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欺蒙序曲18
江林静没想到上来就是一桩超大生意。
她头顶银白色的呆毛一竖, 看向云霄的眼神宛如失散多年的亲人，双手搓动殷勤地说：“你想要全部的火铁吗？没有问题, 我这就带你去仓库里瞧瞧它们的品质。”
云霄跟上江林静，她估计这里的火铁撑死几十来斤，因为作为炼金七大金属之一的它和其他稀有金属一样，都非常难以收集。
炼金七大金属分别是火铁、金铜、土铅、木锡、水汞、月银和太金，它们只有在特定的月份通过星相推测地点才有可能见到。
但见到炼金七大金属不代表能够收集到它们，它们并非普通矿石，而是拥有生命力的矿石, 能够在矿脉中自行行动。
换句话说，炼金七大金属都长脚会跑。
炼金术士炼制各种物品以及提升等级都缺少不了炼金七大金属, 只要有人售卖，炼金术士借钱都会想办法把稀有矿石买下来。
火铁是一种外表黑色有裂缝的矿石, 裂缝处会冒出炙热的红色火焰, 和地火很是相像。
它在矿脉中出现被人发现时, 会与发现者进行捉迷藏, 如果发现者找到了它, 它就会被发现者采集。
假如发现者没有找到它，那么它就会用自身裂缝中冒出的红色火焰去烫发现者，或者烧掉发现者的眉毛、头发及体毛等, 矿石性格非常调皮。
云霄被江林静领着来到矿石存放地点，王宜修和乌撒母女跟在她们身后。
江林静走到最大的一间仓库前, 说：“很久没有人来我们这里买矿石, 我们又最擅长采集火铁, 所以火铁积得有点多……”
门开, 仓库里的景象差点惊掉云霄的下巴。
这间仓库足有三层楼那么高，占地面积极大, 这么大一间仓库，里面竟然装满了火铁！
这里火铁毛估估就有几千公斤，指不定就得用吨来计算了。
以云霄所了解的情况，哪怕是大陆最大的矿石公司也没法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的火铁啊！
江林静一直在观察云霄的神情，“你放心，只要大量购买的话我们可以给你打折，现在火铁市价是1两1000，你买得够多给你对折都行！”
云霄回过神，诧异地问：“你们为什么这么急着出手？”
江林静挠了挠头，说：“现在是火星月，最容易采集火铁的时候，我们小镇每一次采集都能有这么大的量，养这么多的火铁太费血了，也不安全，所以能早出手还是早出手的好。”
云霄沉默，江林静的话分开字她都认识，怎么和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养火铁？费血？不安全？
云霄脑海中徘徊着这几个词。
不过，既然火铁打折且是对折，她必定要买上一些，她说：“我用大陆通用货币购买可以吗？”
云霄手头的树脂没有那么多，只能用德尔塔来进行交易。
江林静一听就知道这笔生意要做成了，她笑容灿烂地请云霄自己挑选火铁，等她挑选完毕，便将这些矿石称重算钱。
收钱的是个戴眼镜的斯文青年，名叫云中游，他是江林静的丈夫，两人结婚已有十几年了。
云中游把账单递给云霄，王宜修在旁边看了眼，只觉得纸上数字的一连串0看得他头晕眼花。
王宜修本来就知道云霄是个有钱人，但他没有想到云霄竟然能有钱到这种程度……这难道就是身手好的人的赚钱能力吗？
虽然他早就决定要抱住云霄结实的大腿，但他现在这个念头变得更加强烈——
以后他就是云霄的头号小弟，谁也不能抢了他的位置！
云中游问：“现金还是刷卡？”
云霄扫了眼账单，拿出半两钱卡递给云中游。
掌心大小圆形方孔的半两钱卡一出，云中游怔愣了一下，他往江林静那看了眼，抿唇接过钱卡往刷卡机器上划去。
刷卡机长得就像云霄前世的POS机，云霄见着这么古老的刷卡机也是一愣，这种刷卡机的年龄都要抵上好几个她了。
半两钱卡在老式刷卡机上无处可刷，云中游只得把钱卡还给云霄说：“方便现金支付吗？”
云霄打开手提箱，拿出装满了德尔塔的钱袋。
云中游接过钱袋一打开，不禁苦笑道：“这位女士，先是无法使用的钱卡，现在又是不能使用的货币，请您不要再开玩笑了，这一点也不好笑。”
云霄：“嗯？”
江林静一听，夺过钱袋往里看，她拿出一把钱币，等边三角形形状的德尔塔从她拳头缝隙中落回钱袋里，她深吸了一口气。
云霄一下看出对方举止蕴含的意思，她说：“你们认为的大陆通用货币不是德尔塔吗？”
江林静一听反应过来，他们与云霄之间似乎有认知上的差异，“你给的这种货币叫德尔塔么？我们这里用的货币是它……”
