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蔷薇凋零77
……
这是一所守卫森严的监狱。
它名叫零号监狱, 只有犯下重大罪行或是极度危险的特殊罪犯才会被关进这所监狱里。
这里到处都是巡逻的高级炼金守卫,瘦长鬼影般的炼金守卫将燃烧着火焰的镰刀扛在肩头, 神情森然地走过一个又一个的监狱单间,四周寂静无声,仿若这里没有任何人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
“嘀——嘀——”
监狱里响起了吃饭的铃声,单间的大门一扇扇地打开,门内走出一个个样貌各异的罪犯,他们唯一的共通点就是大家都无比的沉默。
监狱的食堂很大,四个角落的位置都挂有全息投影的炼金物品, 这是监狱里唯一能够得知外界信息的装置。
但是具体会放哪些外界的信息,都由看管监狱和罪犯们的狱警决定。
越是靠近全息投影的饭桌, 越是受到罪犯们的欢迎,但不是每个罪犯都有资格坐在这样的位置上。
全可进是被调到零号监狱的新罪犯。
他在原先监狱里策划越狱一人便撕碎了数百个狱警, 因此被列为了极端危险分子调到了零号监狱。
全可进的长相就很凶悍, 他身高两米一, 身上都是大块的肌肉, 光头, 一道贯穿全脸的伤疤为他增添了几分可怖。
食堂里的大部分罪犯都不敢与他对上视线,大家彼此间的说话声减小,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这让全可进非常的满意。
他在原先的监狱里就是老大,到零号监狱里自然也要成为老大!
这么想着, 全可进扫过离全息投影最近的四个桌子, 每个桌子都坐着一个老大模样的人, 身边围绕着一个个手持叉子的小弟, 看着便不太好惹。
忽然,全可进注意到第四张桌子前只坐了一个人, 是名长得还不错的中年妇女。
她全身皮肤偏小麦色,圆润小鹿般的眼眸与她雪白的寸头搭配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安静地坐着吃饭,细嚼慢咽,气场很弱,弱的像是那种根本没法在监狱里活下去的人。
全可进端着餐盘微笑着走近,食堂里寂静地落下一根针都能听见,他没有注意到其他人低下头去后露出的惊骇又恐惧的眼神,那眼神中还有几分默哀之意。
“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全可进“砰”地扔下餐盘,坐在了白发女人的对面,翘起了二郎腿。
白发女人看了他一眼,将桌上因他扔餐盘而溅在桌上的米粒捡进了自己的碗里,她用勺子将它们凑在了一起,随后毫无芥蒂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的米饭。
这种视人为无物的行为一下子惹恼了全可进。
“江林静?”
全可进念出白发女人胸牌上的名字,他一把掀翻了江林静的餐盘。
“我在和你说话呢,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吗?”
江林静安静地看了会儿被倒扣在地上的餐盘,以及那被浪费的食物,她视线一点点落在全可进的身上,哑着嗓子说:“你因为什么罪进来的?”
“哈?”全可进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有些莫名其妙,像是一个失了智的傻子,他要给她点教训看看!
全可进抬起手就是一巴掌。
江林静的脸一歪,被打破的唇角流了点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笑了起来,身子半弯弓起,因笑声而不停地抖动着。
简直像个疯子!监狱里有两种人不能忍,其中一种就是疯子。
全可进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害怕,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是你先动的手。”江林静拇指擦掉唇边的血迹放进嘴里吮吸,她直勾勾地看着全可进,一阵风似地站在椅子上,随后拿起桌上的餐盘,用力地打向全可进。
只听见一声巨响,全可进的脑袋上沾满饭菜,他整个人在原地摇摇晃晃,被餐盘击中的半边脸一下子就肿成了猪头!
