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然而随着她的清醒过来, 那种触感就像是轻纱一样，从手心滑过，不留痕迹。
江挽下意识握了一下, 却是握了个空。
再往背后摸索时, 也只摸到她那一头睡得凌乱，却并不失光滑的长发。
难道是梦？
江挽犹疑地起身, 走到镜子前来回转身侧身查看, 都是没有看到有异常之处。
顿了顿后, 她又尝试着进入了灵视视角。
但和之前的每一次开灵视那样, 只要一拉视角，她整个人都像是离了原地, 飞了起来一样。
所以……江挽不由得再次摸了摸后背的蝴蝶骨, 那是翅膀吗？
柔软又薄如轻纱, 很难不让她联想到一些有翅膀的昆虫。
不过, 不会这么凑巧吧？
江挽神色一时间有些古怪, 在镜子前又站着看了一会自己, 才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去洗漱了。
今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城市内的障碍清理进度条, 已经来到了10%。
早餐时间过去之后, 不仅是酒馆这边冷冷清清, 就连商场的客人都是锐减。
无他, 只因商会发布的任务不管是工会还是单人都可接取, 而且十公斤就能达标。
再加上有天幕在, 开了恒温恒湿系统, 就算积雪尚存，也并不会寒冷到哪去了。
所以不仅仅是异能者们, 普通人们也纷纷加入了任务战场，全都去到了室外。
当然, 也有例外。
——以邢昱瑾为首的天明工会众人，以及他们带的老板们，没有一个掺和任务的事。
一大早的，吃完早餐，又像是带团出行一般地，集体去到了电子城那边参观。
虽然因为楼层有点多，所以还未全部填满的电子城，看着有些空空荡荡的。
但这并不影响一群人的兴致，一路往上走着看着，惊叹之余还忍不住想象着以后的样子。
邢昱瑾昨天一个下午和晚上，都一头扎在了这里。
目前不仅仅有了他研发的手环品牌店，还有一些他争取到的，付费软件以及游戏的授权店，可以用店铺里自备的手环进行试用试玩，再选择是否付费加载。
然后是电子城自带的商品，有各式各样的家居、商业、工业机器人。
还有可以代替手环，以更为真实的视角、体感进入到各种游戏里的虚拟眼镜，同时还可进行观影，战斗训练，体验一些危险刺激的户外项目。
但能用虚拟眼镜体验到这些的前提是，里面加载了足够丰富的内容。
最后是一些多功能无人机，可移动监控机，助听语言耳机，脑波连接器等等一些辅助用工具。
可以说是从必备、可选到可有可无的产品，目前都是差不多具备了。
接下来只要好好把宣传广告给铺开，涯城的人们忙完了目前的商会任务，就可以正式开业了。
前期的经营状况多半会有些惨淡，但大多数商业都是一步一步慢慢来，也没什么好失望灰心的。
“齐叔，怎么样？这趟涯城没有跟我来错吧？”
看着其他人已经纷纷进店开始试用体验起来，邢昱瑾一脸欣慰地转回头来，看向了身旁慢悠悠跟他一起tຊ走着的中年男人。
齐野仍然在止不住地四处打量，对于他来说，比起那些奇奇怪怪的软件游戏，更让他感兴趣的是。
这样一栋不论外观还是内部，都是既美观又坚固的楼，居然是在昨天一个眨眼的功夫建成的。
虽然名为“科学电子城”，但又着实反科学。
“不错是不错，”齐野向来持重求稳，神色间不露半分情绪，“但同样也奇怪。”
邢昱瑾虚心求教：“怎么个奇怪法？”
瞥了他一眼，见他并没有一丝玩笑不正经的样子，而是当真想知道。
齐野就把自己的想法完整说了出来。
“那个江老板，最初是跑来涯城这样一座高度危险的死城来开酒馆的。可是开着开着，又开起了酒店。”
“再然后，是商场，电子城。还搞了个工会、商会，让大家心甘情愿地去做一些，为这个城市好的任务。”
听到这里，邢昱瑾就有些不解了：“这样难道不好吗？”
齐野淡淡道：“你只看到了好的一面，看到了希望。但是却没有想过，她的力量是从哪里得来的，需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最后又会用那种力量做些什么？”
“如果到时候她跟那股力量闹翻了，把这一切像是变魔法一样变出来的东西，通通都给收回去了，这座城市要怎么收场？”
邢昱瑾顿了顿，然后笑了起来：“齐叔，你总是这样杞人忧天，碰见太过好的事，就习惯性去想糟糕的一面。”
齐野也不生气，看向了他：“那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嘛。”邢昱瑾一转脚步，走到窗边停下。
