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信仰是路44
一间外观看上去十分破落的武馆。
武馆名叫极道武馆, 虽地处繁华的商业街道，但生意却十分冷清。符一繁不过是多看了两眼店门上写着“极道”二字的招牌, 它便像是承受不住重量似的掉了下来，溅起灰尘一地。
幸好符一繁没有站在门口，不然他现在可能已经去投胎了。
“是哪个王八犊子想来闹事？”
符一繁后怕不已的时候，极道武馆里传来一中气十足的大吼，那吼声带有气波似的，吹得符一繁头发根根向后飞起。
就连唾沫星子也一起飞了过来，符一繁连忙抬起手臂挡住脸蛋, 等气波过去，他放下手臂, 看向前方。
极道武馆的里面，走出来一身高二米二的超大型壮汉, 摆臂间鼓起的肱二头肌比符一繁的脑袋都要大。
壮汉的眼神十分犀利, 他一眼看到落在地上的招牌, 旋即看向符一繁道：“就是你吗？胆子倒是不小, 竟然敢把我的招牌打到地上, 看来你踢馆的决心很坚定啊！”
什么踢馆？被冤枉的符一繁连忙摆手道：“是误会，这件事和我没关系。”
“竟然还想撒谎。”壮汉冷笑一声，“不用装了, 我能闻到你身上那令人作呕的炼金术士的味道，跟我进去比试吧！谁输了谁就去死的比试！”
壮汉向符一繁走来。
卧槽！这什么人啊！
符一繁吓得连连后退, 他这是遇到神经病了吗？壮汉的步伐迈得很大, 符一繁转身就想逃走, 却被壮汉一把抓住了衣服的后领。他被壮汉夹在腋下带进了武馆之中。
壮汉的手臂有如最坚固的桎梏, 符一繁不管怎么挣扎都没有办法挣脱开来，着急的他大吼道：“先生, 这真的是个误会啊！”
壮汉充耳不闻。
符一繁继续大吼：“那招牌是它自己掉下来的，我真的动都没动过，它掉下来的时候我至少离它有四五米远啊！”
壮汉置若罔闻。
符一繁嗓子都要吼破了，“真的！你信我一句啊！我过来是找人的，找苏尔凡·菲什，我是他的朋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终于，壮汉停下了脚步，他疑惑地问：“你是苏尔凡的朋友？”
终于有回应了，符一繁泪流满面，他也不顾壮汉能不能看见，头点成小鸡啄米状说：“是的，我是苏尔凡的朋友，你不信可以喊他出来……”
“不用不用！”壮汉把符一繁放在了地上，他犀利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憨厚老实，原先冷冰冰的神情也变成了憨态可掬的笑容，他说：“你早说自己是苏尔凡的朋友啊，我也是苏尔凡的朋友，所以我们也是朋友了！”
他把符一繁放在地上后，还特意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西装，并用力一收松开了少许的领带。
差点被领带勒死的符一繁：“……”
壮汉态度改变之快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壮汉说：“走，我带你去找苏尔凡。”
“爸爸！你怎么又随便把人绑进武馆了！”
一女人匆匆跑来，姣好的面容与天籁般的嗓音令整个僻静的极道武馆忽然亮堂了起来。
对方极为关切地询问符一繁道：“您好，非常不好意思，我父亲给您添麻烦了，您没有受伤吧？”
符一繁摇了摇头，从女人的口中，他了解到了她和壮汉的信息。
壮汉名叫沃雷斯，是这间极道武馆的主人，他和苏尔凡一样，都是丧妻死儿的孤寡老男人。
但他又和苏尔凡不一样。
他来到霈城，某一天工作结束后，在巷子的角落里捡到了一个被人遗弃的女婴，他将女婴收养为自己的女儿，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是个大姑娘了。
沃雷斯的女儿名叫翠玲，她在襁褓里的时候身边有个发不出声音的绿色铃铛，沃雷斯便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眼前这个有着一双碧绿温柔眼眸的女人就是翠玲，她再三替她父亲的冒失向符一繁道歉。
符一繁只觉对方实在是太客气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不满也在对方的道歉声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沃雷斯和翠玲带着符一繁去找苏尔凡。
苏尔凡没有住在极道武馆，而是住在了这条商业街道最尾部的小旅馆里，沃雷斯曾邀请他在极道武馆住下，但都被苏尔凡拒绝，他似乎更喜欢清静或者说是僻静一点的地方。
来到小旅馆，符一繁依旧没见到苏尔凡。
据旅馆前台的服务员说，苏尔凡今天一大早就出了门，至今没有回来过，不过他付给旅馆的德尔塔足够他再住上一个月的，所以他应该会回到旅馆。
符一繁在旅馆里耐心等待，沃雷斯先回了武馆，翠玲似乎也找苏尔凡有事，和符一繁一起等在了旅馆的大厅里。
翠玲要了两杯热腾腾的茶水，一杯自己端着捂手，另一杯递到了符一繁的面前。
