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蔷薇凋零66
教皇的力量？
云霄替江慕云披上衣服, 接着看向克莱，希望她能解释一下。
克莱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印记上有教皇的气息和力量，只有到达她那个等阶的神术士才能解除这个印记。”
教皇温格尔是圣阶神术士。
这世上的圣阶神术士只有她一人。
云霄问：“你的意思是这枚印记和教皇有关吗？是她种下的印记吗？”
克莱点头又摇头说：“它和教皇有关，但关联点是它拥有教皇力量的气息，并不代表这就是教皇动的手。”
“教皇可以对一些物品进行赐福，赐福过后的物品会拥有等同于教皇一部分的神术力量，它们被称为‘神赐品’。”
“就像是你们炼金术士制作的炼金生物和炼金物品，它们的身上会带有制作者的气息并且拥有不同的功能一样。不同的神赐品拥有着不同的能力。”
“凡事祈祷, 必有回应，教皇是个非常善良且体恤民众的人。百年前教皇能力处于巅峰之时, 只要是信众的要求，她大多情况下都会满足, 因此有许多人都拥有着神赐品。”
“教皇和我这样的人不一样。”克莱神色严肃, “谁都有可能与人口拐卖扯上联系, 唯独教皇不会。”
也就是说这枚印记极小概率可能是教皇弄的, 更大可能是拥有神赐品的人弄的。
云霄问：“只有教皇才行的话, 我可以麻烦教皇帮忙去除这枚印记吗？”
克莱为难地说：“因为大主教的关系，现在想要见教皇的人都需要缴纳一笔五百万德尔塔的捐款用于圣灵玫瑰教会的建设。而且，交上这五百万不代表就能见到教皇, 只是拥有了见教皇的排队资格，教皇见不见还得由她自己决定。”
“大主教只能算是一个传声筒, 据我所知, 有人花了三四千万都没有见到教皇。”
云霄沉默, 给钱不是问题, 但给了钱却不一定能见到就属于诈骗了吧。
云霄问：“没有别的办法能见到教皇了吗？”
克莱摇头说：“没有，自从能感知到的圣灵神的力量减弱后, 教皇一直在闭关修炼，能够与教皇接触的人只有大主教一人，其他人都没有资格觐见教皇。”
思索片刻，云霄说：“如果我把这五百万给你，你能让我见到教皇吗？”
克莱人明显顿了一下，她说：“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在教会里只是一个无名的小喽啰，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让你见到教皇。”
云霄说：“七百万。”
克莱：“这不是给钱就能做的事，你不了解教会，不知道其中的困难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云霄淡定地竖起一根手指：“一千万。”
房间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克莱整个人滞住了两三秒，随后她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道：“你放心，就算堵上我这条命也会让你见到教皇的！你自己说的——一千万哦！”
云霄微笑：“我什么时候在钱上面小气过。”
克莱一想也是，她说：“我这就去想办法！”
她神色匆匆地离开，从头到脚写满了“斗志昂扬”几个大字。
小左钻出云霄的衣领，举牌道：“这小姑娘真贪财啊，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
云霄瞥小左一眼，同样贪财的它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云霄老师。”
弱弱的声音。
云霄看向江慕云，经历被绑走那一遭，他看起来更加消瘦，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云霄放柔声音问：“怎么了？”
江慕云低着头说：“我背上的印记可以不用去除，它对我没有什么影响，老师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这么多钱，不值得……不如花在元子仓和夏兰的身上。”
云霄半蹲下看他：“为什么你会觉得不值得呢？你和元子仓、夏兰一样，全是我的学生。不管你们谁出了问题我都会尽自己所能的帮助你们，因为我是你们的老师。”
“收你们为学生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日后会照顾你们到不需要我的时候的决定。你可以放心大胆地信任我、依赖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江慕云眼睛涩涩的，他大概是要哭了。
