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失踪案(2)
听到下面的动静, 刘法医提着检验箱就要下地窖。
周阿婆急了连忙解释道:“下面的血迹是我之前杀了鸡放在那染上的!”
吓得面色煞白的张闻也反应过来,也道:“对,对, 那是鸡血,是鸡血。”
唐青青看了他们一眼, 道:“现在有一门新的检验技术,不仅可以分辨出人血和鸡血,还能锁定到底是谁的血。”
周阿婆和张闻听着都愣住了, 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这是唬人的吧,哪有这么厉害的, 难道是滴血认亲?
任飞跃:“现在的检验技术, 别说是血, 就是掉落一根毛发,我们都能确定这个人是谁。”
事实当然没有这么神, 如果没有对比也是没法确定毛发的主人是谁的,任飞跃故意模糊解释,一来是为了震慑周阿婆和张闻,让他们别妄图想脱罪,二来也是说给围观群众听的,让他们知道不管多高明的手段,他们警察都是能查出来的, 所以不想吃牢饭或者挨枪子, 就老老实实做人。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只要做过的事,就一定会被人知道。现在不是以前, 杀个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张新阳冷冷开口。
两人直接瘫软在地,张闻压低着脑袋,心里无限后悔,却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
他抹了一把泪,从地上站了起来,语气坚定道:
“警察同志,这一切都是我做的,跟我妈没关系,你们把我抓走吧。”
张闻主动举起手,想让公安将自己拷起来。
周阿婆一听顿时慌了,连忙也从地上爬起来:
“这件事跟我儿子没关系,都是我的主意!一切都是我的错,警察同志,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听他胡扯。一切都是我做的,你们快把我抓走,快把我抓走!”
任飞跃扫了两人一眼:“现在知道急了,当初你们害那孩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今天!事情是什么样的,我们会查清楚,你们现在要还是互相包庇,想着给对方脱罪,只会让自己的罪责更重!”
围观的村民都惊呆了,完全没想到事情还真是这家人干的,都感到难以置信。
尤其是之前为他们说话的几人,都忍不住大声道:“周阿婆,你们怎么能这样啊!蒙蒙这孩子多好啊,平常抓到鱼还分给你们家,你们怎么就能这么狠心啊!”
周阿婆平时很照顾张蒙蒙,张蒙蒙也是个懂事知恩的好孩子,有什么好东西也都会惦记周阿婆。
这也让大家更加可怜张蒙蒙这孩子,这么乖巧懂事,怎么就摊上这么不靠谱的爹妈,如果换在别人家,这么听话的孩子不知道多受宠。
周阿婆一脸灰败,想到那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她也很难过。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想抱个孙子,我没想害他的。”
张闻也颓废地低着头,两人一起被押上车被带走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张闻的妻子和两个女儿听到消息也跑过来了,追在车子后面边跑边哭。
唐青青看着那两个哭嚷的小女孩,因为年纪不大跑得又快,狠狠摔在地上好几次,也要坚持爬起来继续追,那哭喊声直击灵魂,心中五味杂陈。
张闻也听到了,他完全不敢回头,眼泪不停地落了下来。
车里很安静,走了好一会儿,任飞跃才开口道:
“你两个女儿都很可爱,这年头男女有什么差别,只要好好培养,绝对不比男孩差,你们为了儿子这么做值得吗?”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内情,可根据刚才周阿婆的表现,也大概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类似于这种事,任飞跃也遇到不少。
农村重男轻女的现象要比城市严重,女性日子过得很艰难,在更早期很多女婴甚至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任飞跃身为一个男人,也无法理解那些人是怎么想的。
以前农耕社会也就算了,现在都进入新世纪了,女性完全可以跟男人一样发挥自己的才能,比如唐青青就是个典型例子,可并不妨碍她成为行业顶尖大佬。
张闻低着头没说话,无声地流泪。
在证据面前,张闻和周阿婆都没有隐瞒,老老实实交代了。
一开始两人还打算互相给对方脱罪,说一切都是自己干的。
可是张蒙蒙失踪的时候,张闻正在镇上干活,并没有作案时间。
而周阿婆年纪大了,身体不大好,也没有力气将一个半大孩子背到这么远的地方抛尸,再者足迹也不符合,两人不敢再隐瞒只能老实交代。
张蒙蒙是被周阿婆哄到自己家,然后敲晕扔到地窖里的。
张闻则是回来后,趁着夜色将人带到石桥上扔的,因为晚上比较黑,又有周阿婆的掩护,所以并没有被人看到。
大家看到他也只以为是帮着一起找人,完全没联想到两个人的身上。
他们是有计划的预谋,因为当天特意让张闻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回张闻妻子的娘家,张闻妻子跟娘家来往并不频繁,一般也就是逢年过节才会带着两个孩子回去,平时是很少回去的,就算有事回去也是一个人。
“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害人吗?”任飞跃从审讯室里走出来,一脸的怒火。
唐青青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他,其他人也都停下手边的工作,想要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根据他们的走访调查,两家并没有什么矛盾,周阿婆平时还很照顾张蒙蒙,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下此狠手。
唐青青倒是知道大概原因,两名嫌疑人被带走后,她继续在周阿婆家搜索,发现了不少东西,不过还是想知道最准确的信息。
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任飞跃也没有在这种严肃的时候卖关子,不等别人发问就继续道:
“他们想要儿子,所以就用张蒙蒙做法,用他的生命和魂魄给自己换个儿子!”
