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四周目(19)
清池下山, 自然是早就通知了安定伯府的。清池下山这一天,还是让李叹三兄弟亲自过来迎接她的。
清池一身道衣,简简单单, 素雅干净,但是那明艳五官出众风流, 浅浅含着笑的样子更是甜到人的心间。
李英、李照在山门之处见着她从台阶上走下来, 步步如风, 鬓发飞扬的样子,也不由感慨, “清池过去身体不好,如今养了这么几年啊, 可真是虎虎生威。”
“二兄,哪有说人家女孩子虎虎生威的, 这叫做英姿飒爽!”李英道。
“我可是听到了哦。”清池笑眯眯地说着。般般已经朝三位公子福身行礼了, 被李英随手一挥便乖巧地走到一边, 笑意浅浅地看着他们兄妹叙旧。“大兄,二兄, 三兄, 劳你们来接我了。”
“清池——”李英也是少年英才, 这么露齿一笑,当真是俊逸青春。
他身后的李照身材魁梧,容貌英挺。“五妹。”
李叹倒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只是微微颔首, 倒是那双冷峻的鹰眸一直暗暗地打量这清池,叫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清池对他笑了一下, 然后还是和李英继续说话。生疏一点也好。
就是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 李叹是不是已经在找李蓉蓉了。
回到安定伯府,清池自然也受到了安定伯夫妻的欢迎。有了道君的加持背书,如今的清池在家中地位可谓是能和大熊猫比了。
“清池,你啊可算是回家了。”安定伯夫人捧起她的手,温柔慈母,差点手帕上都要沾了眼泪。
安定伯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母女情深,也是老怀慰藉:“你这一上山,便是三年,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说什么也要过了明年的春天才许回去。”
清池扭身拜道:“孩儿愿意承欢膝下。”
眼眶中也隐隐有眼泪含着,微红微红,便好似那初初绽放的蔷薇花漫染上的颜色。
李英和李照两兄弟在一边双亲妹妹瞧着都感动得落泪。
只有一人,旁观着这一场戏,心情莫名复杂。那双阴冷的鹰眸当中全都是毁灭欲。
清池错眼地瞥到了他那看似古井无波的眸子这一丝神情,也被惊骇了一下。好在她隐饰得也快。虽然早就知道,李叹和安定伯府有仇,但是他除了破坏安定伯府和蒋国公府家的关系,还有放李蓉蓉出来搅合以外,从来也没有做多余的事情啊。
他这样的恨意,倒像是此仇不共戴天。
就连清池也有些瑟瑟抖身,她冷静心神着。他的秘密于她无关,便于前世那般避开便是。清池倒是很好奇,他能怎么处理安定伯府?别说安定伯了,就是二兄、三兄这一个个的也并非庸物,安定伯府即便遭受重挫,却也一定能重新起来。
清池依旧是住在芷梨院,自从她及笄时,安定伯府便派人特意打理,就连小薇也在前几日提前下山过来打点芷梨院。
一见到清池,小薇脸上都是喜盈盈的,“小姐,您和般般可算是回来了。我等了好几日呢。”
芷梨院的一切,都是依着前世的格局装扮,倒是让清池有一种重游故地的感慨。
她脸上的这点表情,也被小薇和般般留意到了。小薇也乖巧地噤声,和般般一起不远不近地走在清池的身后,跟着她一起踏入了这芷梨院。
不管从前种种如何,从今日起,又是新的一天。
*
她回安定伯府的近七天,不是应付上门来的贵女们,便是和安定伯夫人去见那些夫人。显然可见,安定伯夫人是想要重新融入贵族圈当中。她甚至还担心清池在山上自由惯了,怕是要闹脾气,不曾想到,清池倒是从头到尾都配合着她,姿态礼仪都毫无挑剔之处。便是有心想要说几句挑剔话的贵妇们,都只能讪讪地放弃了。
