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黑暗中,房门被轻轻打开,在幽静的空间里发出‘咿呀’的声响。
石立夏在睡梦中惊醒,微微抬起上半身,就看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开了,外面却空无一人,把仍有些恍惚的石立夏打了个激灵。
“谁?”
石立夏连忙伸手去拉栓来床头的点灯开关线,屋子瞬间亮了起来,她这才看到了门缝下方两个小脑袋。
石立夏舒了一口气,刚才吓得她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看了看手表,顿时有些无语,竟然才刚五点半,难怪刚才还黑乎乎的。
她的卧室虽然装了窗帘,可现在的窗帘就一层布,她虽然找了比较厚的布,可是遮光率还是很低,太阳出来屋子也会跟着亮起来。
看到石立夏被惊醒,两个孩子明显有些害怕,缩头缩脑地在那不敢叫人也不敢进来,一脸怯怯地望着她。
“过来。”石立夏朝着他们招手。
松子和小豆包这才扬起笑脸,积极的跑了进来。
虎头站在门口挠头,一脸做错事的样子。
“虎头你也进来吧。”
虎头这才走进来,低着脑袋道歉:“美姐,是我没管好弟弟们,对不起。”
三个孩子都已经穿戴整齐,小豆包和松子连他们的小背包都已经背好了,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两双眼睛眼巴巴地看着石立夏,眼眸里充满了期待。
松子举手道:“美姐,我们没想吵醒你,就是想看看你醒了吗。”
石立夏很是无奈,“咱们可是要出门玩一天的,不睡好哪有精力玩啊?你们未免也太早了吧。”
她就说刚才在梦里总是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这三个孩子怕是兴奋得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觉吧。
石立夏知道他们很期待去公园玩,却没想到会如此渴望。
她有些后悔平时太懒惰,虽然从这里去公园是麻烦了点,可非要抽时间还是有空的。
小豆包:“豆包睡好了!”
小豆包上了幼儿园之后,表达能力越来越好了,可以完整的说短句。
石立夏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平时哥哥们叫你起床特别艰难,现在要去玩了,这才几点就积极爬起来了。”
小豆包嘿嘿笑着,用脑袋在石立夏怀里拱来拱去。
石立夏不吃这一套,“都给我回去再睡一觉,哪有这么早就起来出去玩的,最早的公交车都没开呢。而且我们跟卫红和卫敏都约好了九点集合,现在还早着呢。”
三个孩子估摸知道自己错了,也没敢吭声,老老实实地去睡了。
邢锋出差后,松子就陪着小豆包一起在大房间里睡觉,有时候虎头也会跟着一起。
灯熄了没半个小时,石立夏再去看的时候,哥仨已经睡着了,小豆包和松子睡得四仰八叉,把虎头挤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
石立夏笑着摇头,给三兄弟盖好毯子。
石立夏也去睡了个回笼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八点了,徐大妈和卫红卫敏也正好过来了。
徐大妈手脚很麻利,很快把早餐做好,石立夏和三兄弟洗漱好,就能吃早饭了。
卫红卫敏也都穿着自己的新衣服,都是石立夏用那些碎布做的,她们都非常地喜欢,每次穿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脏了。
姐妹俩已经很久没有穿新衣服了,尤其是卫敏穿的都是姐姐的旧衣服,卫红小时候还偶尔有新衣服穿,后来也都是捡别人的旧衣服。
小孩穿旧衣服在这个年代很常见,因此姐妹俩也不觉得有什么,可谁不喜欢新衣服,还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新衣服。
石立夏不像其他家长做衣服的时候总会做得很宽大,希望孩子能多穿几年,她顶多大一号,稍微整一整就合适了,因此穿着显得特别精神。
再加上她会搭配,又喜欢搞一点小花样,因此姐妹俩穿上新衣服,变化特别大。
吃完早饭,石立夏叫住要去帮忙收拾碗筷的卫红卫敏。
“我今天给你们姐妹俩换个发型怎么样啊?”
