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红莲下来找他,不知道为什么,蔡家大爷不想上去,第一次不想进红莲的房间。
“皓年,我不是个好女人。刚才我虽然说我可以离开香港,但那些话出口,让我心如刀绞。那时,我竟然生出了你若是能离婚,你若是能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幸福感。”二姨太眼泪滑落,“皓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听见“离婚”两个字,他胸口只觉得闷到极点。一直以来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仰慕,眷恋,甚至想要独占,让他心无比满足,他能做到的是,把太太的名分和尊荣给秀英,他用自己的心来爱红莲,让她们俩都能得到自己的所要的东西。
李红莲做蔡家大太太,他从来没想过,蔡家的大太太只能是蔡陈秀英,蔡陈秀英才是他的元配是他的发妻,是替他送走父母,是替他养大弟妹和孩子的元配。
自古就有七出三不去,蔡陈秀英是有口皆碑的贤妻,怎么能离开蔡家?
红莲拉着他靠着他,哭着要让他上楼,他摇头,他脑子很乱很乱。
“红莲,你自己上去,好不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我就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你让我怎么放心,你那么爱你的弟妹,你把他们捧在手心里,听说五姑太太要来香港,你忙着跟大姐细数五姑太太爱吃什么,让大姐给他们一家准备房间,你亲自去机场接他们𝔀.𝓵。他们却肆意辱骂你,践踏你的尊严。就是这样,你都不生气。你这么好的一个人,他们怎么舍得?”二姨太哭着摸着老男人的脸,“我只是想给你补补身子,那些真只是补汤而已……”
提起补汤,他刚刚略微平复的羞臊又冒了起来,他恼羞成怒:“没什么说的,非要提这个是吧?你给我上去,我就想一个人静静,不行吗?”
被老男人发脾气,二姨太哭哭啼啼地上楼去。
看着红莲委屈的样子,他第一次没有心疼,有些心烦,那些她一直说是补汤,他也就一直吃了,根本不知道里面是这个东西,要是知道?怎么也不可能让儿媳妇炖吧?真是!红莲也是的,吃个燕窝……
想想又不能怪红莲,红莲说要吃燕窝雪蛤,对皮肤好,他也就随口说了一句,他们这种人家,天天吃一盏燕窝算个什么?可就是没想过也是儿媳妇在弄。这种小得一点点的事,现在自己想想也过了,但是他一个大男人真的没想那么多。
蔡家大爷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直到天微微明,佣人起来了,他又坐了起来。
她是一双小脚,脚步轻缓,听见脚步声他仰头,果然是她下来了。
想起这一双小脚,当年他们乡间还在缠小脚,他妈要给四妹妹缠脚,是她劝她妈别缠了,连带三妹妹的脚也是她放的,她说她受尽了小脚的苦。
那时候他会替她解开裹脚布,把她一双畸形的小脚放进热水里,慢慢搓洗,希望洗去她的疼痛。
她看着自己,眼泪落下,说能遇到他再多的苦,她都值得,他说以后他不会让她吃一点苦。
现在想想,她跟着自己其实又好过几年呢?
大太太看见这个时候男人居然在楼下,一瞬间愕然,随即又恢复平静,往后面去。
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蔡家大爷心头说不出的难过失落。
没一会儿,二儿媳一手牵着她自己的小女儿,一手牵着运亨的小儿子下楼。
人家儿子之间关系不好,他们家明明两个儿媳性格完全不同,老大也是潮汕媳妇,温柔贤淑,老二是北平来的,性格活泼,偏偏就像亲姐妹一样。老大包容老二,老二喜欢腻着长嫂。就像秀英和丽芸,哪怕丽芸跟着皓新去留洋,是个新派的女人,妯娌俩坐在一起也会有说不完的话。
自家两个儿媳,连相差一岁多的孩子都是放在一起养育,像一母同胞似,或者说像极了当初的小五和运亨。
“二少奶奶,小少爷和小小姐怎么起来了?”
“嫲嫲给我做粿汁,昨天大哥哥说他要先吃,不能给他先吃。”煜儿说。
“金焕呀!吓他,害得他一大早来敲我门。让他们吃好了,等下再去睡。”二少奶奶把孩子给了佣人,“芳姨,你带着他们。我去厨房。”
两个孩子奔跑到客厅,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蔡家大爷,跑到他身边,一起叫:“阿公。”
又香又软的两个小宝贝,他一把抱起孩子,小孙女珑儿问:“阿公也在等嫲嫲做粿汁吗?”
