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三周目(38)
般般回来了, 结果她又把那百花金疮药给带回来了。“小姐,三公子今日早早地就出门了,奴婢听海晴说三公子是出城跑马了, 晚边才能回来呢。”
清池一听,就知道她这位三兄又是和盛京里的公子哥去浪了。
她这时就有点头疼, 其实等明天送也不是不可以吧。只是在心底冒出了这个想法的时候, 却觉得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想来, 不管他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有多奇怪,昨天也是他救了自己。这一点, 是毋庸置疑的。
“小姐……?”般般发觉她在出神,不由又问了一句。“奴婢……”
清池道:“给我吧。”
清池从般般地手里拿过那小瓶子, 道:“既然他的伤也是因我而受,那我也该去瞧瞧。”也免得心里一直惦记着, 不安。
般般是极诧异的。
但她一向对清池的吩咐是没有抗议的。
两人在一番换装打扮后, 出了府, 马车直往庆元酒家。这会儿约莫巳时中,还不到十点半。庆元酒家在附近的客栈酒肆里不算特别引人注目的, 但是也时不时有客人进进出出的, 还挺热闹的。
清池戴着幂篱, 一副小家碧玉的打扮,但是只观其风姿灼灼,也知道并非是一般人。小彭和掌柜一见到她们主仆进来, 便立即走到了跟前。“小姐, 您这是要用膳呢?还是要等人?”
姿态也十分殷切。
其实,在清池一来后, 小彭和掌柜都隐隐地猜测着,这位姑娘会不会就是姜先生盼着过来的哪一位?虽然姜先生嘴上什么也没说, 就是昨儿的事,还是他们从他嘴里问了出来后,又拼凑了出来。哦豁,这不就是英雄救美。
再看清池这一身的风姿。
掌柜的热情自然也叫清池和般般有点奇怪,不过这时还以为,这就是这家店的风格。
般般拦在掌柜前,“掌柜的,这店里可是住了一位姜公子?”
掌柜和小二对视一眼。掌柜道:“姑娘这可就问对了,我们客栈可不就正住了一位探花郎。姑娘要见探花郎?”
掌柜的主动倒是叫清池更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小彭啊,快去请姜先生下来。”
小二这就要答应下来。
清池却道:“不必。”
幂篱里的她轻轻地蹙了一下眉,这时只要她不傻都发现了这家掌柜的刻意。也太可疑了。
“小二若是有闲,陪我们上去如何?”
掌柜还那能说不行啊,立即就吩咐了小二。
小二路上一边偷偷地瞧着清池和般般,只觉得她们仿佛是仙女般,被般般发现了,立即就看向另外一边道:“两位姑娘,姜先生就住在哪儿呢。”
庆元酒家的格局布置,是个内外回字。小二指着的方向正是里面那个回字的南向二楼。
清池的视线在落在那摆放了诸多花草,清新淡雅如花厅般的二楼上,一时也想起了昨天见他就是从花店里出来。这些布置,自然也和其他的房间完全不同,便是在这样的秋日,也叫人仿佛置身于春日的花园中。淡淡光线洒落在花草之间,更是有一种如梦似幻般的美丽。
小二在发觉她的视线落在那上边的时候,还见怪不怪地说:“姜先生就爱这些花花草草的。”
般般也忍不住道:“姜公子的这些花草还侍弄得挺精神的。”
“那可不是,我们姜先生可是这方面的先生呢。不知道城里多少花店有着那养不活的花草,但是过来问姜先生的。”小二骄傲地说着。
这一点清池之前在安定伯府的花苑里就知道了,这人还真是嗜好花草。
踏上木楼梯后,便闻到了清幽的草木之香。那一盆盆盆栽的花草也都出现在眼前,这么忽然接近,便觉得整个人都有一种被净化的感觉。
光斑浅浅地洒落。
叫人觉得有一种幸福在全身上下洋溢着。
这时,门从里边推开了,一身月白色常服的姜曜芳从里边走了出来。待看见了清池她们的时候,也怔了一下,然后把门拉开了。
“姜先生,这位小姐是来找您的!”小二热情地说。
“姜公子。”般般也唤了一声。
姜曜芳的视线也只有那戴着幂篱的女子,“李小姐……你怎么过来了?”
