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番外③
胤礽这数十年饱受君父猜忌,兄弟子侄王公大臣的排挤诽谤,纵然大部分的火力都让弘晳吸引过去了,可他这个皇太子也做的很辛苦。
他从生下来不久就被立为皇太子,那时候那么小,什么也不懂,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也不可能去问他的意见。
后来长大了些,开始读书,是康熙一手掌控了他的饮食起居,他都是跟着康熙在乾清宫生活的,自然是对这个皇父感情最为深厚的。
额娘早逝,皇父待他好,他本能的依赖皇父。
自然不愿意让对他寄予厚望的皇父失望,因此,皇父希望他做一个完美无瑕的皇太子,那么,他就做一个完美无瑕的皇太子。
可是,这个皇太子,是他真正想做的吗?
这个皇上,也是他真正想要的吗?
那自然不是。尤其是当他真正的成为皇上之后。胤礽发现,这好像是一种禁锢,禁锢了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也禁锢了他的生命力。
弘晳却怕是自己有亏欠,又怕是自己太强势。
他难得有些忐忑,很是不安:“阿玛,如果不是儿臣,阿玛或许不会——”
他还是有些耿耿于怀胤礽生病的事情。总觉得是不是因为他的缘故。
毕竟胤礽不是重生的。
胤礽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儿子还有这个心结。
胤礽垂眸笑了笑,说:“若无你早早晓事,这些年的这些事,就是朕一人独挡。朕不会知道要护着赫舍里氏一族,只怕索额图也不能善终。朕也不会与先帝似你那般相处,更不及你能豁得出去。朕要顾虑更多,甚至无法护佑自身。”
“朕又不是什么都不晓得。你这孩子不爱说这些,可若是没有你的缜密行事,朕怕是早就和阿哥们斗的不可开交,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朕哪里还能想着清清静静的养病,还想着把帝位好好的给你呢?”
胤礽笑得很温柔,“你四叔把什么都和朕说了。若是没有你这孩子,朕要被圈禁数年。如今这样,是万幸,也是大幸。你也不必想太多了。”
这是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啊。可偏偏就发生在弘晳侧福晋赫舍里氏的身上。
雍亲王总是教训弘历。胤礽看不下去了,就劝了几句。
雍亲王气不过,就把赫舍里氏的事和胤礽说了。雍亲王也是心中有愧,总想要弥补。
有觉得弘晳实在太过于辛苦,二哥肯定是应当知道这些事的。他就和胤礽都说了。
除此之外,就没再和人说起过了。
胤礽当然心疼自己的亲儿子。本来就没有怪过他,本来就最偏爱他的,如今听见这些,自然就更心疼这个大儿子了。
弘晳听了久久不语,半晌后,像小时候那样抱了一下胤礽。
他喊了一声阿玛。心里不知名的褶皱好似被抚平了,一片暖热酸涩。
胤礽登基后,瓜尔佳氏册为皇后。李佳氏为贵妃。弘晋额娘为妃。另两位无子的侧福晋为嫔位。再往后的侍妾格格们,便是贵人常在答应的位分了。
胤礽想退位,把帝位给弘晳,想带着李佳氏去大清各处走一走看一看。这也都不难。
可这事儿绕不过瓜尔佳氏。还是得和瓜尔佳氏说清楚的。
胤礽这一回出去,和弘晳都商议好了,待弘晳的登基大典后,他在带着李佳氏出门。
微服私访,自然是不能叫外头的人知道的。弘晳也会暗中派人保护他们。
而表面上,胤礽与李佳氏就住在德州行宫里安养。
这也是胤礽的想法。他不做皇帝了,但瓜尔佳氏与妃嫔们在宫里住着也可,去园子里住着也可,都随她们。
但他与李佳氏,就住在德州行宫。不会与嫔妃们住在一起。
如今他都是皇上了,再过些时候,他儿子都是皇上了。更没人控制和管着他了,胤礽自然是想如何就如何的。
不用再顾及任何了。
