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学——”
姜露贞这个“学”字还没说完, 外面就又起了骚乱。
祝家的仆从恭恭敬敬候在厅堂外:“家主,叶家七公子来访, 他说‘来找姜露熙小姐’。”
然后,叶聆远在祝离和姜露熙面上看到了相同的头疼。
是正儿八经的头疼。
姜露熙是无可奈何的头疼,祝离则是头疼之中又带着看好戏的跃跃欲试和兴奋。
叶聆远正想着这新出现的叶家七公子是什么人物,祝离已经抬手,像是要看热闹一样地调侃道:“姜露熙小姐,请吧。”
姜露熙看也不看祝离一眼,直接转身向外。
叶聆远看看前, 又看看后,当即抬脚,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看热闹这么重要的事情, 怎么能少了她呢?
刚走出厅堂,叶聆远就看到一个身着绛紫衣袍的年轻男子正靠在祝家的门廊下, 向姜露熙招手。眼中含笑, 眉目含情, 笑起来七分恣意三分风流。
尤其在他看到姜露熙的那一瞬间,眼中像是有烟花绽开般明亮, 瞬间就让叶聆远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路平澜看热闹不嫌事大,紧接着就跟了上去, 明月卿思忖片刻,也抬脚跟上。
厅堂里一时之间只剩下云道川、月乔乔和姜露贞, 又重新安静下来。
被打断的月乔乔有些丧气, 她沉默片刻, 收起自己的剑,转身也要向外走, 然后被姜露贞拽住了衣袖。
姜露贞的年纪比月乔乔要大一些,但此时她的眼中没有世故与老成,反而一片澄明,她眼中荡起笑意,对月乔乔说:“小师父,我想学。”
月乔乔怔在原地,完全没料到会被姜露贞这样称呼。
“小师父?”
月乔乔红着耳根子闷头向前走,走了两步,发现姜露贞没跟上来,转过身来,闷声说:“不用这样喊我,我会的东西,会毫无保留的教给你。”
云道川懒洋洋地从二人身边经过,适时提醒道:“不走吗?外面的事情貌似有些麻烦。”
……
叶聆远虽然看过很多热闹,但这种风格的还是第一次。
叶家七公子在祝家大门里,祝家大门外还有很多一样穿着紫色衣服的仆从,正跃跃欲试地想要闯进来追随他们家公子,整个一副上门踢馆的架势。
偏偏事件中心的当事人们毫无紧张感,甚至看上去还有些心照不宣的乐在其中。
这位叶家七公子就靠在祝家的风雨连廊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姜露熙,好像其他人都不值得他放在眼里,他身边围了不少祝家的仆从,但没一个人能分走他的心神。
直到姜露熙走近,叶七公子这才站直身体,微微颔首问候:“姜露熙小姐,幸会。”
姜露熙半点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问道:“什么事?”
叶七公子也不废话:“趁着你离开宁家的这点功夫,宁家的老夫人把那想一步登天的小丫头和狼崽子接过来了,准备把你彻底从宁家赶走,拿回你辛苦经营十五年的心血。”
刚刚追上来的姜露贞一听,当即就要往外冲,被姜露熙反手拽出。
姜露熙神色平静,却好像风雨欲来,她看着叶七,问道:“她们还说什么了吗?”
叶七公子挑眉,颇为无奈:“当真要听?”
“为何不听?”
“好吧。”叶七无奈道,“说你是生不出蛋的母鸡,说你是养不熟的狼,说你是想要掏空宁家接济外人的贼。”
“而这个贼——”叶七指了指自己,甚至还有点骄傲,“是我。”
叶聆远眼睛都睁大了,忙不迭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姜露熙于十五年前被姜家的继室夫人动手脚,从莆良城赶到卫城,然后又被指成宁家的童养媳。三年前,卫城宁家的家主宁二因病去世,姜露熙作为明媒正娶的夫人,稳住了整个宁家。】
叶七被这突然的声音搞得一惊,正想将人揪出来,看看到底是谁有胆量在背后议论姜露熙。还没出声,就被姜露熙拽住:“曲红雪和她那小儿子现在到哪儿了?”
“我来的时候,她正要坐着宁家的马车过城门楼。叶家的人应该还在半路上拦着,我先一步来给你传消息。”
姜露熙了然,平静道:“不用拦,让她们去折腾,最好能让整个卫城的人都来看宁家的热闹。”
叶七挑着眉头:“当真?”