当问周阿婆为什么将张蒙蒙作为目标的时候,这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竟然说:
“蒙蒙是个好孩子,我希望我的大孙子也跟他一样乖巧懂事。”
虽然按照迷信说法,这种魔鬼交易得到的孩子,生出来的样子性情等跟张蒙蒙没什么关系,可这老太太觉得彼此有联系,还是有影响的,很可能孩子还是张蒙蒙重新投胎回来的,因此就想挑选最为满意的孩子下手。
她对张蒙蒙的喜欢是真的,可需要牺牲的时候,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他。
这种说法将任飞跃气得够呛,周阿婆甚至觉得她这也是给张蒙蒙解脱,等他投胎到自己家,肯定会好好待他,让他过上好日子。
“我也不是故意要害他,也是想着为了他好。他爸妈那个样子,也是可怜这孩子,还不如成为我家的人。”
周阿婆对张蒙蒙好,有时候被张大发发现,她也有时候也会被连带着挨骂。
村里一些人不愿意搭把手帮着张蒙蒙,也有这个缘故,都不想招惹张大发这个无赖。
周阿婆也算是看着张大发长大,所以张大发多少给点面子,可有时候也没说些难听的话。
任飞跃将这些话说出来,立马引来大家的愤慨。
“都是什么人啊,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
唐青青也忍不住皱起眉头,却也知道不要试图去理解这些罪犯。
很多罪犯犯罪之后并不会真觉得自己有错,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行为逻辑,尤其是这种有预谋的,能下手的都是觉得自己做的不是错的事,才能这么狠。
唐青青之前在周阿婆家找出了一些做法的东西,地窖里也还摆着一些贡品和烧了的纸钱等等东西,当时她就猜到这件事估计跟封建迷信有关。
根据走访调查,周阿婆一直都是很迷信的人,花在这上头的钱不少。
尤其儿媳妇要怀孕的时候,不知道找了多少个大师,就希望能够家里能有个男孩。
可是连生两胎都是女儿,其中还有偷偷打掉的,这让周阿婆非常着急。
有算命的说他们家注定没有男孩,以后肯定是要断子绝孙的,这都是以前被人埋下的咒术导致的,这个说法让周阿婆吓了一跳,并且深信不疑。
要不然他们家怎么人丁这么稀薄,生个儿子特别费劲。
于是周阿婆去找大师去‘解’,那个所谓的大师说他们家这个情况无能为力,因为已经断了子孙缘。
周阿婆又是求又是跪,才终于将大师说动,最后大师给她推荐了一个非常偏门的方式,那就是用交换的方式,让他们从送子观音那偷一个孩子出来。
他们没有儿子的名额,如果想要个儿子,那就得跟神灵交换,也就是得用活人献祭。
至于重新投胎什么的,是周阿婆自己以为的,她会这么想明显是在逃避内心的谴责,这样才能更下得去狠手。
“那个什么狗屁大师真是太该死了!怎么能这么恶毒!”许方冉愤怒不已。
这些年封建迷信活动又涌上来了,很多人都沉迷其中。
前些年他们没少接过相关的案子,轻一些的也就是被骗点钱财,严重的会因为听了大师的话,没有去医院治疗导致小病成大病,甚至最后来不及诊治而去世的,惨烈的有听信大师的话,想要追求新生,带着一家几口人一起跳水塘死的。
这些所谓的大师都是利用人性弱点进行欺诈,大部分人也不过是谋财,像这种如此恶毒要人命的,非常少见。
“他逃不掉的!这样的毒瘤,必须给除了。”任飞跃恶狠狠道。
他们这边一审讯出来,赵科就带着人去抓那个害人的神棍了。
唐青青缓缓开口道:“这个神棍确实不能放过,蛊惑人心。可害人的人如果没有想法,也做不来这么残忍的事。”
其他人闻言也都摇头叹气,整件事最无辜的莫过于那个孩子。
他怕是死的时候都难以置信,对他释放善意的人,竟然会将他害死,还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嘴脸。
张闻在这其中的主要作用就是当个搬运工,他大概知道自己母亲要做什么,但是并不知道具体计划。
根据任飞跃的分析,他肯定是知道什么的,但是选择了逃避,等他回来的时候,尘埃落定,孩子已经没了,也就负责将尸体给扔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周阿婆也不希望儿子有这阴影,要不是其中有环节需要张闻参与,她一个人就偷偷把事情给干了,不会将儿子拉到这事里头的。
张闻的妻子和女儿也都来到了公安局询问情况,和大家想象的不同。
周阿婆和张闻都很想要孙子/儿子,可他们其实对待两个女孩儿也都不差,可这并不能消磨他们想要个男孩的执念。
现在两个人都进去了,这个家也垮了一半。
那个忽悠人的神棍很快被抓到,抓他的时候,他正在给人配冥婚做法事。
结果经过调查,竟然又揪出另一个案子,涉嫌了谋杀。
被拿来配冥婚的女孩,并非自然死亡,而是被人谋杀的。
当蒋队一行人出现在现场的时候,神棍明显表情不对劲,这引起了蒋队的怀疑。
一开始他们还狡辩这是因为他们偷偷土葬,害怕被罚所以才会紧张。
现在在农村也开始普及火化,但是还是有一些地方觉得人死了就得落叶归根,在悄悄进行土葬。
但是蒋队是老刑警了,不说长了一双火眼金睛,但是也差不离了,一来就感觉不对劲,因此不管当地人的阻挠硬是强行开馆验证死者的身份,结果一看就发现了问题。
死者已经被整理过,穿戴整齐,脸上还化了妆,可还是无法掩盖头上的不正常伤痕。
再询问他们女孩是哪里人,父母在哪里,在场人都无法解释后,蒋队直接将一行人给抓起来带走了。
“不是吧,竟然这么巧!”任飞跃惊住了,“不是,这年头怎么还有人信这套?这死了都还要让人结婚,这些人脑子都在想什么呢。”
活人被催婚就够烦人的了,死了都不得安宁。
唐青青之前也听过冥婚,有些人离世的时候还没有结婚,活着的人担心他在地下太寂寞,于是就想着给他配冥婚,这样就不用担心一个人在下面孤单了。
有这种想法的人基本都是男性死者的家长,女性结婚是要‘嫁’出去的,那些迷信的父母往往不会费那么大的劲取折腾这些,心疼孩子的父母,也会担心随便这么配,不知道什么人品,万一在地下欺负自己的女儿。
一般来说,配冥婚也不是胡来的,也得算过生辰八字,结两家之好的。
可干这种事的人在这年代还是很少的,很多人并不信这些,尤其女方家长往往是不乐意的。
不过当男方愿意出彩礼,就跟活人结婚一样,一些人财帛动了心也就同意了。
这个市场要说不大,也还是有不少需求,有时候也就不怎么好找了。
而且这些人往往还有需求,尤其一些家庭条件还不错的,随随便便配人家也是不满意的,对女方的学历、死去的年纪、外貌还有要求。
可这些人给的钱多,于是一些不法分子就开始打起了歪脑筋,愿意的不合适,那就去偷盗符合要求的死者的尸体。
甚至于,已亡人不合适,那就找‘现成’的呗。
蒋队碰上的,就是这个团伙找不到合适的,而需要给儿子配冥婚的这家人给的价钱又很高,于是铤而走险锁定目标将一个符合条件的女孩杀害,给死人配的冥婚。
虽然有所耳闻,可这和自己遇上是两码事,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此时内心感受。
尤其是在座的女性,更觉得毛骨悚然。
一生都被觊觎,死了也不被放过,光是想想就感到可怕。
“我总以为经历过最黑暗的事,可下个案子总能给告诉我,自己多天真。”许方冉感叹道。
虽然现在的她不再像刚开始当警察时,因为一个案子让自己难受很多天,遇到很多残忍案件,也能很快消化。
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麻木,还是会被案件的背后故事所触动,只是不再成为已经精神负担,知道怎么调节自己的情绪。
唐青青:“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吗?”
