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楚遥拉着俞铭回家, 路上的时候她没忍住吐槽：“大爷爷简直绝了，我给你讲，要不是大奶奶这几年很照顾我, 我绝对不会和大爷爷有来往的。”
她真心觉得，大爷爷已经不是个人了, 大爷爷他应该住在祠堂里, 他配！
俞铭没忍住赞同点头：“大爷爷应该去学校接受教育, 或者让妇联的同志给他上上课就好了。”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往前看，只有大爷爷的想法一直在原地踏步。
听到俞铭赞同自己的观点, 楚遥心里满意，果然, 她找的老实人就是好，不分青红皂白的向着她就对了。
不过她还是说道：“上课就不用了, 我怕大爷爷把妇联的同志给气着。”
这可不是她胡说, 毕竟她大奶奶就算是厉害的了, 结果呢，和大爷爷斗了一辈子, 还不是没办法让大爷爷改变想法, 所以这个时候找谁都没用了。
不过她大奶奶也是厉害, 再发现改变不了大爷爷以后, 当机立断就该教育儿子, 同时给两个儿子娶了特别有主见的儿媳妇……
所以现在大爷爷家里, 只有大爷爷一个老古板在负隅顽抗！
俞铭：“……”
想到大爷爷做的事已经说的话, 俞铭很难不赞同啊。
楚遥继续小声嘀咕：“我真心觉得, 大奶奶嫁给大爷爷，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根上呢, 但凡大奶奶换个对象，说不定现在就在妇联干的风生水起呢，当初楚山大队选妇联主任的时候，大奶奶的票最高，可惜有我大爷爷这个老古板……”
大爷爷可能是楚家唯一一个一心维护老楚家脸面的人了，哦，二赖子那次大概是大爷爷唯一一次有私心，可惜还被大奶奶提前告诉她了，这也是她为什么还愿意和大奶奶一家联系的原因。
听大奶奶说，那段时间大爷爷天天都去祠堂给老祖宗磕头上香，啧！
随着楚遥的话，俞铭想了想突然说道：“那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让我去找大爷爷呀。”
楚遥：“！！！”
她眼睛瞪圆，这是她没想过的解决问题的思路。
“你说的对啊。”她恍然大悟般说道，反正在大爷爷面前，俞铭一句话比她十句都有用。
两人说着话，远远就看到自家门口聚着一堆人，站在最前面的就是马二婶和赵婆子。
楚遥小跑着过去：“马二婶，赵奶奶，你们怎么这么快呀，家里的事情都忙完了吗？”
刚分完肉，不应该在家里想着怎么吃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赵婆子大手一挥：“家里能有啥事，再说了，我都一把年纪了，该享福了，不替她们操心，遥丫头，你快开门，我们都带了不少东西。”
应该可以换足够多的布料吧。
楚遥噎了一下，她好笑的看着赵奶奶，说好的不操心呢，现在这是在干啥。
“赵奶奶，咱先进去吧。”看见俞铭已经把门开开了，她开口说道。
等进到院子里，赵奶奶和马二婶率先打开篮子，里面的鸡蛋真的是又大又圆，一看就是专门挑出来的。
赵婆子乐呵呵的说：“遥遥，你从咱大队换鸡蛋，咱肯定都不能让你吃亏，都是给你留的，小的我们都送到公社去了。”
她们可是遥遥的娘家人，在婆家人面前，面子得撑住。
马二婶跟上：“没错没错，遥遥，你在咱大队换鸡蛋就放心吧，绝对比你在城里买的好。”
说完还看了一眼俞铭，她们看的可不是城里女婿，而是她们自己大队的闺女。
俞铭：“……”
他除了在旁边帮忙以外，偶而就抬头冲他媳妇咧嘴笑。
等所有人都离开以后，楚遥看着院子里摆满的东西陷入了沉默，全部都是吃的喝的，鸡蛋换了差不多二百五十个，还有在山上猎的野味，晒干的菌菇，菜干……
“你有没有觉得，咱换的东西有点多啊？”楚遥拉着俞铭的衣袖小声问。
就这些东西，她觉得自家吃到坏也吃不完。
俞铭也有点懵，他知道在农村瑕疵布和票值钱，但没想到值钱到这个地步呀。
他想了想说：“不多，咱先把东西放到车上，回家让咱娘处理吧。”
如果他娘处理不了，那等他下次跑车的时候，他带着自己处理。
两人忙碌了半天，才把院子里的东西都挪到车上，大冬天的，两人硬生生忙出了一身汗。
“好累呀。”楚遥坐在椅子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她都觉得自己好久没这么忙过了。
俞铭端给她一碗红糖水，好笑的说道：“你坐着歇一会，我去做饭。”
他说放着自己慢慢挪，结果遥遥非要和他一起，这下累的不轻，幸好他娘不在！
“随便做点就行，咱们晚上回家吃。”楚遥晒着太阳，可有可无的点头，她不做饭，所以她不挑。
