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羊大户
羊客本不想来平西草原, 在他们过去多年的印象里,这个土默特小部落的羊瘠瘦,皮毛打结,身上有大大小小的暗疮。
虽说正宗蒙古羊耐粗放, 跟着游牧, 冬天能扒雪吃, 可跟那种精细养出来,几个月来上膘出栏的羊来说,真的比不上。
要是想与其他羊配、种,极难挑出几头合适的羊。
今年也不是专门过来,而是想从这里抄近道, 去更大的部落物色羊群,顺带瞅一眼。
结果羊客拉着空荡荡的车子, 在进入平西草原的大道时, 一群人怔住。
高个子羊客记性很好, 他伸手在如今开了道的地方比划, “俺记的, 这地方原先没得路,到了秋草都黄得死掉了, 边上还有好些大石头。那时这路难走的要命, 一个个水坑填也不填, 往上数三年, 俺还在这里摔了手。”
“俺也记得, 那路让车轱辘都陷了进去,俺们拔拉好半天, 结果那年就从这带了二十头羊走,亏大发了, ”老头抽着旱烟,远眺那片草原,想起的尽是不愉快 。
胖子蹲在地上,抖抖身上沾的土粒子,“进去瞅瞅呗,没想到才一年没来,咋这路都开出了呢。”
他们下车牵着马走在黄土大道上,路平坦好走,很宽,至少像他们这种专门拉羊的大底盘车,也能轻松进入。
在木栅栏的后面有不少草垛子,甚至插了草人,他们赶车骨碌碌的声音很大,惊的上头啃食草粒的沙鸡和其他鸟类呼啦啦飞起一大片。
“搞啥子名堂?”胖子不解。
老头呼出一口旱烟,抖抖剩余的一点烟灰,他瞄着沙鸡飞过的地方,悠悠地说道:“秋天鸟迁到南边去了,这草原上还有这么多鸟,好啊。”
胖子嘟囔 “好啥呀三叔。”
“咋不好嘞,这会子没了草,鸟越多越好,”老头敲了敲栏杆,一副小辈半点不晓事的表情,“你扒开土瞅瞅就明白,底下生了多少虫卵猫冬,等天暖开化钻出来啃草茎。就像那蝗虫,最爱夏秋时产卵,这往下挖肯定有它的虫卵。”
“有了鸟,它用爪子刨了土,翻地里的虫子吃,死在这里的啥鼠兔、地老鼠它们也会吃,吃了就拉,鸟粪肥地阿。”
老头摸了摸胡须往前边走边说:“俺才说好啊,这明年的草长势不得了。”
要是春天草长得好,刚熬过了一冬的羊能快速上膘,补足冬天掉下的肥膘,到了夏秋就更不怕病了。
但如果草长得稀稀拉拉,嫩草萌发得晚,那羊本来一冬都在掉膘,春补不足,夏季天热绵羊肯定遭不住,山羊也受罪,总得折上一批。
常年在草原上走的老头才会感慨,比起路来,这留鸟的举动更让他吃惊。
这趟原本只是顺道来瞟一眼的行程,从进了草原后,就变成了专门往蒙古包走的,他们此时从兴致恹恹到昂扬,想瞅瞅今年的羊是不是也跟着草原大不相同。
他们顺利到了驼队驻扎的帐篷,绕到了蒙古包旁,也顺利见到了牧民,但不顺利的是,没有看见羊。
牧民对他们虽说热情,却没有早前那种大老远就惊叫欢迎,甚至在边上玩跷跷板的小孩,也只是瞟了几眼,又高高兴兴玩自己的去了。
全然不似以前,一窝蜂围过来,挨在自己爹娘的旁边,仰头瞪大眼睛瞟着他们,走到哪跟哪。