卫红的头发已经到了腰部,卫敏则留着短发。虽然发质有些枯黄,可每次都会梳得整整齐齐的。
卫敏之前也是长发,后来给剪了。她们留长发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漂亮,而是想着长长了能够卖钱。
两个小姑娘下意识望向徐大妈,徐大妈笑道:“你们要是喜欢就答应呗。”
两个小姑娘虽然爱漂亮,可又很害怕被人关注,平时上学连新衣服都不敢穿,生怕别人看稀奇会在背后说嘴。
发型更是极为朴素简单,不敢跟大家不一样,可是今天要出去玩,石立夏还说到时候还要去拍照,姐妹俩也想有些改变,心里又有些担忧。
现在得到奶奶的肯定,也就不再犹豫。
她给卫红依然编两个麻花辫,不过运用上了发带,还编了花样,鲜艳的颜色让卫红显得更活泼朝气。
卫敏的则是给她运用上了更细的发带,也是跟头发编在了一起,还为她稍稍修了一下后面的头发,显得更加有层次感,而不像之前像是被刀切过去一样死板,显得小姑娘更加的软萌可爱。
姐妹俩平常都灰扑扑的,今天穿上鲜艳的新衣服,发型也换了,整个人都显得灵动了不少。
徐大妈看着看着,眼眶顿时红了。
“好,真好啊。”
这才像她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如同花苞一样,生机勃勃。
卫红和卫敏见状,全都担心起来:“奶奶……”
石立夏笑道:“婶子,会越来越好的。”
徐大妈哽咽着点头:“对,越来越好。我们家两个小姑娘也长大了,瞧着真是漂亮啊。”
松子和小豆包不知道为什么气氛突然凝重起来,不过也不妨碍他们夸赞两位姐姐。
松子一如既往好话不要钱的撒:“哇,你们今天好像仙女啊!”
小豆包装模作样在她们身边转了一圈,肯定道:“超美的!”
大家不禁都笑了起来。
石立夏出门前再次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东西,确保都拿齐了,就带着孩子们一起去公园。
几个孩子早就按捺不住,难得连对吃饭都没那么有兴趣了,要不是石立夏盯着,吃两口就会说自己饱了,特别想早点出门。
大约是看她带着一群孩子,挤公交车的时候,大家都挺让着他们的,还让石立夏抢到两个位置。
小豆包、松子还有卫敏一块挤着坐下,石立夏则带着虎头和卫红一块站着。
卫敏原本还想给石立夏让位置,被石立夏拒绝了,不过却把大家的背包全都让他们给拿着。
“你带这么多孩子去哪啊?”
公交车上有个大妈好奇问道。
石立夏笑道:“我带孩子们去公园玩。”
“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大妈也没恶意纯属好奇,毕竟这年头还是比较少有大人愿意带着这么多孩子出去玩的。
石立夏不欲详细解释,笼统道:“他们是我的家人。”
几个孩子听到,心里都很开心,尤其是卫红卫敏,她们都很羡慕石立夏一家的氛围,她们家也不是不好,不管是奶奶还是妈妈对她们都很好。
只是在石立夏家里更放松,在那里她们才觉得自己也是孩子,石立夏不像她们的长辈,更像是一个大姐姐。
很快大妈也没工夫问这问那,公交车越来越挤,气都快喘不上来,更别说要说话了。卫红的脑袋一直朝着卫敏的方向伸,生怕自己的发型被弄乱了。
刚才她们一路走到公交站牌,看到她的女孩子,不管是小的还是大的,都会转头多看几眼。
一开始卫红还有些害臊,可看着石立夏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甚至还跟认识的人显摆自己设计的新发型,并不会因为过多的关注不自在,她也渐渐平静下来。
石立夏先带着孩子去们去找心心,一段时间不见,也不知道这个丫头现在怎么样了,是否还记得他们。
当心心在屋子里听到他们的声音,兴奋地一边叫他们名字一边从屋子里跑出来时,石立夏的心就安定了下来。
心心一下扑到石立夏的怀里,嚎啕大哭:
“美姐骗人,心心等你好久好久好久了,你们都没来找我!”
