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信仰是路56
云霄再次租用了白玉云鲸飞艇。
星洲与外界的飞艇航线全部停运, 只有私人飞艇尚可往返两地，人数上也有一定的限制, 云霄这次的出行只有她一人。
飞艇沿着炼金术形成的空中道路飞行，道路两边是熠熠生辉的天空水晶，路边的屏障保护了飞艇不会被近距离的天空水晶灼伤，从而导致无法飞行。
越是靠近目的地，飞艇离地面的距离越近。
云霄也得以看见了圣灵大陆的现状。
与和平宁静的星洲不同，这半边的大陆战火纷飞。
弱小的国家均被吞并，战火波及到的普通民众哀嚎连连, 前线的士兵战死了一批又一批，大地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这场战争还在持续地进行着。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荒芜，曾经的繁荣与昌盛不复存在。
飞艇从难民头顶经过时, 云霄看见他们向天空伸出的伤痕累累的双手, 他们眼神之中布满绝望, 而那绝望之下是一丝渺茫的希冀。
他们希望有人能够结束这场战争。
但如此规模庞大的战争仅凭个人的力量极难阻止, 有谁能做到这一点呢？
成片的废墟, 凄凉的景象，受苦的人民……飞艇一路飞过，直到进入炎邦的势力范围, 这种让人不忍去看宛如噩梦中荒诞无稽的景象才好上了许多。
白玉云鲸飞艇在宋家停下。
云霄可以感觉到宋家空气之中隐隐弥漫的沉闷气息，来接她的人是宋陆离。
宋陆离看上去十分的憔悴, 眼下青黑明显, 唇色苍白, 完全没了以往的贵公子模样, 更像是一个怎么也休息不好的流浪汉。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形象不太好，但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见到云霄, 宋陆离非常高兴，他说：“你怎么过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下，我好去接你，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云霄不知道宋陆离指的危险是什么，看样子他并不清楚宋佑霖邀请她前来宋家的事，她说：“伯父让我过来一趟。”
“我爸吗？”宋陆离一愣，随后露出笑容道：“确实，他那次回来之后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可能是想你了。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云霄点了点头。
从宋陆离的口中，她得知宋佑霖是一个多月前回到的宋家。
刚回来的宋佑霖满身是伤，神智也十分不清，后来他状态好了些，能和人正常沟通了。但是，一旦问他失踪的日子去了哪里，他全都闭口不谈，也不与任何人说话。
因此听到云霄是被宋佑霖叫到的宋家，宋陆离还有些高兴，他希望父亲能够早日恢复到以往的模样，拿回宋家家主的位置，他实在是不想再当家主了。
还有这个脑瘫卡尔帝国发起的破战争，他也一点都不想参与进去！
不过这话也就只能在云霄面前说说，在其他人面前时，宋陆离必须保持着家主该有的威严模样，像这种丧气的话是绝不能说的。
云霄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她问：“既然炎邦不想参战，不能申请停战吗？”
为了维系白银时代的和平不像黑铁时代时遍地都是战争那样，以炼金术士协会领头的各大势力共同制定了一份和平条约，其中就有当战争规模到达一定程度时，涉战的国家可以提出停战申请，再由各大势力投票决定是否强制停战。
宋陆离摇头道：“卡尔帝国跟条疯狗一样，咬住了肉就不肯撒嘴，停战申请在他们眼里就是摆设，那里全是帝国的人，根本起不到该有的作用，就连他们国内的炼金术士也是一副想要违背炼金公约的样子。”
炼金公约是约束炼金术士使用炼金术的各种规则的总和，其中有一条规定为：当圣灵大陆发生战争之时，炼金术士不得使用可以造成天灾级别伤害的元素机械生物加入战争，否则会被列为炼金术士罪犯，关进专门关押炼金术士的监狱之中。
除此之外，公约里还有许多其他约束炼金术士不得参战的规则。
一旦炼金术士加入战争，现有的战争规模只会越来越大，圣灵大陆也会生灵涂炭，整个大陆都有可能因战争而被摧毁。
宋陆离言语之间均是对卡尔帝国的抱怨，关于炎邦将怎么应对卡尔帝国进攻的对策也说了不少。
云霄默默地听着。
走了半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宋佑霖的住处。
宋陆离说：“我先走了。”
他当前是个大忙人，能抽出半小时的空隙与云霄相处已是极不容易的事，刚才他的手下送来消息，他这会儿又要去处理公务了。
云霄目送好友离开，随后看向紧闭的大门。
她往前走了一步，门内的人像是知道她的到来，大门缓缓地向里打开，一股苦中带涩的茶香缓缓飘出。
