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欺蒙序曲31
人体炼金是炼金术里的禁忌, 它又被称作活体炼金。
顾名思义,它是指炼金术士将自身全部的身体(存活状态)或者身体的一部分(存活状态)进行了完整的炼金处理(含熔炉阵熔炼), 包括但不限于将自己活体化的身躯与动植矿物融合为一体、把活体化的自己炼制成炼金生物等。
炼金术士在成为炼金术士之前,都会被丁宁告诫不得接触任何与人体炼金相关的东西。
一旦接触,就等同于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谁也不知道魔盒里会出现什么样的事物。
面对人体炼金,所有炼金术士都遵守一个原则——
必须铲除进行了人体炼金的炼金术士。
云霄端详安汀的模样,他除了左上半身和头颅部分没有进行炼金外,其他部分全部进行了炼金。
应该是与某种特殊金属进行了熔炼, 他的身躯散发着金属光泽,看上去刀枪不入。
人体炼金是件非常痛苦且难以忍耐的事, 安汀能做到这点说明他的决心非常强烈,他究竟遭受了什么样的事?
因为霈城地图的事, 云霄对安汀还算有好感, 但她不了解安汀的事, 不知如何对他进行劝说, 看来她和安汀之间必须先倒一个了。
云霄不打算杀死安汀, 她只想让对方失去战斗力。
安汀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他摆出备战姿势后迟迟未动。
那么就由她来开战吧!
云霄反手伸向背后,握住刀柄, 缓缓抽出苗刀。
“拿出武器你是想和我进行战斗吗?”安汀歪着头看向云霄:“做为炼金术士,你的体能不可能超过如今的我, 现在你的选择不过是在送死而已, 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如果你现在离开这里, 你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我不会杀你。”
“结果都是死亡,早死和晚死有什么区别?况且……”云霄擦拭刀身, 上面残留着黑蛇的血液,她说:“你怎么知道死的就一定是我?”
话音落,云霄腿部肌肉绷紧,脚下迸出一个深坑,人瞬间从原地消失,如离弦的箭撞向不远处的安汀。
安汀抬臂挡住挥来的苗刀,叮的一声脆响,金属碰撞声,他双足踩在地上不断地向后推去,留下两道深深的划痕。
她的力气怎么能大成这副模样?
安汀眼中写满了不解,他简直都要怀疑云霄和他一样用了人体炼金强化了身体……
只是这力道虽大,但也比不过安汀。
安汀的双臂夹住苗刀,手臂一折,苗刀应声而断。
云霄迅速向后退去,手里只剩下刀柄和三分之一的刀身,她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把武器。”
安汀说:“折断了你的武器很抱歉,我希望你能够放弃。”
云霄扔掉损毁的苗刀,右手摸出一把甩棍,用力一甩,噼里啪啦的声响,甩棍成型,再次冲向安汀。
大臂发力带动肘关节,甩棍噌地砸下!
安汀人类模样的身躯部分被甩棍砸中,依旧是金属碰撞声,他安然无恙地握住甩棍,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拉。
云霄感受到甩棍上的重力,她毫不犹豫地弃了甩棍,人连着往后跳动数下与安汀拉开了距离。
他看着像人类部分的身躯也经过了人体炼金,只是看着像人皮实际上已经是金属了。
他刀枪不入的像个乌龟,得想办法让他离开龟壳才行。
安汀折断甩棍,说:“你已经没有武器了,放弃……”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云霄从腰部取出一把软剑。
软剑如蛇刺向安汀,终于在他身体表面留下些许划痕,软剑坚持了一段时间,又一次被安汀变成了废铁。
于是安汀看见云霄从衣摆里抽出了软鞭、从左边裤腿拿出了三棱.刺、从右边裤腿拿出了匕首,佩戴的戒指变成了指虎,她甚至从头发里摘下了带毒的银针……
这人怎么回事?
她是行走的武器库吗?
