草,包括冷蒿、野葱野蒜这些,为的就是给羊吃这种带有特殊气味的草。
羊送到的那天姜青禾来看过了,她回程的时候看着茫茫的草原,跟一同走过来的巴图尔说:“等这一茬苜蓿割了后,就多撒其他的草籽,多种些别的草。”
其实不管是黄花苜蓿还是紫花苜蓿的草原,都不太适合作为放牧地。因为吃太多苜蓿草的羊,胃里会发酵胀气,像是揉好的面团掺进了酵头子一下醒发起来,抵着羊的胃让它没有办法进食而死。
所以牧民除了在苜蓿地打制干草以外,都会带着羊去更远牧草种类更丰富的草原吃草。
但是要把在这绿了一年又一年的草原改变,实在难。毕竟每到雨水丰盛期时就能撒籽再生出数不胜数的苜蓿,让其他草在这里遍地生根显得尤为困难。
巴图尔叹气,“难得很啊,这草年年生年年长,其他草压根抢不过它。”
姜青禾知道其他地方的草原,尤其有河水流经过的,那里的水草丰美。
丰美的意思不是单一只有一种牧草冒头,而其他的只能扒开苜蓿才能看见,他们的草原两三亩地生长着上百种的牧草。
蕨麻、小白蒿、百里香、野豌豆、野山葱、翻白草、鹅观草、星星草、节骨草等等数不胜数,所以他们的羊养得更肥美,肉质也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在里面。
姜青禾曾经买过来自更东边大草原的羊肉,那是只羔羊,除了肉特别嫩以外,羊肉不仅不煽气还有种属于肉自带的香料味,哪怕水煮都特别有滋味,更不要说做成羊肉垫卷子时。
她哪怕吃过一次都忘不了,大火爆炒过的羊肉,扑上水,汤汁滚滚沸腾,在放上涂了香豆的白面小卷。在香气扑鼻的羊汤里逐渐胀大,油脂渗进面卷里,那卷子本来就咸香可口,再塞上一点脱骨的羊肉,那味道属实是她吃过最好的。
所以她知道那边的羊吃的都是什么草料,那么多好牧草才能养出肉质这么好的羊来。但是反观平西草原,只有化雪时才能让这片土上的草吸取到足够的水源外,其他时候基本都旱着,只有在大湖泊周围的草才能茂密生长。
不仅如此,牧草的种类真的太过单一。
姜青禾蹲下来拔起一株苜蓿,顶上开了好几株黄色小花,她拨弄了下说:“难也要种。”
“这里的草真的太少了,你望过去,能看见其他的草种吗,满眼只有黄花苜蓿。”
难是真的难,在雨水不丰时,天又烤着草,水源就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而且给草原上的草浇水,尤其是在苜蓿还茂密生长时,怎么不过度践踏牧草但又能浇到足够的水,这就是要解决的问题。
而且草与草之间也会相互抢占地盘,苜蓿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牧民打草也只会割上面一点,所以它的根系在地底早就盘根错节。
姜青禾不是突如其来地感慨,她是真的想彻底改变这片草原的生态。
从盖各种架子,拿还存有没打完谷粒的草茎缠在上面,吸引更多的禽鸟来啄食,落下的粪便滋养了草原的草。
在之前被雪水融化冲出来的水泡子上盖顶,让它们成为春季禽鸟产卵或是孵化幼鸟的地方,让更多的鸟类来到草原繁衍生息。
啄食那些草茎上盘伏的虫子,不让虫害冒头,,它们还会吃掉死在草原上那些动物的尸体,不让它们腐烂发臭,只把骨头留在草原上。
随处可见的鸟虽然损害了不少牧草,却也让一些原本干旱贫瘠的土地,因为鸟类的到来,那些鸟粪让它原本消失的肥力又渐渐恢复。从草只零星生长,到鸟粪里残存的种子落在地里,又经过雪水的灌溉,已经生出一大片的草。