对于清池来说,这些高门贵女的礼仪早就在几世内刻入骨髓了。况且,就是在灵玉山上,玄清洞里,宁司君优雅从容,自然也不许她和瑾澄冒冒失失的。
等到大人们聊起风生水起的时候,宋纯思带着清池出去透气。宋纯思虽然是个端庄的大家闺秀,只不过这个大家闺秀也总有自己调皮的时候。
“清池,你是不知道你刚才的那个样子,可把秦夫人都气得脸都青了。”宋纯思脸上也露出了一些快活的笑意。
两人站在金风细雨楼的二楼露天阳台处,深秋的风微微发凉,卷挟而来了玉菊金桂之香。
清池脸上飞上了一点调皮的发丝,她揽了一下,正欲回答宋纯思,却在楼下的街道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脸上的神情也僵硬了起来,不敢相信会在这儿见到他。
“清池……清池?!”宋纯思发觉她眼睛死死地盯着街道远处,也疑惑地瞧出,瞧见了一位清贵如世家公子般的白衣公子渐渐走入了人群当中 。
“清池,你认识……?”仅仅是那么一眼,便是宋纯思也觉得眼前一亮,第一次见到有如此出众风采的年轻男子,不免也好奇地问了出来。
在他汇入人海当中时,清池就收回了视线,笑着说:“我当然不认识,只是这位公子实在是美姿仪,让我心神相眷。”
宋纯思被她大胆的话说得脸红,“你啊。”她娇嗔着说:“可不许这么胡说八道!”
清池适时又和她笑闹了起来,只是在回府以后,便放飞了一只鸽子到应九郎处。
应九郎也正想找她呢。
这一直都在等她回应,却没想到她送过来的这封信,又是叫他们查一个人。
玄冥等人就围站在他身边,视线无不是落在了应九郎手上的那封信上。这几年,除了商铺扩张偶尔遇上的麻烦,小姐会让他们处理一下,他们这些护卫一直都没有用武之地,反而是一直在打熬筋骨。
贪狼和破军两人更是开始主动地锻炼手下,对情报工作有兴趣的玉衡更是凭借着自己的能耐,开始初步地布局。
至于玄冥,他负责统领全局。自然,只需要注意着他们。
玄冥也等了这封信好久了。
贪狼先沉不住气地发问,“应先生,小姐的这封信要我们做什么事啊?当然不管做什么,我都早已经准备好了。”
破军也小鸡啄米地点头。
“应先生~”玉衡也眼巴巴地瞧着问。
应九郎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小主子……小姐,让查一位叫明清玉的男子。”
“男子……?”贪狼和破军不仅意外,也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可是小姐常年不是在山上的道观里边吗?怎么会认识一个男子……”
玄冥冷眸瞧了他们一眼,眼中严厉的光芒,成功让贪狼破军说到了一半的话给咽进了肚子里边。
自然也知道犯错了。
小姐的事,其实他们能够诽谤的。
“玉衡,你这是想要说什么?倒是说出来听听啊?”应九郎看见玉衡似乎知情的神情,但是又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知道她必然知道一二。
玄冥也对玉衡点了点头。
玉衡这才道:“若是我没有听错,小姐要我们查的这个明清玉,应该便是昔日听雪楼的花魁,也是如今望春风的琴师。”
“花魁?”
“”琴师?
贪狼和破军跟着念出声来。
就是玄冥和应九郎脸上的神情也是变幻不停的。应九郎不免感慨,“小姐这每次找的人啊,都真是奇怪。”
玄冥没说什么,俊朗的脸上有些莫名情绪。
“不过,既然是小姐要查的人,那我们便好好地查查吧。也不要让她失望。”应九郎说了一下,然后又让贪狼他们先离开,而是留下了玄冥一人。
看着如今的玄冥,便是应九郎都要感慨,不过只是过去三年而已,少年身上的那种青涩气息早已经消失,如今便是一张青涩的容颜,可是为人的沉稳老辣,不知比同龄人胜上多少倍。难怪,小姐每次回信,问得最多的必然还是玄冥。
“玄冥,如今你已经学有所成,是否准备好了到小姐身边侍奉?”