哪个正常人会在身上带着这么多的冷兵器啊……
其实云霄身上不仅冷兵器多,炼金物品更多,这是她过去遭遇的一件事给她的教训。
安汀毁了一件又一件的武器,终于云霄手上没有别的冷兵器了,但安汀坚固的金属身躯也被打出了一个破洞,在左肩处。
那是云霄用三棱.刺捅出来的,可惜没有流血,不然安汀的伤还会更严重一些。
两人就像是在进行中场休息,谁也没有再动手。
刚才和安汀交手的时候,云霄注意到他被头发遮盖的后脖颈处有一个灰色面具的纹身,盯久了莫名的有些渗人。
“你很厉害,不愧是传闻里千年难遇的天才,哪怕用不了炼金术也能用体术,这就是你的特殊之处吗?”安汀看出来云霄没打算杀他,她攻击的地方都不是要害部位,他问:“你为什么不想杀我?”
“我觉得你是个好人,这个世界上好人非常稀有,能救一个是一个。”云霄一边回答一边甩动酸痛的手,人体炼金成功后的炼金术士仅凭体术可真难对付啊。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安汀被云霄逗笑了,如果早些相见或许他们还能做朋友,他笑着笑着便摆出了哀伤的神情,“我不想再做一个好人了,”
云霄很想知道安汀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安汀已经冲上来对她发动攻击。
这一次云霄没有冷兵器,只能凭借自身肉.体强度来硬碰硬。
两人从演奏厅的这头打到另一头,演奏厅里布满了他们身形的残影。
安汀虽有高强的肉.体强度,但他本身的战斗技巧并不算出色,云霄确是这方面的佼佼者,他被云霄凭借技巧带来的巧力压制住了自己的蛮力,而他的力气还没有大到能一力降十会的地步。
安汀落了下风,只要再一会儿,他就能被云霄制伏。
突然,两人都听见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一号交响乐厅的演奏厅进来了新的人,人很多。
战斗中的云霄抽空看了眼,来人竟然是梅布尔夫人和她的侍卫们。
梅布尔夫人手里提着一个包裹,包裹不大,但在不断地滴落着液体。她看见演奏厅里打斗的二人,她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甚至看不清与安汀对打的人的容貌。
她过来是为了阻止安汀的,不能再看着他们打下去!
“安汀!”梅布尔夫人高声道:“我知道翠玲的事情发生后你憎恨着所有的贵族,但看在曾经我帮过你一次的份上,能不能听我说几句话?”
听到梅布尔夫人的声音,安汀停手,云霄自然也停手。
梅布尔夫人这会儿也看清了云霄的长相,她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往一号交响乐厅这里来了。
云霄看向梅布尔夫人,注意到她身后的侍卫们各个眼神飘忽,像是经历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
安汀问:“不管你想对我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主意。”
“我希望你能够听我说完,并且见到我的诚意之后再下定论。”梅布尔夫人双手提起裙子,砰地一声重重跪在地上,她低下头,弯下笔直的脊背说:“对于你遭遇的事情,我身为霈城格雷戈里家族如今的最高负责人郑重地向你道歉,对不起,是我们家族之人的嚣张跋扈造成了你如今的现状。”
“我的儿子乔布·格雷戈里在你任职霈城炼金术士后屡次刁难于你,甚至绑架了你的爱人翠玲,一场意外使得她永远地失去了性命。我的丈夫巴雷·格雷戈里溺爱孩子,从始至终都在包庇乔布犯下的错,在你上诉期间用德尔塔贿赂了法官从而使得你一次又一次地败诉。”
“我知道你心里很恨,也知道光凭口头道歉没有任何诚意,因此我带来了它们——”
说到这里,梅布尔夫人略微停顿,她高举手里的包裹,身后的侍卫统统移开了目光。
梅布尔夫人一点点打开包裹。
云霄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新鲜的血腥味,她看着梅布尔夫人将包裹放在地上,掀开了最后一块布料。
凌乱的头发,睁开的无法瞑目的双眼,写满了痛苦的五官……
包裹里装着两颗人头。
它们分别属于乔布·格雷戈里和巴雷·格雷戈里。
安汀瞳孔皱缩,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想报复的两个人,他们竟然就这样死了?
他声音颤抖地问:“这真的是他们吗?”