漂亮可爱的小豆丁委屈极了,周奶奶慢悠悠从屋子里走出来,满脸的无奈。
周奶奶满脸无奈:“你们要是再不来,我们也得想办法过去看看。要不是你之前叮嘱心心不能自己乱跑,她好几次就要自己坐公交车去找你们了。”
周奶奶现在虽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毕竟年纪大了,身体恢复得比较慢,走路还是颤颤巍巍的,不能站立太长时间。
石立夏真诚道歉:“心心,是姨姨不好,没有说话算话。”
心心摇摇头,小胳膊揽着石立夏的脖子,依偎在她的怀里:
“心心知道姨姨很忙,要工作要挣钱,就像爸爸妈妈一样,只是心心好想好想你们。每天都在好好吃饭喝奶,可就是长不到姨姨这么高。”
心心之前问过石立夏,什么时候她才能一个人坐车来找他们。
石立夏回答她,必须要跟她一样高的时候。
心心记在了心里,原本就不挑食的她,更加积极吃饭喝牛奶,可惜每天去量距离那个位置还很远很远,远得她都要等不及了。
松子早就按捺不住,小身子挤了进来:
“心心,心心,我们也好想你的。”
心心依然不舍得离开石立夏的怀抱,只是把手伸了出去。
“松子哥哥,心心也很想你们。心心在幼儿园里认识的小孩,都没有你们好。”
石立夏听这话,望向周奶奶。
周奶奶叹道:“心心跟其他孩子就是不如跟虎头他们玩得好。我都有些后悔当初怎么离开机械厂,要是留在机械厂,心心也能有玩伴。”
石立夏也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件事,她并不是学习儿童心理学的,以前也没有带过孩子。
心心一开始对虎头他们其实也不怎么热情,都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后来一块玩的时间长了,才慢慢处出了感情,才不会嫌弃他们太过幼稚,自己也肯干一些‘幼稚’的事。
石立夏只能道:“心心,我们一会要去公园玩,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啊?”心心刚想点头,又想起身边的奶奶,于是一脸期盼地望了过去。
周奶奶笑道:“去吧去吧,一会隔壁的王奶奶、吴奶奶她们都会来找我,你不用陪着我。”
心心开心地跑回屋里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这是跟石立夏他们相处学到的,只要出门就知道要带什么,背包还是石立夏之前做的那个。
石立夏不忘将卫红和卫敏介绍给他们认识,心心明显对这两个姐姐有些疏离,不过依然非常地有礼貌。
看到她们的发型时,心心扯着石立夏的衣服:
“美姐,心心也想要编头发。”
石立夏其实也教了周奶奶怎么编心心最喜欢的发型,只是总没有石立夏编得好。
石立夏从兜里拿出一根丝带,笑道:“我早就跟你们准备好了。”
当石立夏带着一群孩子到达公园时,都已经到中午的饭点了。
石立夏找了一处亭子,将带来的饭包都拿了出来。
饭包是用米饭、腊肉、芸豆、酸菜、黄瓜丁等搅拌在一起,撒上点芝麻,最后用烫熟的青菜包裹而成的,做得跟女人拳头一样大,咬一口什么料嘴里什么料都有,味道特别的香。
石立夏还拿了辣酱过来,配上辣椒味道更是香得人迷糊。
除了小豆包和心心不吃辣椒,其他孩子也都是无辣不欢,而且石立夏做的辣酱里面还放了牛肉丁,虽然不多可味道更香了,吃得大家眯起了眼睛,一脸享受。
松子:“好好吃啊,美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石立夏笑道:“这又不是我做的,是徐奶奶给你们做的。”
卫敏认真道:“那也是你教我奶奶做的,奶奶以前可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好吃的饭包。”
“既然你们喜欢,那就多吃点,一会才有力气去玩。”
孩子们在公园里,跟疯了一样撒欢子跑,不过只要石立夏叫一声,又会蹭蹭蹭跑回来,不会不管不顾乱窜,让人找半天找不到。
现在的公园设施虽然没有几十年后齐全,可对于孩子们来说已经非常有趣了。
石立夏还给他们买了风筝和风车,原本石立夏是打算自己做的,这样更加有意义,不过考虑到公交车状况,而且万一飞不起来也麻烦,也就干脆花钱解决问题了。
现在的天气也很适合放风筝,石立夏不顾孩子们的反对,花费巨资买了两个不同的风筝,都是最大最漂亮的,让他们分两队放着玩,看谁放得高。
女生队一组,男生队一组。
“哥,你快跑,快跑啊!”松子拽着线,着急地指挥。
虎头举着风筝使命地跑,小豆包也没闲着,迈着小短腿在那跟着。
中间跑急了,还啪嗒摔了个结实,还没等石立夏跑过去看情况,小豆丁就噌地一下爬了起来,看到虎头停下来,还着急拍大腿喊着:“跑啊,跑啊!”