江林静拿出一枚等边四边形红宝石模样的货币，她正要说，云霄先她一步道：“这是菱石吗？”
“对。”
云霄不知该说什么。
菱石在几百年前曾是大陆上的通用货币，后来制造菱石的那种宝石产量大幅减少，由多种金属混合制作而成的德尔塔取代了菱石成为了大陆新的通用货币。
云霄在她导师那听说过，有些消息极其闭塞的地方仍使用着菱石作为通用货币，没想到她今日竟然得幸一见。
只是瞧着凯勒斯小镇的模样，也不像是消息闭塞到那般地步的地方。
“我的天呐，你们还在把菱石当作通用货币吗？”王宜修张开双臂不可置信地说，“现在外面早八百年不把菱石当成通用货币了，现在的大陆通用货币是德尔塔，星洲的通用货币是树脂啊！”
江林静和云中游：“啊？”
他俩相同的一脸懵逼。
江林静不确定地说：“我们的确有一段时间没有和外界联络过了，但是也就是十几年的功夫，应该不至于连换了通用货币的事都不知道。”
王宜修耸肩摊手：“怎么不至于？这年头外面的世界一天一个模样，一周不和外面接触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别说十几年了。”
江林静问：“通用货币真的不是菱石而是德尔塔了吗？”
云霄平静道：“我们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你们只要去外面打听就知道了。”
江林静小麦色的脸上面露苦色，她说：“实不相瞒，你们四个人是我们与外界断了联系后唯一遇到的外来人士，我们没有其他向外界打听消息的办法。”
说完，她拨弄指甲苦恼道：“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能跟着我去见一下我们的镇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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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勒斯小镇的镇长是个装扮时髦的小老头。
他身高一米五，玫粉色衬衫配青草绿宽松短裤衩，左手拄了镶嵌红色水晶的拐杖，脸上带着小圆型的墨镜。
镇长名叫齐石宝，他听完江林静说的话，沉吟片刻说：“事情我大概了解了。”
随后他看向云霄：“你想要购买火铁吗？”
云霄颔首。
齐石宝说：“那么你需要用菱石购买火铁，我们这里不接受你们说的树脂或者德尔塔。”
江林静半蹲拉住齐石宝的袖子，低声惊讶说：“镇长，你没听见我刚才告诉你的事情吗？我们已经很落后了，落后到外面换了通用货币都不知道！”
齐石宝笑眯眯地说：“那又能怎么样呢？我们凯勒斯小镇所有人交易用的货币都是菱石，外面货币的变化与我们有什么干系？”
他后半句话似乎意有所指，江林静听了整个人一下子没了精气神。
齐石宝视线再度回到云霄身上，他看出四人里的主心骨是她，他说：“如果想要菱石的话，你们可以在小镇上打工，镇上的人很久没见外人了，大家会非常欢迎你们。”
镇长离开，喊上了江林静，云霄、王宜修、乌撒和乌北雪被留在了原地。
王宜修问：“我们是留下来打工还是想办法绕路回世界之树？”
云霄看向大家，说：“投票吧，同意留在凯勒斯小镇的举手。”
“一、二、三、四……”
包括云霄在内，四人都举起了手，他们都想要留在凯勒斯小镇。
云霄想要火铁，王宜修也是。
乌北雪的哥哥是炼金学校的学生，她从哥哥那知道火铁是种好东西，自然打算留下打工买些火铁给哥哥攒着。乌撒则是听乌北雪的。
既然打算留下，云霄他们自是要找个留宿地点。
凯勒斯小镇上的总人数并不算多，他们走了好一会儿，终于遇到几个镇民。
正如镇长所说，镇民许久没见到外人，看见他们非常激动。
于镇民眼中，云霄四人好比那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光在那走路就能引起镇民惊呼阵阵。
其中甚至有一位镇民在与他们对话之后，西子捧心状在原地转了数圈，然后激动地昏倒了过去。
云霄四人：“……”
他们只是想问一下旅馆在哪里而已。
最后，还是江林静赶了回来，她在夜色深沉前把云霄四人安置在了他们家开的旅店里，不收取住宿费用。
