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利用
陈熙微微睁大了眼, 甚觉诡异。
他躲什么?
不想看到她?
转念一想,倒也是是。
再加上驴车驶过陆家,陆时砚整个人都从她视线中消失, 陈熙便顺势收回视线, 朝十八娘道:“十八娘,今天多谢你和夏二哥帮忙, 晚饭就在我家吃吧。”
十八娘本想拒绝, 陈熙又道:“要不然我爹娘都会很内疚的, 我也会很过意不去。”
陈父陈母也顺势附和,请两人去家里吃饭。
十八娘推脱不过, 看了二哥一眼后,这才点头:“那好吧。”
同村人都知道这些天两家走得极近 ,听到这话, 也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只是有心人在心里啧啧,当初陈家抢糕点生意的时候,夏二哥可没这么好说话,也不知道陈熙到底使了什么诡计, 居然让夏二哥忘了之前的仇怨。
这就罢了,听说夏二哥还帮着陈家上山砍竹子锯竹筒呢。
今儿又进城帮着重新新租的铺子, 莫不是夏二哥看上陈熙了?
也不能吧。
之前夏二哥不是挺看不
上陈家的做派的么, 对陈熙也没见多待见。
怎么这么快就转变了态度?
村人心里啧啧称奇, 但当着面,并没有人说什么。
陆时砚听到他们的对话, 轻轻眨了眨眼。
看来今天并不适合去找她谈。
他关门, 转身回去,全程没说一句话。
陈熙可不知道刚刚陆时砚是想找她谈话, 她正在开心十八娘肯去家里吃饭。
在城里时她就这么打算好了,是以专门带了两坛酒回来,今天正好开一坛宽带夏二哥。
除了酒,还有肉。
今天的晚饭格外丰盛。
因着两家吃了饭还都要继续准备明日的食材,晚饭并没有喝太多酒,只夏二哥和陈父对饮了几杯,主要在吃肉。
知道夏二哥喜欢吃钵钵鸡,陈熙特意做了许多钵钵鸡给夏二哥和陈父做下酒菜,吃完饭,夏二哥和十八娘离开的时候,她还特意装了两大竹筒给夏二哥带回去当宵夜——回去要帮着十八娘做糕点,说不定还要继续做竹筒,当加餐。
夏二哥已经对陈熙还有陈父陈母的性子十分熟悉,知道自己不要,陈熙也会给自己送家去,索性就当场爽快接下。
隔壁有人听见两家的交谈声,出来问陈熙为什么只给夏二哥分享她家的美食。
陈熙笑吟吟道:”夏二哥帮我家做竹筒辛苦。”
李山就道:“我也可以砍竹子锯竹筒啊!给不给我也送点?”
陈熙毫不客气:“不给。”
李山啧啧两声,视线在陈熙和夏二郎身上来回打量,知道他没想好事,陈熙直白道:“我爹年纪大了上山砍竹子不方便,所以我家雇了夏二哥砍竹子做竹筒,我们家送夏二哥点什么,都是应当,这是工钱的一部分。”
李山立马道:“我也可以给你家做工,上山砍竹子我也可以,你们要什么样的竹筒,我也能做!”
陈熙依旧笑吟吟:“不了。”
李山被噎了一下:“为何?”
他们的对话好几家在偷听,陈熙大声道:“你看不起我家,我家也不雇你。”
夏二哥:“?”
李山:“……”
他没想到陈熙说话这么直白,愣是被噎的半天也没说出口,好一会儿才讪讪道:“哪、哪有的事。”
陈熙也不多做解释,只冲十八娘摆手:“快回吧,明早我还在大石头那个路口等你。”
十八娘也冲陈熙摆了摆手。
两家分别,陈熙便转身回去忙活。
走出老远,夏二哥才忍不住大笑起来:“陈熙也太有意思了。”
刚刚听到她呛李山那句‘你看不起我家,我家不雇你’他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来。
不得不说,陈熙真的相当坦率直白。
这性子,怎么说呢,虽然噎人,但也挺好。
十八娘也笑了:“是吧,我觉得大家对陈熙都有误解,她不是大家想的那样子。”
她说的是退婚的事。
但这事,夏二哥就没有多做评价,只点了点头,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十八娘自然也没再继续,她兴奋地跟二哥说起今天和陈熙讨论的糕点做法。
“……她真的好聪明!”十八娘不自觉跟二哥感慨:“居然能有这么多想法,我都没想到……”
夏二哥:“这些都是陈熙跟你说的?”