虎头又连忙跑了起来,没一会就跑得大汗淋漓,可风筝愣是飞一会又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才成功升天。
女孩组这边就淡定多了,这边也是差不多年纪的卫敏在跑,卫红拿绳,不过指挥的却是最小的心心。
她们不像男孩组一样瞎跑瞎指挥,而是知道依照风的方向奔,因此没一会就把风筝放起来,还飞得特别高。
“哇!好漂亮啊!”
孩子们欢呼,原本跟卫红卫敏有些生疏的心心,因为一起放风筝越发混熟了。
心心举着漂亮的风车,仰着头看着越飞越高的风筝,开心得直蹦。
“美姐,你要不要过来放风筝。”
心心自己乐,还不忘石立夏。
石立夏笑着摆手,“你们玩吧,出汗了记得擦汗,否则一会风吹就感冒了。”
她对这些游戏并不感兴趣,不过看孩子们玩还挺有意思的。
两个风筝都平稳地飞在天空中,石立夏让孩子们都凑到一起。
“你们都在这里玩,不管发生什么事,也不能出这片地方,我去跟你们买汽水和糖葫芦。”
孩子们欢呼起来,没有哪个孩子能抵抗这些东西。
卫红和卫敏心里其实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没想到来公园玩会花这么多钱,她们妈妈也给了她们两毛钱当零花钱,可石立夏却不收,还威胁说她们再这样以后就不带着她们了。
可现在看其他孩子都没说什么,她们也不好说些扫兴的话,朝着石立夏说了一声谢谢。
“卫红,你是这里最大的孩子,你要看好弟弟妹妹。”石立夏说完又转头叮嘱虎头,“虎头,你是男子汉,要保护好姐姐和弟弟妹妹们,如果遇到坏人,你该怎么办?”
“去找公安叔叔!”
石立夏赞许地给了他一个赞,检查了一下孩子们脖子上的牌子,上面写着家庭住址,这才放心离开。
其实这一片地方有很多孩子,有跟着父母一起来的,也有一群孩子自己跑过来的。
现在养孩子基本都是散养,孩子们跑出去玩,父母经常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也没怎么管,很少有像石立夏这么谨慎的。
石立夏去找卖东西的地方,没想到竟然在那里遇到了一个熟人。
孔文斌心疼地付了三毛钱,买了两瓶汽水,一转头就看到了石立夏,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你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石立夏一脸莫名其妙:“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公园是你家开的啊,就允许你来,还不许别人来了。”
孔文斌却不这么想,他很清楚石立夏的性格,她是不会一个人跑这么远的地方。
虽然石立夏的性格和以前有些许不同,可孔文斌觉得再变一些东西还是不会变的。
石立夏一个农村来的,很惧怕去到陌生地方,尤其是乡下没有的地方。
如果不是追着他来的,石立夏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孔文斌看了看四周,他走到石立夏跟前,一脸严肃道:
“石立夏同志,还请你自重,我们以前虽然教导过你写作上的事,可那并不代表什么,只是我这个人比较热心而已,请你不要误会。”
石立夏笑了,这人也忒自作多情了。
还什么教导写作,他确实在原身面前念过几首酸诗,把原身迷得不要不要的,可这跟教导写作完全不搭边。
“孔同志,我靠我自己将文章发表在报纸上,你嫉妒也不能把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吧?”