“我正准备出门调查,配冥婚的那一方和神棍说的不一样,要派人分头去确定。”
配冥婚的男方这边,得到的死者信息是,死者是东关大学的大学生,家里是外地的,因为意外而亡。
他们手里还有死者的身份证件,不过经过核查,这些都是伪造的,并不是真的。
神棍也承认,这家人要求很高,不仅要求学历、年龄和处女,还要求身高体重和皮肤白皙,说是他们儿子生前就喜欢这样的姑娘。
之前神棍找过几个已经故去的女孩,都不符合他们的要求,觉得那些女孩长相太过普通,很不满意。
因为给的钱多,神棍看死人这一块没有符合的,就把主意打到了活人头上。
他们锁定目标,并且将相片给男方父母相看,他们选择哪一个,他们就对那个女孩动手,然后再对她的身份进行伪装。
女孩具体叫什么他们也不清楚,只知道每天晚上十点多钟都会走过一个路口,而且经常都是一个人。
原本只是团伙中的一个人,看到女孩长得漂亮动了心思,所以尾随,结果正好有这么个单子,于是就直接动手了。
“这群人说他们是畜生都抬举了!”吴姐愤怒地将手里的杯子重重放到桌上。
这些人祸害一个姑娘满足自己的私欲还不够,死了也不放过将人卖了给死人配冥婚,这得多冷血和残酷的人才能干出这样的事。
唐青青拧眉:“这种事他们肯定不止干了一次,这么肆无忌惮,只怕是个有规模的生产链。”
“头儿也是这么说的,已经上报给局里,局里非常重视这个案件,让我们务必将这个团伙一网打尽。”
虽然知道死者的身份是伪造的,可还是要派人去调查一下死者假身份是否有什么内情。
买家在当地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在东关市还有一家几百人的制衣工厂,家境殷实,也有些人脉。
他们这次愿意花二十万给儿子配冥婚,肯定不会就这么傻乎乎的给钱,是会经过调查的。
因此,伪造的身份也得去查清楚怎么一回事。
唐青青主动领命,带着徐楠一起去东关大学。
“我们学校还真有这么一个学生,前几天,她去做兼职的时候,被一辆失控的汽车给撞死了。”
徐楠:“这事我听说过,我当时还特别惋惜来着。”
唐青青也对这件事有印象。
教务处的老师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事当时还上了新闻,这个学生品学兼优,为人热情大方,长得也很漂亮,经常在学院和学校晚会上担任主持人,她还是单亲家庭出身,父亲很早就没了,是妈妈一手把她带大的,家里就这么一个孩子。”
老师到后面都有些说不下去了,她是接待死者母亲的人,当时的情形现在回想都觉得心脏绞痛。
死者名叫宋澜,今年大三,证件照上她笑容灿烂,一看就是个很开朗优秀的女孩。
她的简历更是漂亮,参加过很多活动,并且拿了奖。
依照她的能力,如果不出意外,未来一片光明。
东关大学是重点大学,而宋澜所学的专业是大学里的王牌专业。
现在大学生找工作竞争激烈,扩招以后大学生不似从前那么吃香,可这并不包括宋澜所在的学校的这一门专业,大四实习的时候,用人单位都是到学校里来抢人的。
宋澜年年都拿奖学金,这样的人才更是不用愁,一毕业工资福利都不会差的。
宋澜虽然出去做家教,其实家境其实并不算差,虽然她是单亲家庭,可她妈妈非常能干,自己开服装店的,收入还不错。
宋澜会去做家教,不过是想着靠自己的劳动赚一笔钱,在妈妈四十五岁生日的时候,给她送上一份礼物。
事发后,宋澜妈妈态度坚决,她可以不要赔偿,但是必须要让害死自己女儿的司机获得应有的惩罚,想让他偿命。
肇事司机撞人后想要找宋澜妈妈和解,被她拒绝了,认为这并不是一场意外事故,是蓄谋已久的。
唐青青跟教务处的人拿了宋澜妈妈张慧云女士的地址,就离开了学校。
徐楠心情低落:“怎么总是有那么优秀的人死于非命,那位老师虽然没说,可我已经能想象宋澜的妈妈该有多难过。”
宋澜并不是东关市人,家里距离东关市几百公里。
她上大学之后,张慧云也跟着过来了,不仅在东关市做起了生意,还在东关市买了一套房子。
周末的时候,宋澜都会回家。
这样一个能跟着过来的妈妈,可想对女儿有多宠爱和依恋,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现在女儿这样没了,死得还这么冤枉和突然,这让一个妈妈怎么能接受。
唐青青也是有孩子的人,她甚至都不敢代入,在这种时候人都会变得迷信,生怕会给自己的孩子带来厄运。
那么可想有这样经历的人,没有直接崩溃就已经是非常坚强了。
宋澜出事,虽然全责是肇事者,可是做为妈妈难免会想,如果女儿不是为了给自己准备生日礼物就不会遇上这样的事。
人在这种时候,往往会陷入难以自控的自责中去,回自我反省,很容易将过错放到自己身上。
唐青青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将那心中的酸涩给压下去。
“唐老师,你说这起交通事故,会不会跟咱们这起案子有关?”
根据神棍的交代,他只说是知道这么一件事,所以才拿了宋澜的身份,以更具有可信度。
可现在得知详情,就觉得一切未免也太巧合了。
宋澜老老实实地走在路上,而且当时天也还没有彻底黑下来,怎么就正好遇上一辆失控的车辆,然后身份被盗用,这让人很容易阴谋论。
宋澜当时是走在人行道上的,那辆货车突然加速,然后就这么直直撞过去了。
唐青青:“我们先去一趟交通局。”
两人一起前往交通局,调查这场车祸。
接待的工作人员对这起案件并不陌生,叹道:“根据调查,货车刹车出了故障,以及司机错误操作导致的。死者妈妈一直觉得这并不是一场意外,认为是蓄谋杀害,现在每天都会过来,还去公安局报警。”
唐青青对此不予以评价,问道:“司机是什么情况?”
“司机就是个普通货车司机,名叫赵勇,他当时疲劳驾驶,头天晚上开了一晚上夜车也没休息,撞人的时候他打盹,将油门当刹车踩,操作失误。再加上原本车子制动装置有些问题,导致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
唐青青看了一眼赵勇的资料,他是一名有十年货车架势经验的老司机了,所以对自己的驾驶技术非常自信,哪怕通宵熬夜开车,也不觉得自己会出问题。
“他这么拼,是家里有什么事缺钱吗?”唐青青翻看赵勇的资料问道。
赵勇这几个月一直是超负荷驾驶,这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之前也都是连轴转的。
只是之前没有出事,这次失误撞到人了。
现在的大车司机收入还是很不错的,虽然不少司机都会违规操作,疲劳驾驶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超重更是极为常见,几乎一查一个准,可像赵勇这样不要命的还是很少的。
工作人员对于这个就不大清楚了,他们只负责鉴定交通事故的原因。
唐青青拿到赵勇的地址信息等,然后在大厅里等待张慧云的出现。
张慧云今天上午并没来,那么下午肯定会过来,几乎雷打不动。
果然,下午一上班,张慧云就出现了。
唐青青并没有看过张慧云的相片,可还是从人群中一眼将她认了出来。
因为那种憔悴和崩溃,甚至有些疯魔的样子,只有经历过难以承受的痛苦,才会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
唐青青能感受到,张慧云在苦苦支撑着,她虽然维持着基本体面,实际上灵魂早就千疮百孔,如果不是要为女儿讨回公道,她现在恐怕已经倒下了。
唐青青并不急着上前,而是等着她办完事,准备离开的时候,唐青青这才走向前。
唐青青明白,张慧云其实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事无用功,可她如果什么都不做,心里更加痛苦。
哪怕没有希望,她也想自己撕开一个小口子。
“你好,请问你是张慧云女士吗?”唐青青主动向前道。
张慧云整个人有些木讷,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缓缓地转脸看向她。
“你是?”
唐青青将自己的证件拿出来:“您好,我是市公安局的唐青青……”
“你是不是来调查我女儿的案子!”张慧云猛地抓住唐青青的手,瘦得凹陷的双眼迸发出几近疯狂的光芒。
唐青青眉头微微皱起,张慧云的力气很大,估计手都被抓红了。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声音依旧温和:“我们有个案子跟您的女儿有关系,所以想跟您打听一下情况。”
张慧云似乎被唐青青温和的声音安抚了,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过于激动,连忙松开了手,眼神恢复清明。
“对不起,我最近状态很不好,冒犯你了。”
“没事,理解。”唐青青摇摇头:“您现在方便吗?”