羊客一头雾水,他们享受到了牧民的奶豆腐、咸奶茶还吃到了风干肉,这往常是牧民招待贵客的,可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直到他们提出要去看羊,牧民们齐齐摇头,他们说:“得等歇家来。”
“啥,你们找了个歇家?”胖羊客惊呼,早些年这群牧民啥也不懂,挑了错处压价,也只会跟在旁边小声说再涨点吧。
这会儿来了个啥歇家,胖子咽了口唾沫,跟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和眼里瞧到了凝重的神色。
不管这歇家是啥角色,都意味着买羊无法再按照他们的预期,用两三块砖茶换一头成年壮硕的羊了。
老头忍不住想再吸口烟,他说:“那你们去找歇家吧,俺们等等。”
三个羊客以为很快能见到,但等他们把草原看出花来,视线钻透土层,从晌午明亮的日光盼到入夜,也没有盼来所谓的歇家。
第二日在胖子要发火质问时,才看见那条蜿蜒曲折的大道上,有马骡子吁吁的喊声,他们看见了车,那是一辆棚车。
赶车的是穿羊皮袄子羊皮帽的青年。
等车停稳,高个羊客走上前,他理理自己的羊皮袄子,带上点笑说:“歇家是不,来里头坐,俺们谈谈。”
徐祯跳下车准备栓缰绳,他闻言扭头看过去,摇了摇头,“我不是歇家。”
高个子羊客哦哦几声,摸摸鼻子,此时棚车里跳下一个面老长了不少白胡子的老头,他立即大迈步还小跑了几步,上前很确定地说:“歇家,你昨儿个咋不来,俺们等了你好久嘞,走走走,屋里坐会儿去。”
“啥玩意歇家,俺个一把老骨头了,还能折腾起这玩意,看清楚些,俺是羊把式,”羊把式脾气一如既往地直,嫌弃地瞅着对面那个眼神不好的羊客。
娘嘞,这年头得了麻眼病的都能出来当羊客了。
羊把式甩甩手走了,留下高个子羊客在风中凌乱,啥玩意呐。
棚车里又跳出个小娃,他下意识看了过去,小娃抱着条黑不溜秋的小狗,她艰难地伸出手摆了摆,一脸严肃,“我可不是歇家,我是来草原走亲戚的。”
高个子羊客抹把脸,他没疯好吗。
一重重打击下,等他看见从棚车里下来的年轻妇人,他说:“俺晓得了,你不是…”
“我是草场的歇家,”姜青禾语气清晰而坚定地告诉他。
“阿!啥?哦呵呵哈哈,”高个子羊客用了三个语气词,来表示自己内心的波动。
娘啊,他们牧民咋没说是个女歇家。
“昨儿个叫事给耽误了,这才没来成,你们别见怪哈,”姜青禾也不管他的震惊,言笑晏晏地说,“晌午在这我做东,大伙一块吃顿饭,羊反正就在羊圈里,跑不了的。”
胖子爱吃,没等其他人婉拒,他立马说:“那感情好,晌午吃啥?不会又是咸奶茶配风干肉,好吃是好吃,嚼的人腮帮子疼。”
他这会儿还觉得这女歇家人怪好的嘞。
老头真想抽他一巴掌叫他醒醒,别被点吃食冲昏了头脑,高个子羊客还呆呆站在那。
等待吃饭的功夫,姜青禾坐在蒙古包前的小矮凳上,跟他们套近乎,“我听说羊客可厉害了,羊队也多,从塞北这一片开始收羊,一个镇能收二三百只。叔,你们指定更厉害是不,三个人都出来收羊,还年年不落地来。”
“那你们这收了羊,都是宰了还是做啥?”