清池道:“昨日害得姜公子替我受了伤,今日左思右想之下,便觉得还是过来看一趟。”
清池的目光微微滑落过他的右手臂,被衣袖遮住,也看不出如何了。不过,清池从刚才就观察到了,他的右手臂始终不动,牵扯间,秀气的眉宇也轻轻地皱了一下。
“我这有一瓶不错的金疮药,姜公子不妨试试看。”清池拿出那瓶百花金疮药向他递了过去。
姜曜芳接了。手指摩挲着那光滑雪白的瓶身。“有劳小姐。”
小二和般般在一边瞧着,也觉得这一幕赏心悦目,也不知是这花草之地的气氛,还是他们那过人的姿容。
姜曜芳又道:“里边有些乱,就不请小姐进去了。”
清池自然没有意见。“好。”
“昨日的伤已经没有大碍,小姐也不必多加挂念。”阳台间,姜曜芳左手提起一个花壶,十分顺畅地浇了花草。
清池却注意到他有点在勉强自己,还没等她说什么。那小二已经从姜曜芳的手里抢过了花壶,“我的梁先生啊,掌柜可和我说了,不能让你这双手劳累着。您啊,就是再爱这花,这几日都让我来侍奉啊!我做的不好?那您便在旁边瞧着可好。”
般般这边也拿起了另外一把花洒,和那小二一同侍弄这些花草。
姜曜芳蹙了蹙眉,但难得的也没有阻止。
“我瞧他说得对,你这几日还是别为难自己吧。”清池想起他那格外认真的性格,也补充了这么一句。
她是一点也不怀疑,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当一回事。
但她竟然发现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前的人笑了,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给那种带满了书卷气的清雅
气质更增添了一种风情。
“嗯。”
这是代表,他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其实,清池还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话,而他也不是那种多话的人,这会儿阳台上忽而就沉静了下来。
那双凤眼总是时而地瞧着她,那种视线怎么说呢,倒也不叫人讨厌,就是让清池不太习惯。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这样的眸光瞧她。
似有情,若无意,也许他本人都未察觉到这种情绪。
而她就更不希望他发现了这一点。她有预感,这会让她惹上一场麻烦。
“姜公子,多多保重身体。”清池又道。
“要走了?”姜曜芳却看出了她要走的意图,蹙眉发问。他并不知道他这番话带有那么多的不舍和挽留的语气。
“我这些花草你觉得如何?”他很快又补充了这么了这么一句。
正收起了花洒的小彭和般般都听了出来,脸上神情都有点怪怪的。
清池自然是知道一切,偏偏她却不回应,只是笑着说:“挺好的,花草让人观之可以悦目,愉悦身心。姜公子,安定伯府上的花园里几盆稀罕的花草,改日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姜曜芳道:“那就有劳小姐了。”
他目送着她,就是始终不愿意说出那句送客的话语。
那双春水般的眸子里似有波光震荡。
“姜公子,不必远送。”清池拿捏着语气。从始至终,戴着幂篱的她都没有露出过真容。她和般般来的突然,也离开得快,也叫小二有点纳闷。
“姜先生,这是哪家的小姐啊?从未见过这般的风姿。”
姜曜芳瞥了他一眼,小二便摸摸后脑勺笑了笑,“这位小姐送了药就离开了,哎,姜公子,你们……”
姜曜芳手心紧紧地攥着那雪白的药瓷小瓶,却道:“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小二也知道他的脾性,“好好好,我不打听……”
“姜先生,今儿后厨特意给您做了一道鲫鱼豆腐汤,你可得多多补补。”见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那金疮药上,小二心想,的了,这姜先生果然也是栽在里边了。
“嗯。”
小二搁下花壶,去忙时,还见着他站在原地,月白色衣裳,更衬得风姿无双,其人如玉,也冷彻如石。
他简直是无法想象这样的人,也会喜欢上谁。一向最不会动心的姜先生居然也会那位小姐动心了。只是不知道那位小姐究竟是何人?一想到这,小二也不免产生了些许担忧。
姜曜芳站在花草之间,阳光沐浴在他的身上,在这儿,他营造出来的,他最喜欢的气氛和处境里,他心头那些如同乱麻的东西也慢慢地解开了,从新变得宁静起来。
他已经发现,每次见了清池以后,他就会变得尤为奇怪。
就像不是原来的他。
那颗心也会噗通噗通地跳。
他也会格外地留意她的所有情绪。譬如今日,她语气里透着的广怀,就让他很愉悦。她对这些花草的赞叹,也叫他心里高兴。
姜曜芳拿起花洒,给当时清池身边的月季花的枝叶间浇灌了一些水。“你也很喜欢她吧。她应该也挺喜欢你的。方才格外地多瞧了你几眼。”
这株月季花是当初在山上挖着的,虽不是什么名品,却也十分好看。它重瓣,外深红内向升延着粉红。在阳光下,有着别样的风姿,也格外的娇美动人。
它在秋风里招摇着枝叶,就像是轻轻地应和着他一般。
姜曜芳继续道:“好,那你也要好好地长大。”
在这个独属于他的世界里,显然要比那些他洞察了,却还是不懂的人更让他能够觉得自在。
那手上似乎还留有她的余温。
令他的眼前又滑过了那双青葱般的手。
他总是忘不了那一幕。
一次又一次地亵渎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