俞铭点头：“我知道。”
他把晒着院子里的柴火抱紧厨房，拿出提前留下来的鸡蛋，以及在城里带回来的面条……
就简单做个面条吧！
吃完饭没多久大爷爷就带着大奶奶她们过来了，爱花嫂子先上车，然后强子哥他们又把大奶奶抬上去，最后，大爷爷指使韩大伯放了半袋粮食上去。
女婿是外人，让人家白帮忙，他都怕人家看不起楚家。
“弟妹，我和强子他们一起去，等咱娘检查完我和强子再回来。”韩小柳朝着妯娌刘桂说道。
刘桂点头：“你放心吧，照顾好娘，家里有我呢。”
大爷爷咳了一声说：“那什么，要不然让老大和老二跟你们一起去？”
这个时候亲娘病了，儿子不去，让儿媳妇去，说出去他们楚家男人的脸都丢尽了！
韩小柳毫不犹豫的说：“爹，不用，让他们留下来照顾你。”
说实话，不是她嫌弃家里的男人，实在是除了地里的活，啥也不会啊，真要跟着去，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旁边的韩大伯和韩二伯：“……”
他们心里苦啊，这什么也没说呢就被嫌弃了！
俞铭忍着笑把头扭到一边，心里却在想，或许就是因为楚家的男人在家里说话不管用，所以遥遥才愿意和楚家人继续来往吧。
挺好的，他要像楚家的男人学习！
决定要好好学习的俞铭同志，接下来就认真看着楚大伯和楚大伯，但没过多久他就放弃了，因为不合适，他不是那么没本事的男同志。
自认是有用男人的俞铭，在楚遥爬上车以后，他紧跟着就爬上驾驶座，他可是司机，他有用！
而另一边，楚大伯他们看着俞铭开着车离开，他们眼里满是羡慕，司机啊，这可是最让人羡慕的工作之一。
从没有什么时候像这一刻更让他们觉得，楚遥已经是城里人了！
大爷爷则是可惜又心痛，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孙女就能过上城里人的生活了，他难受啊。
难受的大爷爷背着手，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
楚遥带着一群人来到城里医院，熟门熟路的就去找上次那个医生，强子哥背着大奶奶紧跟在后面，韩爱花在后面小心扶着。
至于韩小柳则是一脸拘谨的跟在后面，眼神都不敢到处看，就怕一不小心给楚遥丢人。
医生看见他们一群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起身，指着旁边的椅子说：“赶紧把老人放在椅子上。”
楚遥转身和爱花嫂子一起把大奶奶付下来，等大奶奶坐好，她才看向医生：“邓医生，这就是我大奶奶，腿疼，麻烦您看一下，如果需要住院，我们现在就去办手续。”
医生蹲下身给大奶奶看腿，同时说道：“医院里有轮椅，是专门为腿脚不便的病人准备的，你们可以先去买……租一个。”
注意到韩小柳他们补丁加补丁的衣服，医生把买字改成了租。
韩小柳抱紧怀里的包裹刚想问，就听到楚遥说：“我们已经去租了，一会就过来。”
这个时候韩小柳才知道俞铭是做什么去了，她看了一眼围在婆婆身边的儿子，抿了抿嘴唇没说话，但心里却想着，她回头得把这个钱给遥遥才行。
医生在大奶奶腿上摸了摸，又询问了大奶奶的感受，她皱着眉说道：“不是什么大情况，但需要暂时住院调理一下。”
其余人：“……”
如果这话医生不是皱眉说的，那他们就更放心了。
楚遥在旁边问：“邓医生，我大奶奶这样，是需要打吊瓶还是别的？”
邓医生摇头：“暂时打吊瓶吧，先看看情况。”
楚遥：“那治好以后我大奶奶能自己行走吗？”
邓医生笑了：“这个当然可以，你放心，等老人家出院的时候，保证不影响自由行动。”
骨关节肿大，影响到了周围神经，先打吊瓶，看看能不能消肿吧。
听到从医院出去就能正常行走，不光韩小柳笑了，就连大奶奶也笑了，整体在床上躺着，这不是给孩子添加负担吗，只要能正常走就行，最起码她能照顾好自己，有余力在家里做个饭什么的，也算给孩子减轻压力。
很快俞铭就推着轮椅进来了，邓医生带着他们去病房，此时病房里人很少，甚至有多余的床位让看护的家属住，只不顾需要自己带棉被就是了，不过这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楚遥和俞铭帮着把大奶奶安顿好，最后才被强子哥和爱花嫂子送出去，楚遥回头说：“强子哥，爱花嫂子，你们明天早上别出去了，我上班的时候顺路给你们带饭。”
现在在医院吃饭也是要粮票的，很显然强子哥他们没有粮票，所以他们要想吃饭，要么找人换粮票，要么有人从家里送饭，天这么冷，明天早上就别折腾了。
韩爱花立马说道：“遥遥，不用你送饭，你强子哥一会就回家，明天早上他给送饭。”