张慧云点点头,只要跟女儿有关,就没有不方便的。
三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店坐下,张慧云整个人焦躁又忧郁,整个人很矛盾,但是依旧控制住自己,没有激动地追问情况。
如果在前两天,她还没有办法做到这么冷静,现在稍微能控制住自己。
唐青青也没有拐弯抹角,给张慧云点了一杯茶后,问道:
“你女儿出事前后,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张慧云猛地点头:“有,澜澜出事之前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唐青青打开笔记本进行记录:“可以说说看吗?”
张慧云拧眉,想要说就是一种直觉,可又觉得这个答案未免太敷衍。
她之前去报警也是跟警察这么说的,对方对她表示同情,可是明显不信任她的话。
“没关系,有什么话都可以直接说,我自己会判断。有时候一瞬间的感觉,往往就是关键所在。”
随着岁月的沉淀,大部分人看到唐青青时,都会觉得很舒服,令人信任,漂亮与否反倒被排到了后面。
张慧云也被这张脸所蛊惑,心里莫名信任,将自己的内心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我从小带着澜澜,哪怕工作再忙也不会忽视她。她也跟很多孩子不一样,她不仅把我当妈妈,也把我当好朋友,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跟我分享。包括班里谁恋爱了,自己对某位男同学很欣赏有些心动等等私密话题,都会跟我毫无保留的分享。
我很了解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也很了解我。所以她发生了一点点改变,我也能敏锐地感受到。她这学期有些不一样了,之前我也没有太大感觉,出事后我再复盘就觉得不对劲。”
“什么地方不对劲?”
“最意外的应该就是她去当家教这件事。”
唐青青拿着笔记录着,并没有打断张慧云的回忆。
“我们家虽然是单亲家庭,但是并不像一些人想想象的一样困难。他爸爸离开的时候,就留下了不少钱,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这些年也没少支持我们家。而我自己也是有事业的,干得多好不敢说,可也还算是不错,可以供澜澜去她想去的各种兴趣班,寒暑假可以到处旅行,她上高中后,我们都是出国旅游的。”
“我听说她是为了给你送生日礼物,才去打工的。”
张慧云点点头:“我一开始没觉得奇怪,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可现在回想,其实这个理由其实是有些牵强的。澜澜从小就是个聪明又自立的孩子,她看我做生意,自己也跟着学,小学的时候,就知道拿着水壶跑到篮球场边去卖水。当时卖到的钱,还给我买了个发卡呢。”
提起这些往事,张慧云的眼眶开始泛红,却没有停下来,哽咽着继续说下去。
“后来大一点,我开始做服装生意,也经常到我店里帮忙,还给我介绍客户。我的店铺能在东关市顺利打开市场,也有澜澜的一份功劳。开张的那天,她带着一群漂亮女孩,一起穿着我店里的衣服搞了一场模特秀,吸引了不少顾客。
她在学校里也是个活招牌,非常大方地介绍我们店里的衣服,让喜欢的女孩子去我们店里买。寒暑假的时候,更是跟着我一起进货和搭配,她眼光好,每次要的货都能热卖。”
张慧云说起这些,整个人很骄傲。
她的女儿,是多么的优秀,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好。
“我每次都会根据市场情况给她发工资,那是她的劳动所得,即便我不是她的妈妈,她也能赚到。所以,她根本没有必要去做家教赚钱给我送礼物,她自己就有专门的外快小金库。
只不过当时她说,虽然那也是她劳动所得,可如果她不是我的女儿,她也没有机会展示自己的才能,因此还是不够纯粹的。我一直尊重她的意见,因此让她注意安全,也就没有阻止她。”
做家教对于大学生来说,是一份很体面的兼职,张慧云也只是以为她想体验一下,因此也没有多想。
可现在出事了,张慧云复盘就觉得,这个行为不符合自己女儿性格,她的女儿没有这么别扭。
徐楠听完,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之处,这么大的女孩子,想一出是一出也很正常。
关系再好的两个人,也不可能完全了解对方,而且有时候人会突然就想做一件事,动机也许仅仅就是两个字——好玩。
不过她并没有吭声,而是安静的听着,时不时做笔记。
“她是自己找的兼职吗?”唐青青问道。
张慧云点点头,“这也是个巧合,她做家教的那家的女主人,之前曾代表公司给学校捐赠了一千万。澜澜就是在捐赠仪式上当礼仪小姐,跟对方有了接触。对方很欣赏澜澜,然后邀请澜澜去给她家的孩子做家教。”
这名女士跟张慧云的情况差不多,也都是单亲家庭,只不过女商人是离异,而张慧云是丧偶。
女主人的前夫去了国外,这些年很少回国,而且在外面重新组建了家庭,因此她的孩子有爸爸也跟没爸爸一样。
张慧云其实一直觉得大学生尤其是女大学生,去别人家给孩子做家教也不一定是一件安全的事。
有些人渣即便有孩子在场,也敢做一些猥琐的事。
一个女孩子去一个陌生人的家,家里还有男主人,在张慧云看来是很不安全的。
别人家她管不着,可自己的女儿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哪怕这个风险非常低,她也不乐意。
她年轻时候就失去了丈夫,太明白这个世界有多残酷。
平常看着道貌岸然的人,私底下压根不是那一回事,人人都觉得她一个人就能占便宜,觉得她有过男人肯定就会不甘寂寞。
如果不是她性格彪悍,又有家人的支持,绝对麻烦缠身。
因此,张慧云对世界都是保持警惕的,从小就教导宋澜这些事,不会因为羞耻而回避。
张慧云做生意接触的人多,有些女孩因为没有接受过相关教育,导致被欺负了都不知道,等身边人发现的时候,她的身心早就受到了重创,难以疗愈。
不过当她得知,自己女儿去工作的人家里没有成年男性时,对方也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也就没有那么担心,放手让自己女儿去做兼职。
但是,每次宋澜去做兼职回到学校,都会让宋澜给她打个电话报平安。
出事那天,张慧云眼皮一直在跳,莫名感觉哪里不对劲,她当时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正打算要给宋澜打电话,就看到女儿的电话打过来了,让她舒了一口气。
可当接起电话,听到是别人的声音时,张慧云直接瘫软在地,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那天她来不及跟店员交代,就打算开车去现场,还好当时有人反应快,看她表情不对将她拦下来,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没有让她开车,而是给她打了一辆车,否则依照她当时的状态,指不定路上就出事了。
徐楠听了前因后果,更觉得整件事都很自然,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切都是巧合。
她怀疑张慧云是无法接受现实,所以才会胡思乱想,依照她这个旁观者的角度,一切都挺正常的。
张慧云说完看了一眼徐楠,面露苦涩,她明白她说这些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她去报案的时候,警察也说她太难过所以才会胡思乱想。
可身为一个母亲,就是能感受到不对劲的感觉。
不过她现在也不确定了,没有人能跟她共情,她也没有证据,也许真的是她伤心过度,所以才胡思乱想。
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更接受一切是意外,还是一切是蓄谋伤害。
不管是哪一个结果,都一样让她痛苦和难过。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就想追查到底,将那一点点的怀疑也要调查清楚。
正当她以为又是一次无用的倾诉时,唐青青开口了:
“你去调查过你女儿服务的那家人吗?”
张慧云抬眼,眼眸里透着兴奋:“你相信我?”