胤礽虽不爱重瓜尔佳氏,但瓜尔佳氏到底是他的皇后,这件大事是要提前与她说清楚的,总不能等要走的时候再说,那就太不尊重瓜尔佳氏了。
瓜尔佳氏到底也去德州住过些时日。胤礽也没有和她在一起过。
那会儿李佳氏正有身孕,后来又在德州生下小阿哥和小格格。
胤礽心知肚明瓜尔佳氏那个时候过去是为了什么的。但他不可能丢下生了孩子的李佳氏去陪伴瓜尔佳氏。
胤礽在那个时候,心中就有了取舍,更有了偏爱。
他没有必要再掩饰这个了。
哪怕瓜尔佳氏在那个时候过去陪伴他,在胤礽的心目中,瓜尔佳氏永远也比不上李佳氏。
瓜尔佳氏从德州回来后,就深深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本来就知道,自己在胤礽心目中不说比李佳氏,恐怕是和弘晋的额娘比起来,都不及她在胤礽心目中有分量的。
她去德州,只是想稍微增加一点点自己的分量,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弘暎。
可去了之后才知道,那真的是在自取其辱。
胤礽根本没有和她有过什么接触,至多说上几句话罢了。胤礽几乎都是陪在李佳氏身边的。
瓜尔佳氏是真真觉得日子难过。还好在德州没有待太久,他们就回京城了。否则瓜尔佳氏觉得自己真的会被嫉妒吞噬掉的。
胤礽登基,册封她为皇后。
在圣旨来之前,瓜尔佳氏很是提心吊胆的,哪怕那会儿康熙还活着,瓜尔佳氏也不敢笃定自己就一定能做这个皇后。
可她还是做了皇后。李佳氏是贵妃。
瓜尔佳氏想,也许,她在胤礽心中,还是有一些分量的吧。
可现在,听见胤礽与她说的这些话,她心里的这么一点点想头全部都被击碎了。
太皇太后离世,先帝爷也不在了,皇上彻底的不想做这个皇上了。
他要去追寻他心目中的生活。他谁也不要,只要李佳氏。
从始至终,胤礽的心中,便只有李佳氏。
瓜尔佳氏在胤礽身边也多年了,两个人在三十来岁的时候,还有了一个儿子。
瓜尔佳氏也没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过,胤礽英武不凡,模样英俊,是个很出色的男人,瓜尔佳氏是他的妻子,总也还是有过一段好些的日子的。
瓜尔佳氏怎么可能对胤礽没有感情呢?
可这个男人,他也情深,他倒不是博爱,他是只爱一个人。偏偏爱的那个人不是她。
她能阻止吗?她根本阻止不了的。
“皇上这样,那弘暎怎么办呢?”瓜尔佳氏其实是想说,她怎么办呢?
弘暎十三岁了,再过几年就要大婚了。娶妻生子,阿玛却好像也没有陪他几年。
胤礽说:“朕会亲自和他谈一谈的。弘暎他长大了,他也有他自己的路要走。你与朕,护不了他一辈子。皇太子仁厚,他们是兄弟,皇太子登基后,也会护着弘暎的。”
先帝还在的那几年,倒是将弘暎的性子掰正了些。弘暎不再那样怯弱,胆子大了许多,和弘晳的关系也好了许多。
这孩子不养在瓜尔佳氏身边后,不受拘束,天性释放,倒是比从前好了很多。
这孩子不是个做皇帝的性子,也不适合做皇帝。就单单做个亲王贝勒就很好。
他也不是那样会跟弘晳去抢什么的孩子。年纪与弘晳相差的那样大,身边也没个得用的人,哪比得上弘晳多年经营呢?
更何况前头还有弘晋弘旸压着,弘暎就更不可能做什么了。
瓜尔佳氏也知道,自己如今做不得弘暎的主了。
昔年所想,还幻想弘暎是胤礽嫡子,或许还可以和弘晳争一争的。现在看来,都是痴人说梦。
他们怎么争得过弘晳呢?弘暎争不过弘晳。她争不过李佳氏。
现在,连带着她,还有弘暎,都要仰人鼻息的过日子了。
瓜尔佳氏不甘心,可再是不甘心,也知道连这份不甘心都没什么用处了。
胤礽处事温和,弘晳处事激进,可父子俩都是一样的滴水不漏。
她就算是皇后又如何呢?连前头的皇子阿哥们都翻不起风浪来,她又算得什么?
只一点念想。
瓜尔佳氏垂了眼眸,落在阴影里的眼眶微红:“皇上,是不是臣妾来得太晚了?”
她嫁给他的时候,他身边已经有了很多人了。是不是他们相遇太晚了?才让胤礽的眼中看不到她的?