昨夜晚饭都没吃饱,又一夜没睡,又想了从前,他确实很想吃那一口粿汁。他咳嗽了一声:“是啊!”
佣人端了两个小碗出来:“小少爷、小小姐,来吃粿汁了。”
两个小家伙跑了下去,问:“阿柳婆婆,嫲嫲呢?”
“太太还在给你们做肠粉,你们先吃起来。”
两个小碗放在桌上,小小的人儿扒拉着碗。
蔡家大爷站起来看着餐桌前的两个孩子,女娃儿略微大一点,男孩子小一点,好的时候,两个小人可以抱在一起,发脾气的时候,哭得房顶都能掀翻。
看见阿公在看他们,珑儿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她从椅子上爬了下来,叫佣人:“芳婆婆,帮我把粿汁拿过来。”
佣人把粿汁从桌上拿了下来,给珑儿,珑儿端着碗,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把碗放在茶几上:“阿公吃粿汁。”
浓白汤水里是片片粿角,上头放了卤得香浓的小肠、鹌鹑蛋、五花肉和豆干。
一股属于家乡特有的香气冲进他的鼻腔……
那是过番的时候最想念的东西,哪怕星洲也有潮汕菜,只是那个味道,不是家里的味道,直到把秀英接到了星洲才又尝到了这一口。
珑儿用勺子舀了一口:“阿公吃!”
他张嘴吃上去,那股子说不出的香味,让他的眼眶又热起来。
孩子见他喜欢还要喂他,一声:“珑儿。”
珑儿回头:“妈妈。”
二少奶奶走过来,收走了茶几上的粿汁碗,把粿汁碗递给佣人:“芳姨,把这碗粿汁给狗吃了,跟太太再要一碗新的来。”
小儿媳情愿喂狗,也不让他吃一口,蔡家大爷沉着脸:“你这算什么?”
“爸,小孩子娇嫩干净。我本不该妄自揣测,可您和那位?”二少奶奶阴阳怪气地笑,“可能我想多了,您见谅!”
要是平时他早就大发雷霆了,叫运通好好教训她了,居然揣测到公爹房里了,可现在,他的火在胸口堵着就没办法上来。
“妈妈,阿公喜欢吃粿汁。”
“阿公不吃粿汁,粿汁是老家的小吃,是嫲嫲和爸爸吃到大的。阿公只和小嫲嫲,还有三叔叔四叔叔一起吃早饭,他们吃的跟我们不一样。我们不要打扰阿公。”二少奶奶把孩子拉走。
二少奶奶把女儿抱到餐桌上。
蔡家大爷看见秀英和阿芳端着盘子出来,新的一碗粿汁放在孩子面前,刚才孩子用的是福寿安康的碗,这回是一个牡丹粉彩碗。
大太太伸手摸了摸珑儿和煜儿的头,煜儿特别想吃,一会会儿已经吃完了,大太太给他夹了一块肠粉,他继续吃。
珑儿吃起了新的一碗粿汁,她还是有些不懂,她问大太太:“阿公为什么不能和珑儿一起吃粿汁?”
“以前阿公很喜欢很喜欢吃粿汁,后来他吃腻了,就再也不吃粿汁了,他吃粿汁会难受会恶心,已经十几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可以强迫阿公吃他吃腻的东西。”大太太跟孩子解释。
“粿汁也会吃腻吗?”珑儿歪着小脑袋,“珑儿永远不会吃腻嫲嫲做的粿汁。”
煜儿吃掉了肠粉也说:“嫲嫲做的粿汁最最最好吃了,煜儿也永远喜欢。”
“是的,是的!我们永远喜欢嫲嫲做的粿汁。”二少奶奶捏着娃娃的脸,又看向蔡家大爷。
二少奶奶看见餐桌上还放着的那些首饰,说:“妈,这些首饰怎么处理?去典当行卖了吧?”