十八娘:“有我自己想的,但大部分都是陈熙告诉我的,我现在挺佩服她的,而且,她现在都靠着自己,租了铺子,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盘个铺子。”
一说到铺子,十八娘就一脸憧憬。
夏二哥沉吟片刻:“快了,二哥帮着你,很快咱们也能有自己的铺子。”
十八娘开心道:“我想跟陈熙做邻居,把铺子开在她隔壁,或者离她近一些也成,二哥,你说陈熙会不会介意?”
说完,没等夏二哥回答,十八娘又兀自嘀咕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我感觉有一点儿不好,万一陈熙介意,那不就……”
夏二哥不觉得这两者有什么冲突的,他觉得妹妹的担忧很莫名其妙,但看妹妹确实很苦恼的样子,便提议道:“你可以直接问她啊。”
“直接问她,”十八娘道:“我也想过,但我怕她不好意思说实话。”
夏二哥不觉得陈熙是个不好意思说实话的人,她多直白啊,能把人噎过去。
“陈熙坦率直白,”夏二哥道:“同她这样性格的人有话直说更好,而且我觉得她也不一定会介意,你糕点做的也很好,也有很多食客,开在陈家铺子旁边,也能帮着介绍介绍推荐推荐,挺好的。”
十八娘不好意思道:“哪有,陈熙才厉害,你不知道她做出来的吃食有多受欢迎,我帮她推荐介绍什么,我的一些生意都是她帮着推荐的,都是我沾她的光……”
夏二哥并不这么觉得:“妹妹怎么还妄自菲薄了,我觉得很好,陈熙不也说了很多遍你的糕点做得很好么,你既然信陈熙厉害,为何不信她的话,她是那种无缘无故会夸人的人么?实在犹豫,就直接问她,我觉得她不会介意。”
十八娘心里有了底,只点了点头:“那我到时候委婉的问问她看看……”
陈熙是还不知道,要是知道十八娘有这个心思,能开心得觉都睡不着。
但今天,陈熙睡得很香。
哪怕从早忙到晚一刻没闲着,她都不觉得累,只觉得值得。
哪怕是陆时砚依然不想看到她,看到她就扭过脸,她的好心情依然没有受到影响。
第二天夏二哥依然跟着一块进城帮忙,陈熙把这份好意记下,打算寻摸寻摸再送十八娘一个点心的食谱作为感谢——直接谢夏二哥,夏二哥肯定不收,她也想不出该怎么谢夏二哥这份雪中送炭的情义。
进城的路上,陈熙就想到了该送什么,等晚上回来就写出来给十八娘送去。
早上的生意依然很好,柳三娘身边的丫鬟还特意到南市这边来买钵钵鸡带回去。
陈熙觉得很奇怪,柳三娘买了那么多辣椒油,自己做也挺方便的。
丫鬟笑着道:“本就是来做客的,怎好一直麻烦人家。”
陈熙一想也是。
丫鬟又道:“而且,我家小姐今日就得启程回京了,这些是带着路上吃的。”
陈熙讶异道:“不是说十来日才返京么?”
丫鬟:“府里来信了,让快些回去。”
具体的她也没多说,陈熙自然也不会多问。
她只是很庆幸,庆幸自己把辣椒油当成了头等大事,昨天就给送了过去,要不然今日再送,怕是要赶不及。
她特意多装了许多:“谢谢柳小姐喜欢我家的吃食,我很荣幸。”
丫鬟付了钱:“我家小姐也说这趟没白出来呢,可是喜欢得紧。”
这让陈熙开心了足足一上午。
中午到县学那出摊时,脸上都一直挂着笑。
“学子们都还没下学呢,就笑成这个狐媚样子,给谁看啊!”
看到陈熙又来了,旁边一个卖包子的妇人率先冷了脸。
陈熙看了她一眼,没接她话茬,嘴上却也没客气:“笑迎财神爷哇,娘,你也得多笑笑,要不然财神爷派出来的散财童子看到都冷着一张脸,就被吓跑了,那可就得不到财神爷保佑了呢……”
那妇人脸色登时大变:“小贱人,你说谁!”
