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堂屋里, 楚遥看着还在哭的刘丽，没忍住敲了敲桌子：“你别浪费时间，赶紧说怎么想的, 到底还要不要和虎子过了，要是不想过, 那就和我们一起走, 我捎你去民政局。”
刘丽：“……”
离婚这么大的事, 她觉得自己还是可以犹豫一下的呀。
刘丽婆婆在旁边说：“不离不离，我们不离。”
虽然她之前说的那么硬气，但其实真到离婚, 那他们也是不愿意，这农村都是将就着过, 哪有真离婚的呀。
孙梦无语的看着刘丽婆婆，这不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还闹什么呀。
刘丽委屈巴巴的说：“可是我不想干活。”
为了挽留自己, 婆婆会不会不让自己干活呀？此刻的刘丽心里在期盼着。
刘丽婆婆看她这样瞬间就来气了, 指着她说道：“你不想干活, 难道别人就想干活吗，但是不干活吃什么喝什么, 你是想饿死吗？”
真是气死她了, 一家子人都是勤快了, 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懒虫。
刘丽嘟着嘴说：“虎子说他会养我的。”
刘丽婆婆生气：“他养你, 他多有本事养你, 哦, 就算他现在养着你, 等你们有了孩子呢, 他一个人挣得公分能养活几个人？”
刘丽眨了眨眼睛，她满脸无辜：“那可以不要孩子呀, 养我一个人就好了。”
其余人：“……”
好家伙，这话到底是怎么说出来了。
楚遥也用惊奇的目光看着她，能说出这种话，确实不是人。
刘丽婆婆差点没气晕过去，她颤抖着手说：“人家都说，老婆孩子热炕头，虎子娶你，难道就只为了养着你？”
刘丽狠狠点头：“对。”
刘丽婆婆：“……”
她觉得眼前发黑，真是恨不得直接晕过去算了。
看着这混乱的婆媳俩，楚遥朝着丁连翘说：“去把虎子喊回来吧，这一直闹也不是个办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一切都是由虎子引起来的，那就让他来解决。
丁连翘点头，她跑出去随手拉了个小孩，让小孩帮忙去跑腿，紧接着她又跑回来，她得盯着点，不然还不知道刘丽会说出什么过分的话呢。
刘丽婆婆气的哭，抹着泪说：“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事啊，不干活，还想吃好的，谁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才能有这样的儿媳妇。”
看着刘丽婆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楚遥在旁边安慰：“你造的最大的孽不是有这样的儿媳妇，而是给你儿媳妇承诺的儿子，你要是真想哭，等你儿子来了再哭。”
刘丽婆婆：“……”
突然就哭不下去了，这话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刘丽赞同点头：“对啊，娘，都怪虎子，谁让他当初那么许诺我的，他要是不许诺我，我也不会嫁给他呀，我一个城里来的知青，嫁给他我还觉得委屈了呢。”
说到最后，刘丽是真的委屈，本来冲着吃饱穿暖嫁的，结果嫁完以后吃不饱穿不暖，还得干活，这不是骗人嘛。
刘丽婆婆：“……”
她颤抖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毕竟她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
好像真的都是她儿子的错。
丁连翘在旁边有些头疼说：“刘丽，既然你都知道，那你这段时间在闹什么？”
就因为刘丽，她都被提溜到公社骂好几次了！
刘丽扭着手指说：“当然是因为你们都向着虎子一家，没人向着我了，这事明明我才是受害者，结果在你们眼里，却是我不懂事，既然我不舒服，那大家就都别舒服。”
丁连翘：“……”
这一刻，她也恨不得甩手就走，这是个啥人啊。
楚遥忍着笑把头扭到一件，忽略刘丽到处撒谎骗人这件事，对方最后这句话说的还挺合她心意，真理！
没多久虎子就从外面进来了，他看着堂屋里的不认识两个人女同志，愣了愣，挠着头问：“娘，我正在上工呢，喊我回来干啥呀？”
刘丽婆婆指着刘丽：“是你和你媳妇的事，你们自己说吧。”
虎子想到自己媳妇之前做的那些事，他小心翼翼的问：“丽啊，你又干啥了？”
刘丽抬起头看着他，不好意思的说：“也没干啥，就昨天去城里妇联了而已。”
虎子：“……”
虽然他媳妇没明说，但他还是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这是去妇联告状了啊。