胖子闻着旁边蒙古包传来的炖肉香味,他一抹哈喇子,准备一五一十告诉她,“咋会都宰了,宰了那羊也不往鲜货上卖,俺们会把羊…”
他话说到一半,身上的肉被拧了一把,疼得他五官扭曲,知晓犯了忌讳,不敢细说,只匆匆以“还有羊拿来配种”结束。
其实他们三个是羊队的分支,每个镇都分三个人去收。
收到的羊一部分作为肉羊,不鲜卖,而是运到上郡的腊肉坊,腌成腊羊肉,再分派给底下的腊肉客四处叫卖。
进了腊月开始卖的最好,那边人过年少不得油饼腊肉罐罐茶。
另外一部分品相特别好的,会赶在秋末大雪封路前,装在牢车里,运往西南和其他品种的羊进行配种,来得到更好更为稳定,更耐粗放或是肉质更好的羊种。
但是羊客一般不对外细说,只说收了羊宰杀零卖或是配种。
即使以匆忙的话语结束谈话,姜青禾也照旧笑呵呵的,继续她第二个问题,“那你们收了做肉羊和配、种羊的价格肯定不同吧。我刚做歇家没多久,也不懂你们这行的规矩和定价。”
“我先说说我晓得的,那个镇上牲畜行晓得不?”
三个羊客点头,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名堂,只是莫名不敢在弯着背,悄悄挺直,靠在那椅背上,有个依靠。
“他们也收羊做种羊,公母羊价格是不一样的,好的公羊十块砖茶,母羊更贵了,尤其是羊产双羔中的母羊,它以后极大可能也生双羔,这价能到十五块砖茶,算成麻钱的话,估摸着公羊要七、八两银一头了。”
三个羊客听得目瞪口呆,他们没说话,其实按正常羊价来说的话,这个种羊的价格是合理的,它肯定比好皮子要贵上许多。
选种很重要,一般得选体型大,体质要好,基本不生病的羊种,而且公羊发情期要早,母羊五六个月能育羔的。
好的公羊和母羊在第一次配、中后,产下的羊羔身上就会带有好的部分,如发育期比别的羊,更早能投入跟其他羊配、种,以及产羔多,抗病性好等等。
所以作为优秀的种羊,即使公羊要价到十五六块砖茶,换成六七两银子,羊客也会点头答应。
可前提是,羊足够好。
老头在手上抖了抖烟丝,语重心长地说:“往常在你们这买的可都是肉羊,没有几只能做种羊的。姑娘你得知道种羊跟肉羊差的价,最好的也就六七块砖茶顶天了,这跟皮子可不一样。”
“皮子你熟得好,大伙能摸到能瞧到,而且好皮子少,南边争着要,自然把价给抬上去了。可这羊又不同了,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俺们这一路走来,大大小小十来个庄子,哪个庄子没有羊,莫说你贺旗镇了,就说这整个塞北,羊多的跟羊毛那样,哪家都有。”
“肉羊就卖不上价,好的就给你五块砖茶最多了,再谈这买卖也没法子做了,俺们到眼下连羊都没瞧见,谈多的也没法谈。”
姜青禾估摸了这个价格,其实按她之前去镇上拆分法的卖羊,得出来的价是不准的。后面她问过好几家屠户,不按一头定死了不管重要只给几个钱,而是称重。
一斤肉是三个钱,牧民的羊正常基本会有八十公斤左右,是四两八,换成砖茶应当是六块上下。
实在没卖皮子来的划算,这理倒是没法挑,羊皮就是要比羊肉贵。
能有五块砖茶也算是实价了。