唐青青不置可否,只道:“任何一个疑点,都不该放过。”
虽然没有直接认同,可能听到这样的话,对张慧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鼓励。
“我去查过,那名女士名叫王秋婷,她是富云集团的副总裁,专门打理对外事务。我并能从她身上调查到什么,她当初邀请澜澜也是一时兴起,之前她也请过不少家教,不过都不怎么满意。
她觉得我女儿漂亮又聪明,还非常有耐心和创造力,这才想着让我女儿去给她的女儿做家教。她并不经常在家,她的孩子除了上课时间,大部分时候都是跟保姆一起的。澜澜去她家这么多次,两人就没有见过几次面。”
张慧云当时同意宋澜去做家教,还因为王秋婷是个有身份有背景的人,跟这样的人交好,以后出社会也能更顺利一些。
她在王秋婷身上实在找不到什么异样,可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愣是说不上来。
“富云集团?”
唐青青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这个集团公司主业是搞房地产,之前还跟翟弘毅争过一块地。
当时对方的手段就很不入流,让翟弘毅很是不喜,对这家公司的评价并不好。
后来这家公司想跟他合作,翟弘毅是个商人,不会因为私人情绪影响工作,只要对方在合作的时候依照合同办事,只要不涉及底线问题,他都不会拒绝合作的。
否则的话,难以在商界立足,一身清白的人太少了。
翟弘毅只能保证自己不会涉及违法乱纪的活动,没法控制其他人,不过涉及底线问题,他肯定会举报的。
但是翟弘毅拒绝了富云集团的合作请求,哪怕对方承诺让利超过市场行情,他也丝毫不心动。
用翟弘毅的话说是:“跟这家公司合作,别看说得好听,最后能不能拿好处还不好说,还会沾一身腥。”
这让唐青青对富云集团没有什么好印象,再加上最近时不时爆出富云集团建造的仿佛明显有质量问题,很多地方是不符合标准的,唐青青在网上看到不少触目惊心的图片,可没过多久就全部消失了,不用想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不仅是网友发帖曝光,唐青青身边也有同事亲戚被坑了,现在还在维权呢,不过看样子遥遥无期,这些事都让唐青青对富云集团更加没有了好感。
富云集团的前身也确实不怎么干净,这年头搞房地产的,没点手段是很难立起来的。
现在听说王秋婷就是富云集团的副总,让她对这个女人也微妙起来。
“对,富云集团。我女儿去世之后,她还来探望了,还给我塞了一万块钱,不过被我拒绝了。”
张慧云说着,更加觉得自己无端怀疑王秋婷,确实有些太神经质了,整个人很是愧疚,担心伤了对方的心。
唐青青也感受到了她低落的情绪,转移话题道:
“你女儿出事之后,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情况?”
张慧云摇了摇头,随即又想起什么道:
“有的!”
可话说出来,她又犹豫了,怔愣半天也没开口。
“是不是有什么事?不管大小,我希望你都能告诉我。”
张慧云表情有些纠结,最终还是开口道:
“这事说大不大,而且也可能是我搞错了。”
唐青青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下一句话,非常的耐心,并不会催促她。
徐楠也安静地在一边做笔录,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没有什么明显变化。
“我收拾我女儿的遗物时,发现她少了一套衣服。不过她的衣服向来很多,毕竟我就是做这门生意的,而且她经常把自己的衣服送给别人,所以我也不敢肯定。”
张慧云之所以会记得,是因为那件衣服是女儿很喜欢的一套。不过宋澜衣服很多,每次上新必有她的。不仅满足了女孩爱美心里,宋澜还能用自己来打广告,因此经常穿新衣服。
说是喜欢那套衣服,也不过是稍微多穿过几次而已,实际上也没穿过多少次,实在是她的衣服太多了。
跟宋澜关系好的同学,不少人都有她送出去的衣服,尤其是同宿舍的,那更加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宋澜宿舍的女孩都不介意是宋澜穿过的,宋澜淘汰的衣服都是很新的,只是店里又上新了所以才没时间穿那些,所以才淘汰而已。
一开始是一个家境比较一般的女孩拿了,其他人还不好意思,后来经历多了也就没那么拘谨了,变得很是积极,只要店铺开始上新,她们就知道她们要有新衣服穿了。
大家都一样,谁也嘲笑不了谁,白得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这也使得张慧云不敢确定,一直也没吭声。
“那件衣服是澜澜生日时候我特意去港城给她买的,已经是两年前的衣服了。按理说这种具有特殊含义的衣服,她是不会送出去的,可我也不敢确定。”
那套衣服在当时很时髦,现在就变得很普通了,宋澜送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那套衣服油特殊含义,可宋澜衣柜里有特殊含义的衣服多了去了,当时那件也不过是当时众多套里的一套而已。
张慧云就喜欢把自己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宋澜也是个爱美的女孩,衣服怎么也不嫌多。
唐青青刷刷记下来,“你还记得那套衣服长什么样吗?”
张慧云点点头,她在这方面记性非常好,将每个细节都说清楚了,最后甚至直接动手画了出来。
这也是女儿宋澜提议她去学习的,张慧云对搭配等都很有天赋,以前没有那么忙的时候,也给宋澜做过衣服。
有时候一些衣服设计得没有那么合理,还会跟工厂交涉。
宋澜觉得她可以去学习服装设计,以后还能做自己的品牌。
宋澜上大学之后,张慧云的事业稳定也就没有以前那么忙了,而且她善于用人,自己也就没有那么累,也就抽出时间去学习。
现在虽然只是刚开始学,但是画衣服款式还是没问题的。
“还有别的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吗?”
张慧云想了想,又道:“有一件事我也不是很敢肯定。”
“什么事?”
“我女儿在殡仪馆的时候,好像有个不认识的人鬼鬼祟祟接近过,不过我当时很难过,对外界已经没有了什么感知,所以也不敢确定。”
张慧云也是复盘之后,才若有似无的有那么个印象,但是并不敢确定。
毕竟当时她是混乱的,整个人都是懵的,别人跟她说什么,她明明听见可脑子完全处理不了那些话。
眼睛看到的也不能投射到脑子了,整个人都是混沌的。
她会想起那个人,也不过是有人接近自己的女儿,她会连带记住罢了。
“不过当时隔壁也有人,可能是隔壁来的吧。”张慧云不确定道。
其实当时来了不少张慧云不认识的人,学校老师和领导也都过来了,还有学生会、宋澜参加的社团的学生也都来了。
张慧云只认识其中一部分经常跟宋澜来往的人,其他人都没见过。
张慧云虽然跟着女儿一起来到东关市,却不会太过干涉她的世界,控制自己不要让自己女儿因为自己,感到太大的压力和不自由。
张慧云还是希望女儿有很多朋友,这样自己离开的时候,不至于她孤零零一个人。
她总归是要走在女儿前面的,家人很重要,朋友也同样很重要。
可谁能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意外,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吗?”唐青青问道。
张慧云摇摇头:“想不起来了。”
让她描述她一个字也说不上来,脑子里都是女儿躺在那里的样子,其他人的脸都是模糊的。
除了知道对方是个男的,其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对方是高还是矮,胖还是瘦,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唐青青点点头,将这个信息也记录下来。
张慧云感受到她对自己所有话都很重视,没有任何敷衍,心里的不安也卸下一大半,又开始说出了自己没有说出的另外一件事。
“自从女儿下葬以后,我一直做梦梦到她。我记不清梦里到底是什么样,就感受到她很痛苦,希望我能救她。她好像被关起来了,又好像是被人害了,我想不起来梦里的情况了,只是每次惊醒我都觉得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
我觉得这是我女儿在告诉我,她死得很冤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知道我这么说,你们肯定觉得是我太想女儿,太过伤心没法接受现实,所以才会胡思乱想。
可是那种感觉太真实了,我不知道怎么描述,但是那种感觉真的……”
张慧云越说越着急,她不知道怎么描述,很怕对方不信,在那急得直冒汗。
唐青青连忙握住她的手:“不着急,我们慢慢说,我知道这些不是你的臆想,你的任何猜想都是有道理的。”
“可是我不认识那个大车司机,我和女儿也没有跟任何人结怨,我实在想不通有什么人会害死我的女儿!”