姜露熙微笑:“我从来不说玩笑。”
叶七后退半步,似是无奈,又似是宠溺,他妥协道:“好吧,我将叶家的人撤走。看在我这么听话的份上,能不能让我一起去?”
姜露熙连多余的眼风都不留,声音波澜不惊:“整个卫城的人,自然也包括你叶七公子,腿长在你身上,我拦不住。”
姜露熙说完,专身看向祝离:“祝家主,别忘了我们之间商量好的事。”
然后又看向叶聆远:“叶仙师,可愿同往看个热闹?”
站在边上等姜露熙的叶七来了兴趣,凑过问:“你是修士?”
“他们帮了露贞,有恩于我。”
叶七听完,站到跟前来:“我也姓叶,算是本家。你们当真是修士?”
叶聆远也不多说废话,五指张开,火苗在指尖燃烧,下一瞬又变成了一团水流,手腕翻转,水流又消失不见,再张开手掌时,又变成了五根银针在在空中悬浮。
“不知诸位师从何处?姜露贞一直想学些本事,对修士感兴趣,不知她这个年纪能不能学些皮毛来?”叶七说话时,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话里话外好像他就是姜露熙和姜露贞的家人,一点不见外。
【他喜欢姜露熙,追了挺多年。】
叶聆远不可置信地眨眼,系统这话的意思——
明摆着就是在姜露熙夫君还活着的时候,他就已经对姜露熙有好感了,甚至有可能就已经在追求了。
叶聆远一瞬间想到了风长息,这也是个癖好奇怪的,专门喜欢有妇之夫,享受追求刺激贯彻到底的极致。
叶聆远惊诧地问系统:“他这是什么特殊的喜好吗?”
姜露贞虽然并不讨厌叶七,但偶尔也很烦他给自己姐姐带来的流言蜚语,打断道:“叶七公子,这是姜家的事情,你还是不要过多插手为妙。”
叶七听着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声音,他看看姜露熙又看看姜露贞,盲猜这声音多半也能传到她们心里,当下有些来劲,更加兴致勃勃地走在叶聆远身边,试图让这个声音多说一说他的心思。
然后,就看到叶聆远身后走出来两个黑着脸的煞神。
路平澜和云道川一左一右站在叶聆远身边,像是两尊门神。
两个人默不作声又不约而同地向前迈步,直接将叶七挤到一边去。
姜露熙已经登上马车,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叶七:“你准备在这里闹到什么时候?”
叶聆远看到叶七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失落,但很快又扬着笑脸硬生生蹭进姜露熙的马车里。
祝离披着他的貂皮狐裘,手里还抄着暖炉,姗姗来迟地从大宅里走出,站在祝家大门前,微微一笑:“不知各位修士有何安排,鄙人想着助姜露熙夫人一臂之力,准备去看看究竟。”
叶聆远等人自然也是要去的,这种事情怎么能少得了他们?
更何况,他们答应过纪灵溪和齐渊,说好要帮他们救出扶岳宗的人,眼下祝离肯定不是好的合作对象,那剩下的选择就只有姜家姐妹了。
刚坐上马车,还未驶出祝家大宅前的巷子,叶聆远就听到了街上传来的议论声。
“你说,这些宁家的夫人还能坐得稳自己的位置吗?”
“也怪宁夫人嫁过来这么多年都没能生下宁二的孩子,不然,母凭子贵,何至于落得被一个山野出身的外室逼到如此境地?”
“这都登堂入室了啊!”
【爆!姜露熙十五年前以童养媳的身份被送到宁家,之后的十二年里,一直兢兢业业,尽心尽力,同时也因为宁家过于不成器,操劳过多,积劳成疾,因此留下了病根,极难有孕。但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在宁家的宁二身上。】
马车外的议论声忽然听了,街道两旁的百姓同时收声,等着这声音说说宁二到底有什么问题。
可声音却突然消失了!
马车不断向前,先前什么也没听到的街边百姓,突然就听到一声。
【因为宁二好沾花惹草,背地里不知跟多少人有过沾惹,不仅去青楼,还去南风馆。】
简直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宁家在大安国的五大世家中属于垫底,卫城的宁家更是烂泥扶不上墙,不然姜家的继夫人也不会让姜露熙嫁到这里来。
但虽然宁家实力不行,家中公子们的风评却都不错,尤其这宁二公子,虽然身子病弱些,但为人风雅,克制守礼,也算得上是一代翩翩佳公子,怎么可能是拈花惹草之辈?