云霄有些搞不懂现在的发展了,她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没错,就是他们。”梅布尔夫人依旧跪在地上,她捧起两颗头颅微笑着说:“他们在死前经历了足量的酷刑,我亲自监督了仆人行刑的过程,他们是在痛苦中死去的,也是我亲自砍下了他们的头颅。”
安汀摇头,不可置信地说:“他们两个是你的丈夫,还有你的亲生儿子,你下得去手?”
“虽然我很爱我的丈夫和儿子,”梅布尔夫人垂眼片刻,又抬眼看向安汀说:“但是我更爱这座城市,丈夫没了可以再找,儿子死了可以再生,可这座城市消失那便是真的消失了,民众在我心中才是最重要的。”
眼前的贵妇人明明笑得很优雅,却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颤。
云霄对梅布尔夫人刮目相看,她是个狠人。
安汀一直摇头,他不能接受自己拼尽全力想要解决的事情,居然被这么轻易地解决了,那他所做的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如果不是你这次想摧毁整个霈城,我也不可能对巴雷和乔布下手,毕竟我还爱着他们。”梅布尔夫人一直在观察安汀的神色,“安汀,我知道你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你明明是一个对所有人都温柔的人,最后却选择了摧毁一个城市,你一定感到很痛苦吧?”
安汀捏紧拳头:“翠玲死的时候比我更痛苦。”
梅布尔夫人说:“如果翠玲还在的话,她一定不想看见你变成现在的模样。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为了杀死巴雷和乔布两个人,你知道普通的刺杀没有用,才会选择让整个城市为他们陪葬。可现在他们两个人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呢?想想那些在城里居住的无辜的人吧!”
云霄看着安汀被梅布尔夫人说得开始动摇,她默默记下了梅布尔夫人的长相,她虽欣赏对方的性格,但以后要离这个女人远一点,以免被她算计。
安汀痛苦地捂住脑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和他争夺身体控制权,他一字一句地说:“霈城里肮脏的贵族全部都得死。”
梅布尔夫人说:“你想要做过坏事的贵族全部死吗?没有问题,我可以做到这一点——巴雷死后,我就是霈城格雷戈里分家的家主,也是这座城市的新管理者,我有能力让这座城市变成你想要的模样。”
她掷地有声地说:“你可以用任何炼金衍生品与我定下约定,我做不到就杀了我。”
安汀没想到梅布尔夫人会做出这样的承诺,他不确定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梅布尔夫人说:“霈城是我去过的城市里最特别的一座,我希望它能够永久存在,为此我愿意做任何我力所能及的事。”
安汀彻底动摇,他知道梅布尔夫人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当初他和翠玲结婚想找婚礼祝福人,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也是梅布尔夫人过来帮忙当作翠玲的娘家人给予他们最美好的祝福。
或许,他真的可以选择相信梅布尔夫人。
可是,他已经进行了人体炼金,没有了回头路……
安汀看向云霄,作为炼金术士需要遵守的守则里就有必须杀死人体炼金者的规定,她必然是要杀他的。
云霄说:“我并不是一个完全遵守规则的人。”
她说的是实话,她自己本身就是个不太守规矩的人,也不是一个好人,不然她也做不出屠城的事。
安汀更加动摇了,他可以回头吗?
这时,他看到演奏厅里被他杀死的那些人,他们的尸体还散发着血腥味。
如果做了这些事的他还能回头,那他与那些该死的贵族又有什么区别?
懊恼、悔恨、绝望等负面情绪涌上心头,安汀只觉后脖处又疼又痒,他抬手不断地抓挠后脖,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不对劲。
梅布尔夫人说:“安汀,你想要惩罚贵族我可以帮你做到,我请求你不要用灭城这样残忍的手段,城里有数不清的无辜的人,你忍心看着他们死去吗?翠玲忍心看着你做这样的事吗?”
安汀抓挠后颈的手速变得更快,他脚边有两个手提箱。
其中一个云霄认识,是她和莫唐樘给安汀的箱子,此时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条蛇的形状,应该就是一号交响乐厅外的黑蛇。
另一个箱子始终紧闭着,但就在安汀抓挠颈部的时候,它悄悄打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飘出一道灰雾涌向了安汀。
灰雾的速度很快,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它钻入的安汀的身体。
“砰、砰、砰!”
