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诚信自然是做人之本, 但如果在绝境之中失去诚信,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胤祚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对方没有如实告诉他今天晚上的收入, 而是自己拿走一部分,他也不会责备什么, 毕竟也算是人之常情, 该做的做了, 问心无愧就是。
但, 如果在这种境地之下,人都能够保持诚信,那么未来他们或许还有继续合作的机会。
侍卫告诉胤祚, 土豆已经卖的差不多了, 现在还剩下最后半桶。
卖出去了二两四钱银子。
胤祚算了一下, 那就是卖出去了一百六十份儿。
土豆这个主菜,算得上是所有原材料里面最便宜的东西了。
他的庄子里面也有种植土豆,这些土豆都是从庄子里面拿出来的不要钱。
但从庄子里面出售的话,土豆是卖两文钱一斤的。
他们给客人的土豆,一份儿差不多也就是一斤,但土豆煮炸过之后会脱水,给客人的一斤土豆,差不多需要一斤二两的原料。
这里,一斤听着可能很多,但如果说, 两到三个带皮儿的巴掌大的土豆就是一斤的话,就不是很多了。
所以土豆这一个原料的价格是三百八十四文。
油的价格比较贵, 油铺里面的售价是三十五到四十五文一斤,而炸土豆, 那么大一个锅,需要十斤左右的油,按照油的中间价格来计算,这里又需要四百文。
其他的辣椒面、小葱、蒜泥水、糖、花生碎、盐、孜然、炸豌豆、醋以及消耗用的粽子叶、竹签,加起来差不多也需要个两三百文。
胤祚在脑海里面打着算盘。
除掉这些东西,毛利润差不多在百分之六十了。
但还要减烧水提前煮炸土豆的油钱,柴火费用,摊位费等等,一天下来,能有个□□钱银子的收益。
还算不错。
定价的时候,一开始胤祚是想着要定低一点。
但后来想着要是太低了也不太好,第一次卖东西价格就定的太低,日后还要怎么出售这个东西?
想着赚了钱之后,就直接捐出去,反正买得起的也不缺这点钱,大家也吃到了东西,就当做做善事了。
所以思来想去定了这个价格。
这里位置特殊,加上今天的时间比较好,所以才能够赚这么多钱,一年里面能这样赚钱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天。
平时的话,去别的地方售卖,价格要降低一些,而且用来炸了土豆的油,也不能多用。
炸过的都知道,油炸土豆炸久了的话,油的颜色会改变。
“六弟,六弟!”胤禛把胤祚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在想什么呢?”
“在想我们今天赚了多少钱。”胤祚如实回答。
胤祉脸上露出疑惑,刚才侍卫不是都说过赚了多少钱了吗?
“是算我们除去成本之后,赚了多少钱,不是刚刚收到了多少钱。”
这些东西包括人工,他们都是没有花钱的,可若是想要把这个生意给别人去做,总是要给别人算一算能赚多少。
到其他地方去出售的话,一份的价格最好是在十文钱以内,这样能够出售的更多。
但分量可以少一些,以达到一些平衡。
出售的土豆更多,油就不会浪费,因为一锅油的成本它是固定的。
也不要求每天都要换一锅油了,至少两三天要换一次吧?
这种固定成本,不管出售多少的土豆,它都是不变的。
还有煤炭的费用也是固定成本。
胤祚小嘴儿叭叭说着,给胤祉说的晕头转向,最后忍不住了伸出手按住胤祚的脑袋:“六弟,停!”
“你这些东西都是从什么地方学的?”
“我们店铺的掌柜的。”胤祚给出了借口。
“不然我的店铺怎么能赚钱呢?成本都不清楚,银子难道是说来就来的吗?”
“你出售一个东西十文钱,结果成本需要十一文,就是亏本了呀!”
其他的听不懂,亏本这两个字听懂了!
“我们亏本了?”胤祉脸上充满了沮丧。
最开始的土豆可都是他炸好的,收钱的时候可快乐了,如果告诉他没收到的一文钱都是在亏本的话……
“我们当然没有亏本,我的意思是如果不算清楚的话,就会亏本!”
就像手上这个傻姑娘做的五色绳,回家之后算算就知道自己亏本了。
这是很好的丝线做的,丝线价格本就不便宜,而且还要做的这么粗,一根绳子挺有重量的。
出售三十文一条……
所以他才给了一个三钱的银子,骗她是二钱的。
唉。
胤祚虽然叹着气,但脸上却带着笑容。
难怪她的五色绳卖的那么快呢,到现在都收摊儿了。
“六弟说的有道理。”胤祉沉思了片刻,觉得胤祉说的很对。
日后他们都是会有自己的庄子以及一些产业的人,如果只看表面上的账目的话,那岂不是——亏光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胤祉虽然对钱这种东西不是很感兴趣,但也知道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在宫里面做什么事情都需要钱,更不要说等日后自己一个人开府了。
胤禛在听到了胤祚的话之后,脸上也带着一抹沉思。
走到了他们的小摊儿附近,油锅已经停了。
大婶刚刚松了一口气,就看到站在旁边的胤祚三人。
“小少爷。”她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够接触这么多的钱!