全可进脑子嗡嗡的,没多久人就倒在了地上,鼻孔里留下混着血块的鲜血。
江林静踩上桌子,她蹲在桌上看着倒地的全可进,嘴角咧开一个大笑。
她右手手掌虚空托举,在她的耳朵里飞出一颗珠子,珠子到了她的手掌上立马变成了一个三十厘米高、左边身子黑右边身子白的小人。
小人手持金属质地的法槌,它是高级炼金生物“对错审判长”。
对错审判长有着一对六翼大翅膀,它飞至全可进额前,法槌往其眉心用力一敲,一个个小型的光团包裹着记忆影像在空中飘荡。
法槌敲碎一个个光团。
对错审判长绷紧了表情列举全可进犯下的一项又一项的罪恶,其中最重的罪孽便是强.□□女。
待所有光团都被审判结束,对错审判长下达了最后的判决:“姓名:全可进,罪恶程度:罪孽深重,审判结果:死刑。”
话音落,对错审判长半边身子的黑色向白色部分晕染,待其完全变成黑色后,它双手高举一团火红色的火焰,静置在全可进的身上。
全可进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尖叫,仅半秒的功夫他就变成了一团灰烬。
食堂里的罪犯和狱警统统不敢抬头,生怕他们会成为下一个审判对象。
审判长重回江林静的身上,她踩着全可进的骨灰准备离开食堂,全息投影传出的声音却让她停下了脚步。
“大家好,我是云霄。”
江林静猛地回过身,她看向屏幕上的人,眼睛瞬间瞪得极大,她瞳孔里倒映着那张雌雄莫辨的俊丽的人,脑子里疯狂地叫喊着——
云霄、云霄、云霄!
原来她是真实存在的人!
在凯勒斯小镇那段时间遇到的人不是他们的幻想与梦境,他们也在这个世界上存活着!
全息投影还在继续:“很高兴收到学校的邀请来校进行此次的演讲,在演讲正式开始前,请让我们看一段有趣的视频。”
关于奴隶基地的一切视频由第一视角真实地呈现着。
江林静捏紧了拳头,眉头紧蹙,当年她明明把所有的奴隶基地都毁了,为什么它现在仍旧存在着?!
是谁?
是谁又让这些奴隶基地死而复生了?
该死的畜生,她要把他们全部都杀死!
江林静的脑子一下子变得很乱。
无法控制自己的她浑身冒出了火红的熔炉之火,食堂里的其他人看见吓得跑了出去,屋里温度高到铁制的餐具都在融化。
监狱里响起了嘹亮的警报声。
但这警报声不是因为江林静,而是有人从外部强行闯入了零号监狱!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啊!
江林静混乱的思绪被突然响起的警报拉回,她看向那些求助般望向她的狱警,大步走去了监狱出事的地方。
其实,江林静并非零号监狱的罪犯。
她没有罪犯的身份,她是自愿进入零号监狱受到看管的。
她主动进入零号监狱的愿意有二。
一是她进入殿堂阶后极其容易因曾经痛苦的回忆而失控,她一旦失控便会非常危险,毫不夸张地说她可以毁掉小半个圣灵大陆。
二则是因为她曾找到过一位强大的占卜师占卜过,只有在零号监狱,她才能安全地活着见到她所想见的人。
江林静在通道里走得很快。
她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她马上就要见到她想要见的人了!
江林静终于走到零号监狱被攻破的地方,这里被打穿出一个仅供一人出入的洞口。
江林静站在洞口边,向外望去。
零号监狱是一所建立在空中的隐形监狱,江林静几十年没有见到过太阳和天空了,她眯起眼看向前方。
风很大,白云触手可及,阳光照射着近在咫尺的天空水晶,水晶石折射出绚丽多彩的光,而那彩光之中有一人滞在半空。
她有着让人看一眼便难以忘怀的出色容貌,江林静看着她呢喃道:“云霄啊……”
原来你是这个时代的人啊,你知道你当初和你那些同伴消失后,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整整百年毫无希望的时光,她才躲进了零号监狱之中,拒绝一切来自外界的信息,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江林静不清楚自己对云霄抱有什么样的心情,她曾经非常感激云霄拯救了凯勒斯小镇,同时也怨恨着她的离去带走了自己的儿子。
她那瘦小可怜的儿子,或许已经死在了被云霄他们波及到的时空流之中。
她的孩子啊,她这辈子犯下的最大的错误就是生下了两个孩子让他们不断地受苦。
如果有人能救下她的孩子,不管是用什么样的方法,她都愿意为对方当牛做马。
江林静看见云霄便想起了江慕云。
以为江慕云已经死去的她心痛到无法呼吸,她再一次濒临失控,火红色的火焰逐渐冒出……
云霄立马拿出一张照片,打断了江林静的胡思乱想。
照片是他们师生四人的合照,江慕云被夏兰和元子仓挤在当中,摆出了一个僵硬的露齿笑容。
云霄把合照递给江林静,同时伸出了手。
“江女士,我需要你的协助。”
江林静毫不迟疑地握上了云霄的手,她根本没有问云霄需要她协助什么。
只那一张照片就够了。
**
江林静离开了零号监狱。
这个世界上的殿堂阶炼金术士本就不多,她出狱的消息一下子就传到了大部分殿堂阶炼金术士的耳中。
有些炼金术士拍手叫好,有些炼金术士愁眉苦脸,还有些炼金术士则是火冒三丈。
但其他炼金术士如何,都和江林静没有关系。
江林静此时坐在和平餐馆里,乌撒给她做了一桌子美味的食物,对错审判长在接触都乌撒之后变成了纯白色,这说明乌撒是个纯善之人,从来没有做过坏事。
江林静同样用对错审判长触碰了云霄。
审判长出现了从来都没有过的变化,它先是变成了纯黑色,只停留了半秒的时间,紧接着又变成了纯白色。
既然最后的结果是纯白色,那说明云霄也是个内心纯洁无比、没有一丝杂念且向往光明的纯善之人。
大部分人用审判长的审判结果都是灰色,纯粹的好人与纯粹的恶人都非常罕见。
云霄好奇地问:“如果我测出来是恶人会怎么样?”