安汀身体里传出敲鼓般的声响,他立在原地,低着头,不再抓挠,水蓝色的头发落在脸颊两侧,挡住了他此刻的神情。
他没有任何动作,但在场的人却觉察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上传出。
几秒钟的时间,安汀猛地抬头。
他眼睛充血变成红色,整张脸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下涌动挤破了皮肤,鲜血直流。
他的左胸口不断传出砰砰地敲鼓声,又或者是心跳声,声音速率越来越快,最后刺啦一声,他的左胸口被扯出一个巨大的裂口。
从裂口里,钻出一个新的人头。
那个人头与安汀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脸上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从安汀的脖子后方升起一张金属质地的灰色面具,向下扣在了安汀胸口前的人头上。面具上布满了诡异的血纹,看着像一只面目狰狞的怪物,多看几眼就会产生一种头晕目眩之感。
面具扣上后,安汀的四肢和躯干变得更加强壮,他皮肤被撑到了极限全部破裂,露出了完全金属光泽的新皮肤,金属看着也比原来更加坚固,云霄捅出来的伤也全好了。
安汀吼了一声。
他的吼声更像是巨兽。
交响乐厅外的黑蛇冲了进来,云霄果断地拉着梅布尔夫人和一名侍卫躲开,剩下反应来不及的侍卫全部被黑蛇吃下肚了。
梅布尔夫人说:“谢谢你救了我。”
云霄没空回应她,她在看安汀。
黑蛇冲到安汀身边停下,它低下头颅,安汀在它头顶画出一道巨大的口子,紧接着,他整个人钻进黑蛇的血肉之中,只有上半身留在外面。
就在安汀与黑蛇融合的一瞬间,云霄感受到了自己与体内之火的联系,炼金术能用了!
她又望向安汀,对方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怪物,没有一点自己的意志和理智……看来只能杀了他了。
安汀现在就是一头野兽,他敏锐的直觉让他盯准了在场实力最强的云霄。
黑蛇摆尾攻向云霄,云霄右手甩出一对洁白羽翼,翅膀装在背上她瞬间飞了起来,同时一手拎着一个人。
她把梅布尔夫人和剩下的侍卫放在安全的地方,说:“你们想办法让音乐重新响起来,安汀我来对付。”
二人看出云霄也是炼金术士,他们点了点头。
云霄向安汀飞去,随着他与巨蛇的融合度越来越高,他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危险。
黑蛇的冰锥攻击范围极大,瞬间就轰掉了整个交响乐厅的屋顶。
云霄必须速战速决,否则拖久了她自己都不能保证能不能打过这个新形态的安汀。
安汀胸口那个人头过于诡异……
旭日初升,天在亮了,云霄滞空,两手同时绘出土元素的熔炉阵。
熔炉阵成型的瞬间,她两手又同步绘出元素机械炼金阵。
她像是能够分别控制十根手指做出不同的动作,每根手指指尖都牵引着翠绿的土元素之力,绘制出不同的几何形状。
两手指尖移动,绘出的等边三角形同时嵌入两个正圆的中心,三个顶点恰好落在正圆的边上,她指腹拨动三角形,将其转动——
“咔嗒。”
如同机关启动,元素机械炼金阵正后方冲出黑色火焰,四个森林绿的法阵同时点燃!
元素机械炼金阵内部上下两个三角区域升起红日与隐约,剩下的四个三角区域分别出现了燃烧的火焰、吹动的狂风、崩裂的地面以及凶猛的洪水。
自然灾害幻象出现片刻,元素机械生物绚丽的代表符号亮起。
金鹰、玫瑰、绿狮子、银龟、月光鹤、火蝾螈……
云霄左手的元素机械炼金阵上,崩裂的地面与凶猛洪水间的符号越来越亮;她右手的元素机械炼金阵上,红日与崩裂地面间的符号越发耀眼。
云霄的正后方,左右两边的天空被撕扯成了两半。
左边绿草盈盈,溪水潺潺,幽深静谧的丛林深处,一棵巨树的身形忽然拔高,茂密的树冠不断变化;右边落下浅红的晚霞,火山喷发后的熔岩里竟长出一根粗壮的根茎,不停地抽长。
大树树冠的枝叶不断落下,青绿色水珠滴落的树叶布满了整个左边的画面,猛然间,一声无声的狮吼吹散了所有的落叶!