外面不论近远都有人影在奔忙，沉重麻烦又单调的工作，没有让他们感到疲惫，反而一个个都带着乐趣在做。
“齐叔，你猜为什么商会和工会要发布那样的任务，让来到涯城的人和本就在涯城的人，不但有事可做，还能收到让他们每个人都满意高兴的奖励？”
“你又猜猜看，为什么之前的酒馆酒店商场电子城这些，都可以像是魔法一样变出来，但现在却又要这么多人力物力投入进去，只为将整座城市清理出来？”
齐野站在一旁，微微皱着眉看向了窗外，一时没有答话。
“因为不管是外面那些人，还是我们这些人，都将有可能成为新的涯城人。”
“所以我们需要参与进去，并且见证这座将来会属于我们的城市的重建。”
“那样才会有成就感，归属感，以及茶余饭后向后来的人们炫耀的谈资。”
邢昱瑾嗓音中仍旧带着笑意：“至于齐叔您说的那股神奇的力量，它或许真的很奇怪，并且来历不明，来到涯城就为专程跟我们这些渺小的人类开个玩笑。但就算它以后真的把一切都收回去了，这座已经完全活过来的城市就会变得一无所有吗？我看未必。”
“而且来到涯城这么个风险和机遇共存的地方，本身就是一场豪赌不是吗？”
而或许是为了应验他的话，齐野都还来不及有所思考，就被脚底下的震动感，给稍稍惊了一跳，下意识握住了邢昱瑾的手臂。
“……”邢昱瑾依旧站得稳稳的，有些惊讶地看向了，似乎全都在震动的地面，“齐叔，我好像乌鸦嘴了。”
熟悉的地动山摇，让此刻在城内各处清废墟的一半以上的人，都是不由得停顿住了。
另一半的人虽然并未经历过此前那场怪物潮大战，但是这种动静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小事，当即也都纷纷停止了动作，神情凝重地聚集到了一起。
同时，各方都派出了风系或是速度系异能者，去往动静最大的城市边缘处探查。
小祁也是其中一个。
但他一溜烟的功夫，又狂奔着回来了，脸上还带着轻松笑意。
“赵哥，没什么大事，就是怪物们又同时往一个地方去了，连我们这边的天幕边边都没敢挨。”
“……”他这话，把赵泽林等人都给说沉默了。
不愧是年纪小想法简单，这样大动静的怪物潮都能被说成“没什么大事”。
不过不是又冲着涯城来的就终归是好事。
赵泽林站了片刻，感受着这动静确实是从前而来，又往后而去的，便示意其他人：“接着干活吧，之后有不对，第一时间把非异能者护送回去。”
“知道了。”
随着一众人应声散开了，赵泽林又转过来叮嘱小祁：“你再去其他方向看看，这边不用你管。”
“好嘞赵哥。”
等他也走了，赵泽林就转身向后，看向了这波大动静分别远去的方向。
那是岩城、云城以及滨城的所在。
难道是什么让怪物们在涯城周边待不下去，只能逃往更远的地方吗？
……
岩城作战基地内。
柳霜匆匆从外面赶回来，一路与人颔首示意着，进到了临时搭建的基地大厅内。
看到里面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什么的黑发男人，她脚步不停，直接走近了过去。
“路会长。”
路行衍这才回神，抬眸看她：“嗯，最近情况怎么样？”
柳霜在旁边坐下：“和云城一样，没什么特别情况。”
至于别的，不用她具体多说，他也已经亲自看到了。
涯城滨城的雷暴，非但没有往外扩散开来，反倒是还收敛了许多。
以至于今天岩城雨都是直接停了。
所以就算柳霜不关心，也是不得不问一句：“你来做什么？”
据她所知，涯城也很安静，没有理由跑这么一趟。
“出来躲躲清静，”路行衍用手撑着脑袋，“你不用跟战神打交道，不知道宗方武有多烦。”
“……”柳霜顿时就不想陪他坐着了。
路行衍似乎是还怕她担心天星城，又懒懒补了一句：“放心，有顾朦在，就看谁更会拍马屁了。”
柳霜默默起身，正要丢下他继续去忙，就听得外面信号声响，同一时间，警报也是发出了尖锐的鸣叫。
“？”路行衍刚坐直了些，就见柳霜已然不在原地了。
“唉……到哪都不得清静。”路行衍站起身，先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也跟着出去了。
刚出基地大厅，十来个年轻的男女就聚到了他的身边。
“会长，听着动静好像是怪物潮，情况不太妙。”
路行衍拧着眉头：“走。”
而等他们赶到城外山林的营地时，柳霜已经聚集了惊霜的成员，还有一大批涌来岩城的异能者们，开始了战斗部署。
路行衍没有前去抢风头，而是带着自己的人，从不起眼的地方潜入山林中，迎着越来越近的动静而去。
在一处高地停下后，就已经能看到那些黑压压的怪物群了。
一个月之内经历两波怪物潮，这是在十多年前才会发生的事。
涯城那边又做了什么？
