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刀匠们日夜赶工, 三天后,第一批刀剑和箭头造好,谢亦云接到消息, 马上带着护卫们赶去,俞县丞也跟着一起。
这批刀剑共有一千来把,桌子上摆了三十几把, 其它的都堆放在地下。
江护卫眼光一扫, 被桌子上的刀剑吸引住视线。
那些刀剑和地上的不同, 地上的都是统一的样式, 刀都是武者最常用的横刀, 剑也是最常见的三尺长剑,一模一样的刀柄和剑柄, 一模一样的刀鞘和剑鞘。
可是桌子上的刀剑却是各种不同的造型, 柄和鞘所用的都是名贵木材。
江护卫一眼就看到其中一把剑, 正是他向刀匠所描述的合他心意的剑的形状, 剑柄比一般的剑略宽,相应的剑身也宽一点。
这应该就是少爷让刀匠特意为他打造的那把剑了。
“少爷?”江护卫看向谢亦云, 眼中满是兴奋。
其他护卫也都在桌子上找到了自己定制的刀或剑, 一起看向谢亦云。
“去吧, 去拿自己的刀剑。”
护卫们一拥而上, 取过桌子上的刀剑,迫不及待地抽出来查看, 一时满场刀光剑影,寒光闪烁。
俞县丞捡起地上一把剑抽出,忍不住赞叹:“好剑。”
他虽不会用刀剑, 但前些年管过平阳县的兵器,对这方面有些研究, 能够品鉴一把刀剑的好坏优劣。
他看得出,这把剑比县太爷身边的护卫用的剑还要好。
要知道那些护卫是谢家培养出来专门保护主人的,谢家提供给他们的武器绝对是这个世上上等的了,而这把剑的品质还要略胜一筹。
“少爷,这里是一千把刀剑,还有一些箭头,一个月后,一万把刀剑可以全部造出来。”刀匠向谢亦云报告。
谢亦云鼓励他们一番,又交代他们注意安全,然后让人把刀剑放到准备好的箱子里,让护卫们抬着出去,放到门口等着的驴车上。
她要把这些刀剑给她的军队送去。
护卫们都得了一把宝刀或宝剑,心满意足,答应着干起活来。
而此时,俞县丞的心情比他们更加激动。
护卫们只是因为得着了刀剑而高兴,他却是知道,将来十八万厉国兵袭击平阳县的时候,平阳县的军民就是要拿着这些刀剑来抵抗厉国兵的。
先前虽然县太爷说了,用他的方法造出来的刀剑,和他身上带着的那把刀差不多,他也十分信任县太爷不会说假话,可到底没见着实物,心落不到实处。
可是现在,一千把刀剑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
三天,一千把刀剑,都是品质上佳的宝刀宝剑。
一个月后,他们就有一万把这样的刀剑。
随着一箱箱的刀剑搬出,他的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最后一箱刀剑搬出,谢亦云目光落到桌子上,那里还剩下一把剑,乌黑的剑鞘,上面雕刻精美纹饰,剑柄末端镶嵌了一颗红宝石。
那是要给裴言的剑。
谢亦云走过去拿起剑握在手中,和俞县丞一起向外走去。到了外面,俞县丞自去做事,谢亦云上了驴车,车队前行,驶出城门,往城外而去。
通过树林,来到山脚下的练兵处,车队停下。
“大哥。”
谢亦云听到声音就知道是裴言,拉开车帘,果然见到裴言站在车前,还是戴着斗笠,面朝着她。见到她,又唤了一声,“大哥。”
声音里满是欢悦。
“言弟。”谢亦云回道,跳下车子。
回头望一眼,护卫们都下了车,却没有动手把车厢里的箱子搬下来。来之前她就交待过,若是裴言在这里,先不要让他看到刀剑。
一千把宝刀宝剑太过骇人,何况后面还有九千把,很难不让人多想。
这里的一万兵士是一个个精心挑选出来的,背景、亲属关系都调查得清清楚楚,而且整个平阳县都在她的掌控下,不怕他们出乱子。
可是裴言不同,他的武功太高,她没把握能制住他。
何况他是王爷,自己就是制住了他,王府里过一段日子得不到他的消息,也会发觉不对,事情闹出来,她的军队不一定还藏得住。
她不能冒这个险,要先试探一下裴言再来决定后面的动作。
要是他帮着她,那么刀剑就不需要瞒着他。
要是他帮着他爹,那么就要把他调开这里。
云夫人走过来,目光扫过那队驴车,眼中仿佛燃起了火焰:“谢大人?”