今天一晚上收到的铜钱,超出了她的想象。
但她也只是看看,并没有产出别的什么心思。
毕竟这一大锅油,就不是她能够买得起的东西。
而且她也发现了,这油在炸了土豆之后,就不能再用去做别的,油都变得浑浊了!
“大婶,辛苦了。”看到大婶脑袋上的汗水,再看了看那双为了帮他们出售这些东西,专门洗干净了的手,“您女儿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真的吗?”大婶向前走了两步,而后又觉得自己的动作可能唐突了眼前这位小少爷,讪讪停下了脚步,“那些人,那些人真的会被关起来吗?”
“当然,他们害死了人,难道还能活命不成?”在任何时代的法律里面,杀人都是穷凶恶极的,都是要偿命的!
特别是这种为了强抢别人的女儿而杀死对方全家的事情,更是不管放在什么地方都要砍脑袋的罪名。
“太好了,太好了。”她的双眼之中立马含上了泪水,她闭上了双眼,嘴巴里面还在喃喃道:“太好了。”
一边说着,她一遍准备给胤祚等人跪下。
胤祚给了曹寅一个眼神,曹寅伸出手,扶住了她:“您不必道谢。”
“对了,这些是赚到的银子,在我的手上一共卖出去一百八十份儿,加上小少爷们之前卖出去的,大概有两百份儿。”
两百乘以15,就是三两银子。
那今天的纯利润,应该在一两五文钱左右。
所以说做生意啊……没钱是不可能做成生意的。
利润是收入的一半,但成本是要在收入之前拿出来的。
还有这辆小车的价钱、大铁锅的价钱各种瓶瓶罐罐的,都还没有包含进去呢。
听到对方如实把今天的收益说了出来,胤祚点了点头,然后说到:“大婶要跟我们一起去一趟衙门吗?坏人已经被抓起来了,您女儿,也在衙门里面呢。”
“我可以去吗?”她脸上露出一丝期望。
“当然可以,正好我们现在要回去。”庙会已经逛了个遍。
除了好吃的买了一大堆之外,胤祚的手上还提着一个粽子灯。
是的粽子灯。
自从之前胤祚的粽子积木以及龙舟积木活了之后,就像是激活了这些商家的某种神经一样。
各大节日上面,整活儿的人多了不少。
这自然也是让人开心看到的事情。
粽子灯和那种滚地灯很相似。
就是那种不管外面的球怎么在地上滚,但中间的蜡烛不会熄灭,始终都向着中间的灯。
很小一个,拿在手上刚刚好。
胤祚想着,正好拿回去给塔娜玩儿。
她年纪小,正是最喜欢这些东西的年纪。
胤祚买了好几个,传统的那种圆形的,以及粽子形状的,都卖了回去,可以玩儿很长一段时间了!
妇人跟在他们身后,有些局促,胤祚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着天。
“大婶,要怎么称呼你啊?”
“我姓李,家里人叫我李大妞。”李婶对胤祚本来就有好感,而且胤祚的脸蛋看上去也没有什么攻击力,就算知道这位小少爷可能不简单,但她也没有太多的防备心。
“李婶儿,你和你女儿回家之后,打算做什么呢?”
胤祚从对方女儿的口中已经听说了,李婶儿的丈夫,那位姑娘的父亲,在半年前就被那群人给打死。
说实话,听到这种话的时候,胤祚整个人是非常正经的。
他从出生到现在就一直都在皇宫之中,没有接触过太多外面的龌龊,就算是刚刚出生的时候就差点被人害死。
但这在胤祚看来也是政治斗争,政治斗争的残酷,他是能够理解的。
可……
民间发生了这种事情,百姓无处伸冤,甚至还要屈辱地活下去,等到,等到有他这样的人出现的那一天,才能够得到一丝期望。
如果一个社会指望出现一个什么‘青天大老爷’才能够让平冤昭雪,那它该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
现有的规则无法指望,甚至还会成为加害无辜人的利器——
胤禛叹了一口气。
是的,只能叹气,只能让这个社会多一些‘青天大老爷’,让这种情况少发生,但他并不知道要如何避免。
毕竟他前世学的是经济,政治方面他可是一窍不通。
“家里还有一亩地。”说到日后的时候,李婶儿的双眼变得灰暗了下去。
是的,她看不见什么未来。
女儿这样,也无法再嫁了,他们母女会相伴一生。
李婶儿十分担忧,要是家里面没个男人……她们母女在村子里面是活不下去的。
而且女儿这样的遭遇,一旦被传扬出去,她们家就会吸引来那些……
“你觉得今天卖土豆的生意怎么样?”胤祚询问着。
他自然知道这母女二人回到村子里面的情况会是什么样。
古代执着生个男的出来,就是因为在没有机器的时代,蛮力往往比脑子更有用。
在力量方面,正常男性天生要高于正常女性。
成年的、正值壮年的男性,能够成为一个家庭的倚仗,也能够成为一个家庭在社会之中存活的根本。
而想要改变这种状况,靠的就不是思想上的解放,而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改变。
当然了,越是发达的地方,蛮力的作用就越小。
李婶儿母子二人如果生活在北京城内,生活的风险就会比生活在村子里小上很多。
李婶儿看向了胤祚,心里面满是正经。
“这个生意很好。”
“若是让你去做,你觉得你能做好,能赚到生存下去的钱吗?”