陈熙:“娘,先别弄柴火了,快把桌板放好……”
妇人气不过,三两步走到陈熙摊前,叉着腰大骂:“小贱人,你说谁!”
陈熙歘地掏出菜刀往案子上一拍:“干什么?找茬?”
妇人被她手里的菜刀唬了一下,目光微闪,但她不信陈熙真敢怎么样,板着脸道:“你吓唬谁呢!”
虽然觉得陈熙不敢,但她也没敢再当面骂人,谁知道是不是神经病一个。
陈熙拎起菜刀指着她:“买不买东西?不买就别挡着道!你家没生意,我家生意可好得很呢!”
妇人:“……”
被刀指着,妇人确实怯了一下,她哪里想得到陈熙瞧着柔柔弱弱一个小姑娘,居然真的敢拎刀子。
还当她是个惯会卖笑迎合的狐媚子。
但……
她主动挑的事,现在若自己灰溜溜地退缩了,以后还怎么在这片混。
一时间她自己把自己架在这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见她如此,陈熙在心里冷嗤一声——欺软怕硬的怂货。
“不走是要买东西?买什么?酸汤饺子?酸汤面?还是钵钵鸡?”陈熙大声问道。
这会儿学子们还没下学,摊主们听到动静都探着头看热闹。
说实话,陈熙这一出,还真唬住了不少人。
说白了,做生意都有好有坏,羡慕别人生意好,那是人之常情,但羡慕归羡慕,你嫉妒找茬搞事情,确实落了下乘。
大部分羡慕,也不会做啥,能跑人面前找茬口出恶言的,本身也不是什么善良茬子,很多人心里也是看不惯的。
见总是嚣张得不行,欺负走了好几个小娘子的孟大媳妇,这会儿吃了瘪,不少人心里暗自好笑。
有被孟大媳妇欺负过的摊主,笑着附和了句:“是啊,买什么就说,站在铺子前挡着人可就不地道了。”
有人开了口,自然就有其他人也附和。
孟大媳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恶狠狠瞪着陈熙。
陈熙丝毫不惧,冷冷和她对视,手里的刀更是拎得稳稳的,动也不动:“到底买不买?哑巴了?”
孟大媳妇气的不行,主要是觉得脸上无光。
可能是着急吧,也可能是乱了心神,她一下口不择言道:“你、你砍了我,你也不得好!”
陈熙:“那就是我的事了,砍死你,我偿命,一命换一命,公平得很,你敢不敢?”
正好十八娘也到县学这边,看到这一幕,吓坏了,立马上前,站在陈熙身边:“怎么了?”
话落就看向孟大媳妇:“欺负人也有个限度吧?咱们去见官,到县衙去,让大老爷评理去!”
一听要见官,孟大媳妇就更怂了。
旁边跟孟大媳妇一伙的趁机过来,拽了孟大媳妇衣袖,把她拽走:“郎君们下雪了,快回来做生意了,跟个……计较什么。”
陈熙则是把菜刀往案板上狠狠一摔:“嫉妒我家生意好,有本事把自己的东西做好吃一些啊,瞧我年纪小好欺负,想把我赶走,算什么本事,呸!”
她声音很大,是说给孟大媳妇听的,也是说给还怀着这种心思的人。
公平竞争,谁怕谁,自家生意不好就琢磨自己的东西去,搞这种龌龊小动作让人瞧不起。
十八娘搓了搓陈熙的胳膊:“别气了,我们堂堂正正做生意的,不怕这些,大不了就去见官,我让林哥儿帮你写状子!”
听两人时真的敢报官,其他有别的心思的人,登时歇了大半。
本就是摆个摊挣点钱补贴家用,可不是出来找麻烦的。
就连孟大媳妇都没敢再说什么,但心里不忿是肯定的。
陈熙自然也知道,只不过,她才不怕。
孟大媳妇敢过来跟她动手,她就敢动刀子。
真当她泥捏的啊!