江林静收起对错审判长说:“你会被执以死刑。”
云霄挑眉,这可真是个危险的炼金生物啊。
吃完饭,云霄把自己手头所有涉及人口拐卖的资料给了江林静一份,资料之多花了江林静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才全部看完。
两人再度碰头时,杜兰基在卡尔帝国贵族法庭的审判只剩下半天就要开始。
“江女士,你需要先去看一眼江慕云吗?”
出发前往卡尔帝国前,云霄先问了这样一句。
“不用。”江林静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先把杜兰基解决掉再谈其他的事吧。”
比起对儿子的思念,她更加憎恨那些害死了她女儿的人口贩卖组织,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她一定要让这些人彻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云霄和江林静坐上飞艇,前往卡尔特里斯帝国。
卡尔特里斯帝国,它能被称为帝国,便可见它国力之强悍。它国土资源丰富,地域辽阔,地形地貌多样,国民数量众多,是个当之无愧的大国。
但是,这个国家以王室和贵族为主导,百分之一的人口占据了国家百分之九十九的财富,剩下的平民与贱民们的日子并不好过。
阿尔伯特早早地等在了飞艇停靠站,等云霄和江林静到站,他悄悄地打量了一下气场低调的像个普通妇女的江林静,不确定地用眼神询问云霄:“你请来的这个帮手能帮到你吗?”
云霄没有回答阿尔伯特。
能不能帮到她等会儿就知道了。
阿尔伯特领着云霄和江林静进入贵族法庭,如果没有阿尔伯特的贵族通行证,仅凭云霄和江林静是进不了法庭的,因为她们本身并不是卡尔帝国的贵族。
贵族法庭的审判即将开始。
座位席上坐满了卡尔帝国的贵族,由于阿尔伯特是王族,云霄和江林静坐在了第一排。
杜兰基穿着得体的灰紫色西装,坐在舒适的靠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三角形的德尔塔。
西里尔就坐在杜兰基的旁边,法官正不停地用袖子擦拭着额头的汗水,这场审判的结果如何已经可以预见了。
法官的法槌敲下,杜兰基被宣布无罪释放。
贵族法庭这里宣布无罪释放的话,炼金法庭那边就不能有任何意见,这是圣灵大陆兼顾通用法规和各国国家法规后的结果。
国家法规大于通用法规大于区域法规。
阿尔伯特的脸红得很,是被臊出来的,但这就是贵族法庭审判的现状。
杜兰基优雅地行礼谢过了法官,西里尔拍了拍杜兰基的肩膀,往回走的时候,他看见了阿尔伯特身边的云霄。
“小朋友,这就是你必须接受的结果。”
得意的西里尔没有注意到云霄身旁的白发女人抬起手吹了口气,一只极为迷你的虫子随风飘至杜兰基的耳边,它钻进了杜兰基的耳朵。
“我很乐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云霄的回答让西里尔一愣,随后他听见一声惊呼,回头一看,杜兰基竟然昏迷不醒地倒在了地上!
西里尔连忙去检查杜兰基的情况,可他什么都检查不出,他完全不知道杜兰基昏迷的原因。
“你对他做了什么?!”
西里尔大吼一声,袖子里伸出的铁链目标直指云霄。
然而,他的铁链伸到一半就被人轻易打下。
看着白发女人手掌上红色的火焰,西里尔不可置信地说道:“殿堂阶?!”
这里怎么可能会有除了他以外的殿堂阶炼金术士?
西里尔成为殿堂阶炼金术士的时间并不久,因此他并没有听过江林静的事迹。此时他非常震惊,云霄从哪弄了个殿堂阶的帮手回来?