孔文斌皱起眉头,不悦道:“石同志,我教导你也不求回报,你想否定过去我也不会计较,只是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还请你不要打扰。你是已婚妇女,不要做让人误会的事。”
石立夏嗤了一声,原本看孔文斌没有继续动作,石立夏也就不想做些什么,将两人关系彻底断开淡化,就当什么时候都没发生过。
可孔文斌这个样子,让石立夏为原身感到极为不值。
“孔同志,这句话应该送给你。我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干,是你思想龌龊。要不是你那拐了十八弯的亲戚求我帮衬你,说你不容易多可怜,我才会发善心,你可别在那自作多情了,我对小白脸可不感兴趣。以后看到我离我远点,真是晦气。”
孔文斌脸都黑了,他现在确实不想石立夏缠上来,可听到这些话又恨得不行。
“石立夏,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吸引我的注意。”
石立夏嘴角抽抽,现在也没霸总文啊,他哪里学来的霸总文经典话语,虽然意思是反过来的。
“孔文斌,你也忒恶心了……”
“立夏,你怎么在这!”
石立夏话还没说完,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转眼一看,竟然是秦文娟。
石立夏心底一跳,下意识看向孔文斌,果然看到孔文斌的表情立马变了,又变成平时彬彬有礼的样子。
不会吧!秦文娟跟孔文斌……
“文娟,你怎么在这里?”
秦文娟低着头摸着自己的辫子,一脸不好意思道:
“我跟大家一块来玩的,我刚才在那边看到一个人特别像你,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好巧啊。”
石立夏朝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了好几个男男女女在一起。
这让石立夏稍稍舒了一口气,还好秦文娟不是跟孔文斌单独过来的,要不然这关系基本上是已经确定下来了。
现在的人保守,单独出来约会基本就等于要结婚了。
不过如果大家一块出来玩,那就不一定了,一般还是处于相看的阶段。
“我带孩子们过来玩,喏,你看那边那几个孩子,穿得很鲜艳的几个就是他们,心心也在呢。”
秦文娟看了过去,笑道:“一会我也过去看看他们,我也好就没看到他们了。”
“他看到你肯定会很开心。”
秦文娟走向孔文斌,低着头不好意思道:
“孔同志,麻烦你一会过去跟他们说一声,我这边有事,就不跟你们一块了。”
孔文斌不赞同道:“这不大合适吧?说好大家一块出来玩的,怎么中途离开呢,你去打个招呼再过来啊,我们还没有去划船呢。”
秦文娟摇摇头:“不了,我本来也有点不舒服,现在正好遇见朋友,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那庆阳那边……”
“跟我没关系,我跟他又不是很熟悉。”
孔文斌表情不赞同:“庆阳是个好同志,只是为人比较热情,你不要冲动做决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身体不适,想跟朋友一起离开而已。”
孔文斌又劝了几句,秦文娟态度坚决,他也就没再说什么离开了。
石立夏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那些人都是机械厂的吧?你这样中途离开合适吗?”
秦文娟才刚上班,正是要跟大家打好关系的时候,一起出来玩,中途她给跑了,这确实不太合适。
秦文娟抿了抿唇,“我跟他们玩不到一起。”
“你们这是来相亲的吧?介绍给你的人你不喜欢?”石立夏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秦文娟红着脸点点头,有些难为情道:“我觉得他不合适,可是又不知道怎么拒绝,干脆离开表明态度。”
不是她不知道怎么拒绝,而是她说的拒绝的话,对方总是听不明白,不是觉得她耍小孩子脾气,就是压根没听进去,在那自说自话。
“你们之前就接触,还是今天才认识的?”