“所以，收起你的胡思乱想。”
一个爆栗扣在江慕云脑门处，疼得他吱哇乱叫，云霄很满意地看着他现在活泼的反应，她说：“回房间去好好休息吧，看你瘦得都不成人样了。”
江慕云问：“老师，你不问我背后印记的事吗？”
云霄看他：“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的话没必要强迫自己。”
江慕云说：“我想告诉老师。”
其实关于这个印记的事非常简单。
江慕云从小就被拐卖到了奴隶组织里，他是在奴隶组织里长大的人，有记忆起的生活都是关于奴隶组织的，他背上的印记很早就被刻下了。
在他性格塑造即将完毕的时候，他所待的奴隶组织发生了一个意外，一名炼金术士在整个奴隶组织的基地外画了一个熔炉阵，要烧死整个基地的人。
所有人都在逃跑，他也趁机逃走了。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逃，也不知道自己能逃多久，又冷又饿且没有方向的他躲进了树洞里。
在暴风雪来临之前，他被云霄发现带回了小镇，之后他便来到了这一百年后的世界。
江慕云平淡地说完，他过去的经历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十分的无聊，没有什么可值得说的。
云霄听完，揉了揉江慕云的白毛脑袋，把他送进了他的房间，看着他上床休息后才走。
房间里的江慕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那上面还残留着云霄手掌的温度，他将头埋进了被子里，乖巧地睡觉。
云霄回到炼金实验室，窗户外飞着一只灰色信鸽，它正不停地用鸟喙敲击着窗户。
打开窗户，信鸽飞到了桌上，它的脚上绑着一根长筒，长筒里是安千叶收集到的有关于杜兰基的情报。
云霄从长筒里慢慢地抽出纸张，纸张到她手上就自动变成了一卷羊皮纸，羊皮纸上是一行行飘浮的发光文字，上面讲述了杜兰基的个人信息。
杜兰基的母亲是一位酒庄妓.女，她与格雷戈里家主做.爱后没有吃下避孕药生下了杜兰基，并且想借此进入格雷戈里家族。
然而她打错了算盘，格雷戈里家族根本不接受在外的私生子，尤其是妓.女这等贱民所生下的私生子，更加不可能。
杜兰基没有成为他母亲的荣耀，反而成为了她的负担，他不断地遭受到母亲的毒打，有一次他险些死去。
年纪尚幼的杜兰基意识到他不能再待在母亲身边，这个母亲根本不是他的家人，他开始自己在外面做生意赚钱，每周只有一两天的时间才会回家。
对于自己的母亲，他心中尚存着一分柔软。
这份柔软却在他母亲对他下药，想要将他的初夜卖给一名老顾客的时候消失殆尽。
杜兰基亲手杀了他的母亲，以及那名老顾客。
这位老顾客是一名贵族，杜兰基因此被带上了贵族法庭，贵族法庭知道他的身世后象征性地告知了一下格雷戈里家族，没想到格雷戈里家族竟然真的派人来接走了杜兰基，并且解决了此事。
格雷戈里家主看中了杜兰基做生意的天赋，以及他那心狠手辣的胆大性格。
杜兰基在经商上的确格外的大胆，只要能够赚钱，他什么样的生意都敢做。
杜兰基在商场上被叫做“吞吃蛇”，他吞并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生意，不少商人看见他都会觉得十分害怕。
正是这样的杜兰基，带着格雷戈里家族重新回到了四大家族之首，格雷戈里家族里的人非常忌惮杜兰基，他们认为他是个肮脏低贱的家伙，但又贪婪地想要他手中的金钱。
除了以上的事情，情报里还列举了杜兰基如今所涉及的所有行业的生意，弯月蔷薇慈善组织遍布的区域及国家等等。
……
整份情报看完，云霄看到了安千叶在最后的结语，关于杜兰基年幼时的情报，是他请人调查后加以推测还原出的大致真相。
云霄拨通安千叶的通讯。
安千叶说：“看完杜兰基的情报了？”
云霄：“嗯。”
安千叶说，杜兰基此人已经将他的过去统统抹杀，他小时候的事是他历经千辛万苦才买得的情报，至于情报真假只能自行判断了。
安千叶问：“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要调查杜兰基？”
而且还是要深挖情报的那种，难道杜兰基什么时候得罪了云霄吗？
又或是……难道是那个吗？
安千叶问：“杜兰基有什么品德上的问题吗？”
和云霄做同学的时候，安千叶就发现她有点像个正义卫士。
有些根本与她无关的但她个人定义是错误的事情，她必定会去管一管，哪怕为之惹上麻烦，她也依旧会去管。
安千叶之前也好奇过云霄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霄给他的回答是：“这么做了才是一个好人。”
听着云霄像是要做一个好人，可是，她所做的事以及用出的手段很难让人觉得她是个好人。