张慧云一手抓着头发,满脸痛苦。
鉴定里明明白白说明了事故原因,出事之后张慧云也见过那个司机,他眼睛里都是血丝,眼睛下挂着两个黑黑的黑眼圈,整个人非常的疲惫,明显的缺觉模样。
他和他的家人也跟张慧云诚恳道歉,看这一家人好像也挺老实的,可张慧云心里就觉得很不对劲。
一开始是觉得面对害死自己女儿的人,她有各种情绪很正常,可现在冷静下来又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可又说不出来究竟。
张慧云从始至终表达的东西,都只是直觉,没有半点证据,很多时候她自己描述的时候,都是颠三倒四的,让人难以信服。
和张慧云分开后,徐楠终于忍不住开口:
“唐老师,你觉得她的话能信吗?”
理智上来说,她觉得张慧云是因为伤心过度,才导致她疑神疑鬼。
可从感性上来说,徐楠又觉得这世间很可能有感应一说。
他们在办案过程中,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离奇的事,难以用科学来解释。
比如有人梦里看到自己亲人死亡被埋尸的地方,结果还真给挖出来了,可他明明从来没有去过那里,甚至做梦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的亲人已经被人害死了。
唐青青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会去调查清楚。”
同为一位母亲,她能体会那种感受。
她之前生完孩子没多久,有一次她出门办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里非常不舒服。
然后她打电话回家,发现孩子突然发高烧,一下烧到四十度,将大家吓了一跳。
有时候她在书房工作,按道理他们家的隔音是很不错的,是没法听到楼下孩子在哭的。
可当孩子哭的时候,唐青青却听到了,还非常的清楚。
诸如类似的事还不少,所以唐青青听到张慧云的说法,心里也是有些相信的。
再者,神棍审讯时并不老实,说什么只是碰巧套用身份,可身份证上的信息可是跟宋澜一模一样的。
家庭地址还有身份证号,全都是宋澜的,只是头像换成了被害人。
如果没有渠道,哪里能了解得这么清楚。
这里头明显有蹊跷,必须要进一步调查。
第二天,唐青青带着张潮涌去调查司机赵勇的情况。
“情况怎么样?”
张潮涌从巷子里走出来,唐青青给他递上一瓶可乐。
张潮涌也没客气,给自己灌了一口。
“赵勇家已经退房了,他的妻子已经带着孩子回老家了。”
唐青青意外:“现在就回老家了?”
赵勇并不是本地人,只是在这里打工,租住的房子也是条件不怎么样的城中村,为人非常节省。
现在赵勇还被拘留,还没开始判决。
“对,说是家里还有事,家里就只有赵勇老婆一个人撑着,不能离开家太久。这边也就这回事了,也就赶紧回去了。”
唐青青微微蹙眉,她知道小老百姓都有各自难处,出了这么大的事,留在这无济于事,家里还得料理,而且后续还有赔偿问题,这也是不少的钱,得需要去筹集。
虽然赵勇隶属的公司会负责不少,车子又买了保险等,可他是主责,也需要赔不少钱的。
可唐青青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唐青青回去将这件事汇报给蒋队,并道出自己的疑惑。
“我总觉得赵勇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蒋队点点头道:“分局那边已经派人去赵勇老家去调查了,这事还真有可能有猫腻。”
这起交通事故引起广泛关注,张慧云又每天跑公安局,因此管辖的分局一直在调查赵勇。
“怎么说?”
“赵勇唯一的儿子生了重病,治病需要花很多钱。”
赵勇这么拼命就是为了给孩子治病,虽然他赚得多,可花得也多。
而且钱花出去了,也没见有什么好转,医生说这种病需要去国外治疗,国内目前这类疾病的相关技术水平还不足。
“根据那边的消息,赵勇妻子最近就在办出国的各种手续。”
治病在哪里都很昂贵,出国更是天文数字了。
赵勇妻子并没有工作,全家就靠赵勇一个人,他是怎么支付得起费用的,而且这边赔偿也还得出呢。
这一切都让人感到怀疑,这场车祸有可能不是意外。
“这场车祸会不会跟李小慧的案子也有关联?”
李小慧就是被拿去配冥婚的女孩,经过这两天的调查走访,已经查出了女孩的身份。
李小慧是东关市一家电子厂的女工,她带着一个残疾妹妹一起生活,所以并没有住在厂里,而是在厂区外面的民房里租了一间房子,跟妹妹相依为命。
因为电子厂经常需要加班到晚上八九点,因此李小慧经常晚上走夜路。
这几年厂区附近的治安比从前好了不少,而且晚上厂区外面还很热闹,一路上有很多夜宵摊子,李小慧租的房子距离厂子又不远,因此李小慧走夜路也不会感到害怕。
没想到,她依然被人盯上了,被强了之后杀害并卖了配冥婚。
下葬的时候,用的都不是自己的名字,如果不是碰巧遇见,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人世。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是否还活着。
李小慧和宋澜没有任何交集,彼此并不认识,不过两人有两分相似,年纪也差不多。
这也才使得神棍一伙人能够蒙骗过关,让李小慧冒充宋澜配冥婚没有被怀疑。
不过这也跟买家不敢直视李小慧尸体的缘故,不过匆匆看了一眼,觉得对得上号了就合上了棺椁。
买家夫妻得知自己上当受骗,第一反应不是李小慧被杀害配冥婚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而是指责神棍一伙人不厚道,他花了那么多钱,竟然还敢骗他,对于一条生命因为他们而逝去毫不在意。
只担心自己孩子错失这么好的对象,在地底下肯定不得安息。
唐青青冷眼看着这家人,虽然他们穿着光鲜亮丽,一派富贵样子,可内心早已腐烂。
他们并不是偏远乡村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而是在外混迹多年,并且拥有一份事业的成功人士,看到的世界很广阔,可依旧相信这些无稽之谈,做出这样离谱的事。
归根结底,不单纯是愚昧,而是漠视生命,发达后就开始觉得自己高高在上,想要什么服务都该有人来为自己实现。
李小慧是这样的悲剧,宋澜会不会也是?
唐青青拿着宋澜的生辰八字给老刘头,老刘头对这方面是有些研究的,一看那姑娘的生辰八字,就说这姑娘是难得的好命。
虽然幼年丧父是缺憾,可人生很平顺,且非常旺夫,能娶到可以保一声顺遂,惠及子孙。
唐青青听到这话的时候,不禁皱起眉头:
“这样的八字也适配冥婚?”