他抹了一把脸，看着楚遥她们道歉：“对不起，因为我们两个的事情，让你们白跑一趟。”
他媳妇是真的能闹腾，也敢闹，他结婚这才多长时间，经历的事比过去二十年都多。
楚遥抬起手打断他的话，淡定的问：“别说那些没用的，现在说怎么解决问题，我可不想下次在妇联再见到刘丽。”
虎子立马说道：“我们下次不去了。”
楚遥挑眉：“这话你说了算？”
说了并不算的虎子：“……”
他扭头看向刘丽，冲她说：“丽啊，你赶紧和妇联的同志说，咱以后都不去妇联了。”
刘丽笑了笑，小声但坚定的说：“我不，我下次要是干活再撑不住了，我还去妇联。”
虎子满脸呆滞的看着刘丽问：“为啥呀？”
“谁让你答应我的事情没做到。”刘丽嘟着嘴委屈的说。
虎子：“……”
看虎子呆住不说话，楚遥忍着笑问：“所以你们现在想怎么解决问题，以后不让刘丽上工？”
作为一个嫁在农村的知青，刘丽算是厉害的，毕竟她凭一己之力，搅得整个大队都不得安生。
“那不行，我不同意。”刘丽婆婆第一个反对，家里还那么多人呢，要是都像刘丽一样，那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虎子有些苦恼的说：“娘，我”
“虎子，我告诉你，你要是想答应，那我就把你们两口子分出去，你自己养着刘丽，别指着我们帮忙。”刘丽婆婆打断他的话坚定说道。
虎子挠了挠头，过了好一会儿再说：“那也行，我挣得公分也能养起我们两个。”
反正平日里他也是挣整公分的。
刘丽婆婆：“……”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儿子，反应过来猛拍大腿：“好啊好啊，没想到我自己的儿子竟然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
丁连翘：“……”
她看了看刘丽婆婆，又看了看刘丽，突然觉得这个主意还挺好的，等分了家，虎子肯定不会再逼着刘丽去上工，而不上工刘丽就不会再去城里找妇联胡说八道……
“你们什么时候分家，我去大队部喊其他人给你们做见证。”她努力板着脸说道。
孙梦咽了咽口水，没敢说话，心里却在想，嗯，又是熟悉的结果：分家！
楚遥看他们都下定决心了，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提醒一句，以后不要再跑到妇联说谎，现在她们妇联也是会抓人的。
刘丽婆婆：“……”
分，现在就分，不然她都怕哪天睁开眼因为刘丽这个儿媳妇被抓走。
楚遥和孙梦并没有留在这儿等他们分家，只是确定以后没事以后就离开了。
孙梦骑着自行车感慨：“这么一看，刘丽的命还挺好的，虽然作为知青下乡了，但是刚下乡就把自己嫁出去了，这以后还不用上工……，想想就挺好的。”
楚遥在旁边提醒：“你怎么知道她以后也会不上工呢？”
孙梦理所当然的说：“因为她对象答应她了呀。”
楚遥笑：“虎子娶她之前就说不让她上工，可后来他娘让刘丽干活的时候他也没拦着啊，由此可见，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把所有人希望都放在男人身上才是最傻的，但是……
她觉得刘丽不像是那样的傻子！
孙梦懵了一下：“啊，难道虎子还会说话不算话，刘丽以后也摆脱不了上工的命运？”
天呐，那这样一来，刘丽不会又开始闹吧，说实话，她还挺心慌的。
楚遥淡定的说：“放心，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再说了，也有可能不是虎子说话不算话，也有可能是他们有了孩子，想给孩子更好的生活……”
她没有细说，但她总觉得，像刘丽这样舍得下脸皮的人，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会苦到哪里去！
两人也没说多少话，就赶紧骑着自行车回去了，冷是一方面，重要的也是该回去吃中午饭了。
食堂，楚遥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马主席，手里的筷子都顿住了，她小心翼翼的问：“马主席，你有工作直接安排就行。”
没必要吃饭的时候坐她对面，这还怪吓人的。
马主席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抽了抽，看着她问：“今天上午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楚遥点头：“很好。”
唯一不好的是：讨论工作可以等到下午上班吗？
马主席咳了一声，有些委婉但又不是很委婉的问：“那你对今天上午的事情怎么看，有没有想过把这件事情写成稿子？”