李婶儿不敢回答。
她没有本钱去做这些事情,那些东西她也算过价钱,虽然表面上看赚了不少银子,可实际上并没有很多。
她采集来的山货,看着赚的不多,但那些可都是无本买卖,只要有手有脚就行。
“小少爷,我不能。”李婶儿拒绝了胤祚的话,“如果日后我能够积攒到足够的钱,或许可以,但现在的我,做不到。”
她如实说着。
“李婶儿你读过书吧?”胤祚这句话,让对方愣住,而后又苦笑道,“成婚之前家中还算富裕,略微学了些字和管家的本事。”
“之后父亲的生意不好,想要把我许配给一位六十岁的富商,我的额捏带着我逃了出来。”
“后面,就嫁给了土根。”
胤祚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李婶儿有没有兴趣,为我做事?”
“您身边缺一位嬷嬷吗?”
“当然不是,我身边缺一位像您这样能够去做土豆生意的人。”胤祚对李婶说着,“您不想和您的女儿靠着自己的双手,存活下去吗?”
“在这个北京城里?”
这话让李婶的双眼之中露出了光芒。
如果不回去的话,就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母女的过去,但她们在北京城里面没有任何的根基。
她不是这里的人,除了土根之外,不认是任何人。
但是土根在和她成婚之前,也只是一个人,没有什么朋友亲人。
“小少爷……”李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胤祚却没有再说话,“您不必现在回答我。”
“我给您思考的时间。”
他的手底下可是太缺人了。
李婶儿这样经历多的,又能够恪守底线的妇女,对于他来说,那可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财富。
人才就是财富!
胤祚的心情好了起来。
但人却累了。
“曹大人。”胤祚的声音有些小声,从中能够听出疲惫。
曹寅停下了脚步,向后望去。
“六阿哥累了?”
“嗯。”
曹寅蹲了下来。
胤祚立马加快脚步,扑倒了他的背上。
这次出门的时候忘记叫马车了,走路可累了!
他年纪还小,走累了让大人背着这很正常,而且曹大人可是御前侍卫,走这点小路不在话下!
前面的胤禛和胤祉一直在听刚才胤祚和那位李婶儿的对话。
这是之前胤祚就说过的事情,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李婶儿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拒绝。
而且后面胤祚说李婶儿读过书,也让他们感到有些惊讶。
李婶儿还承认了!
弟弟并不简单这种念头在他们脑海之中出现了一秒钟。
然后就被趴到曹寅背上之后,一秒入睡的胤祚所打破。
“六阿哥这是太累了。”曹寅说着。
胤祉和胤禛也都点了点头,可不是太累了吗?
今天一天,上蹿下跳的到处跑,还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
去到县衙,康熙还没有离开,而是亲自审问了那两个二品,让他们把做过的所有事情都交代出来。
可这一交代,牵扯到的人就越来越多。
整个晚上,北京城里面是到处抓人,弄得官员们人心惶惶。
宛平县县衙,也迎来了最热闹的一天,临时关押犯人的地方都快要管不下了,一个人走进去,入目全是熟人。
甚至,他们的牵扯还不光是在京城,还有其他的外派的官员,以及当地的一些人。
有确信的证据的人,就都在这个小小的县衙里面了。
最后牵扯出来的最大官员,竟然到了从一品。
康熙一夜未眠,看着被供出来的越来越多的人,以及越来越重要的岗位,他内心的愤怒,让他无法入眠。
倒是胤祚,躺在康熙的腿上睡了一个好觉。
最开始是回来之后,他一定要陪着汗阿玛审案。
而后康熙也没有拒绝。
这一陪,就是半个小时睡着,睡得可香。
胤禛和胤祉也没有回去,在县衙后面的县令居住的园子里面,找了个房间住进去。
第二天一大早,胤祚感觉到自己浑身酸疼。
“嗷~”
“疼。”
他应该是落枕了!
然后睁开眼,一下子就对上了康熙衣服上的龙纹,眼珠子瞬间瞪大,脑海里面的记忆也随之浮现上来。
是哦,他们现在,还在宛平县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