云霄没有回答安千叶，她问：“你接触过杜兰基吗？”
安千叶在通讯器那头点了点头，说：“我以前在安家做生意的时候，接触过几次杜兰基，虽然他表现得像个完美先生，但我能看出他那层完美先生皮下所隐藏的贪婪。”
云霄继续问：“他贪婪到什么程度？”
安千叶说：“他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会觉得他是一个能够吞噬一切的怪物，这世界上的一切他都想要。”
云霄接着说：“你觉得他会贪婪到涉及做人口拐卖的生意吗？”
安千叶顿时沉默了，他知道云霄不会无的放矢，也知道云霄近期捣毁了两个人口拐卖基地。
在圣灵大陆，人口拐卖没有被明确地定义为违法犯罪，但是有人做这种生意绝对会受到大家的唾弃，突然被人杀掉也是有可能的事。
战乱的黑铁时代及才有大规模的奴隶的存在，和平的白银时代应该没有奴隶的存在才是。
但云霄已经捣毁两个奴隶组织的基地，这组织背后似乎还有更高层的人在，再说白银时代没有奴隶便是个笑话了。
提及白银时代的奴隶，安千叶曾听到过一个传闻——
据说百年前曾有一名女儿失踪的炼金术士用熔炉阵焚毁了一座城池，那座城池里皆是涉及人口拐卖的人贩子以及享用奴隶的顾客。
那名炼金术士因屠城之事而被关进了零号监狱之中，不知她如今是生是死。
安千叶说：“你觉得杜兰基在做人口拐卖的生意？”
云霄说：“我不确定。”
安千叶说：“但你在怀疑他。”
云霄没有否认，她将白色鸟巢里出现的白衣人告知给安千叶。
安千叶沉思：“假如你再次见到杜兰基，你能确认他是否就是白衣人吗？”
云霄说：“不出意外的话，问题不大。”
安千叶说：“我会想办法安排你和杜兰基的碰面。”
云霄回：“不用了，有人能够安排。”
安千叶一下子反应过来，云霄所说的人是师天天，杜兰基和师家的关系似乎很不错来着，他轻声笑道：“有事再联络我。”
通讯挂断。
**
“啦啦啦~啦啦啦啦~”
师天天欢快地哼着炎邦的民俗小调，她身穿凸显玲珑身材的长裙，长发全部盘在脑后，端庄又大气地布置着马上就要用到的方桌。
今天，她师天天的两个好朋友要碰面啦！
师天天企盼这次碰过面后，她的两个好朋友也能成为彼此的好朋友。
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很好的人，所以师天天希望他们就算成不了好朋友，关系能近点也是好的。
师天天继续布置桌面，不多时，她听见靴子踏地的声音。
回头一看，师天天看见了笑容慵懒的杜兰基，“你来啦！”
杜兰基微微点头，之后便没有说话。
师天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今天他怎么这么沉默，难道是在紧张吗？
过了一会儿，云霄来了。
杜兰基优雅地起身，他笑意盈盈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没想到我们又一次见面了。”
云霄伸手，与其交握。
她脸上的神情一直淡淡的，握完手之后，她垂下的手微微握拳。
眼前的杜兰基不是白衣人。
但是，眼前的杜兰基也不是杜兰基。
云霄曾见过杜兰基一面，那个时候他坐上了与他们相同的万方机械公交兽，下车后，她与对方握过一次手。
虽然手的触感很相像，但是这只的掌心有非常细微的茧子的触感，之前那只手则完全没有。
云霄不认为是这段时间里杜兰基长了茧子，她更偏向于眼前的杜兰基不是杜兰基。
简单的茶会过后，杜兰基告别。
告别前，云霄又与他握了一次手。
师天天嘀咕道：“他今天怎么话这么少，连逗人开心都不会了。”
云霄说：“可能是他有什么心事吧，没有关系，以后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师天天一把搂住云霄的脖子，用云霄非常不习惯的亲昵语气道：“你真好，我这次一定会好好说说他的，对了，你觉得杜兰基怎么样？”
云霄微笑道：“仅见了一两面，我不好随意下判断，但既然是你的朋友，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师天天嘿嘿一笑，她与云霄吃完了桌上剩余的茶点，云霄回到了炼金实验室，她的左眼此时正实时播放着假杜兰基所见的一切。
趁着刚才握手的时候，云霄把温泉管家的透明眼珠放在了假杜兰基的身上。
假杜兰基现在正坐着私人炼金马车离开世界之树，炼金马车驾驶了许久都未停下。
假杜兰基神情有些着急。
下一秒，云霄视野里血红一片。
假杜兰基爆炸了。
温泉管家的透明眼珠也被炸得画面模糊不清，云霄慢条斯理地取下眼珠，指尖轻轻地叩击着桌面。
杜兰基是个阴险狡猾的家伙。
想要拿到他就是人口贩卖组织背后的白衣人的证据不容易。
炼金实验桌上的小左举牌问道：“既然你确定他就是白衣人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挑个时间去把他干掉？”