所以更加偏远而缺少牛羊奔走的地方,姜青禾也让牧民们设架子,鸟窝,缠草籽和谷粒引更多的鸟前往。
而现在,她想让草原里生出更多的牧草。
并不是随口一提,从她让湾里种牧草开始,她自己也要了解各种牧草的习性,每种草的习性都不同,有的耐旱,有的娇气,需要精心伺候。而有些却是粗放粗种,照样能长出一大片来,她还知道何时下种,什么时候收割,哪类的草更适合羊上膘。
姜青禾走在开出来的大道上,她手撑在木栅栏上,看着远处的草原说:“这些苜蓿只留几亩,其他全收了吧。”
“啥?”巴图尔震惊不解,他们没有在这么早的时候打草过,一般到秋季时,草籽全都落进了地里后才会打,期盼它明年能带来更多更茂密的牧草。
虽然苜蓿收割完后还能再长,一年能收好几次,可有草籽的时候却不多。
他们以前当然也在初花期打草,因为那时他们想要羊长膘,给他们最爱吃的,但是代价就是下一年的草只长了薄薄一片,那年连羊都瘦弱不堪。
姜青禾很认真地说:“今年不要草籽了,不要让它当然草籽再落到这片地里了,这样过几年,苜蓿就不会有那么多。”
“而且你瞅瞅,现在是苜蓿初开花后不久的时候,里头的水也少,这时候调成干草是最好的,等花一谢结了草籽,那个时候的苜蓿草质粗硬。”
就跟嚼完水的甘蔗一样,哪怕剁的再碎,羊也是不爱吃的。
这个决定在牧民间引起了喧闹,他们没有办法接受这么早割草,而且今年不留苜蓿的草籽。
这应当是大家反应最大的一次,从前基本姜青禾说什么,他们都会照听照做,因为真的有道理。
但他们并不是每一样都会照办,他们也有自己的想法。
草原,以及草原上的草才是牧民的命根子,跟羊同等重要。
布禾摇摇头,“图雅,这真的不行,没有草籽,明年这片草原上的草一少,羊怎么能吃得饱,羊没吃饱就会瘦,一瘦要生病。”
“这片草长得好好的,它年年都绿,让很多羊活了下去,这会儿说要把它们全都割掉,不行的图雅,”宾德尔雅语气强烈地表示反对。
“没了草,那地母就没了衣裳穿,图雅,我真的做不到。”
在他们激烈表示着自己的不赞同时,姜青禾却始终很平静地听完,直到第四十六个牧民说完自己的不愿意后,这片空地才安静下来。
姜青禾也很明白他们不赞同的点在哪里,现在收割绝大部分的苜蓿绝对是很冒险的举动,尤其在新的牧草还没有下种时,草籽又被绝断时,今年下雪如何也不知晓,这样做只会让明年羊群吃不上草。
这对草原来说,对牧民来说都是毁灭性的举措,他们当然无法接受,毕竟草原在他们的嘴里,可是叫额尔顿塔拉,宝贵的草原。
“让草原生出不同的草,而不是让一种草生出一片草原,”姜青禾看着尚未平复自己情绪的牧民,她说话声音并不大,可大家却不由自主安静下来。
“单吃苜蓿的羊你们也知道长得不好,不然为什么要放到那么远的草原去放。我们都明白,要是不管苜蓿,草原很难再有其他的草能生出来。”
“并不是要抛弃这整一片黄花草原,而是让它少长一点,让更多的草长出来。”
姜青禾的脸上满是认真,她的眼神照旧温和,声音也不急不缓,并没有想要用声嘶力竭来要大家听从她。
“苜蓿地本来就不适合放牧,大家肯定比我要清楚,羊蹄子一踩一大片,吃的比踩的还多,而且吃多还容易胀肚死掉,救都没法子救。”
“上一年种的二十来亩地,不够百头羊吃一季的,要上膘的羊一天得吃五六斤草,一亩地的草顶天只有三百斤,吃完了再生就慢。”
“而我们有多少头羊,全部加在一起是六百七十八头,光靠那二十亩的草和赶到更偏的地方放牧吗,明明在这里有着一大片的草。”
“要是这不全是黄花苜蓿,而是紫花苜蓿、羊茅、鸭茅、小白蒿呢,这些草对肥羊更好,是不是能更快上足膘?”
