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余嘉鸿让开,让叶永昌进门。
转身看见客厅地上的衣服,终究让他有些尴尬,对着门说:“应澜,爸爸来了。”
叶应澜在里面喊:“你帮我把行李箱拿进来。”
“哦!”余嘉鸿应了一声,提起她的行李箱,转头对叶永昌说,“爸,您坐。”
叶永昌在女婿转身之间,侧面看见他胸口的痕迹,女婿推门进了卧室。
他一直以为余家教养出来的孩子规矩刻板,甚至连床上都规规矩矩,没有情趣,这样的人对女子来说,可能不错,但是会错过很多精彩,也曾暗暗为女儿惋惜。不过转念又想,要是遇到自己这样的,女儿估计也不会开心吧?老实有老实的好处。
大白天的,又闹成这样,可见也不是那么老实?
叶永昌脑子里千回百转,叶应澜和余嘉鸿穿戴齐整走出房门,刚才余嘉鸿在客厅里就闹腾起来,生怕被人看见,叶应澜把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她过去拉开窗帘,余嘉鸿把地上的衣服捡了起来。
叶应澜见他捡衣服,刚才欢喜得不行,就想和他亲作一团,这会儿想想实在有些过头了,脸上热辣起来。
余嘉鸿说:“你害臊什么?爸爸见多识广,这点算什么?”
叶应澜过来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就你话多。”
余嘉鸿笑着拉着她坐下。
叶永昌手指敲着沙发扶手:“应澜啊!想必嘉鸿已经跟你说过了吧?”
“说您打算续弦。”叶应澜没给他好脸色。
“你妈都走了快十一年了,我总不能一直没有正房太太吧?”叶永昌知道自己是没法子跟女儿动之以情了,但是他能让她晓之以理吧?
叶应澜一脸可笑荒谬的表情:“爸,您缺女人吗?”
“我总归要一个带得出去的太太,对吧?”
叶永昌拿出雪茄要点烟,余嘉鸿立马说:“爸,应澜不喜欢闻烟味。房间联通的,应澜晚上睡着不舒服。”
叶永昌讪讪然地收了烟,笑看余嘉鸿:“你可真宠她。”
“夫妻是一辈子的约定,想要长久,必然是要互相知道对方的喜好,互相疼惜,互相照顾。”叶应澜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别拿什么带得出去说事,二姨是名伶,三姨是明星,五姨虽然做过侍应生,却是荷兰和爪哇大家族的血脉,教养和气度都有,您就是看上了个年轻貌美,还颇有身家,不给叶太太的名头拿不下来。但是,这个女子是你老相好的继女,您也下得了口?”
叶永昌洋洋自得:“你还被说成熟读诗书典故呢?唐太宗当年先娶大杨妃,又纳大杨妃之母萧皇后为昭容。成功的男人,不拘小节。”
“你还是个人吗?在你女婿面前说这种话?”
叶应澜脑子里是梦中书里的情节。
书里说余嘉鹏执意要娶秀玉作二房,自己质问余家的规矩可是摆设?
二太太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你也不看看你亲爹,问余家的规矩,你叶家可有半点规矩?”
书里说她有这么一个父亲,她天生就少了底气,只能接受余嘉鹏纳秀玉。
余嘉鸿揽住叶应澜:“你别跟你爸讲这方面的道理,他自有他的一番道理,我们且听他想如何,能帮就帮,不能帮就随便他去。”
“好吧!”叶应澜耐着性子跟她爸说,“让我万里迢迢过来就是帮你把三姨母女弄走。”
“你好好跟她谈,就说是你爷爷的要求,你爷爷去年大病一场之后,身体不好,所以不堪长途跋涉,让人过来劝她,先回南洋,再去美国。”叶永昌说,“晚上,一起去家里吃饭,你也这么多年没回家了,正好看看你出生长大的地方。好不好?”
“不好。妈妈已经不在了,我就只有星洲的家了,我不想去。”叶应澜说道,“你带她们母女过来,我就说是传达爷爷的意思,可以吗?”
“也行!”叶永昌这么久没抽烟,已经耐不住了,“等下就在楼下餐馆一起吃晚饭。”
叶应澜看着叶永昌出去,要不是余嘉鸿爱她敬她,公婆疼她,自己就是有这么一个爸爸,就少了多少底气?