羊客面对姜青禾跟牧民又不是一种态度了,他们对牧民时很随意,因为牧民不怎么去外面,更不了解市场中的价,他们咋说就咋说。
但跟姜青禾说话时,那又不同了,得提着心耳朵竖起,有防备心,她知道的实在太多了些,那些哄哄牧民的话,压根说不出口,大伙都明白那就是笑话。
姜青禾又问了好些问题,徐祯走过来喊:“吃饭了。”
胖子立马从凳子上弹跳起来,还摔翻了凳子,他一把扶起往里走,“先吃先吃,俺饿得不行了。”
他实在不想听羊客收羊的标准了,啥羊要啥羊不要的。
进了蒙古包那桌上已经摆了一大盆的水煮肉片,徐祯掌的勺,火辣辣的气味袭击着进屋子每个人的嗅觉。
这正对了老家是川蜀那边的三人,天知道他们这一路上都嫌塞北的菜不够辣,油泼辣子也跟闹着玩似的。
可这进来一闻,也晓得辣得还成,尤其还摆了白米饭,顿时刚还摆谱的高个子羊客,也不环抱着胸,而是扑在桌子上扒饭,不然等会儿就被那死胖子吃完了。
这实在太辣,徐祯不知道放了多少干辣椒下去,呛的人眼泪直流,没人能进去作陪,只有他们三个高高兴兴吃完。
吃了这几个月来唯一辣的过瘾的菜,只觉得全身皮都展开了,浑身暖洋洋的,都不想动弹。
但就是这时,巴图尔来喊他们去看羊了。
牧民大的羊圈基本远离蒙古包,要走不少路,三个羊客频繁打着哈欠,羊把式嫌弃地撇开头。
到了今天要看的第一个羊圈,也是最大的羊圈,这一连排的棚子下有着几百头羊。
胖子剔着牙,他并不觉得牧民的羊能好到哪去,凭他多年来这收羊的经历来看,基本只有百来头里,只有十来只能收。
当然吃人的嘴软,他要压价,也得委婉些,不过等他进到羊圈后,他脸色从一开始的随意,变成了大张着嘴,又很快合上。
他赶紧去看其他两人,只见那表情跟他的也差不了多少,老头还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这一批羊头头膘肥体壮。
羊好不好,从吃食和趴卧的状态中一眼能看出来,这些都十分的精神,而且皮毛一眼瞧过去也不再暗沉枯黄打结,腿部结实,体型大而且好。
他一连看了好个羊圈,然后说:“今年的羊比以往的都要好些,只是作为种羊不算太好,勉强凑活着能用,价也给不了太多。”
老头指指最前面的母羊说:“你看这头母羊的乳、头部分就松弛,又小,在配种上不成,作为肉羊也不好吃,养着吃奶吧。”
“诺这头公的就更不成了,”老头伸手摸摸它的角,并没有明显躁动,说明比较亲人,他说,“做种的要能抵人,旁人没法靠过去,这才成。”
他这些毛病挑的都算合理,羊把式告诉姜青禾他说的在理,这些羊存在的些许问题,哪怕是丁点大的,有些也无法成为种羊,肉羊勉勉强凑合吧。
直到后面越挑越离谱,说到羊的膘情上,说有些还是瘦了些,容易病,还说有头母羊是不是疥癣。
姜青禾看不太出来,她在养羊上不是专业的,自然得听专业的人说。羊把式真的彻底发飙,可以说羊身上的小毛病,但是绝对不能说有病,这他爹他每头羊都看过的。
哪几头有没有病他能不知道吗?
羊把式指着那羊嚷道:“啥叫疥癣阿,不就是那羊身上长了虫,头颈这处长了白的,又称石头病。生了后肯定会瘦,之后得死。”
“可你瞅瞅,这哪是生了病的样子,膘又肥,体又壮,蹄子也有劲,你自个儿去瞅瞅那块东西是啥!”