楚遥瞬间明白这话的意思了，摇头，同时说：“没有，但是马主席，以我现在写稿子的频率，你觉得我还算是咱妇联的吗？”
她都觉得自己可以调岗去宣传科了，不对，就算宣传科的干事也不会像她这样频繁的写稿子啊。
想到这儿，她就觉得前途一脸黑暗，她刚来妇联的时候，想的是写一些关于妇联工作的稿子，毕竟例子多嘛，结果来了妇联以后……
她写的稿子涉及到了各个部门！
马主席这个时候坚定点头：“那当然是咱们妇联的人。”
谁敢和她抢人，她绝对不愿意，不过楚遥写的稿子也确实有点多啊，唔，看来只好辜负冯科长了！
“那行，就不写了，你好好休息，歇歇脑子，接下来还有大活呢。”马主席瞬间就看开了，说完这句话，喜滋滋的端着自己的饭盒就走了。
楚遥的目光随着马主席的背影走，没多久就看到马主席坐到了冯科长对面，她嘴角抽了抽，低下头默默把饭，同时在心里狠狠把自己夸了一遍，幸好她意志坚定，不然以后宣传科都要找她写稿子了，瞎胡闹！
吃完饭回去休息，休息完睁开眼她愣了三秒，唔，推了宣传科让马主席找她写稿子的事情，她好像一瞬间就清闲下来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等其他人都出门忙以后，楚遥溜达到橱子旁边，打开翻了翻，拿出一沓报纸到座位看，不过这一次着重看的是宣传科写的稿子。
两个小时后，楚遥看着自己桌子上的报纸陷入呆滞，她只用了两个小时就把近几年的报纸看完了，额，怎么说呢，她们宣传科的稿子能上稿的果然不是很多……
她没忍住摇了摇头，和其他市委的宣传科相比，她们市委的宣传科，多多少少有些对不住笔杆子这个称号啊！
想到这儿，楚遥叹了一口气，她觉得如果冯科长不在意的话，完全可以换几个干事了。
她转了转手里的笔，同时眼珠也跟着转了转，她有一件事情弄不明白，就是稿子写成这样，这些人是怎么进宣传科的呢？难道进宣传科不需要看文笔吗？
左右看了看，发现屋里只有她一个人，显然这个问题今天是得不到答案了，于是……
等到下班的时间，她收拾东西愉快的走了！
走的时候她还专门绕到宣传科看了一眼，嗯，里面同样已经没人了，挺好的，下班积极。
“……冯科长？”楚遥看着站在自己自行车旁边的人，有些迟疑的喊道。
她心里都快要扭曲了，啊啊啊，为什么冯科长不去堵他们自己部门的干事，来堵她干什么，啊，她也没早退啊。
冯科长看见楚遥，愉快的朝她招手：“走，我们顺路，一起下班。”
楚遥：“……好的。”
她在妇联也干了一段时间了，从来不知道还和冯科长顺路。
回去的路上，冯科长絮叨了一路宣传科怎么样，宣传科的工作多轻松，待遇多好……
说了一通之后，家属院也到了，然后冯科长利索的骑着自行车走了。
楚遥：“……”
她推着自行车站在家属院外面，满脸茫然的看着冯科长的背影，说实话，刚开始她以为自己懂了冯科长的意思，但现在她发现，她什么也没懂！
李翠从外面回来，看见儿媳妇傻愣愣的在外面站着，走到她旁边说：“遥遥，站在这儿干什么，回家了。”
楚遥反应过来，立马笑了，拍着自行车说：“娘，你上来，我带你回家。”
李翠也笑，麻利的坐在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走，回家。”
路上的时候，楚遥就把冯科长的迷惑行为说了一遍，最后还总结：“我刚开始还以为冯科长是想让我去宣传科呢，我都想了一路该怎么拒绝了，没想到冯科长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哎，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说到最后，她还狠狠点了点头，是她的错。
听到这些话的李翠嘴角抽了抽，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反正就是挺可怜冯科长的，这一次算是委婉过头了吧。
楚遥还在问：“娘，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晚啊，还是说你们运输厂都晚呀，那俞铭下班了吗，俞铭要是没下班咱俩晚上吃什么呀？”
还在可怜冯科长的李翠：“……”
算了，她还是可怜可怜自己儿子吧。
可怜儿子李翠淡定的说：“只有我晚，俞铭已经回家做饭了，别担心。”
楚遥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刚才都有些害怕晚上能不能吃上饭了。”
李翠赞同的点头，但点头的同时，她又格外的想念怎么都不愿意让她养老的婆婆，哎，怎么能区别对待儿子和儿媳妇呢，儿子能养老，儿媳妇为什么不可以。
不行，她一定要让小铭抽时间去俞家大队把她婆婆请过来！