牧民沉默,姜青禾继续说:“我也明白,只留几亩苜蓿,把其他全都收了确实不好,那留一半。”
“剩下的一半要打掉,种其他的草。”
她的语气很坚定,“难不成为了怕明年生不出来草,还维持老样子吗?苜蓿一年一年生,其他草一亩长不出十斤来,每次吃点好草都赶到更偏更远的地方去。”
“要是怕今年有黑灾(下雪太少),草原上的草又因为草籽落的不多,明年草原上无草的话,那我今年就可以让你们拥有足够的干草,明年真的有这一天的话,去西南运干草,把湾里的鲜草都给你们。”
“但是这个草一定要种苜蓿地里。”
“不止要种草,还要开渠。”
这个词对牧民来说非常陌生,他们茫然而不解,“什么是渠?”
“意思是引水来穿过草原,每年草长得好不好,全靠天,天要是下雪明年羊就有草,要是不下,那羊就饿死好些。”
“中原里有句话叫人定胜天,意思是人可以战胜很多,包括白灾、黑灾、旱灾,雪下得多就逃到雪不多的地方去,有黑灾和旱灾那就挑水去灌溉,但是最好的,还是开渠,没有水我们就靠自己引来水,就像我们用架子和粮食引来禽鸟一样。”
这件事情她想了很久,关于草原的水利地形她也做过不少。
可以说萌生兴修水利,在草原的中线上修一条水渠,或者是更多水渠的想法,是因为她在湾里那么几年中里她被深深地影响了。
比如在干旱少雨的地方,不靠天,就靠着自己的双手挖出一条路来。
积蓄雪水和雨水,又比如在春山顶引雪水灌溉树苗,要种棉花没有水田,那就引水开一条棉花渠出来,路不行就烧砖铺路,哪怕是上外头买土。
种树没有水就在旁边挖一个大涝池储水,到上黄水江开渠要水,实在储不了水就选择旱地铺砂保墒。
春山湾的众人骨子就从来没有放弃贫瘠土地的想法,他们到了哪里,在哪里生了根,哪里就是故乡,土不好就拉沙改土,没有水就修渠引水,靠天吃饭,却并不意味着只靠天。
而姜青禾自从这次去给兴安渠要挖渠条子时,花了很大时间去画了水利图,后面又跟着去选挖渠口和一步步看着长长的水渠,那蜿蜒的渠道在纸上成型。
更让她生了念头,和有能力有底气,说出那句可以在草原上挖渠引水,虽然这个过程以年为记。
毕竟引水来横穿草原是件耗时巨大,需要费很多人力的事情,据姜青禾所知,她所踩过点的两条大河,一条乌水江离草场最近,但从它这处挖,需要绕过一座山,或者是开山凿石引水。
另一条她想起了后世的黄河,那滚滚而来的汹涌气势,宽度比黄水江要大两倍不止,那体量哪怕引水横穿上百公里也不怕水流干涸。
但这条河特别远,远到要快马疾驰都要三个时辰的距离,走路要走上一天不止,估计有百来公里以上。
可是如果这条水渠能够成型,那么这片一到夏季不雨时,水枯草蔫的草原,才会在一年春夏秋三季里都能水草丰美,才能有沃野千里。
而这一切,都要靠双手去干,靠脚一步步走出来。
这次开头激烈的反对声,在姜青禾的话语里渐渐消失,他们也明白草原需要更多的草,至于挖渠的话,图雅怎么说他们怎么做。
在挣扎过后,大家接受了在苜蓿最茂盛的时候收割一大半。
不过得等羊毛先剪完,而且现在收割苜蓿,里头的水太多了,晒不干。
而且姜青禾也不是很赞同他们的做法,不管是湾里的还是牧民,他们将草割下来,就拢在地里,也不管它,等着它风干成干草,等到入冬前再捆好带回去。
这个方法损耗特别多,每次都会被其他牲畜偷偷啃食大半。
姜青禾虽然在制作青贮上并非毫无头绪,知道在每种牧草什么时候收割最好,简易的晒草方式,但那是干草,而不是显得绿油油的青贮。
她第六次去了南北货行,上次羊把式说这里有个会调草厉害的把式,结果来了五次,都没有碰上。
今天她再来一趟,要是实在碰不上,她准备去找姚叔再问问,他是走惯了各地的老歇家,识得的人应该多些。
南北货行的伙计都认识她了,这回忙着打包红糖块,往旁边收拢袋口的时候还抽空回她一句,“真不赶巧,那把式也不是俺们这行当的,不归俺们行管,十天半个月也来不了一趟。”
姜青禾知晓这趟又无功而返,她来都来了,干脆跟伙计说:“那给我来点红枣、麻圆子、冻糖吧。”
她提着这几样上了姚三的家,这个老歇家现在不往草原去了,就在家里逗鸟。
“咋还拿东西来了,进来坐,喝点啥?”姚三放下手里的百灵鸟。
“叔,又玩这腊嘴子啊,”姜青禾把东西搁桌子上,转过来看那叽叽喳喳叫着的百灵鸟。
姚三把百灵鸟放回到架子上,用手逗弄着它的下巴,漫不经心开口,“说吧,这回来又有啥事?”