“嗯,“陈熙冲十八娘笑笑:“我才不会被欺负,想欺负我,就得先问过我手里的刀。”
十八娘以为她是开玩笑的,并没有太当真,反而很心疼她,陈父陈母年纪大了,陈耀又……陈熙只能立起来。
当初她刚出来摆摊时,二哥默默护了她许久呢。
她突然也有点明白陈父陈母为什么非要陈熙跟陆时砚退婚了。
她家需要个顶梁柱。
“嗯,”十八娘也回了她个心疼的笑:“咱不主动挑事,也不能让人平白欺负到头上。”
看不惯陈熙的越发看不惯,只是不敢再说什么,只搁心里骂。
也有欣赏陈熙做派的,别的不说,还挺硬气,跟长相完全不符。
说这话的功夫,县学午间下学了,觅食的学子们一涌而出,众人忙着招揽生意,也没再关注陈熙。
陈熙也示意十八娘她没事,让她忙自己的就是。
瞧她神色如常十八娘才放心离开去找林琅哥哥。
一群结伴吃钵钵鸡的年轻学子,出了县学大门就直奔陈记小摊,一下就把小摊围的水泄不通。
陈熙正按着点单顺序给众位制作钵钵鸡和酸汤烩面。
“哎?这不是庆芳楼的新推出的钵钵鸡么?”有人路过说了一嘴:“这人胆子还挺肥,连庆芳楼的菜色都敢偷学啊?还明目张胆出来摆摊卖?”
和他一起的同伴也道:“庆芳楼昨天才趁着过节推出来的新品,今天就被仿上了?胆子确实挺肥!”
正在给食客装钵钵鸡的陈熙,听到这话,抬头朝两人看了一眼。
瞧着面生,也不太像县学的学子。
“瞧着吧,”第一个开口的青年对身旁的伙伴道:“庆芳楼很快就会找上门了,一个姑娘家家,学什么不好,学偷学庆芳楼的菜,真是……”
他说着一脸嫌弃地摇摇头,内里深意不言而喻。
另一人还在附和,而且像是捧着另一人一半,大力贬低嘲讽陈熙。
陈熙看着他们,紧紧咬着嘴唇,连睫毛都在不住颤啊颤啊颤……
一瞧她这个样子,两人登时又来了兴致,继续就陈熙偷学庆芳楼新菜一事大放厥词,还说给周围的人听。
看着周围人打量的神色,陈熙手都开始抖了。
孟大媳妇一伙,今儿生意依然冷清得很,瞧着陈熙生意还是这么好,眼睛都快嫉妒的充血,所以她们第一时间就听到了这两位年轻公子的对话,登时双眼一亮。
尤其是孟大媳妇,刚刚丢了个大脸,这下终于给她逮到了机会,像个见了腥的猫,登时就冲了上来,指着陈熙骂道:“原来你这东西都是偷学的庆芳楼,怪不得呢,整天搔首弄姿的,把这些读书人都给骗住了,你不光是个狐狸精还是个贼!呸!”
孟大媳妇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理,登时趾高气昂,脸上的得意不要太明显。
和孟大媳妇经常组团欺负新摊的几人,也一窝蜂冲出来,指着陈熙大骂。
陈熙强压住翻涌的情绪,甚至还两手交握,不让自己手抖得太厉害。
在别人看来她这个样子,就是心虚害怕了,孟大媳妇几人更得意了,互相看了几眼,以眼神示意,这次一定让陈熙灰溜溜得滚蛋!这么想着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陈熙压根没看孟大媳妇她们,而是看向刚说话的两个年轻公子:“你们刚刚说,庆芳楼是昨日才推出的新品钵钵鸡?”
她嗓音也有些抖,听着十分紧张。
两人今天是来县学找人的,见她问,还以为她要耍赖,点了头道:“是的啊,昨日还有今日去过庆芳楼的都知道,你要不信,就自己去庆芳楼一问便知,我们也没必要撒这个慌,只是姑娘,你这学人新菜,不太好吧?”
“何止是不太好!”孟大媳妇逮住机会:“完全就是不要脸!偷东西的贼!”
陈熙自动屏蔽孟大媳妇的吱哇乱叫,只是看着那两个年轻公子。
听完他们的肯定回答,她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
她嘴角更是激动地忍不住上扬,眼睫颤得也更厉害了些,这一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