大家一块出来玩,有为了认识新朋友,也有之前已经有苗头,大家一块出来是为了创造相处机会,两个人单独在一块约会在这个时代还是有些太出格了。
“之前我们组长给我介绍的,我拖托不掉只能去见了,我是拒绝的,可大家都让我先相处试试。”
秦文娟心里发苦,老早就想找人说这些事,可惜身边没什么人可以聊的。
秦文娟相亲对象叫赵庆阳,家庭条件和个人条件都不错,可秦文娟莫名就是不喜欢。
大家都说她眼光太挑剔了,这么好的人竟然还觉得不够好,真把自己当天仙了。
秦文娟听着也担心自己太过挑剔,也就尝试着相处,可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
今天她是不想来的,硬是被拽了过来,这让她很是痛苦,又不知道怎么离开,直到看到了石立夏的背影,她也不管是不是直接跑了过来。
没想到运气就是这么好,还真的是石立夏。
“立夏,你不会也觉得我眼光太高吧?”
秦文娟有些担忧道,之前她跟人说自己的烦恼时,还被人骂她分明是在炫耀。
“这有什么眼光高的,两个人在一起也是讲究缘分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能强求啊。他就算是天上的神仙,没感觉也是白瞎。这是一辈子的事,谨慎对待才是对自己的未来负责。”
秦文娟顿时露出笑脸,心底的郁卒全都散去,她上前握住石立夏的手:
“立夏,遇到你真好。”
石立夏回握她的手:“以后有事都可以来找我,不要闷在心里。”
“嗯!我就是怕你太忙,所以不敢去打扰。”
“再忙说说话的时间还是有的。”石立夏拉着她的手,一起去买汽水。
把孩子们丢在那里,虽然这边能看得到,石立夏心里还是不大放心的。
上辈子看到太多关于孩子丢失、出意外的新闻,她做不到将一群小豆丁扔在那里。
两人将汽水带回去,孩子们乐得直蹦,原本斯文腼腆的卫红,现在都已经撒欢开了。
石立夏和秦文娟找了个地方坐下,又能看着孩子们,又能在一块聊天。
两人聊着就提起相亲的事,秦文娟表情痛苦:
“我就算躲过了这个,后面肯定还要面对这样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石立夏:“你直接拒绝就好啦,就说现在没有结婚的打算。”
秦文娟苦笑:“哪有这么容易,只要没结婚的成年女性,有正式编制工作的,只要不是嘴长在鼻子上的怪胎,都会被人盯着的,根本躲不掉。”
这就是单位里人和人之间关系紧密的弊端,生活工作都搅和在一起,人际关系处理起来会非常地麻烦,彼此会互相影响和牵扯。
秦文娟这样的单身女性,更是厂里最受瞩目的存在,只要没有结婚一天,就会成为无数人小本本里的一个资源。
别说秦文娟这样的未婚女性,像李文秀这样的寡妇,也有人会盯上。
只不过李文秀态度坚决,不仅有孩子,还要赡养前婆婆,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可依然有那不长眼的,想把李文秀介绍给那种负担更重,没有正式工作的老鳏夫或者老光棍,打她手里工作的主意。
当初卫家人得知李文秀拿走工作是定局,就曾想过让李文秀嫁给卫家一个孩子都二十来岁的老鳏夫。想着两人结婚后,就能让李文秀把工作给他们卫家人了。
女性经常被看做一种资产,而不是一个独立的人。
秦文娟目前也面临着这个问题,虽然也有诚心给她介绍对象,或者看上她这个人的,可更多的是对她这个人经过综合评估后,当做一种资源在争抢。
秦文娟并不能明确地定义这种感觉,只是单纯地觉得很不舒服,和她想要的婚姻生活并不相同。
“我知道我自己条件也很一般,有人能看上我就不错了……”
“呸呸呸!”石立夏直接打断她的话:“先不说你不一般,是独一无二的,就算一般难道有人看上就得回应?人是有感情有审美的,又不是认知低下的野兽。谁要是说你有人要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那个人就是害你的,就是担心你这条肥鱼不上钩,所以才这么贬低你,让你真以为自己不好,然后就随便将就了,他们就如意了。”
秦文娟震惊,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句话。
大家都说不要仗着年轻挑来挑去的,再等两年行情就不行了,到时候就没得选了。
现在她有人要就不错了,女人不像男人,男人越来越吃香,女人三十豆腐渣。
一句句话压下来,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有时候秦文娟也觉得算了,要不就这个了,不再折腾了,可相处的时候,又觉得非常难熬,一想到以后几十年都要跟这样的人生活,就感到一片暗淡。
她好不容易才独立出来,拥有一份工作,觉得一切慢慢变好,让她再踏入深渊之中,秦文娟感到无比惶恐。
“原来是这样的吗?”