云霄看向屋内，宋佑霖已在桌边坐着等她，正慢条斯理地泡着茶。
桌上泡好的茶水白烟袅袅，云霄进屋坐下，看了眼给她倒好的茶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一点都没有喝的打算。
宋佑霖说：“我记得你十多岁的时候，吃碗白米饭都要撒上许多白糖，没想到长大的你还是那么嗜甜……我很高兴看到你来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十分虚弱。
再看他的容貌，头发花白一片不说，脸上的皱纹多得连五官都有些看不清楚了，眼球浑浊黯淡，整个人老态横生。
“伯父，你的身体怎么了？”
“我的身体吗？没什么事情，只是……”
宋佑霖从手边的袋子里取出了两块深粉色的凉糕，装在盘子里递到了云霄的面前。
“时间在我身上加快了许多，这是我必须为之付出的代价。这个凉糕很好吃，我和阿望说了你的事情后，她亲手给你做了这些点心，她说希望你能喜欢。”
阿望？
如果云霄没有记错的话，阿望是宋佑霖早已死去的夫人的小名。
云霄意识刚在这个大陆苏醒的时候，宋佑霖带着她和宋陆离训练期间，经常会提及他那深爱的夫人。
听宋佑霖方才那番话的意思，阿望还活着吗？
这显然不可能，阿望已经去世许久了。
亦或是……宋佑霖回到了过去？
是哪个炼金术士遇到了时空流，波及到了宋佑霖吗？
可宋佑霖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他从旧时空回到现在的时空，肯定不会记得过去时空的事情，看他现在的模样，他分明记得很清楚。
“不吃吗？”宋佑霖有些沮丧，“阿望会很失望的。”
云霄抬手捏起凉糕放入口中，凉糕入口甜而不腻，在炎邦这样灼热的环境中，清爽可口的口感让人吃了欲罢不能。
凉糕顺着食管下肚，熔炉之火瞬间燃起将其消化得一干二净。
能让熔炉之火有这么大的反应，要么这凉糕被下了剧毒，要么它的确是从旧时空被带回来的食物。
前者显然不太可能。
见云霄肯吃凉糕，宋佑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吃吗？”
“味道很不错。”云霄浅尝辄止，她拿出手帕擦拭着手指上的汁水，说：“叙旧到此为止，您想告诉我的事情是什么？”
宋佑霖吃掉了剩下的凉糕，他体态肉眼可见地又老上了几岁，但他似乎丝毫不在意这一点。
云霄欲言又止。
宋佑霖咳嗽了好几声。
“关于你的父母，咳咳咳，那对探险死在野外的我的两位好友，他们其实不是你的亲生父母，而是你的养父养母。”
云霄并不惊讶，她看过那对夫妻的照片，她的长相与他们没有一点相似之处，那时她便猜到对方并非她的亲生父母。
宋佑霖继续说：“当初他们把你交给我的时候，给了我一封遗书——这是他们每次前去探险之前都会做的事情。他们告诉我，若他们在探险中死去，我就可以打开遗书察看上面的内容。”
“因此，我知道了一些关于你身上的秘密。”
宋佑霖直直地看向云霄。
“想必没有人比你自己更清楚自己身体构造的特殊，但你这么多年来却没有一点疑问，只是很好地隐藏着自己与众不同的地方。”
云霄神情不变，但放在腿上的手默默地捏紧成了拳头。
“你应该也知道，自己并不普通，这份不普通甚至可能让你成为其他人狂热的研究对象。”
宋佑霖垂眼，再次抬眼的时候他眼神中满是慈爱。
“不过，你可以放心，遗书我已经烧掉了，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其他人。你那知道此事的养父养母早已去世，我这个剩余的知情人在不久之后也会死去。”
“到那个时候，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会泄露你的秘密。”
说完这一长段话，宋佑霖喘不上气地猛烈咳嗽。
云霄立马起身帮着宋佑霖顺气，她从手提箱里取出万能灵药递给对方，宋佑霖却拒绝了她。
“我的身体已经快支撑到极限了，万能灵药对我起不了作用。”
“离开的这些日子，我在她的帮助下回到了过去，和阿望相处了一段幸福的时光，我已经十分知足了。”
云霄检查了宋佑霖的身体，强弩之末，万能灵药喝下也完全不见效，这是改变旧时空某些事所带来的影响，他快要死了。
宋佑霖笑着说：“你也别板着脸，这是我自己做下的选择，用寿命来换取与阿望相处的时间，这是一场非常公平的交易。”
说到这里，他不再提自己的事，而是话锋一转：
“另外，关于你身世的事，我想告诉你：十几年前，有一个女人在你养父养母探险的过程中突然从扭曲的时空中出现，并且将一个婴儿交给了他们，之后便消失不见再无踪迹。”
“那个女人你也认识。”
“她就是江林静。”
说完，宋佑霖又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物。
“还有这件东西，是帮助我的那位女士托我交给你的礼物，它是来自旧时空的赠礼，她说‘当你做好接受真相的准备时，它将是最好的解答者。’”
云霄接过宋佑霖手中的事物。
那是一本手绘的童话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