玄冥听到应九郎的这句话时,一向沉稳的他眉眼之间都露出了些惊喜和难以置信,他立即单膝跪在地上道:“玄冥自然愿意,这也是玄冥一直最渴盼的事情。”
应九郎扶他起来,“好孩子。”
“其实当初我把你们捡回来,就是小姐的命令,她想要一群可以保护她的人,如今我想……你应该可以做的了。”这些年来玄冥付出的努力,应九郎自然也看在心上。“小姐是个仁慈的人,你的仇人迟早会被找出来的。”
听到应九郎说到自己仇家,玄冥漆黑的眼睛里也蒙上一层阴翳的暗光。
“一定会的。”他的语气说起来很冷静,但是那声音里的嗜血阴寒,就是叫应九郎也不由寒了一寒。
应九郎继续道:“小姐自然也不用你贴身照顾,她身边有丫鬟侍奉,你留意她的安全就好。大院这边,你也要时常回来。毕竟你才是这群人的主心骨,不要忘记了当初小姐给你的使命。”
玄冥抱拳道:“应先生,玄冥会谨记您说过的话,不会叫小姐失望。”
应九郎满意了,然后又道:“这次明清玉的事,你查好了就亲自去禀告小姐。”
“玄冥知晓。”
*
芷梨院中,清池把斩桃花符挂在腰侧左边的绣囊里边,并坠美玉流苏压着裙摆,一边想着应九郎送过来的信。
清池自然也没有拒绝让玄冥来她身边做侍卫,她之前本来也就是抱着这个想法才救了应九郎。
不知道这一世是不是又被蒋唯扯上,想起他身边的高手,清池觉得安插玄冥在附近,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不止是明清玉的事情,以后清池也打算把一些不便她和般般小薇处理的事情,都交给玄冥这边来做。
当然,也得先试一下成色。
明清玉此事,就是一颗合适的试刀石。
想起明清玉,清池望着窗外那棵已经在深秋里凋零的海棠花树,只有枯黄的叶子和枝桠,仿佛在无声地倾述着过往。
其实在上山之前,她就私自地见过一面明清玉,虽然只是台下远远的一眼,却不知为何她心中的那种勃然心动,全然消失了。明明是同一张脸,就连右眼下的黑痣也是一模一样,少年时期的他,没有后来的那种哀婉艳丽,却多了一丝活泼生动。但是,却叫她觉得是那么的陌生。
清池虽然早就决定不再打扰他,不让他卷入自己的麻烦事当中。也想替他做些什么。明明她已经安排人把他的赎身钱都备好了,却始终不见他隐退,甚至还故意攀附起公主。清池自然是有些生气。
但是一想,这是她的事,她如今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作甚管得了这么快。想要得到公主注目的人不知多少,而他为求庇护,也不过是其中的一员罢了。
就是这样也说服不了,清池对他产生的那种陌生感。
他太奇怪了。
不过,清池呵呵一笑,她的确是给不了他庇护。她没有玉真公主那样高贵的身份,也没有那种炙手可热的权力,只能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活着。
所以,自此她放弃了继续关注明清玉。就如那个茫然地望着她的姜曜芳,而如今的明清玉也并不是真正的明清玉。
至于她现在又为什么让应九郎他们查明清玉呢?昨天在金风细雨楼上,她只是瞥了那抹白影,便觉得涌动般的激动,从前在他身上感觉到的那种陌生感,竟然消失殆尽。
他的眼眸和她交错之间,尽管还是陌生,但是他的那些熟悉的小习惯却全都提醒着她。没错,他就是那个明清玉。
这不得不让清池怀疑。
是否他的身上也藏着秘密,就如前世他忽然离开,她在也就找不到了他的踪影。
现在想来过去的种种般般,清池
都有一种过于巧合之感,不是她怀疑,而是她本来就是那种对任何人都会小心谨慎着,却唯独在对他,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或许是他从一开始就位于低地位,在她的眼前又总是那般柔弱温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