云霄说：“死去一个杜兰基，还会有无数个杜兰基起来，他手底下发展出的奴隶组织才是真正需要全部解决的东西。如果想走官方途径解决那些奴隶组织，我必须拿到杜兰基在做奴隶生意的证据，否则只靠我一人很难解决全部的奴隶生意，我不想出现任何的漏网之鱼。”
“你想好要怎么收集证据了吗？”小左擦掉白板上原来的字迹，它写上新的一句话。
云霄说：“我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但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小左举牌：“说出来让我听听，说不定我能给你点建议。”
云霄说：“我打算去当奴隶训练师。”
“……”怎么突然就要走黑.道了？小左持笔的尾巴半天没动，过了一会儿它恍然大悟道：“你是要去当卧底吗？”
云霄：“嗯。”
小左激动地举白板：“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云霄说：“不用担心我。”
小左更加激动地举起白板：“我是说对他们来说太危险了！”
它接着写：“你回想一下你迄今为止主持正义的事，哪次你去当卧底的时候再回来的时候不是‘屠城’就是‘屠国’？”
云霄手扶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她说：“我是在做好事，我杀的都是该死的人。”
可惜小左是条无毒蛇，不然它真想一口毒液喷在云霄脸上让她清醒一下，它写：“一个正常做好事的人，他解决困难的方法里，绝对不会出现‘屠杀’的字眼。”
云霄却说：“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解决办法，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不就没问题了吗？我所杀的那些人存活在世界上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是清理了一些垃圾。”
小左问：“如果你的学生以后也跟着你学呢？”
云霄静默半晌，说：“我会低调点行事。”
小左说不过云霄，它转而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卧底？”
云霄说：“等三个孩子回到学校之后。”
小左不解地举牌：“我看他们三个很会会照顾好自己，你没有必要陪着他们吧？”
“不是陪着他们。”云霄看向窗外永远亮着的白天多了一抹暗色，她说：“快到新晨月了。”
拥有云霄记忆的小左瞬间停笔。
新晨月啊……怪不得云霄要等它过去。
新晨月一共分为两个周，第一周叫做至暗周，第二周叫做唤星周。
新晨月是神灵诞生与毁灭之时，也是炼金术士出现的时刻。
新晨月的至暗周，天空会持续落下水晶雨和稀少的陨铁，水晶雨具备着强腐蚀性，每一次的水晶雨都会加强浊气团和浊兽的能力。
人们在至暗周到来之前必须加固房子的屋顶，之后整个至暗周都不能离开自己的屋子，否则就会变成一滩被腐蚀过的肉泥。
唤星周则是星辰之力最为强盛的时候，一些关于圣灵大陆未来的预言也大多在这个时间出现。唤星周会出现与月亮月的月光阶梯差不多的银河阶梯，只是踏上银河阶梯的人大多不知所踪，它只可远观。
炼金术士的能力在新晨月也会受到影响。
他们的能力在至暗周的时候减弱，在唤星周的时候达到巅峰。
云霄也不例外。
只是……
比起其他炼金术士，她在至暗周的反应会更加强烈一些。
整个炼金实验室斥满了刺鼻的血腥味。
小左看着还在继续呕血的云霄担忧极了，它真怕对方这样会因失血过多而身亡。
好在云霄的呕血是一阵阵的，一天里大概会有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一直在呕血。
至于呕血的原因，云霄自己也不知道。
身上全是血味很不舒服，云霄从手提箱里取出一个会自动生水与烧水的浴盆。
等浴盆里的水烧热，她背对着小左，一件件脱下身上的衣物。
衣服与裤子落地，云霄转过身来。
眼前的人身上光滑一片，没有任何性征器官，宛若一个假人。
小左想到了皮杨阳生前的话：
“这个生来没有性别的人，躺在最深沉的黑暗里如同一个死人。”
“围绕在篝火旁跳动的黑影，瘦长的手脚举起火焰，佩戴灰色面具的人阻止即将到来的焚烧，将黑暗与他一同带入凡世。”
“他需要黑暗的侵袭。”
“他需要血液的浸泡。”
“他需要邪恶的滋养。”
“有人将光带到了他身边。”
所有人都以为这段话所指之人是夏兰。
如果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