现在这就已经够麻烦遥遥的了，她可不能再让遥遥给送饭，要不然遥遥的婆家得咋看遥遥呀。
强子哥在旁边点头：“对，奶奶这里用不了这么多人，我一会就和娘回家，爱花一个人留在这里就行。”
楚遥：“……”
她看着强子哥无奈说道：“强子哥，大奶奶不能动，什么都得让让人架着，爱花嫂子一个人怎么弄的动。”
她算是发现了，老楚家的男人除了听话真没有任何优点啊。
爱花嫂子立马就笑了：“遥遥，你这话说的不对，我呀，一个人绝对弄得动奶奶。”
农村人，别管男的女的，那是都有一把子力气。
楚遥：“……”
最后她拉着俞铭默默走了，或许没力气的只有她一个！
……
李翠看着外面天都要黑了，她没忍住来楼下等着，等远远的看见灯光，她才松了一口气。
想到儿媳妇说这次要顺路送一个大队里的长辈送医院，她问的第一句话就是：“遥遥啊，你那个大奶奶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楚遥从副驾驶跳下来，赶紧说道：“娘，没什么事，医生说先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
说到这儿，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凑到婆婆旁边：“娘，我们这次之所以回来这么晚，最重要的是换的东西太多了。”
李翠不在意的问：“你们换了多少……东西。”
她看着车里的篮子和筐子，不可思议的问：“这些都是你们换的？”
“对。”楚遥不好意思的点头，大队里的人拿着东西来换，她看着有用就都换了，然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李翠格外的震惊：“不是，你们就带了那么点东西，就换了这么多东西？”
她实在是不敢相信，因为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这要是在黑市，恐怕得把家里的存款都砸进去。
楚遥抿着嘴唇点头：“差不多，也花了一点钱，但不多，好像就十块钱左右吧。”
实在是太便宜了，所以她就没忍住换了这么多。
李翠喃喃说道：“那是真不多啊，也太便宜了，看来咱们今年能过个丰盛年。”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不由兴奋起来，在各种票和供应都不足的情况下，能换到这些东西，绝对是占便宜了呀：“快快快，咱们先把东西挪回家，我得好好看看都有什么。”
楚遥抿着嘴唇笑，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直接和婆婆一起从车上往下抬东西，有人好奇的问筐子里装的是什么。李翠直接说：“是我儿媳妇从娘家大队里带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有人听到这话除了羡慕李翠有个好亲家以外，别的什么也没多想，但是上次从她们家换过鸡蛋的人却是眼睛一亮，如果不死李翠拦着，这些人恐怕都想帮忙搬了。
李翠小声嘟囔：“这几个人鼻子都灵得很，你们看着吧，说不定咱们忙完这些人就登门了，遥遥啊，赶紧的，咱们上去先每样东西都留出来一点。”
楚遥和俞铭互视一眼，俞铭开口问：“娘，您还愿意换啊？”
这么危险的事，他还以为他娘不愿意做呢。
此时的俞铭也不想想，如果他娘真是那么循规蹈矩的人，恐怕就不会在家里给人做衣服了。
李翠扫了他一眼，淡定说道：“这么多吃的，我为什么不愿意换，再说了，其他人家里有稀罕东西我也没少换过。”
不过她换东西的对象仅限于筒子楼里的几户人家，她可不会和不熟的人换。
俞铭：“……”
他看了一眼已经默默加快速度的媳妇，他二话不说赶紧跟上，至于别的，他什么也不问了，反正问了他娘也不会说实话。
等把所有的东西都挪到家里以后，俞铭被赶去还车，而李翠婆媳俩则是留在家里收拾东西。
李翠看着四个猪蹄都震惊了：“遥遥，你竟然换了四个猪蹄，你们大队里的人竟然舍得？”
这可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这是肉啊，在农村，肉可是稀
罕物呀，毕竟农村人不像城里工人，能按月拿到肉票。
楚遥看着四个猪蹄眼睛都笑弯了：“娘，今天也赶巧了，我们去的时候大队在杀猪，有猪肉，所以猪蹄就让我提走了，最重要的是，还没要我钱。”
李翠：“没要钱？”
她整个人都震惊了，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好事，这一刻，李翠都恨不得自己有个农村娘家！