“大差不差,不过也得看男方的八字。如果和顺了,就有利于整个家族的运势。”
老刘头其实也只属于半桶水,不过因为见得多,能猜到个大概。
“以前那些有钱有权的人家,最是信这些。在一些地方还用活人陪葬,就是为了福泽后代。之前明明被打掉了,没想到现在还死灰复燃了。”
老刘头摇摇头,之前觉得开放很好,让人民生活越来越富足。
可这些年看着也发现了很多弊端,很多牛头鬼蛇也跟着冒出来了,没有被革彻底。
这么丧良心的事,竟然还有人去做。
说他们信吧,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也不怕造报应。
说他们不信吧,又干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就为了给死去的人有个伴儿,利用所谓的风水为家族牟利。
唐青青认为一切很可能不是巧合,两个案子有着什么内在联系。
蒋队也证实了她的猜想:“很可能是同一伙人干的。”
被抓住搞冥婚的那几个人不过是组织里的小喽喽,他们只负责冲在前面忽悠人,各种信息的获取都是由其他部门完成了。
分工明确,已经形成完整的产业链了。
唐青青眼眸微动,散发出戾气:“这些人真这么大胆!太目无王法了!”
“之前反□□支队就收到过消息,有一伙□□组织潜伏在富商中,干了不少违法乱纪的事,他们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一直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现在可算是露出马脚了。”
翟弘毅就是商人,唐青青很清楚大多数商人都很迷信。做生意有风险,有时候一切明明都安排好了,按道理怎么样都能挣钱,偏偏就冒出个天灾人祸给毁了。这种不确定性,让很多人容易将希望寄托在这些事上。
一些人突然获得那么多的财富,心里难免会不安,害怕会失去,也就更加注重这一点。
当复盘的时候,发现很多事都能对得上去解释的时候,那种恐慌也就更深了。
大家都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陷了进去。
当出现一些居心叵测的人,使用一些手段,就很容易将原本就没有什么道德底线的人带进去,从而为了一己之私,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这已经不是第一起了?”
李小慧和宋澜两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夺走生命,看他们熟练的操作,就知道是老手了。
宋澜可是交际圈很广的人,属于天之骄子,竟然也被盯上,还那么容易得手,实在令人毛骨悚然,如果传出去,肯定会引起民众的恐慌,心底升起浓浓的不安全感。
蒋队点点头:“不仅仅是配冥婚,还有其他封建迷信活动,全都是害人性命的邪术。”
唐青青想到了周阿婆,她是平民的代表。
这群人不仅是祸害有钱人,还想给普通人也洗脑,所谋很大。
周阿婆能够认识那个神棍,也是别人介绍的,周阿婆虽然迷信却也不是谁都信的。
她会相信那神棍,是因为对方已经有了不少信徒。
周阿婆想着,这么多人信,而且不少有钱人还主动给他送钱,肯定是个有本事的,所以才信了他的话,敢对一个孩子下狠手。
普通人的杀伤力都这么大,拥有社会资源的人,一旦陷进去,危害也就更大了。
一旦这些富商为了一己之私跟这些人合作,哪怕就被人握住了把柄,今后想要脱离组织那就是不可能了。
这样一来,就控制了住了这群人,并且还能利用这群人获得更多的信徒,其心可诛。
唐青青难以理解这些人的脑回路,明明行走在阳光大道上,非要自甘堕落进入地狱。
她和翟弘毅也是有钱人,也没有想过利用这种方式巩固自己的财富啊。
这两个案子联动其他案子,市里非常重视。
一个弄个不好,还会影响到东关市的经济。
要是东关市的富商们,都被这群人给蛊惑住,那可就麻烦大了。
这个案子推进并不容易,中间受到各种势力的阻挠。
这群人不仅忽悠了普通人和富商,有一些官员也成为了信徒,积极将他们从中给捞出来。
不过案子开始启动,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其他的事有别人操心,他们四大队只负责专心侦破案子。
“他们之前的据点在辉煌,辉煌没了之后,就转移到了品鉴私人会所里了。”
品鉴私人会所,顾名思义,专门是用来品鉴各种好物的地方。
可以是古董、字画、香和文章等等,都是一群有钱人才能进入的。
现在很多有钱人都被人嘲讽是暴发户,没有品味,非常老土,没有一点格调,一群有钱但是却上不了台面的人。
人拥有了财富之后,就开始追求精神上的认同和满足。
于是就有人出于各种原因,想要陶冶自己的品味和情操,让自己区别于素质低下的暴发户。
品鉴私人会所就提供了这样的场所,让自己也变得有格调起来,简单说就是装X。
“那个归一大法师就藏在这里面?”唐青青问道。
许方冉按了一下按钮,PPT翻页,出现了一个男人的相片。
男人剃光了头,交襟白色长袍,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他五官端正,眉目柔和,看着倒是挺唬人的,很有世外高人的范儿,难怪忽悠了那么多人。
可经过调查,这位所谓的大法师,不过是个初中都没有毕业的农村出身的孩子。
全凭借自己一张嘴,愣是混到了现在的地位,将一群人耍得团团转。
“这个就是归一大法师,听说是个很博学的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仅对经书很了解,还博览群书,写了一手好字。”
唐青青再次看了他的个人简历,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真是个人才啊,竟然学了这么多东西。”任飞跃感叹。
这个人如果不走邪门歪道,依照他的聪明才智,也能在正道闯出一片天。
明明是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孩子,现在看着也不过才四十岁,愣是能让这么多人信服自己,搞出这么大的盘来,将一群老狐狸耍得团团转。
“他这个人经历十分精彩,用一句话形容就是,一生都靠骗,估计一辈子就没说过真话。”赵科也很是感慨。
四大队之前只是撕开了一个口子,反□□支队那边原本就做了不少工作,所以才那么快能将幕后主使给拉了出来。
这个人其实早就入了反□□支队的视线里,他们对这个人并不陌生,可对于完全没接触过的四大队人来说,被这个人的履历给镇住了。
大家不约而同感慨,有着聪明劲,干点啥不好。
因为揪出幕后主使,宋澜遇害的真相也随之浮出水面。
根据归一大法师结交的人中,反推出会伤害宋澜的人。
那个人正是富云集团老总——钱大富。
钱大富有个儿子在二十多年前就夭折了,自从那孩子走了之后,钱大富就来了财运,生意越做越大。
当时他就找人算过,说是他的财运都是这个已经离世的孩子带来的。
他是福星降世,但是因为福气太大,肉身没法承受,所以才会早早夭折。
但是因为跟钱大富结下父子之缘,所以离世之后依然反哺钱大富,让他能拥有财运,轻松获得财富。
事实上,钱大富也确实很有财运。
明明是同一件事,钱大富干了就能发财,别人干了就不行。
而且钱大富不仅不是干得好的那个,往往还是很敷衍,喜欢以次充好的,结果一点事没有不说,还将那些正经做生意的给踩下去了。
有时候遇上事了,钱大富也能避开,伤不到自己。
虽然也不说事事顺遂那么夸张,可大体上好运都是站在钱大富这边的。
要不然他一个老农民,也不能建立起这么大个公司,攒下那么大的家业。
钱大富其实很早就在外头有女人有孩子,但是一直没有将早已年老色衰的原配给休了,就是顾及到这个孩子。
那个孩子是原配的孩子,如果他离婚,很有可能就会导致财运也会被分走一半。