老头被他吼的,当即不满地伸手去摸,结果摸到一大块结痂的东西,他伸手捻了捻,又闻了下,好像是盐。
巴尔图嗨了声,“这往槽底倒盐水时,估摸着它给沾身上了,也没管它。”
老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爬进去指起另外一头羊的毛病来,羊把式也不甘示弱,站进去跟他对吵。
吵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后面羊客老头败下阵来,他属实是没毛病找毛病压价了,有个比他更懂的羊在这,他说啥毛病也没有用了。
终于这三个刚来心思不正的羊客,被狠狠地摩擦过后,老头说:“挑羊吧。”
高个子羊客说:“挑吧挑吧,好好挑。”
意思是真的开始买羊,从扒开羊的嘴唇看牙齿,从牙齿看年龄,每一头都从头到尾的看过去,下、体是重中之重。
羊的牙齿决定了年龄,满口牙的是成年羊了,这种他们叫看牙口,五岁以上基本公母羊没法要了的,看母羊是否具有生殖能力。
羊客挑的很细致,以姜青禾如今一知半解的水平,只能勉勉强强理解,她只养过一头羊啊,而且养羊不是说跟看皮毛,抄点资料就成。
眼睛得会看,看羊的健康与否 耳朵听嘶鸣声对不对劲,手还要会摸,各种专业术语要能讲的上来,此时她还欠缺很多。
即使这三天她啥也不去干,就陪在这里挑羊,也还是看不来,到底哪种公羊算是前胸宽、嘴只要长一点点,额头宽的好羊。
但是她会跟羊客说:“今年这羊本来镇上五六家肉铺都找我定了,大伙说再等一等羊客吧。结果都给推了等到现在,你们要是不买,我照称重,一斤肉三个钱也能卖出去。”
“就算旁的铺子不要,今年冬还能做成风干肉,一斤三十个钱能卖,总比零散的卖掉要赚得多。”
她也不嫌臭,挨在羊圈旁边说:“大伙就是太重感情了。”
原本老头想再压压价的心思又被打消了,娘的,这年头怪事多。
之前牧民除了指望他们羊客买羊,其他还能指望啥,他们可能是卖不出去的,不然能至于有这么多的老羊吗?
可听了姜青禾的话,他一时猛地察觉,从进草原的大道开始,一切就全然不同跟以往不同了。
牧民不再愚昧到任他们肆意压价,而是有了靠山,有了帮手,会帮他们在挑毛病的反驳掌眼,会帮着要价,一遍遍地磨。
而且硬气得很,羊客要是挑的毛病太多,羊可以不卖,反正有的是人买,爱买不买。
要是以前他们不买就不买,能损失个啥,可今年真有点舍不得,有几头品相真的很好,错过了那夜里睡着想想都能拍自己一巴掌。
所以羊客们默认了姜青禾给的价格,在这个价格上,根据个别羊的问题退掉一些钱,关于这点,没扯皮多久。
因为姜青禾说:“这个价钱还不行的话,我们可以去卖给牲畜行,他们可能不想要肉羊,但一定不会拒绝种羊。”
她添油加醋,“谁会嫌种羊少阿,听说你们羊客那边还在配、种啥的,把大尾羊和其他羊配在一起,牲畜行也在搞这。这个价也还是不同意的话,那我还是卖给牲畜行,等着他们先弄出来。”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羊客,他们不就是想要育出几种好羊,让大伙都知道吗。
所以价格没扯太久,反倒是挑羊花了三天多,最终在这一批几百头羊里,他们挑了将近一百头的肉羊,三十几只的种羊。
没法子,今年这小部落的羊养得实在不错。
他们认栽,付出了有史以来最多的钱数,要知道之前挑羊,他们一头羊最多付三块砖茶,而今年最少的是五块,掏空了全部家当还得去镇上领钱。
他们满载着羊离开时,老头说:“你们草场俺们明年还会来的。”
这无疑是对草场牧民养的羊巨大的认可,而不是以前那种拿了羊留下一眼能数完的砖茶,还要说养的羊吃都费劲。
而牧民们面对着这成堆的砖茶,一袋麻钱陷入了沉思,这到底是不是真的,跟在做梦一样。
姜青禾也跟在做梦一样,羊把式居然说:“找个人到牲畜行来,俺教他点养羊的本事,你也得多看多学,不是每次俺都能给你掌眼的。”
姜青禾明白,她这次实在是投机取巧了,她只有一头羊,很多羊的病都看不出来,拿啥去跟羊客争?
靠她那说不出个所以然的嘴吗,她沉思,得好好学啊。
当然她的沮丧是短暂的,在卖出这批羊后,她终于终于要有一群羊毛雪白卷曲,毛茸茸的绵羊了!
她年纪轻轻的就要当上羊大户了吗?事实上,她只能当个羊小户,凭借她二十来头羊的雄厚资本。
这个从上一年秋末的愿望,到今年秋突然实现了,她心里充实着难以言喻的满足,这些都是她一步步走来,应得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