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初夏吃完饭回到宿舍, 梳洗一番便上床睡觉了。
厨房里的热闹隔了两道墙和一段距离,只听得到时不时传过来的笑声,倒也不算太吵, 所以初夏很快就睡着了。
因为白天累,她这一觉仍是睡得很沉。
不知道李乔她们是什么时候蒸完馒头的, 也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时候回宿舍的, 更不知道她们有没有睡前嚼她舌根子说她坏话。
当然了,初夏也不是很在乎她们是不是说了她坏话。
她最近的种种行为惹得李乔她们不爽,她们不在背后说她坏话才真是奇怪了。嘴长在她们身上,她们爱说就说呗。
只要不说到她耳朵里, 那就相安无事。
睡完这一觉,初夏依然在天色蒙蒙亮, 其他人还在沉沉睡着的时候, 轻着动作起床, 收拾洗漱一番,到厨房里烧早饭吃。
招生工作已经结束, 压在身上的一个小担子也就算卸下来了。
今天除了要办一个开学典礼, 其他的事都是小事情, 身上没什么压力,所以心理上要比前几日轻松很多。
怀揣着放松的心情, 初夏也还是和之前一样。
和林霄函坐一张桌子吃早饭,然后背上书包跟着他一起去学校。
她和林霄函之间, 闲话可以不多说,但必须要保持较近的距离。
知道林霄函很敏感, 所以初夏尽量表现得不那么刻意。
两人到学校以后, 立马开始今天要做的第一件小事——打扫卫生。
分工把学校里外都洒扫擦洗一遍,再接着干第二件小事——出黑板报。
学校关了那么久难得重开, 开学的仪式感必须要拉满。
除了所有大队干部都参加的开学典礼,初夏和林霄函也商量了,要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出个开学板报,欢迎孩子们来上学。
因为提前有考虑,昨天他们采购的时候也买了一盒彩色的粉笔。
用彩色粉笔在教室后面画上板报,教室会变得鲜亮很多。
初夏手里拿着彩色粉笔,和林霄函站在黑板前。
两人并肩看着黑板,各献想法商量了一下这个板报具体要怎么出。
商量出了大概。
林霄函看向初夏问:“你画画和写字怎么样?”
初夏还真没什么艺术细胞。
她生而普通,在小说里一辈子都没有闪过半点光。
童蕊高贵端庄、纯洁骄傲是个女神,苏韵漂亮优雅一身艺术细胞,能歌善舞满腹浪漫,一抬眼一蹙眉都与别人不同。
而她擅长的一切都是为了服务韩霆的,毫无个人魅力可言。
她最会的是做饭做家务、默默干活服侍人,与她有关的形容词也都是——吃苦耐劳、不争不抢、默默无闻、会过日子的好女人。
初夏冲林霄函摇摇头:“画画不会,写字普普通通。”
林霄函看初夏一会,忽又嘴贱地说:“你还真是全身上下都写着普通两个大字,韩霆那没了童蕊又来了苏韵,难怪他看不到你。”
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初夏抿住嘴唇瞪他,在心里暗暗地想——等我摆脱了小说设定的束缚,找到了完整的自己,非让你闭上你的狗嘴!
看初夏瞪他,林霄函又说:“瞪我干嘛?有能耐去瞪韩霆啊。”
初夏瞪着他回嘴道:“他又没刻薄我说我普通,我去瞪他干嘛啊?”
林霄函哼笑,从初夏手里接过粉笔开始画板报,嘴上继续说:“他要不是觉得你普通,能十几年看不到你的心意和付出?你哪天要是变得不普通了,他能立马回过味来,比谁都清楚你为他付出过多少,喜欢了他多少年。他还会后悔不迭,骂自己真是瞎了眼,原来兜兜转转自己心里最爱的人其实一直在身边,自己却一直都没看到。”
说到这他忽转头看向初夏,“你不会就是在计划这种事吧?先无缘无故远离他,让他知道没了你会损失什么,然后想办法让自己变优秀以此来惊艳他,让他明白还是你最好,转而投向你的怀抱。”
听了林霄函这话,初夏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小说里那种默默等了韩霆小半辈子,等到他吃尽苦头后回头看到她的心意她的好,已经很让她接受不了了,林霄函现在说的这种,她费劲心机让韩霆回头看到她的心意她的好,就更让她接受不了了。
她立马反驳林霄函说:“我才没这么无聊,为了一个男人玩这些心机和手段,就算他以后真的明白了我的心意和付出,我也不会要他的!”