路行衍眉头一皱，又微微松开，看着那群越来越近的怪物群，隐约间嗅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却不是坏的那种。
“上。”
他说上就上，直接便迎着大批的怪物去了。
若是其他人还会震惊质疑一番，但跟着他的十几人却是毫无反应，纷纷挑了个方向上了。
但很快，就发现了一件怪异的事。
除了被他们硬生生拦下来的一些怪物，其他的都是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继续逃命一般地四散窜开。
而且还是毫无目的地，哪里有空隙就往哪里钻。
过了一会，直接绕过他们往岩城而去的那波怪物，似乎是在那一片山林遇到了更为强力的阻拦，也又嚎叫着逃了出来。
一瞬间，数道高大铁墙落了下来，挡住了它们的前路。
黑发男人跃至高处，抬手间又是无数牢笼栏杆飞速落下，将像是无头苍蝇一般的怪物纷纷困住。
随即一转头，看向了另一边也察觉出不对，追赶了出来的柳霜众人。
“杀。”
……
涯城，蝴蝶酒馆内。
在用灵视目送着突如其来的怪物潮就这么远去后，江挽就回到了正常视角，有些奇怪地坐下了。
看方向，这次的怪物潮似乎全都是从西蒙山内涌出来的，至于去到的方向却是有些分散，好像是哪里能走就走哪里，完全不挑。
不像是被什么怪物首领召集过去的，倒像是西蒙山里出了什么事，让它们不得不逃出来。
难道是西蒙山的怪物首领们打起来了？
而江挽没想到的是，这个猜想还当真得到了确认。
——傍晚的时候，江昭特地回了酒馆一趟，跟她说了说今天这波奇怪的怪物潮之事。
“按照岩城那边的说法是，这批怪物不tຊ仅是在四处逃窜，而且实力大减。以往没有第一时间伤及要害的话，它们都是能迅速再生恢复的，但这一批不仅打起来还不如中危区域的一些怪物，并且恢复得极慢，就像是缺少了支撑它们存在的污染来源一样。”
“同时，它们体内的晶核也降级了，都是只有蓝色以下不说，颜色也很淡不够纯粹。”
“之所以会造成这种现象，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它们从污染源得到的力量，被吸走了一部分。为了力量不被尽数吞没，就算顶着雷暴，它们都不得不逃了出来。”
“但很奇怪的是，吸收它们力量的那个东西，又好像无力阻止它们的出逃。”
“要说是受伤，上次也有过同样的情况，但却还是能召集大批怪物前去。”
江昭一手轻轻点着啤酒杯，神色间既困惑又不解：“江老板，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江挽对此只能摇头，“不清楚。”
看了看她诚实的脸，江昭放弃了思考，喝完了剩下的啤酒：“算了，没出事就好，我们这会也没办法进西蒙山一探究竟。”
随即他便站起身，对着江挽一挥手：“我继续去忙了，江老板回见。”
江挽一点头：“嗯，去吧。”
看着江昭推门出去后，江挽就才若有所思着转回到一侧。
不是受伤，却无力阻止，那不就是只有一个可能——正在与其他怪物首领打架争地盘，所以腾不出手来。
这一点江昭不可能想不到。
所以是在试探她，以为是她又做了什么吗？
虽然从昨天到今天，也确实是有两件奇怪的事。
第一件事，是她似乎能吸收空气中的能量，昨天还有些不太确认，今天的感觉就非常鲜明了。
另一件事则是昨晚奇怪的梦后，摸到了像是翅膀一样的东西。
但她自然是一件也不能跟江昭提起。
而如她所料得差不多。
另一头，江昭刚出去没多久，便联系了路行衍。
“我跟江老板说了，她似乎也很吃惊，没想到会是那种情况。老路你是不是多心了，她就算再有能耐，也只能在涯城，哪里干涉得了西蒙山的状况？”
路行衍正在看基地众人分发战利品，闻言神色并无波动。
“要么是她做了什么，却并不知道具体会造成什么结果。要么是，她并不信任你，所以什么都不向你透露。”
“……”
昨天才被邢昱瑾一来就能跟江挽单独约在咖啡厅一事伤到，今天又被这样无情一刺，江昭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还以为江挽会关心他，会接他每一句话，多少是已经把他当成了可以信赖之人。
结果依旧只是个出手还算大方的客人吗？
路行衍瞥了眼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无意安慰，直接就挂断了。
江昭也不意外，而他短暂的悲伤过后，就觉得比起路行衍说的第二种，江挽看起来更像是第一种。
在他问出为什么的时候，她的神情里出现了一瞬间的深思，像是在思考着某一种可能性。