胤礽还是瞧见了那一点微红。
他心中叹息,却未曾要安抚瓜尔佳氏的心。
他温声说:“皇后心里最看重的,是先帝爷亲赐的太子妃。早也好,晚也罢,皇后的心都不会变的。”
“弘暎生下来的时候,身子骨并不弱,后来皇后逼着他读书,想要他出人头地,心中不也是念着他是朕的嫡子么?”
“大清立国,前头并未有嫡长子继承皇位的说法。先帝爷立朕为太子,那是形势所迫不得不为。皇后以为,朕也会效法先帝么?嫡长子继承皇位,那也得分时候。既有了弘晳,弘暎这么小,他担得起大清的江山吗?”
“先帝爷逼得弘暎生病,立时就把孩子送回来了。可皇后,是硬生生叫弘暎早早就读书了的。寒来暑往,都不许休息。也就是后来叫他自个儿独立了,这身子骨才恢复了。”
“皇后不能什么都想要。在这皇家,走错了一步再想回头,也不是人人都该接纳的。”
胤礽看见,瓜尔佳氏落泪了。
胤礽轻叹:“太子不会苛待皇后的。朕去了,皇后也是皇太后,是新帝与新后的长辈。他们都会好好孝顺皇后的。不论皇后想住在哪儿,这往后的日子都不会差的。弘暎也是个孝顺孩子。将来大婚了,还有福晋孝敬你,这就已经很好了。”
是啊。这怎么不好呢?
求仁得仁。既然这么看重名位,那皇太后的名位,还不够吗?
既然当初要的就是这个,那这真心喜爱,自然是要给用了心的人。
胤礽从瓜尔佳氏宫中离开,隐约听见了里头女人的哭声,但他也并未回头。
李佳氏委屈求全这么多年,他只想在往后的岁月里,好好的补偿和弥补他心上所爱。
苏玳得知这个消息时,却很是替李佳氏高兴了一阵子的。
她从前总想,就是合该如此的。皇上就合该只宠爱贵妃一个人的。
皇上也该只是贵妃一个人的。
现在好了,她就很高兴,有情人终成眷属,以后皇上与贵妃携手天涯,在外头逍遥过属于他们自己的日子,这多美好啊。
这才是美满和幸福呢。
太子妃心情好,连带着身边伺候的奴才们个个都是喜气洋洋面带笑容的。
甚至府里的奴才们个个都得了赏钱。奴才们不知就里,往出打听,正院统一口径,太子妃心情好,大家就有赏钱。
感动的奴才们满口念佛,称颂太子妃仁善,巴不得太子妃天天都是这样的心情好。
永珚和永琩两个回府,就知道了这事。
兄弟俩相视一笑,就来寻他们额娘了。
掌灯时分,苏玳问了俩儿子,知道他们在宫里用过膳了,就叫膳房只上了点心来给俩儿子随便吃吃,奶茶也端来了些。
弘晳似乎还在忙,就尚未回来。
永琩小一点,才六岁呢,但天资聪颖,早就会看眉眼高低了。
瞧着苏玳就问:“额娘今儿怎么这么高兴呀?”
苏玳抿唇笑道:“不可说。”
永琩嘁了一声:“儿子知道。儿子听见阿玛说的了。不就是额娘要做皇后了嘛。”
苏玳曲指敲了敲他的额头:“不要乱讲。”
当然没用多大的力气了。自然也是不疼的。就是个警告的意思。
这事如今上下都是心知肚明。但尚未下发明旨,不好这么直接讲出来的。
永琩性子比永珚跳脱些。倒是有些像苏玳在草原上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这孩子上回还甩掉侍卫带着小表姐跑出去玩儿,被弘晳抓回来后,不顾众人求情,狠狠收拾了一顿,结果也没见改掉什么。
皇太子的嫡次子,将来金尊玉贵的皇子阿哥,这孩子简直是万千宠爱中长大的,除了弘晳没人能降得住他,他连苏玳都不怎么怕的。
“你额娘可不是这么肤浅的人。她啊,是为磕到了绝美的爱情在高兴。”弘晳含笑走了进来。
他一回府就听见了,自然要替他的玳玳在儿子面前澄清的。
苏玳目光灼灼,看着走进来的男人嘿嘿一笑。果然还是弘晳懂她啊。
这在一起久了,都会学着她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