西里尔很想质问云霄,可江林静明显比他厉害得多,他只得压下心中的恼怒,示意手下抬起杜兰基带出去治疗。
“欺软怕硬的东西。”江林静目露不屑,她与云霄一同离开贵族法庭。
到了阿尔伯特的地盘,他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地问道:“杜兰基突然昏迷是你们做的吗?这里不用担心谈话泄露。”
即使阿尔伯特这么说了,江林静还是伸手在他们附近罩了个隔音罩子,罩子外的任何人都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云霄和江林静早就猜到了贵族法庭审判的结果,通过正规途径解决不了的事情便只能用上野路子了。
他们不当人,那么她们也不当人,大家各凭本事解决这件事。
就像江林静以前用熔炉之火烧毁所有奴隶基地的野路子一样,云霄拿出了一种炼金生物,江林静加强了它的能力,将它吹进了杜兰基的耳朵之中。
该炼金生物名叫“食脑虫”。
食脑虫是云霄以前意外炼制出的一种炼金生物,攻击方式比较恶心和残忍,因此她一直收在手提箱里没有用过。
食脑虫可以通过人体上的任意洞口钻进人体之中,并且会顺着人体的血脉爬到大脑之上进行寄生。
当食脑虫寄生成功之后,它会以大脑为食物不断地啃食大脑,并且成为大脑的一部分。
在啃食大脑的同时它会分泌出一种致幻物质,该致幻物质会让人产生无比真实的幻觉,并且会勾起此人最痛苦的回忆。
直到被寄生的大脑完全啃食完毕,食脑虫离开之后,这种痛苦才会完全消失。
这只是第一版食脑虫的作用。
经过江林静加强后的第二版食脑虫,拥有了记忆注入、记忆加强以及可以隐身不被任何人检查出来的功能。
江林静收集了许多奴隶被残忍对待的记忆,全部炼制进了食脑虫之中。
只要食脑虫持续地啃食着杜兰基的大脑,他就会不断地同时经历着最痛苦的回忆,还会经历被注入的那些记忆。
曾经有一个关于大脑的实验,被试者被蒙着眼睛告知滴在他手上的冷水是沸水,结果他真的被冷水烫伤了。
大脑是种很神奇的存在,只要让它相信自己正在经历折磨,那么它就真的会让身体出现折磨时相应的反应。
阿尔伯特听完,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口鼻闷声说:“还不如死了算了。”
云霄摇头。
杜兰基死不了,只要被食脑虫寄生,他所产生的一切想死的念头,或者自杀的行为,都会遭到食脑虫的控制,从而无法执行去死的行为。
假如杜兰基发现问题在他的大脑,请人做开颅手术,即使取出了食脑虫,喝下万能灵药,他的大脑也无法复原,除非他能弄到传说中能够令人死而复生的宇宙酊剂。
阿尔伯特:“……”
杜兰基只有死路一条了,而且还是一条特别痛苦的死路。
他很想知道,如果杜兰基知道自己会遭遇这些的话,他会不会直接选择认罪得了。
阿尔伯特又问:“你之前怎么不用食脑虫对付杜兰基?”
云霄淡笑道:“我怕死。”
她只是个超擢阶的炼金术士,短时间内无法升到殿堂阶,对上殿堂阶的炼金术士讨不了好。
只要杜兰基出事,不管是不是她做的,西里尔都会来找她的麻烦,甚至于将她杀死。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现在有了江林静的支持,她如虎添翼。
从一开始对付杜兰基的时候,云霄就已经料到了他不会有事的情况。
对于这种人,最好的报复方式便是——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
杜兰基还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他从床上醒来,头痛欲裂,脑袋疼得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啃食着他的大脑。
杜兰基强忍着疼痛下床,才移动一点,整个人就从床上滚了下去。
身体的疼痛远远比不上脑袋里的疼痛,杜兰基恨不得拿个锤子把脑袋敲开,好让它不要再疼了。
“杜兰基,你没事吧?”
西里尔得知杜兰基醒来,马上赶了过来,他扶起地上的杜兰基,再次为他检查了一遍身体,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杜兰基的痛苦不像是装的,无能为力的西里尔忿忿地说道:“一定是云霄那个贱人对你做了些什么!”
杜兰基没有应声。
西里尔一看,只见杜兰基冷汗直冒,瞳孔涣散,他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整个身子绷得极紧。
杜兰基的手在空气中胡乱地挥舞,像是在拍开什么东西似,其中一巴掌甚至拍到了西里尔的脸上。
西里尔来不及怪罪杜兰基。
他看见他的身上出现了一条又一条的红色鞭痕,与他们训练奴隶时所抽打的鞭痕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