“最近不是有为国内捐款义卖吗?把这些全捐了,好歹也不要浪费了。”大太太说。
“也行,今天就有义卖,孩子们还会去做义工,我去捐了吧!”二少奶奶说。
一件都不留?蔡家大爷心头说不出的难受。
“蔡金煜,你敢先偷吃嫲嫲的粿汁。”蔡运亨的长子蔡金焕从楼上下来,他身后还有他妹妹玉玲和运通家的长子蔡金烁。
“大哥哥,是懒虫,嫲嫲不要给他吃。”煜儿站在楼梯口拦住大哥哥。
蔡金焕弯腰把弟弟给抱了起来,跑到大太太身边张嘴:“嫲嫲喂。”
看着已经在说亲的孙子,还像小娃娃一样,大太太给他喂了一节肠粉。
这时孙女和二房长孙也都张开了嘴,大太太给一人一口。
“你们怎么起得这么早?这天刚刚亮呢!”
“今天香港学生赈济会举办义演义卖,我们要早早去做准备工作。”
“你们等等,我给你们去做粿汁,很快的。”大太太立刻站起来。
“我要一大碗,吃光光,不给煜儿留。”蔡金焕说。
“哥哥坏,坏哥哥。”煜儿叫着追了过去。
玉玲和金烁也跟进了厨房。
蔡家人多,有人上学有人上班,有人在家,早餐各有时间段,也各吃各的,倒也未必是完全聚在一起。
兄妹三个各自端着一个大碗粿汁,后头的小人儿气鼓鼓地说:“嫲嫲做了好多好多,你们吃不完。”
“知道了。”蔡金焕放下了碗,抱起了煜儿,亲了一口他的脸蛋,“跟珑儿姐姐去玩吧!”
“煜儿也要亲亲哥哥。”煜儿抱住了大哥,在大哥脸上亲了一口。
珑儿也吃好了,有了同龄的姐姐,煜儿也不缠着哥哥了,佣人带着他们去花园里。
蔡金焕刚要吃粿汁,看见背对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蔡家大爷,他跟弟弟妹妹说:“阿公在。”
三个孩子到蔡家大爷跟前:“阿公,早!”
“早。”
“阿公吃了吗?”蔡金烁问了一句。
餐厅的香味过来,蔡家大爷早就已经饿得肚子都在叫了,主要是珑儿刚才的一小勺,让他嘴里有了那个味儿,那种想吃的感觉钻心透骨,他说:“没吃呢!”
“小嫲嫲和三叔四叔都没起呢?”蔡金焕问。
“是啊!”
“那您慢慢等,我们先去吃了。”玉玲笑着拉堂弟,转回去吃早饭,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不和他们吃早饭。
“金烁,你要听哥哥姐姐话。”二少奶奶关照。
“妈妈,等下有空来支持一下吗?”金烁问二少奶奶。
二少奶奶笑:“等下我和你大伯母都来。”
“那太好了。”金烁转头跟大太太说,“谢谢妈妈的支持。”
“乖。”
两人快速吃完,蔡家大爷回头的时候,看见孙子孙女低头在亲嫲嫲的脸颊:“嫲嫲,我们走了。”
“中午回来吃饭吗?你妈要做炖鱼。”大太太问。
“应该没空,今天规模挺大,募集之后要当众开罐统计,交账,估计晚饭都没办法跟大家一起吃了呢!”
“那饭怎么办?”
“我们有带饼干和水壶。”金烁展示他的挎包。
“这怎么行?”
“国内战场上连吃的都没有,能够吃饱已经很好了。嫲嫲,我们家里也能参与每个月省下一天的饭钱,支持国内的活动吗?”金烁很会说话,也一心一意在想做这件事。
大太太点头:“以后我们就这么做,到时候把钱交给你。”
孩子鞠躬:“谢谢嫲嫲!”
兄妹三人走出来,看见阿公还坐沙发上:“阿公,我们出去了。”
看着老二家的孩子,金烁比他的两个双生子还小两岁,他问长孙:“你自己去做义工,还带弟弟妹妹们去玩,能做好事情吗?”
“没有啊!香港学生赈济会是香港中小学生的救国组织,都是我们这个年纪的学生啊!”