江林静家的旅馆是她父母年轻时开的店，如今由江林静和她丈夫云中游一块儿管理。
说是管理，其实就是在那放着，根本没人来住旅馆。
旅馆一共有四层楼，每层楼的主题都不一样，云霄他们被喊着随便选自己喜欢的屋子住，定好房间之后再到一楼吃晚餐。
云霄挑了三楼的一间房间，炼金术士都比较喜欢三六九这样的数字。
房间门没有锁，直接就能打开。这是间布置得非常具有童趣的屋子，很像婴儿房。云霄在房间门口驻足。
“等一下，这一间不能住。”江林静的声音从楼梯口处传来，她朝云霄尴尬地笑了下，“不好意思。”
她合上婴儿房的房门，指引云霄前往其他的房间，“这几间都可以住，床垫都是上好的料子，随便翻身都不会凹陷，也能很好的承托腰部，睡过的人都能休息得很好。”
云霄走进新的房间，装修温馨，她半是好奇地问：“……你们夫妻在备孕吗？我们可以换去其他地方住的。”
“什么？”江林静怔愣片刻，随即她反应过来云霄因为婴儿房误会了，她说：“没有备孕，我们孩子已经出生过了。”
这话听起来有几分奇怪，旅馆里也没有见着江林静夫妻的孩子。
云霄略带不解地到了一楼。
江林静一家给他们准备了丰盛的食物，云霄最喜欢餐桌上的美味汤。那是蔬菜和菌菇做成的杂菜汤，味道比一般的鸡汤都要鲜美。
乌撒见乌北雪爱喝美味汤，便向江林静讨教美味汤的做法。
江林静倒也完全不藏私，把美味汤所需的食材，制作过程中的火候及注意事项全部告诉给了乌撒。
乌撒感激得不知所措，乌北雪拉着她的手笑容满面地撒娇道：“妈妈学会美味汤以后我就有口福啦，这都要多谢江阿姨！”
“哈哈哈你这孩子真可爱……”江林静双手捧着脸笑得很高兴，她重新拿起筷子准备吃东西时，惊讶地发觉盘子里的食物竟然被全部解决了。
乌撒和乌北雪刚才在讨教美味汤的事，王宜修在悠闲地喝汤，她丈夫吃得向来不多，那么只剩下……
面对江林静震惊的目光，云霄咽下了塞到腮帮子鼓起的红烧肉，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只要不对上眼神，尴尬就不会存在！
**
第二天。
云霄四人要在凯勒斯小镇打工。
整个小镇都以挖矿为生，他们打工的工种自然也是矿工。
小镇挖矿之前会有个集体动员，十几个人穿着印有红色水晶的白色披风围绕着篝火跳动相同的舞蹈。
舞蹈动作充满了诡秘的气息，他们每一个舞蹈动作都会使得篝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在旺炽的火焰中，每个人都被分配到他们等会儿下矿洞时的任务与装备。
王宜修和乌撒母女被分到了镐子，挖火铁矿没有童工的概念，甚至有时候孩童比大人更适合去收集火铁矿。
云霄沉默地盯着手里分到的工具。
王宜修看了眼，眼睛瞪得浑圆道：“你怎么分到了一个喇叭，难道你是挖矿过程中的啦啦队吗？”
云霄也很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被分到喇叭。
凯勒斯小镇挖矿的流程与她所了解的完全不同，这让她现在竟产生了一种手足无措的新鲜感。
真有意思。
云霄拿上喇叭，走到同样拿着喇叭的江林静身边，问：“我们这是要做什么？”
江林静说：“唱歌给火铁听。”
云霄：“什么？”
江林静说：“别人发现火铁的时候，我们要在旁边持续唱歌给火铁听。”
云霄静默片刻，她抚摸手里的喇叭，说：“我不会唱歌。”
江林静大手一挥道：“会不会唱歌不要紧，声音好听就行了，这次发现的矿脉的火铁全部都是声控，你嗓音可以的！”
火铁的确有一定的个性，但它们没有这么拟人化啊！
云霄被江林静拉着往前走，她看见了队伍最前方的镇长。
小小个子的他此时气势非凡，手举燃烧着赤红火焰的拐杖，火焰有生命般地指引着矿洞所在的位置。
云霄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无比惊讶地压低了声音说：“齐石宝镇长他是萨满吗？”
“嗯，对啊，这不是很明显吗？”江林静不明白云霄为什么要用这么小的声音说话，她也跟着压低声音说：“镇长是最后一个萨满，如今整个镇上没有能继承他衣钵的人，等镇长去世以后，凯勒斯镇应该也没法再以挖矿为生了。”
云霄张了张嘴。
萨满，据说百年前便完全消失的一个职业。他们不是能人，也不是炼金术士，而是一类拥有与各类矿石特殊感应的人。
他们可以通过火焰获得矿脉所在的位置，能够凭借舞蹈祝福矿工不被矿石所抵触。