楚遥点点头，她挽着婆婆的胳膊说：“嗯，没要钱，大概是为了感谢我帮忙楚振国这个祸害吧，但我觉得大队也不容易，想着下次买个热水瓶送到大队部。”
人家对她好，她也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
李翠赞同的点头：“确实，你们手里的工业票够吗？不够我找人换点。”
楚遥赶紧说：“够了够了。”
她和俞铭结婚的时候家里什么都是备齐的，所以她上班以来的工业票都是存着的。
李翠不是那种让小两口上交工资的恶婆婆，自然知道他们两个手上是有积蓄的，听到这话也就没有多问，而是先把猪蹄放到厨房柜子里，这个可不能换给别人。
四个猪蹄藏好，鸡蛋留了一百个，又把野味和菌菇菜干之类的收起来一些，剩下的都堆在客厅里。
李翠看着客厅里的筐子和篮子，拍着手说：“行了，等着吧，剩下的这些一会就有人来拿了。”
几乎是李翠话落，家里的门就被人敲响了，楚遥：“……”
她用敬佩的目光看着婆婆，同时老实的去开门，在这个家里她谁也不服，就服婆婆！
蔡婶子和其他婶子一起进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翠呀，有这么好个儿媳妇，以后你有福了呀。”
李翠没好气的说：“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能不能看一眼我？”
真是的，来干嘛的当谁不知道啊。
旁边的急性子潘婶子直接说：“赶紧的，这些话什么时候都能说，今天先办正事。”
楚遥：“……”
她站在门口没说话，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婶子抢货，没错，就是抢，这个也要那个也要。
眼睛眨了眨，突然发现这一幕格外眼熟，只不过之前是大队里的人围着要把东西换给她，现在则是城里的婶子围着要把东西换走！
等这些婶子离开的时候，各个都盖紧自己的篮子，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当然了，走之前共同的话就是嘱咐楚遥没事多回娘家。
楚遥：“……”
她除了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这些婶子的战斗力真的太强了，她们从楚山大队带回来的东西，压根就没剩多少。
“习惯就好了，你这些婶子可都是能赶出彻夜守在副食品店的人。”李翠特别淡定的收拾客厅。
楚遥：“……”
她觉得自己不是很能习惯，实在是很少见到这种场景啊。
李翠难得的叹了一口气：“农村人都觉得城里好，可以定时拿工资，可是有时候城里人也觉得农村挺好的，虽然累点，拿到的钱少点，但最起码吃喝不愁啊。”
楚遥赶紧解释：“娘，吃喝还是愁的。”
李翠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空篮子，又看了一眼儿媳妇：“愁什么？”
楚遥咳了一声解释：“我们这也是占了靠山的光，不然也没有这么野味和菌菇。”
但也仅仅是这样了，多余的钱一点也没有，不过她觉得下次可以和大队里的人多换点菌菇和菜干，这些在城里挺受欢迎的。
……
第二天一早，楚遥让俞铭送她去医院，她手里则提着饭盒，饭盒里是俞铭提前熬好的热粥。
韩爱花看见她赶紧说道：“遥遥，你一会还要上班，还来这跑干啥，我们有吃的。”
楚遥扫了一眼病房，嗯，柳伯母和强子哥都已经走了，大奶奶旁边还放着饭菜，看着都凉了，应该是强子哥一大早送来的。
她想了想说：“爱花嫂子，你可以问问护士，看能不能在食堂那边热一下饭菜。”
这大冬天的，也不能吃凉的啊。
爱花嫂子点头：“行，我一会就过去问。”
楚遥又和大奶奶说了两句话，看大奶奶状态不错，这才往外走，不过她离开医院的时候，却看到楚莲神色匆匆的往外走。
她不由得眯起眼睛，眼里闪过一抹疑惑，这个时候楚莲来医院干什么？
就在她想跟上去看看的时候，就看到付晨脚步匆匆的出来，盯着看着楚莲的背影看了半天，没多久付晨也跟了上去。
楚遥：“……”
这两口子是在干什么，闹矛盾了？
她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想明白怎么回事，最后把两个人撂到一边，她得赶紧去上班了。
而被她放到一边的两个人却都不是很好，楚莲神色慌张的回到家，她在客厅里转来转去，最后咬着牙去翻出一个存折，然后才再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