“以后过日子的是你,不是那些人,冷暖自知。因此你不能受到别人的干扰,要想清楚自己要什么,再去做决定。如果稀里糊涂地选了,那么以后日子也会稀里糊涂地过。人不怕选错,就怕日子过得稀里糊涂全靠别人推,自己连挣扎和反抗的能力也没有,那才是真的要完蛋。”
秦文娟觉得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清醒了,越发下定决心不能将就。
不过秦文娟心中还是有些疑惑,“赵庆阳这个人也不能说他哪里不好,工作上也很出色,大家都说他是个有前途的,父母也很和蔼,对我挺关心的,长得也还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跟他相处就是感觉不舒服。”
秦文娟会犹豫也是有原因的,从世俗的眼光看,赵庆阳确实是个不错的结婚人选。
他家庭虽然差了点,家里没什么钱,但是非常上进,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五级焊工了,非常的难得。
大家都劝她,不要看他家境一般,得看这个人以后怎么样。
实际上秦文娟对赵庆阳的家境并没有什么意见,她自己家都很一言难尽,有什么资格去嫌弃别人。
可是她又说不出对方哪里不好,才会拖拖拉拉到现在,怎么也没法彻底斩断。
她每次拒绝,大家问她为什么,她总是说不上来,于是就会被劝说她其实内心是喜欢的,只是还没熟悉而已。
秦文娟自己都有些懵了,但是心中的排斥和厌烦又不是平白出现的。
“你如果不介意,说说看,我帮你分析分析。”
秦文娟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道:
“他一直跟我说他爸妈有多不容易,把他养出头有多难。我之前穿着你做的衣服,他还说我衣服太多了,实在太浪费。我说是用碎布做的,不用花很多钱,他说不是钱不钱的事是一种态度……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其实说的有道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听着就是不痛快,是不是因为我自己太自私,太奢侈,所以听不得这些话?”
秦文娟懊恼得直抓头,只恨自己书读得不够多,连心里的感受都没法准确描述出来。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甚至觉得自己品德低下,才听不得这些话。
秦文娟都想哭了:“立夏,我是不是太矫情了?我也很讨厌自己太喜欢胡思乱想,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听这些话,根本没有办法控制。刚才我想离开,不想再跟他们一起,就是因为我也想去买一瓶汽水,也没说让他付钱。
可他还是在那说我,说我不为以后考虑,只享受眼前不知道长远,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说我不想想现在有多少孩子吃不饱饭,竟然能喝下这么昂贵的汽水。可是我就是口渴想喝一瓶汽水而已,花的是我自己辛苦赚来的钱,难道也不行吗?
况且孔文斌也去买了,还要给朱盼儿买,他也没说人家什么啊,为什么偏偏我不行?他说我不要老和别人比,我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就是单纯想要喝一瓶汽水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