语气里带了一点询问。
谢大人和她说过,刀剑马上就会造好,造好后立即就送到这里来。现在,这些车子里装的都是刀剑?
毕竟以前谢大人来的时候没带过这么多人,都是一辆车就过来了。
“云夫人。”谢亦云向云夫人微微点头。
云夫人会意,看裴言一眼,按捺住想要马上去到车子前取出刀剑的冲动,把谢亦云往里头请。
“言弟,我们去你的帐篷说话。”
谢亦云侧头,对走在身边的少年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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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的帐篷里很简洁,甚至称得上简陋。
一床、一桌、一椅,床边一个衣箱,靠门边一个面盆架,再没有多余的摆设。
不像是一个王爷的做派。
不过自从谢亦云认识裴言以来,他一直都没有表现出她想象中王爷该有的骄奢和排场,衣食住行不用人侍候,还能扛着锄头去挖地。
裴言把帐篷里唯一的椅子搬过来:“大哥,你坐。”
“……你呢?”
裴言把衣箱拖到椅子旁边。
行吧,谢亦云坐下,裴言跟着坐到衣箱上。
谢亦云有点担心他把衣箱坐垮,朝那箱子看了好几眼。
裴言取下斗笠,一双绿眸露出来,眸中流动着喜悦,闪烁点点光芒,好像碧波上洒满阳光,纯净而又深邃。
任谁都能看得出他的满心欢喜。
“大哥,你七天没来了。”
少年靠过来,伸出手指缠弄着她的衣裳。
对于少年的这个习惯,谢亦云现在已经懒得去管了。
只要两人挨着坐,少年必定要伸手过来,开始被她看到还赶紧缩回去,后来见她没说什么,胆子就大起来,再被她看到也若无其事地自顾玩得起劲。
只是,少年现在说的话,和那微微埋怨的语气,她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呢?
就像,妻子埋怨久不归家的丈夫?
谢亦云摇摇头,赶紧把这怪异的想法抛开。
自己可真是……想得太离谱了。
谢亦云解释:“这些天太忙,不是故意不来的,以后一定再忙都抽出时间来看你……”
说着说着,她闭上嘴。
怎么越说越古怪了呢,那种怪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我得了一把剑,送给你。”
她把手里一直握着的剑递过去。
裴言接过来:“谢谢大哥。”
“抽出来看看。”
裴言依言抽出剑来,惊喜道:“好剑!谢谢大哥。”
他左右翻看剑身,摸着剑鞘上的纹饰,心里喜不自胜。
这是大哥送给他的啊。
谢亦云垂下眼帘。
该怎么问呢?
她想起了那个经典问题。
我和你爹同时掉到水里,你救哪一个?
“言弟。”
少年抬起头来,望着她,眼里都是依赖和信任。
谢亦云觉得自己很奇怪,在这样的目光里,她的心一边软成一团,一边又能冷静地思考、衡量,要是自己说出要造反的话,少年会不会去告发她,或是干脆一剑了结了她这个祸患。
少年的剑还拿在手里,剑光映入她的眼帘,锋锐寒凉。
“言弟,若是有一天,我被朝廷通缉,你会拿着这把剑来追杀我吗?”
裴言张大眼:“朝廷要追杀大哥?”
“我是说假如,假如我被朝廷追杀,你会帮着他们吗?”
“不会。谁要杀大哥,我先杀了他。”
谢亦云以玩笑的语气道:“胡说,要是皇上要杀我呢?”
“我砍断他的腿,他就不敢了。”
语音清淡平静,仿佛要砍断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腿,只是一只野鸡或是一只兔子的腿。
谢亦云一愣,看向少年,却见他面色淡然,就像他只是说了一句理所当然的话,根本没意识到,或者是根本不关心这话说出来多么让人惊骇。
她深深看入少年的眼里,愕然发现,这少年竟然真是这么想的。
裴言一向不懂掩藏情绪,在平长县的时候,轻易就让她从他的神色和举动猜到他是六皇子,而现在,她也能够轻易地看出来,他说要砍断他爹的腿是认真的。
这一刻,她的心里生起一股疼惜。
书里只说六皇子被父母厌弃,却没说这厌弃对一个小小的孩子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让他能够毫无情绪地说出要砍断亲爹的腿这样的话。
“大哥?”看谢亦云望着他半晌没说话,裴言疑惑地问。
“没事,我带来了一些刀剑,我们一起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