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信仰是路52
屋里的空气很是浑浊。
床上衣着华服的女人在众人的眼前快速变化着。
她皮肤蜕皮似的翘起一片又一片, 皮肤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着。
稍稍碰一下皮肤，里面就会涌出大量的黑色黏稠液体, 液体散发着腥臭的气味，滴落在地上就会融出一个个的坑洞来。
她嘴里长出了獠牙，鼻子只剩下两个孔洞，瞳孔变成了针尖大小，只剩下眼白看人的模样十分恐怖。
她想要攻击在场的人，却被床上捆住她四肢的绳索困住，绳索是翠玲为以免她伤到自己而绑的。
女人愤怒地咆哮着, 手腕与脚踝的皮肤被硬生生地扯下，又是大量腥臭的黑色黏稠液体流出。
“怎么会这样？常舰不是已经死了吗？”
“梅布尔夫人不会出事吧？千万不要！”
众人窃窃私语, 翠玲听到后将人劝离现场，现下这里只剩下云霄、苏尔凡、翠玲以及翠玲的父亲沃雷斯……
还有床上没了人类模样的梅布尔夫人。
她比云霄先前见到的畸变人类更像怪物, 这说明她感染疫病的程度很深。
翠玲焦急地说：“干娘需要立马被净化, 可是我的熔炉之火等级不够, 没有办法净化感染成这样的干娘……”
屋里的人目光聚集到了云霄的身上。
她是炼金术士, 且是一名等阶很高的炼金术士。
这里能救梅布尔夫人的人只有她了。
况且, 她来霈城本就是为了救梅布尔夫人的不是吗？
云霄上前一步，翠玲救人的手法她看过一遍已经会了。
那是炼金术士在炼制炼金生物过程中常用的去除杂质的方法，她对此非常熟悉。
使用这种方法必须全神贯注, 分一点心都有可能导致杂质去除的失败，从而使得梅布尔夫人丧命。
云霄特意叮嘱三人, 她使用熔炉之火期间请务必不要打扰到她。
三人连连应下。
云霄绘出熔炉阵, 指尖点燃火焰, 明黄色的耀眼火焰呈一条细线钻入梅布尔夫人的眉心。
痛不欲生的吼叫声瞬间响起, 其饱含的痛苦听得屋里其他人不忍心地移开了视线。
唯有翠玲，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云霄。
她的手垂在身侧, 长长的袖子没住了整只手，一柄长剑悄声无息地划到了她的掌心之中，她握住冰凉的剑柄——
剑刃反光，苏尔凡是最先发现不对劲的人。
“翠玲，你这是？”
从翠玲的身上，苏尔凡感受到了一股杀意，而那杀意针对的对象正是在给梅布尔夫人治疗的云霄。
他不明白翠玲的杀意从何而来，他想要制止对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他的指令，站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
沃雷斯本在专注地看着治疗净化的过程，听见苏尔凡的话，他有些诧异地回头，他女儿怎么了吗？
这一扭头，沃雷斯看见翠玲向云霄刺出的长剑。
沃雷斯想也没想地往前一扑，可惜他的身子非常迟缓，即便用尽了全力向前扑去，他也没有够着云霄的身体。
云霄全身心都沉浸在给梅布尔夫人的治疗之中，她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毫无防备的后背就那么露着。
剑尖即将刺中云霄的后背。
沃雷斯大声地喊道：“翠玲，你拥有这次醒来的机会就是为了做这样的事情的吗？你清醒一点，不要做傻事！”
长剑稍有停顿，剑尖的指向猛地一变。
沃雷斯和苏尔凡刚想松一口气，紧接着，他们看见长剑划出的风刃向屋顶的房梁冲去！
房顶上有什么吗？
温和带有稍许讶异的声音自房梁处响起：“原来你知道我在这里。”
翠玲冷声道：“同样的计谋我不会上当第二次。”
“是吗？”房梁上跃下一道人影，她单手插兜随性地站在翠玲的对面，脸上带笑道：“这可不见得。”
翠玲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眼前的云霄，她冷笑了一声说：“原来这也不是你的真身，你真是比下水沟里的老鼠还会躲藏。”
“激将法对我没有用。”云霄依旧微笑。
被翠玲点出身份后，她干脆不再全力维持分.身的真实性，放开了一些对分.身的控制后，给梅布尔夫人治疗的分.身以及站在翠玲对面的分.身，其身形都变成了形似果冻的半透明状。
翠玲持剑的手垂下，她走到梅布尔夫人面前，手按在其头顶，一阵银光过后，梅布尔夫人恢复了正常人类的外表。
梅布尔夫人见到翠玲，准备开口说话之时，翠玲的手在她面前一挥，一阵香味过后，梅布尔夫人陷入沉睡之中。