符一繁：“谢谢。”
他喝了一口热茶，附着在身体表面的寒冷一扫而空，让人熨帖得很。
两人呆坐了一会儿，翠玲忽然开口问道：“您也和苏尔凡先生一样，来自世界之树吗？”
符一繁点头。
翠玲好奇地问道：“我最近经常听到世界之树的名字，凡是去过世界之树的人都对它赞不绝口，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符一繁一听这个问题，顿时非常起劲，他吹了一堆世界之树的彩虹屁，最后用四个字总结了世界之树的特点：“世外桃源。”
翠玲感慨道：“真想去世界之树看看啊……”
“随时欢迎你来世界之树，这是个你来了绝不会后悔的地方。”符一繁殷勤地说道。
翠玲惋惜道：“听着就是个很美好的地方，可惜我去不了呢。”
符一繁不解地问：“为什么？”
翠玲温婉的笑容不变，她说：“我不能离开霈城。”
符一繁正想细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在他的背后传来一恭敬的问话声——
“请问你是符一繁先生吗？”
符一繁扭头，见到了几个侍卫打扮的青年，他们个个身形高大，手长脚长，统统长得俊美又帅气，看着便让人觉得十分享受。
他们既是梅布尔夫人的近身侍卫，同时也是梅布尔夫人众多情人里的一员。
“对的，我就是符一繁。”
听到符一繁的回答，近身侍卫恭敬地说道：“梅布尔夫人邀请你去府上一坐，您现在方便跟着我们过去吗？”
符一繁对梅布尔夫人有所耳闻，夜阳学校刚开始进行改革的时候，梅布尔夫人一心想要给夜阳学校捐款，但都被云霄和安千叶拒绝了。
符一繁从没见过梅布尔夫人，他不知道对方想要见他做什么。
但是，对方好歹是霈城的掌权者，都派近身侍卫来邀请他了，他只是个小人物，不去便会驳了对方的面子，实在是不太好。
符一繁便说：“方便的。”
近身侍卫看向在场的另一人：“翠玲小姐想来的话也可以一起过去。”
翠玲笑着摆手道：“我就不过去了，省得给干妈添麻烦。”
咦？翠玲是梅布尔夫人的干女儿吗？
符一繁脑中闪现过这个念头，旋即跟着近身侍卫一同离开了旅馆，来到了格雷戈里家族的豪宅里。
一到会客厅，厅内雍容华贵的女人立即从椅上站起，亲自迎接符一繁的到来。
“您就是符一繁先生吧，久仰大名，今天终于有机会见到你，是我莫大的荣幸。”
符一繁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哪里哪里，梅布尔夫人您太客气了。”
梅布尔夫人这么客气，想邀请的人肯定不是他，他还不值得对方如此客套，她想邀请的另有其人。
梅布尔夫人邀请符一繁坐下，她示意仆人端上最好的茶水，随后开门见山地说道：“其实这次邀请你过来，是想了解一下云霄女士的近况……”
符一繁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笑着说：“云霄大人最近的身体很好，吃得香睡得着，日子过得非常健康。”
梅布尔夫人想听的哪里是这种废话，她笑容是不变的优雅，“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好了。对了，我有一封信想要交给云女士，你看，你方便帮我转交一下吗？”
符一繁说：“不方便。”
梅布尔夫人：“……”
符一繁也觉得自己回答太不给对方面子了，他补充了一句：“您可以通过邮局把信寄给云霄大人，云霄大人看到自然会回复的。”
“唉，我要是能收到回信，也不会拜托你帮忙转交信件了。从认识云女士的那天起，我每隔一段日子便会给她寄一封信，现今寄出了一百三十二封信，没有一封得到过她的回信。”
梅布尔夫人眼尾泛起一点红，她捏着手帕点了点自己眼角的泪花，柔弱可怜的模样是个男人都会产生怜惜之情。且看会客厅里的近身侍卫们，他们一副想要冲上前替梅布尔夫人擦干眼泪的模样。
符一繁无动于衷地说：“云霄大人做事自然有她自己的想法，梅布尔夫人您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等一下。”梅布尔夫人将手边早已准备好的袋子递给符一繁，“你不帮我转交信件也没事，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符一繁打开袋子一看，里面装着数量十分惊人的德尔塔，他立马合上袋子，将其还给梅布尔夫人，义正辞严地说道：“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说罢，他连告辞的话都没说一句就走了。
会客厅里只剩下梅布尔夫人一人，她笑容依旧优雅，眼神却阴晴不定了起来。
以她打听到的情报来看，符一繁的办事能力对比世界之树其他的高层来说就是个废物。据说他能力差也就算了，性格还贪财又好色，是世界之树高层里最容易的突破点。
今日一见，没想到他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