“我是抗日歌咏会的组织者,玉玲今天要上台献演。我们家金烁最厉害了是第三次去学赈会了,之前两次他募集资金一直名列前茅,他是小朋友里洋文最好的,他轮到去向洋人募捐,倒也不是为了要募集多少资金,我们要让更多的洋人知道中国人正在被屠杀,争取国际同情。”金焕说。
才十一岁多一点的蔡金烁,笑看着蔡家大爷:“阿公,国家危难之际,全港学生团结一致,我们都要尽自己一份力,十点以后在皇庭大戏院有义演,玉玲姐姐会登台。阿公能来看表演,捐一点心意吗?”
“你啊!真是一个都不放过。”金焕说弟弟。
“我就是要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多出一份力啊!”
蔡家大爷站起来摸着孩子的头:“乖,我等下会去。”
蔡金烁开心弯腰:“阿公,我们等您。”
“好。”
弟兄俩走出去,蔡金焕说:“好了,今天你又能拔得头筹了。”
“阿公、我妈和大伯母的都不算,我还能拿下前三甲。”
“小子,有志气。走了!”
蔡家大爷看着穿着棉布学生装的三个半大孩子走了出去,他发现就连老二家的金烁都长大了。
厨房的佣人终于忍不住了,他们为难,平时都是大少奶奶下楼准备老爷、太太和二姨太的早餐,其实太太的早餐还好,不是面条就是粿条,主要是老爷和二姨太的麻烦,各色炖品或者养生粥。
昨夜闹得大家都知道了,也知道大房不管二房的吃食,但是老爷还是一家之主,总不能没什么吃的吧?
佣人过来请示:“老爷,今天大少奶奶没早起,没给您和二姨太准备早餐,您看您和二姨太想吃什么?”
没一个人叫他吃粿汁,二儿媳还让人把他吃过的粿汁,给喂了狗。
他知道自己就是贱,现在就是想吃那一口。他说:“有什么吃什么,也给我来一碗粿汁吧!”
佣人停顿在那里,为难。
“怎么了?”蔡家大爷问。
“卤料起码要提前一天准备。米浆也要提前泡米,还要磨浆……”佣人战战兢兢地说。
“家里不是有现成的吗?”蔡家大爷怒问。
“大少奶奶昨夜说了,两房分开吃饭,她说的两房是太太和大少爷二少爷一房,您和二姨太两位少爷一房。那些是太太亲手做的,肯定不是您这里的。”佣人鼓足勇气说。
蔡家大爷这下怒了:“大少奶奶说的?两房分开吃?我怎么分?把我分了,我就不是她公公了?她就不用给我做早饭了?蔡家的规矩呢?”
这话是说给老妻听的。
二少奶奶站了起来:“爸,妈不打算做您老婆了,我还是您儿媳妇?我给您做去,你想吃人参鹿茸汤呢?还是牛……”
这些念出来蔡家大爷立马泄气,他抬头又对上老妻那双古井无波的眼,脑子里是五年前她烧糊涂叫他名字的画面。
二少奶奶把婆婆挡在身后:“妈,二叔不让您跟他说话,时间也差不多了,您给大家去做粿汁吧!”
大太太转身进去。
二少奶奶恭敬地站在蔡家大爷身边:“爸,您想好了没有,吃哪个?我去做。”
“有什么拿什么来!”他说。
二少奶奶站直身体,跟佣人说:“平时老爷和二太太除了养生汤和燕窝,还跟三少爷、四少爷一样吃牛奶面包,总有吧?给他拿一份过来。”
还好,二少奶奶救了他们的命,佣人连忙弯腰:“是。”
“爸,您还要什么吗?”二少奶奶客气地问。
“我气都被你气饱了。”
“气归气,吃还得吃,要是这么点气就吃不下了,妈早就被饿死十几年了。”二少奶奶从佣人手里接过盘子,恭顺地把面包、鸡蛋和牛奶放在桌上,“爸,您慢用。我上楼去叫他们下来吃早餐了。”
二少奶奶上楼,叫其他几个孩子,又敲了哥嫂的门:“吃粿汁了。”
“来了,来了。”
大房的人陆陆续续下来,都很意外在长桌一头看见蔡家大爷,平时他和二姨太都是八点早餐,跟他们大多错开,午餐、晚餐才会聚在一起。
除了二少奶奶之外,其他人都非常有礼貌:“爸,早!”
“阿公,早晨!”