做完这些，翠玲看着云霄的分.身，面无表情地说：“你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戒备着我，故意露出自己毫无防备的模样也只是为了引我上钩，你是怎么知道的？”
云霄借其分.身的口答道：“因为你的名字——翠玲。我知道这个名字，也清楚你的长相，本该死去的人却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任何人都不会放下戒备心。”
翠玲垂眼，捏紧了手里的长剑，她说：“我没有办法改变这些，我只能以这样的形象与身份出现，这是它赐予我的一切……”
“但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尽办法杀了你！”翠玲猛地抬眼，眼底刻满了仇恨与愤怒，“是你杀了我的爱人！是你杀了安汀！我要你以命抵命偿还这一切！”
伴随着翠玲愤怒的吼叫声，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霈城的景象如同一幅正在褪色的画卷，所有的建筑物先是失去了色彩，紧接着全部泡泡里的它们分解成了一堆泡沫，泡沫散去，细小的光点颗粒化作繁星涌向天空，而天空中的两个月亮逐渐合成一个渐渐消失……
冰冷昏暗的水下场景显现，造梦银龟的龟壳就在众人的脚下，连同它龟壳上繁复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霈城的幸存者们瞠目结舌，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霄躲藏的建筑物消失，隔着庞大的幸存者队伍，目光直直向前，她与愤怒的翠玲对上了视线，四周安静的仿佛只剩下她们二人。
翠玲的眼中闪过了炼金生物特有的炼金公式及数据流。
也正是这个时刻，作为炼金术士的她确定了翠玲的身份。
从一开始她就在翠玲身上感受不到人类气息的存在，那是因为对方是炼金造物。
并非人体炼金，而是造梦银龟“梦”出的存在。
就如霈城是造梦银龟所做的一个美梦，翠玲亦是如此。
只不过翠玲应该比其他梦境中的存在更加特殊，她可以动用梦境中的力量与资源，甚至能够将这种能力交给其他人使用，说她就是造梦银龟意识的化身也不为过。
翠玲瞬间出现在了云霄的跟前。
锋利的剑刃裹挟着狂风袭来，云霄一个后跳躲过攻击，同时从腰间解下软剑，抬手一挥，便挡住了重新冲来的翠玲。
对于和云霄的对决，翠玲没有使用言灵能力降低云霄的实力上线，对于和云霄的对决，她似乎想要采用光明正大的方式来击败云霄。
可翠玲不知道的是，云霄虽然是炼金术士，但近战并非是她的弱点，相反，她的身手非常好，就连与苏尔凡这样的顶尖战士纯肉搏过招都不会落得下风。
翠玲意识到了这一点，可她仍旧倔强地向云霄发起进攻。
云霄游刃有余地闪躲攻击，她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杀死翠玲，但她都没有那么去做。
不是云霄心软，而是她不确定翠玲死了会不会对当前的泡泡空间产生影响，是否会导致造梦银龟醒来……
一旦出现后者的情况，整个霈城的人包括她在内，都会因梦境的破碎而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比起杀死翠玲，云霄更倾向于控制住对方。
她一一拆解翠玲的招式，待翠玲体力不支时，她收起软剑，甩出袖口里的银色链条。
链条化作银蛇，快速移动的它在空中留下一片残影，气喘吁吁的翠玲一下子就被银链绑得严严实实。
控制住了翠玲，云霄又将她的嘴堵上，确保对方发不出任何声音后，她不顾翠玲憎恨的眼神，把她拎了起来，快速移动至苏尔凡和沃雷斯身前。
云霄看向沃雷斯，从对方刚才喊出的话语中可以看出，他是知道些什么的。
“我没有想到翠玲会做这样的事情。”沃雷斯哑着声音说道，翠玲的举动已经表明霈城混乱至此的幕后黑手就是她，“她重新回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和梅布尔夫人的心中只有高兴，我完全忽视了翠玲的感受，她是那样的喜欢安汀，我早该想到这些的。”
想到那些死去的霈城人，沃雷斯流露出了更加痛苦的神情。
云霄对沃雷斯的痛苦和挣扎并不感兴趣。
翠玲在不停地挣扎，她加大手上银链的力度，将翠玲完全地镇压之后，她语调温和地说出淡漠的内容：“如果你们没有办法控制翠玲，那么我会亲自动手解决她。”
拥有复仇念头的翠玲太危险了，比当初用了人体炼金的安汀更为危险，云霄不会放任这样一个针对她的危险继续存活着。
沃雷斯听出云霄的话外之意，连忙说道：“炼金术士大人，我能劝服翠玲的，请您务必手下留情啊！”