一只长相奇特的狮子出现在云霄左后方,它是雄狮的模样,整个头部都是绿色,鬃毛是一片片细长的叶子,身体为树干的棕色,背上长着一对青铜色的金属翅膀,四个狮爪下皆踩着一颗圆形的透明水球,球体内部是凶猛流动的洪水。
它的尾巴最为奇特,足足有十二条,模样也十分可怕,它们是十二条十多米长的绿水蚺,垂落在它的脚边,一动不动似乎正在沉睡。
绿狮子成型的一刻,云霄的右后方传来一股热气。
浅粉色玫瑰模样的星云飘浮在半空,一株五十米高的玫瑰扎根在演奏厅的土地之中,黑色金属的枝蔓上布满了同色的尖刺。红色泥土雕刻而成的玫瑰花瓣被赤红的火焰包裹,花蕊处不断留下红色的岩浆,宛如鲜血滴落。
滚动的岩浆在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变成一根根赤红的锁链,缠绕在黑色金属的枝蔓上,将黑色金属染上一段段如同即将融化的橙红色。
在玫瑰的正上方,一轮红日正在模拟日升日落的模样,每一次红日升起,玫瑰花蕊都会喷发出大量的岩浆。
两只元素机械生物的出现令安汀危机感十足,他摇动蛇身,冲向云霄滞空之处。
云霄左右手各操控一个元素机械炼金阵,她在安汀冲来即将咬到她的瞬间快速垂至升空,同时左手手指划出几个指令,绿狮子跳来挡住安汀的攻击,云霄人落在绿狮子身上。
树叶鬃毛的触感又凉又软,就像整个人陷进了草丛。
云霄左手指令不断,绿狮子扬起其中一条绿森蚺尾巴,恶狠狠地抽向安汀。
一声巨响,黑蛇尾和绿森蚺尾巴碰撞在一起。
绿森蚺浑身肌肉发力,腹部紧紧缠绕在黑蛇尾巴之上,蛇嘴大张,腥红的口腔里凝聚出一颗翠绿的光珠,光珠对准被制住动作的安汀,越来越亮——
光珠打中安汀胸前人头的面具之上,待光线散去,人头与灰色面具毫发无伤。
这时,安汀缠住绿森蚺尾巴,胸前的人头对准其吹了一口灰雾……
绿狮子当机立断地断掉这条尾巴,断裂在地的绿森蚺很快变成了一滩灰色的液体。
真毒啊……云霄看向安汀胸口的人头,操纵元素机械炼金阵的手指不停。
她右手在炼金阵上输入更为复杂的指令,一直在原地的玫瑰刺出一道道火焰锁链,火焰锁链上落下大片的黑土,形成了一个牢狱,禁锢住了安汀的行动范围。
元素机械生物里的玫瑰是六种生物里唯一的领地生物,它只能待在被召唤出的地方无法移动,但在它的领域范围里,它的攻击力最强,非常适合用来守城。
安汀想要冲出玫瑰形成的火焰锁链牢狱,可每当他要从两根锁链的空隙中逃出时,总会有一片粉红色的玫瑰星云突然浮现,将它的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玫瑰星云和天空水晶一样,具有强腐蚀性,它看着有多么的美丽,带来的灼伤和腐蚀效果便有多么的可怕。
安汀无法逃出牢笼,在里面疯狂地乱撞。
绿狮子趁此机会咬住安汀的蛇身,再用力一扯,蛇头之下的身体全部被扯断,玫瑰喷出熔岩熔化扯下的蛇身。
但是,蛇头断裂的部分突然血肉涌动,新的蛇身再不断长出。
云霄淡定地操控元素机械炼金阵。
从安汀被火焰锁链禁锢住身形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之后不断做什么,都是临死前的无畏挣扎罢了。
他的断肢重生,那就看看究竟能重生多少次吧!