想到对方最后的态度，梅布尔夫人捏碎了手里的茶盏，她带着手套，茶杯碎片并没有划伤她的手，但厅里的近身侍卫马上跑了过来，担忧地检查了她的手。
“夫人，需要我们去教训一顿那个家伙吗？”
“啪！”
一巴掌打在了提议的近身侍卫的脸上，白皙的脸颊处浮现起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蠢货。”
梅布尔夫人厌恶极了这些空有长相却没有与之相应智慧的男人，他们除了能贡献出不错的性价值外简直一无是处，连最简单的道理都看不懂。
对云霄身边的人动手，是想成为对方的死敌吗？
梅布尔夫人也不明白，为什么她想和云霄扯上关系就那么的麻烦，为什么云霄对她如此抗拒，论利用价值，她明显比那个符一繁更有用不是吗？
想到这里，梅布尔夫人扶额，她竟然主动去和一个废物作比较，真是着了道了。
她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云霄的另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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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一繁知道自己是个废物。
他也经常把自己是个废物当成口头禅一样挂在嘴边，好似对自己是个废物的事实引以自豪一样。
他既没有好用的脑子，也没有发达的四肢，还没有家庭背景，只是个福利院出来的孤儿。如果没有云霄大人，他一辈子都会是个默默无闻、普通到尘埃里、连熔炉之火都稳定不了的垃圾炼金术士。
现在，他是世界之树的“大人物”，许多人都想以他为突破口来打听世界之树的重要消息，他们都没有得逞。
自从云霄大人将温宛介绍给他，让他得到了稳定体内熔炉之火的办法后，他便决定日后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都会效忠云霄大人。
他，符一繁，绝不会辜负云霄大人的期待！
谁也别想从他这里获取任何有关于云霄大人的情报！
符一繁回到了旅馆，翠玲依旧在大厅坐着，她面前的茶水一动未动，已经凉了许久了。
“苏尔凡先生回来了吗？”符一繁问。
翠玲摇头，“我一直等在这里没有离开过，他还没有回来。”
她又准备了两盏热茶。
符一繁坐到翠玲的对面，两个人聊了一些有的没的事情，符一繁说得嘴干，大口灌下了半杯茶水，翠玲立即一脸好奇地问：“我听说世界之树的管理者是个非常厉害的炼金术士，好像叫什么云霄还是云端的，她真的有传闻里那么厉害吗？”
“是云霄大人。”符一繁纠正翠玲的说法，“云霄大人的确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全能型的炼金术士。”
“是这样啊，感觉你对她很尊敬呢。”翠玲笑眯眯地说：“我还听说她是个嫉恶如仇的大好人，这也是真的吗？”
符一繁用力点头，“没错！”
翠玲又说：“可我还听说她杀人如麻，只要是碍着她事的人都会被她毫不留情地杀死，这也是真的吗？”
“这是从谁嘴里放出来的臭屁？”符一繁眉毛拧到打结，“云霄大人只杀该杀的人，从不滥杀，你听到的是不靠谱的假消息，不能信。”
“只杀该杀的人吗？”翠玲莞尔一笑，她说：“真想亲眼见见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来世界之树就有机会见到她，不过你没法离开霈城的话，可能就没有机会见到她了。”
符一繁也不知道为什么，回答翠玲的问话时他就像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似的，脑子还没转嘴里就秃噜出一大串的话。
真奇怪。
“真可惜啊！这么厉害的人，我真的很想亲眼见她一面！”翠玲双手捧着脸一脸的惋惜，她说：“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在霈城见到她。”
符一繁说：“除非霈城有什么大事，不然云霄大人应该不会离开世界之树。”
“什么样的事情算是大事呢？”翠玲歪头看着符一繁，她似乎非常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符一繁认真地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事情对于云霄大人来说算是大事。”
翠玲哈哈两声，她开玩笑地说：“如果霈城和霈城里的人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要消失了，应该算是一件大事吧？”
符一繁也跟着开玩笑地回：“一个大城市要整个消失，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大事吗？”