云霄看他，“你打算如何劝服她？”
沃雷斯顿时语噎，他其实根本没有想到合适的办法，只是先那么说了而已，他求助地看向了自己的好友苏尔凡。
苏尔凡根本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云霄和沃雷斯的话于他而言就是某种哑谜，但他能看出翠玲有问题，且有很大的问题，因此他并没有帮翠玲说话。
沃雷斯肩膀耸下，这时，床上的梅布尔夫人说：“我有些话想要对翠玲说。”
梅布尔夫人早就醒了，云霄和沃雷斯的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她撑着虚弱的身体从地上站起，一步一顿地走到了翠玲的跟前。
“你想要找真正杀死安汀的凶手吗？那么你应该找的人是我而不是云霄。”
“是我的儿子害死了你，你的死亡让安汀走上了不归路，使他做了想要毁灭整个霈城的决定。如果不是云霄，你也没有二次复活的机会，更没有向她寻仇的机会，因为整个霈城早就消失了！”
“你叫我一声‘干娘’，我一直将你当作自己的亲女儿对待，安汀也一直把你当作度过一生的爱人，有些话我很想问你，为什么你不愿意将自己的身份告诉我们呢？”
听到这里，云霄诧异地看了眼梅布尔夫人。
她注意到梅布尔夫人眉眼带笑，眼神之中却只有冷漠与无情，一如她将自己丈夫与儿子的头颅献给安汀时那样。
她把霈城视作自己的所有物，任何想要对霈城动手的人都是她的敌人——哪怕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再亲密都无用。
梅布尔夫人轻声细语道：
“造梦银龟有限制你透露自己的身份吗？我想应该是没有的……假如你能够早早地把这些事告诉安汀，他就不会因为你一次的死亡而走上歧路……”
“将你真正的身份告诉给我们会有什么负面影响吗？我们会到处宣传吗？我们会因为你的特殊而对你下手吗？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们，翠玲……”
“这么说来，杀死安汀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云霄，而是你啊翠玲！”
翠玲瞪大了眼睛，一个劲地摇晃着脑袋，她支吾地想说些什么，却被塞在嘴里的布团堵住。
“假如安汀早早知道你的身份，他就不会失去全部的希望一条道走到黑，也就不会去触碰炼金术士的禁忌人体炼金，更不会对霈城那么多人下死手。”
“你知道的，安汀他是一个多么温柔的人，他对无辜之人下手的时候，他该有多么的痛苦啊！”
豆大的泪珠自翠玲眼眶中滑落，她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你找云霄复仇不过是在迁怒她罢了，真正害死安汀的人是你！”
翠玲泣不成声，她已经完全落入梅布尔夫人话语构建出的逻辑陷阱之中，她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认为自己就是害死了安汀的真正罪人。
她不想找云霄复仇了。
真正需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是她才对。
所想即所得，翠玲的身形逐渐变得半透明状，像是随时都会消散的幽灵。
云霄没有想到梅布尔夫人能把翠玲说到消失。
她没有放松手上的控制，翠玲的身形淡到已经要看不见了，她马上就要消失了。
沃雷斯跪倒在地，捂脸痛哭。
苏尔凡见状，半蹲在地，他拍动好友的肩膀，以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气音小声地说道：“……这也不都是她的错。”
没错！
这不都是她的错！
翠玲消失摇晃的身形猛地凝实了起来。
这一次她挣扎的力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就连云霄都快要控制不住银链了！
银链鼓起一个又一个的大包，云霄加大手上的控制力度，银链却完全压不住翠玲了。
只听见一阵金属落地的声音，整根银链都被撑爆了！
云霄双臂交叉在脸前，挡住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她个人倒退数步，虚眼看向天空。
翠玲飘浮在半空之中，她拿起腰间翠绿色的铃铛握在手中，一边流着止不住的眼泪，一边冲着脚下的人怒吼。
“就算都是我的错那又如何？”
“安汀已经死了，我要你们所有人都为他陪葬！”
“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