云霄控制绿狮子一次又一次地咬断蛇身,直到第三十次的时候,蛇头处血肉蠕动的速度变慢,半天也没有长出新的蛇身来。
云霄控制绿狮子对安汀胸口的人头发起攻击。
一次又一次的重攻,灰色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
蛇头上一直低着头的安汀抬起头来,他目光有些许的茫然,片刻后,他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眼中满是绝望。
他看向云霄,做出无声的口型——
“杀了我。”
云霄垂眼,指尖快速滑动。
绿狮子的绿森蚺尾巴绞断了安汀的脖子,狮爪将整个身子撕成碎片。
血肉碎片蠕动着想要汇合。
云霄点燃一朵黑色火焰,扔向血肉。
熔炉之火迅猛地烧尽血肉,当最后一块血肉被烧掉后,演奏厅里响起了温暖明净的音乐。
云霄弹手,散去元素机械生物,星光点点。
耳畔音乐声越来越遥远,视野里的景象从模糊到清晰。
脸颊边落下一缕水蓝色的发丝。
她抬手,这双手修长白皙却布满了茧子与伤痕,是安汀的手。
她垂眼,自己站在桥梁的栏杆之上,昏暗的天,暴雨冲刷着栏杆,身体摇摇晃晃,底下是湍急汹涌的河流。
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似乎世间的一切事物毫无趣味,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黑白二色,手的主人准备跳河自杀。
脚试探地往前伸了半步,右手边传来一声大喊:“你想做什么?!”
他扭过头,看见一位少女,她明眸皓齿,背上背着一筐草药,满身是泥地瞪圆了眼睛。
“你是想不开要跳河自杀吗?这个世界这么美好你为什么想要自杀?有什么抗不过去的事情咬咬牙就过去了……”
他回过头,冷漠地说:“我的事情和你无关,你不要多管闲事。”
“啊,我认出你了,你是管理霈城的炼金术士大人!”少女一步步靠近,啪地一下,她也站上了栏杆。
他恼怒道:“你做什么?”
少女说:“一个人死很寂寞吧,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有家人,我可以陪你一起。”
他愤怒地说道:“你不要开玩笑了,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我死不死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无关。”
少女一脸无所谓:“对啊,我死不死是自己的事情,我就想和你一起跳河死掉不可以吗?你也不要来管我的事。”
他咬牙切齿,真是一个无赖。
他走下栏杆,少女也跳下栏杆。
雨停了,太阳慢吞吞地出现。
一点点洒下的金色阳光里,她向他伸出了手:“你好,安汀大人,我叫翠玲,是住在桥后面的采药女。欢迎你来我这里采购药材,我可以给你便宜一点的价格!”
他看也没看她一眼。
翠玲说:“安汀大人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他说:“我不是。”
翠玲说:“你是的,不温柔的人才不会在意别人的生命。”
他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杠铃成精,他说什么都要被她用各种歪理反驳。
脑中想着自杀且谋划着如何实现的人会一直尝试着自杀,他也是如此。
但是为什么每一次自杀,她都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着一脸“你死我也死”的翠玲很是无奈,对方是有狗鼻子吗,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得到他?
翠玲骄傲地说:“因为我一直都在跟踪你!”
他:“……”这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吗?