翠玲微笑，她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苏尔凡回旅馆了。
“苏尔凡叔叔，下午好。”翠玲站起身，抚平长裙上的褶皱，随后向手里提着东西的苏尔凡打了个招呼。
苏尔凡朝她点点头，他看向符一繁：“你怎么也在这里？”
符一繁也站起身说：“我特意过来找您的。”
“找我做什么？”苏尔凡问。
符一繁往前两步，“乐小豆已经做出了选择，神术和体术她都想学，她希望自己日后能够成为一名出色的圣骑士。”
“就为这件事特意过来找我吗？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吧。”苏尔凡把手里长长的包裹递给了翠玲，他说：“你要的东西，已经开刃了，玩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伤到自己。”
“谢谢苏尔凡叔叔！”
翠玲打开包裹查看的时候，符一繁余光瞥到了包裹里的东西，那似乎是一把锋利的长剑。
翠玲宝贝地抱着包裹离开，她等苏尔凡就是为了等这个包裹，现在包裹到了，她没事自然也走了。
临走前，她对符一繁说：“今天和你的聊天很有趣，或许我们可以成为关系不错的朋友，欢迎你有空来武馆找我玩。”
符一繁可不想再去极道旅馆了。
翠玲走后，他回答苏尔凡：“苏尔凡先生，我们换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吧。”
苏尔凡说：“上楼。”
符一繁跟着走进了苏尔凡的房间，他边进房间边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最后他道：“苏尔凡先生，这都是为了世界之树更好地发展啊！”
苏尔凡说：“不用和我说这些场面话。”
他活了那么久，听过的场面话比符一繁吃过的饭都要多，拿场面话唬他是没用的。
符一繁尴尬地闭嘴，他脑子飞快地运转着，思考自己该说些什么话才能打动苏尔凡。
他尚未想到合适的话语，便听见苏尔凡问他：“你对世界之树的归属感有多少？”
符一繁不假思索地说：“世界之树就是我的家，我唯一的家。”
苏尔凡：“如果云霄不在世界之树了呢？你对世界之树的归属感有多少？”
符一繁愣住。
如果世界之树没有云霄大人……
符一繁的沉默给出了答案。
“所以，你们想要培养的这支军队，它究竟是保护世界之树的军队，还是只听从于云霄命令的私军？”
符一繁问：“这二者有什么区别吗？”
以他浅薄的见识来看，云霄大人非常喜欢世界之树，她不会离开世界之树的。
如此一来，培养的军队是保护世界之树的，还是云霄的私军，它们需要细分得这么详细吗？
苏尔凡说：“区别在于我是否会答应你的请求，你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若是你不回答，或是回答错了，之后即便是云霄为这件事找来，我也不会答应她的请求。”
符一繁双肩顿时沉甸甸的，他捏紧了拳头，大脑飞速地运转着，究竟哪个答案是苏尔凡想听的答案呢？
他不是安千叶，无法从现有的对话里分析出苏尔凡真正的意愿，他对苏尔凡也不算了解，脑海里仅有的关于对方的性格还是从历史书上看来的，他的性格只能用“伟光正”三个字来形容，他带领的荣光骑士团的风气就可看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是这样性格的苏尔凡，想听到的回答显而易见……
可是，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回想苏尔凡刚才的问话，符一繁心中的小人用力摇了摇头，他思考半天，最后决定按照自己的真实想法来答。
细想之后，他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在乎世界之树变成什么模样，他想让世界之树变得更好，只不过是因为云霄大人在这里当管理员而已。
世界之树和云霄大人谁先谁后？
符一繁说：“这是为云霄大人而建的军队。”
说完，他紧张地注视着苏尔凡脸上的神情，他所说的答案会是苏尔凡想听的答案吗？
符一繁不知道。
他像是行刑台前等待铡刀落下的犯人，等待着苏尔凡对他的审判，手心已经紧张得全是汗水，假如他的回答错了，他会不会让云霄大人失望不已？会不会成为整个世界之树的罪人呢？
符一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尔凡的嘴巴。
审判的话语将会从这里说出。
答案到底是什么呢？
苏尔凡的唇瓣动了。
话语从一开始的模糊到后面的清晰一点点传进符一繁的耳朵之中。
“你们……”他听见苏尔凡说：“想要多大规模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