萨满在的时候，稀有金属还没有这么的稀缺。
最初的萨满写了一本《矿石手册》，据说这本手册上记载了所有稀有金属的成功率最高的采集方式，其中不仅有炼金七大金属的采集方式，还有最珍贵的天空金属陨铁的采集方法。
然而这本手册如今已经遗失。
遗失的原因是因为世人的贪婪与自私。
有一位炼金术士为了获得足够多的稀有金属，同时他也不想让别人得到萨满的帮助，他杀死了大多数的萨满，只在固定的区域圈养了几位萨满。
萨满受不了这等屈辱自杀，最后只剩下一位力量最弱的萨满。
这位萨满利用了矿脉爆炸的力量，与那炼金术士同归于尽，世间便再无萨满。
因此得知齐石宝是萨满时，云霄的心情只能用“惊骇”二字来形容。
这么一位萨满，放在外面那是要被抢破头的……
不过，云霄也没起什么贪婪心思，她不是那样的人。
大长队一一下了矿洞，矿洞里的墙壁上摆满了夜明珠，十分明亮。
云霄一眼就看见了王宜修三人，他们正在被云中游教导如何用镐子进行挖矿。
在用镐子凿墙之前，必须现在原地捏着鼻子转上三圈，这对火铁来说是捉迷藏游戏开始的暗号。
在挖矿前先提前做好该动作，挖矿过程中遇到的火铁一般也不会逃跑，它们大多会直接开始捉迷藏游戏。
火铁的捉迷藏游戏就是它藏在一整面墙上，矿工在一分钟里找到它所在的位置就算挖矿成功。
在这个过程中，歌唱者的作用就是吸引火铁。
只要歌唱者高声歌唱，其中出现火铁喜欢的声音，那么火铁就会大范围地围到这个歌唱者附近的墙面上，矿工趁机挖矿进行捉迷藏游戏即可。
此外，歌唱者高声歌唱也可以将捉迷藏过程中的火铁引出来，它们听到喜欢的声音会“坐立不安”，也就是直接会在墙面上显示出来，矿工立马将它挖出来就行。
负责王宜修他们这片区域的歌唱者是云霄。
由于她是纯新人，江林静需要带一带她。
江林静走到云霄边上，她个子有一米七，但比云霄矮上不少。她猛地一拍云霄背部，说：“唱歌的时候不要害羞，来一二三跟我唱——”
“我将凝固我的血……”
“我将献出我的骨……”
“请让您点燃的火熊熊燃烧吧！”
江林静唱一句，云霄跟一句，这与其说是唱歌，不如说是诗朗诵。
随着词句一句句地增加，云霄注意到洞壁如同动物的胃壁开始蠕动。
一块块黑中带红的火铁像一个个小眼睛待在洞壁之上，乌北雪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与火铁开始捉迷藏。
她的眼力很好，顷刻就找到一块又一块的火铁，很快脚下就堆了一堆矿石。
江林静唱到一半嗓子干痒，她喝水的时候只剩下云霄在唱。
她愕然发现只有云霄的嗓音时，矿洞里的火铁聚集来的速度比原先更快了。
所以这些火铁们……更喜欢云霄的声音！
江林静立马不唱了，她让云霄大声点，再大声点，“云霄，你感觉到火铁们对你的喜欢了吗？！”
云霄：“……”
喜不喜欢她不知道，但她嗓子是真的疼。
江林静就教了她一首歌，挖矿挖了多久，她这首歌就唱了多久。
唱到最后，她自己双耳都快出现幻听了，明明自己已经闭嘴没唱歌，但也好像能听见她的歌声。
因为云霄，这片区域挖到的火铁格外的多。
就连王宜修这种四肢有些不协调的人都挖到了不少火铁。
该区域挖到的火铁清点过后都会集中在一起，最后根据每个人的贡献值来分发大家的工资。
工资有两种选择：一种可以选择火铁做工资，另一种则是可以选择菱石做工资。
云霄所在区域收获颇丰，他们提前收工。
离开矿洞的时候，云霄手里捧着个保温杯，杯子里装的是一些润喉清嗓的汤水，可以缓解嗓子的疼痛。
她现在嗓子完全哑了，说个字都疼。
但看见那些即将分配给她的小山似的火铁，她又觉得这嗓子哑的值得。
把火铁运送回小镇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群穿着铠甲、骑着骏马、手持长矛的骑士出现在小镇上，为首的骑士队长顶着一张英俊高傲的脸，坐在白马上俯视众人。
江林静见到此人，弄响手指的关节，音调变强道：“查克，你这个贱人，你来我们镇上想做什么？”
查克微抬下巴，不屑地说道：“是谁允许你们私自采集珍稀的火铁矿脉的？”
说罢，他抬手一挥，指挥身后的骑士：“把不属于这些贱民的珍贵金属拿回来，它们应该物归原主。”
然那些骑士才走几步，就被人挡住了身形。
是云霄站在了矿石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