只有夫妻俩一直在一起,那才能是完整的。
外头的女人和孩子是不能进他们家门的,因为主宅里供着那个孩子的牌位,要是惹他生气,伤了财运可就麻烦了。
这些都是归一大法师告诉钱大富的,两个人早就已经结识了。
只是钱大富不知道,归一大法师会这么说,都是钱大富的妻子私底下跟归一大法师商量得出的结论。
归一大法师早年并没有像现在一样,透着一股高人的清高气质,那时候要钱的手段比现在□□得多。
但是他确实能给人解决问题,因此相信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为了符合大师人设,获得更多的利益,他也越来越会装了。
钱大富这几年明显不如之前,做生意处处碰壁,有几次都被抓进局子里了,还是动用人脉,砸了不少钱才出来。
他感到不对劲,觉得自己的财运离自己而去,找归一大法师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归一大法师很快给出了结论,已经去世的那个孩子,现在已经二十多快三十岁了,现在却连个老婆都没有,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
他不高兴了,那钱大富的财运也就没有了。
钱大富也是知道冥婚这种事的,一听这话连忙就给孩子寻找目标。
钱大富的财神儿子八字不一般,想要找的女孩身份也得不一般,否则根本配不上,一旦那孩子不喜欢不乐意,反倒是弄巧成拙。
虽然后期还可以将小三小四小五带下去,可正室的意义还是不同的。
钱大富为此精挑细选,他认为女孩不能年纪太大,二十岁刚刚好。正室得得体大方有脑子,这样才能撑起后宅,因此得是个大学生才有牌面。
东关大学是东关市最好的大学,在全国也是排得上号的,因此钱大富就盯上了这所学校的女生。
为此,公司还捐赠了一千万给学校,虽然背后又牵扯很多利益关系,但是其中一个愿意那就是为了更好的去挑选适合的女学生。
王秋婷就是负责挑选的人,她一眼就看中了宋澜,并且获得了她的信息。
归一大法师对宋澜的生辰八字非常满意,钱大富看过相片也觉得这个女孩不错,不过为了确定这女孩人品,还让王秋婷去聘请宋澜做家教,让她教导自己的孩子。
一开始宋澜是不大愿意的,她的学业很忙,而且周末还要回家帮妈妈,并没有额外的时间教孩子。
王秋婷早就对她调查清楚,用她妈妈做切入点,给她一阵洗脑忽悠,宋澜最终还是同意了。
宋澜确实如看到的一样,是个很好相处也很有耐心的女孩,钱大富对她的表现很满意,这个满意就让宋澜丢了性命。
调查到这里,大家心里五味杂陈。
唐青青:“那被火化的就不是宋澜了?那个人是谁?”
“什么人都不是,随便找的草木灰。”蒋队道。
钱大富一行人跟殡仪馆的人勾搭成奸,偷偷带走了尸体。
张慧云在外面等待并不知情,拿到骨灰盒后也不会打开,也就被这么欺骗了。
众人听着更加生气了。
徐楠想起张慧云的话,难怪她一直晚上做怪梦,也许世界真的有灵。
宋澜的案子告破,将钱大富捉拿归案。
他犯的不只是指使人去杀害宋澜,身上还有其他官司,光是命案就好几起,只是之前一直苦无证据。
现在钱大富被抓到,庞然大物轰然倒塌,一下就露出非常多的纰漏,也就获得更多的资料,让钱大富这辈子都别想站着从监狱出来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钱大富背后一大群人也被连根拔起,归一大法师也被捉拿归案。
“差一点就让这小子跑出国了,还好我们及时赶到,否则这家伙一旦跑出去,就再也别想抓回来了。”任飞跃兴奋道。
归一大法师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神棍了,还跟国外势力有联系,所以才能利用手里的各种资源,忽悠了那么多富商。
一旦跑出国,那就别想再抓回来了。
让这样的人在国外逍遥自在,兴许还会抹黑祖国,却奈何不得,想想让人生气。
幸好,他们的人一直都盯着,而且一开始低调行事,才没有让他察觉。
张慧云得知真相,并且重新找回女儿尸体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女儿死得太冤枉了!
还好,那些恶人都得到了惩罚!虽然依旧无法抚平内心的伤痛,至少能够告慰亡灵。
唐青青看着张慧云,心里也非常难受。
虽然案子破了,可人没了就是没了,迟来的正义也是正义,可离开的人却没有了看这个世界的机会,宠爱他们的家人依旧无法从痛苦中得到解脱。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慧云才从痛苦中渐渐回过神来,她走向唐青青,朝着她深深鞠了一躬。
唐青青连忙躲开扶住她,这个案子她可不敢居功,她在其中的作用并不大,只不过是看了全程而已。
“唐同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的女儿连我的祭品都吃不到。她最喜欢我做的菜了,可是我工作忙,一个月也做不了几次,她在下面该多难过啊。”
张慧云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这不是我的功劳……”唐青青说到一半,看到张慧云空洞的双眼,又说不下去了。
她想要说安慰的话,可此时不管什么话,也无法抚慰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的伤痛。
唐青青抱住张慧云,“你要好好的,澜澜在天上才能安息。”
肩膀被泪水打湿,刚才的痛哭声,变成了默默的流泪,天崩地裂的痛变成了钝刀割肉,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
唐青青从公安局里走出来,虽然破了大案,将一群违法乱纪,妖言惑众的人给抓了,可兴奋过后,更多是怅然。
对他们来说破案是一个个难题的解决,是维护公平正义,维护治安秩序。
可对于当事人来说,是一生的伤痛。
走到大门口,唐青青看到一辆熟悉的车缓缓开到她的面前。
车窗被慢慢摇了下来,露出翟弘毅英俊的面容。
比起年少,此时的他更加沉稳,眼神里没有了从前的张扬,多了一份从容,仔细看眼角已经浮上了细痕,可依旧不能影响他的魅力,甚至还未他的成熟增添了笔墨。
唐青青看到他,沉重的心得到了缓解。
而当她看到后排伸出一个脑袋,朝着她扬起灿烂笑容,一声清脆的“妈妈”进入耳中,那一刻似乎一切都放吓了。
“你们怎么过来了?”唐青青笑道,很是意外。
翟弘毅:“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唐青青怔了怔,别人家丈夫最怕妻子问这样的死亡问题,要是答不出肯定会引发一场大战。
而他们家,翟弘毅最喜欢提这个问题。
还好,唐青青还是记住的。
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不过这种日子一般都是他们夫妻二人世界的。
唐青青望向后面的儿子,已经快窜得跟他爸一样高了,可性子还跟个小孩一样,真真的好大儿。
“妈,你们每次都丢下我,这不公平,我可是你们爱情的见证!”
“他硬要跟来的,我也没办法。”翟弘毅耸耸肩。
唐青青笑意更深,哪里是没有办法,分明是感受到她这几天情绪不对,父子俩一起过来哄她呢。
唐青青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好,今天我就大发慈悲就收留你这个大电灯泡了。”
“哟也,这个大好时光咱们必须吃肯德德!吃了垃圾食品才不会变成垃圾!”
“滚,这是我和你妈的结婚纪念日,没你做主的份!”
“好嘞,我又滚回来了,我可以打包看你们吃大餐的……”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