林霄函看着初夏的眼睛,似乎在分辨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片刻后他忽又笑一下,转回头继续画板报说:“不是最好,有些东西是天生的,后天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比如从普通变得惊艳。就算有一天韩霆真的回头看到了你的心意,也只是退而求其次罢了。”
虽然这是小说里发生了的事实,但初夏听了还是忍不住生气。
她看着林霄函的背影,下意识把手里的粉笔捏断了。
当然粉笔很金贵,她立马就回过了神没再捏。
初夏屏口气,直接坐到最后一排的桌子上,看着林霄函说:“那我们走着瞧,总有一天,我会发出属于我自己的光的。我今天把话撂这,这辈子,我不会再给任何人做配角,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止我发光。”
听到这话,林霄函捏着粉笔的手在黑板上停了下。
片刻他转过头看向初夏,看到她坐在课桌上,眼神坚定而透明,清晨的阳光从窗户里打进来,照得她眸光透亮,侧脸闪光。
他恍惚间觉得,这光好像是她自己发出来的。
林霄函正愣神的时候。
忽听到有人在教室外面喊了一声:“小林同志!小夏同志!”
林霄函回过神,和初夏一起转头看出去,只见是梁有田来了。
初夏连忙从课桌上跳下来,和林霄函一起迎出教室。
到教室外和梁有田打了声招呼。
梁有田伸头往教室里看一眼,笑着问:“在画黑板报呀?”
林霄函应声道:“对,我们打算出个开学板报,欢迎孩子们入学。”
梁有田对眼前的这一切非常满意,对初夏和林霄函自然更是满意得不行。
之前学校荒得连个人都进不来,草长得比人都高,现在里里外外都干净敞亮,再画上黑板报的话,那更是像模像样了。
他笑着夸了好一会初夏和林霄函能干。
他们大队来的这十几个知青当中,最让他们省心满意的,就是初夏和林霄函这两个孩子了。
他们不怕苦不喊累,踏实能干,不管什么事都能干得漂漂亮亮的。
初夏和林霄函一起谦虚地听完了梁有田的夸。
然后林霄函又问:“梁队长,您是有什么事要安排我们做吗?”
梁有田一拍脑袋,“唉哟,看我高兴的,差点忘记正事了。”
而正事自然也就是开学典礼的事情。
他跟初夏和林霄函说:“咱们也不讲究,大会小会合一起开,下午把村里社员都叫到外面打谷场上来,节省时间,是开学典礼也是村民大会。布置上也不用多费劲,就搬三张课桌到外面去,拼在一块当主席台,再把办公室里的红布拿过来铺上,摆上个话筒,齐活。”
这确实挺简单的了。
大队的打谷场就在学校大门外面,很大的一块平地。
平常秋收晒谷打谷会在这里,公社里的放映员下来放电影,或者宣传队过来搭台子表演节目,也都是在这个打谷场上。
以后得再加个用途——给学校当操场。
说完了布置场地的事,初夏和林霄函点了头。
梁有田又笑着跟他俩说:“小林同志和小夏同志,你们也准备准备,到时候也都上台讲两句,孩子们以后在学校就交给你们了。”
学校里总共就他们两个老师。
既然办开学典礼,那他们自然是要讲话的。
初夏和林霄函没有说推辞的话,大大方方应下来:“行,梁队长。”
梁有田要安排的事说完了,这也便就准备走了。
他仍笑着说:“就这点事,别的也没有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忙了。”
初夏和林霄函顾着礼数把他往大门上送。
走了两步,林霄函又想起一件事来,出声跟梁有田说:“对了,梁队长,还有一件事要找您帮忙。”
梁有田闻言停下步子来,看向林霄函:“什么事你尽管说。”
林霄函道:“咱们明天就正式开学了,上学放学上课下课肯定是要固定时间的,要按时间打铃,但是学校里没有钟表……”
他们宿舍有个闹钟,但那是王向前从家里带来的。
他们现在和其他十个人关系处在冰点,不可能把闹钟借来学校用。
梁有田自然听得明白。
他嘶口气,想了想说:“大队的储藏室应该是有个马头座钟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你等我回去找找,找到了我给你送过来。”
这钟还是当年从李富贵家里没收来的。
林霄函点头,“行,那就麻烦您了。”
梁有田道:“麻烦什么,都是应该的,这事交给我,你们忙吧。”
没别的事了,李有田也就走了。
初夏和林霄函送他到大门上,看着他走后一起折返回来。
两人回到教室继续画黑板报。
林霄函画线条图案,画好后把粉笔递给初夏,叫她:“你来涂色。”
初夏接下粉笔按他的要求涂色。
太高够不到的地方,就拿个板凳过来踩着。
林霄函一边画一边跟她说:“彩色粉笔就一盒,省着点用,别涂得太重太厚浪费粉笔,轻轻涂一层差不多就行了。”
初夏一边涂一边应他的话,“知道。”
林霄函又说:“顺着一个方向涂,别涂得乱七八糟的,不美观。”
初夏仍是一下一下涂着应:“知道。”
两人便就这样站在黑板前同时举着手画板报。
林霄函站在地上,初夏站在板凳上。
粉笔在黑板上描出不同的颜色,毫无生机的黑板上,很快出现了蓝天,飘起了白云,蔓延出了无限的生机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