【宁二就是因为一身脏病死的,身上生疮,脚底流脓,最后丢下宁家的烂摊子臭死在卧房里。】
马车的前进速度并不快,甚至还刻意经过了卫城的闹市区,系统的声音就这样畅通无阻地直接传到卫城百姓的心里。
方才还想着看姜露熙热闹的人瞬间倒戈。
至于有些跟宁二生前交好的书生,也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宁二私底下是什么习性他们怎么会不知?
跟他们交好的宁二是这副德行,他们这些人又能好得到哪里去?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那些准备长篇大论声讨姜露熙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不然他平时为什么那么爱用香?不过是为了遮住自己身上的臭罢了。】
马车还在继续向前,突兀的声音凭空砸进卫城百姓的心中,引起轩然大波。
姜露熙的马车就在前方,十米范围里刚好能听到系统的声音,此时,她正静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对车外的议论充耳不闻,对叶七的关切视而不见。
宁二的这些事不算秘密,但她从来没主动向外抖露过,一来觉得丢人,二来觉得没有必要。她不需要散布这些消息也能将宁家稳稳拿捏在手中,何必还要让这些污秽脏了自己的耳朵?
而现在——
姜露熙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马车帘布上晃动的光影,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
她不想再给宁家人脸了。
叶聆远在不知不觉中将姜露熙的家事扩散成整个卫城都在关注的大事。
叶聆远依稀记得姜露熙有提及商铺相关的事情,也记得姜露熙有意纠正祝离称呼的事情,她兀自问系统:“宁家人想做什么?这样对姜露熙,不怕她一走了之吗?”
【宁家人想扶正外室,毕竟这个外室生下了宁二的儿子。】
哇哦——
叶聆远在心中慨叹,真是好不要脸的一群人,分明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被姜露熙帮衬着,好不容易有了点世家的样子,结果现在就想着卸磨杀驴,当真是脑袋糊涂拎不清的人。
叶聆远吃瓜的时间里,马车已经走到了宁家门前。
好巧不巧,正好撞上宁老夫人派出去接人的马车。
几架马车撞在一起,将门前堵了个水泄不通,叶聆远颇有些按捺不住,率先从车上跳下来准备吃瓜看热闹。
还没站稳,就看到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颤巍巍地从宁家大门走出来。
一路走一路喊:“我的乖孙儿,我的乖孙儿!”
叶聆远撇嘴,心里吐槽:“乖孙儿?鳖孙儿还差不多……”
老太太脚下一滑,差点摔在地上,她拄着拐杖,看到姜露熙自马车上缓步走下,通身气度雍容华贵,仪态万千风姿夺人,而她宁家的马车上,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妇人战战兢兢地掀开马车的帘子,怀里抱着一个白胖的小男孩儿,怯生生的眼神里充满了懵懂。
老太太捶胸顿足,仰天长叹:“造孽啊!造孽啊!到底是什么孽让这样一个不守妇道的人进我宁家的门!害得我宁家家破人亡,后继无人!”
老太太声泪俱下,像是哭得随时都能撅过去。
姜露熙一言未发,倒是她身后的叶七看不下去了,迈着四方步上前:“宁老夫人,您这话说得可就有点招人恨了啊!”
宁老夫人的哭声顿收,她警惕地看着叶七:“你来做什么?你来插手我们宁家的事情做什么?”
说着,她又要开始哭:“造孽啊!我们宁家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啊!”
“宁老夫人,卫城中,宁家商铺共计一百二十八家,城外农庄累计七十六所,整个卫城生意最火爆的酒楼、布行、首饰行全都是你们宁家的产业,您说这叫家破人亡?这破的标准可属实是有点太高了啊!”
叶七脸上在笑,但眼里全是锋芒,他看着宁家的老夫人,就像是一头准备开始狩猎的狼。
叶聆远困惑地眨眨眼,问系统:“所以,姜露熙让宁家挣这么多钱,都比不过一个只会张嘴要吃的小吞金兽?”
“而且——”
“后继无人这不是宁二自己作出来的吗?谁家明媒正娶的老婆能受得住夫君一身脏病?姜露熙没直接斩了他的孽根我都觉得是圣母在世,菩萨降临,这功德不得原地飞升?”
在场的广大男性同胞身下一凉,立时不敢多言。
骤然听到叶聆远心声的宁老夫人心跳骤停,面色一白,竟然直接栽了过去。
一片混乱中,只听到系统的声音。
【她在装晕。】
宁老夫人:!到底是谁在坏她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