一次又一次的自杀被阻拦,他渐渐地习惯了有她的存在,也变得真正温柔了起来,因为她喜欢温柔的人。
他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越来越得到她的喜欢。
她在他们第一次相见的桥梁上对他告白了,那是他最幸福的一天。
他冰寒刺骨的人生中有了太阳的出现,让他发现原来活着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好景不长,乔布又来找他麻烦了。
他虽是炼金术士但实力不强,更不擅长实战,乔布每次都领着几个特别能打的仆人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得罪的对方,也许是他帮了民众,也许是他成了炼金术士,记忆里乔布对他的刁难他数也数不清。
以往他都忍着对方,但这一次他反抗了。
乔布走得很狼狈,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开心,他回家想找翠玲分享,却从邻居那得知翠玲被格雷戈里家族的人带走了。
他立马赶了过去,却怎么也见不到翠玲,还挨了乔布的打,这一次他无法反抗,也不能反抗。
他重伤倒在门口,归来的梅布尔夫人给他喂下了万能灵药,并带他见到了翠玲,再多的忙她也帮不上。
翠玲身上都是伤,他用炼金术攻击了牢狱里的人,带走了翠玲。
他想要和翠玲离开霈城,翠玲却说她不能离开这里。
乔布的人找上门来,很多很多的人,他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只听见了一声尖叫,再回头的时候,翠玲身上插着一把刀。
他不断给翠玲喂下万能灵药,可药剂对她的伤一点作用都没起,他只能看着她在自己的怀里,瞳孔一点点失去了光。
他想要报仇,想通过官方的途径上诉为翠玲申冤,可最后的结果是乔布亲自为他戴上了刻有他名字的屈辱的狗牌。
他不在乎这些,他只想让害死翠玲的人偿命。
可是他太弱小了,贫民出身的他无法与格雷戈里家族这样的庞然大物对抗……
直到有一天,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想要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吗?”
似男似女、似老似少的声音一出,所有的画面全部如同破碎的镜面一块块裂开,云霄耳膜生疼,鲜血从耳朵里涌出。
她看见安汀烧尽尸体的地方留下了一张灰色面具,正是他胸前人头脸上佩戴的那张。
云霄从手提箱里取出一副手套戴上,因为连续地生成元素机械生物,她的左手上遍布衔尾蛇环的咬痕。
不过承痛的不是她,因此没有影响到她操控元素机械生物。
她给左手戴上手套的时候,整只手都在疼得发抖,发抖的不是她,是左手上的那缕意识。
云霄捡起灰色面具放进了一个金属盒种,她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梅布尔夫人和她唯一幸存的侍卫赶了回来。
看见演奏厅的一片狼藉,梅布尔夫人叹气道:“安汀死了吗?”
“我最后杀死的怪物不是安汀。”云霄提起手提箱起身,音乐声重新响起,她准备要离开霈城了,善后之类的事和她没有关系。
“请等一下。”梅布尔夫人追上云霄,“这位炼金术士大人,是您拯救霈城于水火之中,能否给我一个感谢您的机会?”
“我没有救霈城,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云霄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如果我不在霈城里,我会欣赏这场盛宴的。”
梅布尔夫人听懂了,云霄和安汀一样讨厌他们这群贵族,她知趣地不再挽留。
待云霄离开,梅布尔夫人身旁的侍卫说:“夫人,老爷和少爷的事要怎么向主家交待?”
“他们为了保护霈城而牺牲了自己性命,阻止了这场灾难。只是他们也罪有应得,若不是他们,这场灾难也不会发生。”梅布尔夫人抬手看向十指上的红色甲油,她说:“死了儿子和丈夫的我是不是应该换个黑色甲油?”
侍卫低着头不敢说话。
在今天之前,他们所有人都认为梅布尔夫人单纯美好,但今天看到她果断杀了自己丈夫与儿子的那一幕,他才知道这个女人为了权势有多么的心狠手辣……
梅布尔夫人吹了吹指甲:“你知道刚才那位是谁吗?”
侍卫摇头。
“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的炼金大师。”梅布尔夫人眯起眼,优雅地说:“最值得的投资对象,可惜她不喜欢贵族……不过没关系,我会打消她对贵族的偏见。”
**
云霄鼻子发痒。
她感觉有人在惦记自己。
离开霈城之后,云霄没有立马回去世界之树,她寻了处偏僻无人的地方停下,拿出便携炼金实验室,走进屋里准备砍手。
左手的意识不用养了,连续对付衔尾蛇环这么久都没有消散的意识已经足够强大。
云霄说:“小黑,辛苦你了,之后我会好好犒劳你。”
左手虚弱地竖起中指。
三次。
云霄握起刀,眼也不眨地朝左手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