姜青禾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把自己这回过来的意图说了。
“那还是草料的事情,”姚三背过手,眉毛挑了挑,“没找到人?”
“哪有那么多的把式,南北货行连着去了六趟,牲畜行也去问了个遍,”姜青禾拿过布擦了擦那桌子,也一点不修饰,“这才想到自己走了不少弯路,就应该先来问问您这尊大佛的。”
“俺称得上啥,要真是大佛,你早来拜了,”姚三哼了声,把鸟食放在槽里,拍了拍手说:“走吧,跟你去瞅一眼,记得给钱,一两起步。”
姜青禾连忙应下,钱当然要给。她这才知道,调制草料还是姚三的老本行之一,当歇家的谁没几个本事。
到了草场,姚三看着还没收割的苜蓿说:“别割太低,不要贴地皮,牧草留茬太短,来年草就会少得可怜,况且这黄花一播生几年的,更不能这样割。”
“要种其他草的,就掘掉这些草根再种。”
“割完要晾在草架上,先晾吧,你说要弄晾完割完还是青的,俺跟你说难得很,但是比那干瘪瘪的草肯定要好不少。”
当然姜青禾也没指望弄成后世的那种青贮,只要能够保存颜色,能最大程度保留营养就好了。
不过这件事情不能一蹴而就的,光是搭草架割苜蓿等它晾晒完都得要小十天。
这天晚上姚三住在了蒙古包,他看着很久不曾踏足过的草原说:“听你说开始让他们养三四个月就出栏的小公羊,又是改草,后面还要挖渠,你这歇家当的。”
反正姚三实在喟叹不已,他绝对不会这么掏心掏肺为大家。
他望着夜色下的茫茫草原,转头问姜青禾,“还打算做些啥?”
姚三知道她不会满足于此的。
说起这个,姜青禾回看草原,要是此时有光,会发现她的眼神亮晶晶的。
“有个想法,”她听着不远处蔓蔓和其他孩子得嬉闹声,笑了笑,“想写一本书。”
“书?”姚三坐直了身子,这个想法很新奇,反正他还真没咋听过。
姜青禾说:“是啊,一本跟草原上的草,跟放牧有关的书。”
“以前没想过,今年见了好多事,也学会了不少,就觉得这牧草实在多,每一种都有它自己的用处,哪怕是毒草。”
“像那白头翁,毒得很,可牧民会在这个时候,也就是五月白头翁开了花后让羊吃,吃了就能驱虫,麻黄也有小毒,可冬天羊吃了后,没以前那么怕冷了。”
当她懂得越多时,了解养羊和牧草更多后,她觉得不留下点什么终归太可惜了。
只有文字能记录,保存然后流传下来。
虽然要花费她足够多的时间,三五年起步,但她愿意去撰写一部关于草原的书册,记录下那些被人们口口相传,却又从来不曾被记录下来的。
她希望自己能有点东西留在这个世界。
有东西能证明,她曾经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