于是在吃饭的时候，李翠再次旧事重提，吃完饭把碗放下，板着脸说：“再接再厉。”
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回里屋了。
再次听到这四个字的楚遥手一抖，她抬头看向俞铭，结果就看到俞铭悠悠的看向她，吓得她扒完碗里的饭就赶紧回房了，太吓人了。
……
俞家大队，俞生也要崩溃了，他看着碗里几乎可以照见自己影子的稀糊糊，气呼呼的问：“娘，我可是你亲儿子，你就让我吃这个？”
俞奶奶很淡定，她掀起眼皮子说：“就这些还是从我们嘴里省出来呢，就你挣的公分，你现在已经被饿死了。”
说到最后她嫌弃的不行，她是真没想到，死而复生的儿子在外面待了十年，连下地都不会了，这样的儿子还要他干什么。
俞生气，他举起自己满是泡的手：“我都累成这样了，怎么可能养不活我自己。”
俞奶奶面无表情的问：“那要不然你去大队部，让大队长给你预支粮食，我让你侄子给你搭个灶，看你的粮食能撑几天。”
俞生：“……”
看亲娘竟然想把他分出去，吓得他瞬间不敢说话了。
然而俞奶奶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继续说：“对了，有人来给晓冉说对象了，你”
“娘，这才多长时间，你就也容不下晓冉了！”俞生打断亲娘的话，格外愤怒的说。
俞奶奶：“……”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口吼：“你给我滚出去。”
“走就走。”俞生气的起身就往外走。
俞大伯赶紧跟上去：“二弟，走走走，咱们一起走，正好上工去。”
俞生：“……”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亲大哥，他这是气的往外走，可不是要去上工呀！
堂屋里，看着不孝的儿子滚出去，俞奶奶再次看向金晓冉：“婚姻大事确实不能糊弄，所以一会你自己也留意着点，如果觉得有哪里不妥，或者觉得对男同志没感觉，你就直接说。”
金晓冉：“我”
俞奶奶打断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就是你娘才死没多久这事，没关系，只是先相见，再说了，相见一个也不一定能成，就算成了，后面还有一堆事呢，等什么都办完，也三个月以后了。”
“你还有问题吗？”最后，俞奶奶特别和蔼的问。
金晓冉毫不犹豫的摇头：“没有。”
她也不敢有问题，毕竟以她挣的公分，才是真的养不起自己呀！
看着金晓冉的样子，俞奶奶满意的点头，虽然这孩子刚开始有些糊涂，但现在还好，最起码听话，不气人！
嗯，和儿媳妇互相折磨过的俞奶奶，对小辈的要求就是这么低，听话就行。
……
楚遥有些震惊的看着俞铭，再次问了一遍：“你刚才说，楚振国回楚山大队了？”
楚振国竟然这么快就结束劳改了，不可能吧。
俞铭沉着脸点头：“楚振山去农场看楚振国了，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没几天楚振国就离开农场了。”
至于楚振国到底是怎么离开农场的，这事他还在查，不过还没有结果。
楚遥很生气，她板着小脸说：“今天我去革委会问问，对了，是只有楚振国一个人从农场出来了吗，刘寡妇没跟着出来？”
俞铭点头：“对，他一个人出来的。”
楚遥气的咬牙，这事更不正常了，因为两个人同时去劳改的，凭什么只放楚振国，难道是楚振山给他走关系了？
不过也不应该啊，就像当初楚振国被下放劳改一样，因为涉及到男女关系，所以比较敏感，谁也不敢插手呀，那楚振国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想不明白的楚遥到了妇联，确定没什么事以后，她骑着自行车就直奔革委会，嗯，她上次写的稿子中了，所以现在她在革委会还是很受欢迎的。
果然，革委会的人看到受欢迎的楚遥同志，立马就去喊他们王主任了。
“楚遥同志来了，快坐快坐，赶紧的，倒茶去，怎么这么没眼力劲。”王主任出来看见楚遥，立马笑呵呵的说。
楚遥脚步，她隐约觉得，这话有点熟悉啊，好像，仿佛，她刚去妇联的时候，马主席好像也说过这话！
想明白以后，楚遥的脚步就彻底顿住了，如果不是想到自己还有事要麻烦革委会，她可能真的要转身就走了。
她扯着嘴角，艰难的笑了笑：“王主任好。”
王主任笑的跟弥勒佛似的，背着手说：“楚遥同志啊，要不要我带你到处转转，我们革委会啊，是个特别好的地方。”
为了能让楚遥同志写出更好的文章，他可以亲自带着她现场考察！
楚遥：“……”
她赶紧说道：“王主任，我这次来，是有些事情想问您。”
王主任：“……哦。”
他多少有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