她原本就很神秘，现在似乎又多了一层秘密。
“江会长。”
被冷不丁打了声招呼，江昭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地看过去，对着向他友好颔首的银发男人，一时间又有点犯难。
对方叫什么来着？
然而对方就像是在路上偶遇了他，出于礼貌才打了个招呼，随即就这么擦肩而过，走向了他后方的蝴蝶酒馆。
江昭略微顿住，扭过头看了过去。
这个时间独自前来，是特意来找江老板的？
根据路行衍的说法，这个银发男人应该是地下安全区的头，但又鲜少见他跟地下安全区那些异能者一同行动。
昨天来找他和林虹吃火锅，聊以后的合作以及和平相处的，也是那两个外勤队长。
要说这人高冷傲慢，可却又能在路上平易近人地跟他打招呼。
又是一个有秘密的人。
江昭不甚在意地一垂眸，只要与他目的一致，便都是自己人。
想着，他就转回头，没再多想多管了。
酒馆里，江挽看到暮先生也稍感意外。
毕竟在她的印象中，除了带小安一同过来，其他时候，他没有事的话就不会一个人来。
昨天刚说完住宅区的事，今天来又是为了什么？
他这次没点咖啡，而是来了一杯山泉水。
看着银发男人难得的没有维持优雅，而是干脆地一口喝完一杯水，江挽更是感到意外了。
“我要去西蒙山一趟。”
“嗯？”江挽下意识疑惑出声，这个时候吗？
暮先生脸上还带着很淡的笑意：“西蒙山难得内乱，正是插进去的好时机。”
“有些陈年积怨，应该也能在这一次彻底解决了。”
江挽沉默片刻，然后才问道：“陈年积怨，是指那些怪物们攻城吗？”
“对，”暮先生眼角闪过一丝什么，“这三年来每月一次，从不间断。”
每一次都要持续好几天？
江挽不由得想起，在论坛帖子里看到的，怪物虽不必再以人类为食，但是还是邪恶地以玩弄、伤害人类为乐趣。
而暮先生在临出发前，还特意来跟她说一声。
目的无他，就只是为了那句话中话——他走了，涯城就交给她了。
大有一种一去不回头的架势。
江挽也不好说“你放心去吧”，或者“涯城有我在”这种无心自大的话，想了想，就只是问了句：“有把握吗？”
暮先生倒也很诚实，略微摇了摇头：“不确定，上次与他一战已是三年多前。他一向善于躲藏偷袭，这三年来，恐怕修炼得更加炉火纯青了。”
这话说得，就差没把对方是个卑鄙无耻小人摆在脸上了。
不过他还是把对方当做对手看待。
那就可能是另一种情况的同类了。
江挽点了点头：“嗯，那你也不必打得太光明磊落就行了。”
暮先生看一眼她，然后笑着站了起来：“好，我走了。”
江挽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随即正要直接就说一声“再见”的时候，便听他又开了口。
“有些事，问狮九也是一样的。”
江挽一怔，再抬眸看去时，就只见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打开的酒馆门外。
她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对于某些事的疑惑和困顿，她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但她刚刚确实是有在考虑，要不要跟他这位怪物前辈讨教一下。
而他这一说，倒是才让她想到，她好像的确可以更加放心地咨询狮九。
毕竟她们两个有过一笔高达二十亿的分赃。
至于要怎么问，江挽思考了一晚上，直到睡前还在看着对话框发呆。
忽然，对话框那边倒是先发来了消息。
【狮九】：有事找我吗？
嗯？江挽一看对话框上方，并没有显示正在输入中，但是打开了对话框的话，名字下面就有三个点一直在动。
“……”他又是为什么突然打开了和她的对话框，看到了这在动的三个点。
想了想，江挽还是发了一句话过去。
【江挽】：想问问你，你是怎么发现自己独特的力量，并掌控它的？
【狮九】：是它找到了我。顺从本心，以及抵抗它。
啊这，顺从和抵抗，难道不是反义词吗？
【狮九】：凌驾于它之上。
看到这句话，江挽就大略明白过来。
他的意思是，这种独特奇怪的力量是很好用，但如果一味沉浸于这种力量中，反过来被力量操控的话，就可能不会是现在这个模样了。
而是另一种形态的怪物了。
所以既要接受这股力量，又要绝对压制住它。
想着，江挽不由微微闭上了眼，全神贯注着去感受身体里那股，游走了一天都不知疲倦的力量。
然后尝试着去支配它，压制它。
【恭喜你领悟技能“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