余嘉鸿搂着她:“他是他,你是你,我爱的是你。”
“谢谢你!”叶应澜靠着余嘉鸿,幸亏是他。
“我最后一次劝三姨和应涟。给她们一次选择,如果她们这次不知道抓住机会。”
叶应澜倒也不是说自己不想帮,而是她明白随着时间推移,错过了这个窗口期,只怕是自己想帮,也已经鞭长莫及。
*
叶永昌离开酒店回到叶公馆。
从车上下来,他仰头看这一栋三层楼的洋楼,这是一栋红瓦尖顶,简洁灰色墙面的英式别墅。
这是当年他追到印瑶琳之后,父亲为他们购置的婚房。
他和印瑶琳在南洋举行了传统的中式婚礼,再来上海,印瑶琳穿了当时最时兴的白色婚纱和自己一起大宴宾客,在星洲和上海都让人津津乐道。
婚后,他们在这里招待客人,他和男客们谈笑聊天,她和女客们或是弹钢琴,或是画画,或是谈着今年最时尚的装扮。他们在客厅里举办舞会,她穿着洋装和自己翩翩起舞,鸿安大少奶奶在那时候,就是上海滩顶顶时髦的女郎之一。
后来她怀孕了,自己不能没有女人,裘云凤出现了,她也知道了。
她生了应澜之后,再也不给自己碰了。
自己让她搞清楚作为叶家的大少奶奶,她得为叶家生下儿子,但是她说,她只要想起他跟裘云凤在一起,就想吐。
再后来,他女人越来越多,她不愿意,自己也不强求了。没有儿子是她自己吃亏,他又不缺儿子。
他们维持着表面的夫妻关系,他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身体不好了?甚至他的父母都比他早知道她已经病入膏肓。
在弥留之际,她求着他父母,求他们俩把应澜带在身边,求他们好好照顾好她唯一的孩子。
在他爸妈的承诺下,她合上了双眼。
她死了,应澜走了,他把老三母女接了进来,这里成了老三母女的地盘。
他走到屋子门口,进了门,壁炉将客厅烘烤地暖烘烘,他的三姨太正在招待她的那些客人。
这么多年了,他的三姨太已经把这里据为己有,认为自己是这栋楼实际上的女主人。
看见叶永昌进门,三姨太迎了过来,她勾住他的胳膊说:“永昌,潘先生请我去参演最新电影里的一个角色,你说要不要去?”
老三自从嫁给自己,依然和那些电影明星保持来往,时常会被邀请去参演一些片子里的小角色,借此登上画报的彩页,出出风头,而自己为此无非就是摸几个钱,给电影添几个经费。
“这次恐怕不行了,我爸派了应澜,拿了尚方宝剑,作为钦差大臣前来。刚才跟我谈了,一定要让你和应涟去美国。我恐怕父命难为。”
三姨太听见他这句话,脸上的肉在抽搐:“你说什么?”
三姨太心头凉了半截,今天上午有人找到了她,给了她几张叶永昌和唐筠英在一起的照片。
照片里叶永昌在俱乐部手把手教唐筠英打桌球,带着唐筠英和英国洋行大班一起去跑马厅看赛马,和唐筠英一起从洋人富商家出来,他给唐筠英穿上裘皮大衣。
这些场合之前都是自己陪着他去的,那个人跟她说:“三太太,叶先生现在在追求唐筠英小姐,许以未来叶太太的身份。”
自己问他:“是不是裘云凤让你来的?她不想继女嫁给叶永昌,就自己想办法。而不是来利用我!”
那人笑了一声:“谁让我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唐六小姐成了叶太太,你还能住叶公馆?你还会是实质意义上的叶太太?这件事里,损失最大的是谁?”
想起那天在唐家舞会上,裘云凤把手搭在她身上,三姨太知道,裘云凤想要她搅黄这场婚事。
三姨太还没在缓震惊中缓过神,叶永昌低头在她耳边说:“你这里差不多的话,叫上应涟,我们一起去酒店,跟应澜和嘉鸿吃晚饭。”
说完,他揽住了三姨太的腰,脸上恢复了笑容,半强迫地带着她过去陪着大家谈笑风生,说了一会儿,:“不好意思,我大女儿来了,请她三姨和应涟一起吃晚饭,我们下次再约?”
这些人原本还想等叶永昌给他们电影投点钱,现在听见这样赶客的说辞,都识趣地站了起来,一个个告辞。
叶永昌一如往常,给足了三姨太面子,陪着她把客人送走,他说:“快去叫应涟下来,跟她姐姐和姐夫吃饭去了。”
有了上午的事,三姨太就想得更多了,所以裘云凤要利用她,阻止叶永昌追唐筠英,而叶永昌怕他跟裘云凤的丑事败露,所以想要把自己赶去美国?
三姨太想再试探一下问:“一定要去吗?我跟你说过,我和应涟一直生活在上海,不想换地方。”
叶永昌早就懊悔这次为什么要答应她,带她回上海,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制造了不必要的阻碍?
本来老三在他心里已经跟老二一样,老了,他没多少兴趣了。
她现在在这里,还会变成他和唐筠英在一起的障碍,他就更加觉得这个女人碍眼了。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真当自己是叶太太了?
他脸一沉:“这由不得我,这是我爸的命令,我没办法不听他的。除非,你像夏子一样,跟我登报声明脱离关系,你可以领到一万英镑,然后离开这个家,那你在不在上海,我管不着。”
叶永昌打赌,老三绝对舍不得三姨太的这个身份。
三姨太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往楼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