佣人给大房的人一人上一碗粿汁,蔡运通问:“最喜欢吃粿汁的煜儿呢?”
“五点多就起来吃了。”
“这个小馋鬼。”大少奶奶说,“不过他只吃他嫲嫲做的粿汁。”
“明明是你不想给他做,每次卤料里加一勺大酱,那个味道能对吗?”蔡运亨说。
这么多人,这么多碗粿汁在一起,空气里充斥着浓郁的家乡味,蔡家大爷的前面是吐司鸡蛋和牛奶,再饿,他也不想吃这些东西。
七岁的孙女看向手停着的蔡家大爷:“阿公怎么不吃粿汁?”
“阿公新派洋气,吃不惯我们老家乡下的东西。他爱吃面包和牛奶。”二少奶奶跟孩子说。
“为什么吃了面包和牛奶就不能吃粿汁了?”
“当然不是啦!大部分人离开家乡千里还是会喜欢家乡的一口吃食。就像一句‘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并非故乡的月亮真的比他乡更亮,只是人会恋旧。”
孙女清脆的童声,背这首诗。
二儿媳进他们家没多久,他就娶了红莲回来,其他人对红莲还好,就这个二儿媳说话刻薄,他曾经几次三番跟秀英说:“当初怎么挑的?书香门第的小姐,就这个教养?”
“这孩子就活泼耿直了些,我觉得挺好。”
“谁家婆婆像你这样?也太纵容她了。”
想到这里蔡家大爷低头看盘子里的面包,想要张口,就在这时,蔡月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带着叶应澜走了进来,看见一家子,她说:“都在吃早饭呢?”
蔡运亨说:“小姑姑,你怎么来了?”
蔡月娥把食盒往她哥面前放下,先拿出了一个炖盅,说:“我给你爸炖了杞鞭壮阳汤。经过昨天婉凝也不可能给你爸炖汤了,你爸不喝汤,体力精神跟不上怎么办?他是我亲哥,我不是舍不得吗?我来。”
蔡家大爷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蔡月娥,我忍耐限度也是有限的。”
蔡月娥又拿出一个小砂锅出来,打开来里面是浓白米浆里一块一块白色的粿角,她带着哭腔:“哥哥喝了补汤,就不想吃家中的乡土味道了,我偏要做粿汁给哥哥吃,我就不信哥哥完全忘记了家里的味道。”
她一边落着眼泪,一边打开第二层,里面是一碟卤料,有小肠、豆干、鸡蛋、五花肉……
蔡月娥眼泪落在卤料里,她拿着勺子把卤料放入粿汁里,把砂锅推到蔡家大爷面前,她委屈极了:“大哥……”
“大舅舅,妈昨夜回去连夜在酒店厨房做卤料,今天早上四点起床,又进厨房,就想让大舅舅吃一口家里的味道,大舅舅怎么还舍得说妈?”叶应澜在边上说。
妹妹的手艺是秀英教的,那股味道相似到他完全分辨不出来。
小五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眼泪涌出来,挂在脸上,落在桌上,化开成一滩水,她再说:“大哥,真的不吃家里的东西了吗?”
蔡家大爷连忙拿起勺子,一勺粿汁吃进嘴里,刚刚孩子给他一口是只有尝到些微的味道,现在小五的这一口,实实在在的满足,就连里面的蒜头油的香味都一样的,他大口大口地吃着粿汁。
蔡月娥看着他吃粿汁,不停地擦眼泪。
“小五,你这是何必呢?”大太太说。
“大嫂您管您离婚,我们都站您这一边,但是我得让他看清楚。”
吃着粿汁的蔡家大爷,别说是现在了,就是刚才他都想了太多太多,吃着吃着他的眼泪落在砂锅里:“秀英,我对不起你。”
大太太听见这话,冷淡地转身上楼,楼梯平台上遇到了刚要下楼的二姨太,二姨太轻声:“大姐。”
大太太没搭理,直接上了楼,二姨太手帕擦了眼泪,下楼来看见男人正在吃一粿汁,而空气里也弥漫着粿汁的味道。
说是要离婚,还做家乡菜给男人吃?她暗自哂笑。所谓的离婚,不过是为了给她儿子问老男人要钱而已。
不过五姑太太这个搅家精怎么又来了,还带着她的儿媳妇?又想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