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很多。”靳泽淡淡说了一句。
苏燕婉没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什么?”
靳泽:“说我聪明的人很多。”
苏燕婉这才反应过来,靳泽这是在回答她刚才的提问,哦了一声,看着花坛不说话。
酒精让脑子变得异常兴奋和活跃,也让人变得异常胆大。
她将目光移向靳泽,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靳泽这种沉稳冷静的人是不是不管遇到什么状况都能这么镇定。
“靳泽,问你个问题?”
靳泽把酒杯和酒放到桌上,“什么问题?”
苏燕婉看着前方,手不停在石桌上抠呀抠:“你说一个人,她的父母不喜欢她,她身边的人也不喜欢她,就连有过命交情的姐妹最后也为了金钱地位背叛她,是不是就说明这个人她有问题?她不配被真心对待?”
靳泽虽然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但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给了她回答:“如果这个人她曾经付出真心,却没有被真心对待,不是她有问题,也不是她不配被真心对待,是其他人错了。”
“其他人错了?”苏燕婉喃喃道,“父母也会错?”
靳泽肯定道:“会,他们也是人,是人就有私心,就会犯错。”
苏燕婉突然笑了,笑得很开心,原来不是她的错,
铱驊
是其他人错了。
这时的她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但,这似乎才是真正的她。褪去了虚伪的客套和友善,仿佛卸下了一身包袱,露出十八九岁姑娘该有的青春张扬的笑。
从前的她更像戏台上的看客,就算是在笑在闹,却始终隔着一层雾气,让人无法真正看清。
苏燕婉收敛了笑容,看向靳泽,眼睛澄澈水润,然后很郑重地道:“靳泽,谢谢你。”
第一次有人这么告诉她,父母也会错,别人没有真心对她,可能是其他人错了。
靳泽撞进那双仿佛揉碎了星光的眼眸,像被烫到一般,移开目光:“你醉了。”
苏燕婉摇头,目光落在靳泽面前的酒杯上,伸出一根手指,“真的不喝一杯?”
靳泽摇头。
“你这样可不行,不解风情,又死板的性格,会很难讨女孩子欢心的。”苏燕婉蹙眉,独饮,“不过像你这样的大家族子弟,应该不用担心处不到对象,家里早给安排好了未婚妻才对。”
“没有未婚妻。”靳泽觉得该实事求是,不该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苏燕婉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沉醉在酒里。
靳泽没说话,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苏燕婉时不时会扫一眼他,眼里都是好奇,时不时会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
每一个问题靳泽都一本正经的认真回答。
他越是这样,苏燕婉越是好奇,甚至恶作剧的想知道他会不会厌烦,会不会生气,故意问他很刁钻的问题。
“你为什么这么高?是不是因为面食吃得多?”
“你从小就是这个性格吗?这么呆,不解风情?”
“你平时都不笑吗,好像一直都冷着一张脸,是生性不爱笑吗?”
……
靳泽还是会认真回答,遇到明显刁难的问题也会聪明地应付,并不是不知变通。
不知怎的,苏燕婉竟然从他认真的回答中感受到了一丝纵容。
纵容?一定是错觉。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明睿智,又和她过去见过的男子都不同。他公事公办,有时候不解风情,有时候又过于通透。
比起那些喜欢花言巧语的男子,靳泽沉默寡言,不风趣,却胜在安心,是个值得信赖、正直的人。
和这样的人做朋友,不用担心被背叛,被伤害,似乎不错。
苏燕婉打量靳泽的时候,靳泽也在看她。
她今日穿了禾绿色对襟棉衣黑色裤子,应该被她自己改良过,恰到好处地贴合她的曲线,不臃肿不笨重,像一支亭亭玉立的荷叶,在月光洒落的荷塘里,摇曳生姿。
她侧身看他的时候,从靳泽的角度能清晰看到她挺翘起伏的曲线和若隐若现的一抹白皙。
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靳泽狼狈移开目光,见她还在不停喝酒,挡住她手里的酒杯:“时间太晚了,别喝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别,我再喝一杯。”苏燕婉还想抢夺,只是男人和女人天然的力量差别,最终失败。
她跺了跺脚,不满地抱怨:“你这人怎么这样,真是的,不让喝就不喝了。”
苏燕婉抬眸瞅了一眼靳泽,直勾勾看着他:“刚才的问题你不愿意回答,那重新换个问题,我们算朋友吗?”
靳泽没有立刻回答,漆黑眸子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探究她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又或者要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苏燕婉瞪大了眼睛,喝醉酒的她比难以置信:“我们好歹算共患难过,你救过我几次,我也帮过你,虽然我现在在你家当保姆,但现在是下班时间,我……”
“是。”靳泽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和酒鬼打交道。
“啊?”苏燕婉抬头看他,甩了甩晕晕的脑袋,“你刚才说什么?”
靳泽无奈,“我说我们是朋友。”
“这可是你说的。”苏燕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上前想要拍拍他的肩膀,结果发现身高差了一截,改为拍他的手臂。
“咳,俗话说得好,有事朋友服其劳,既然是朋友,那这些就交给你了。”她打了个哈欠,指了指狼藉的桌面。
说完挥一挥衣袖,莲步轻移,款款离开。
靳泽望着她略带摇晃的背影,摇了摇头,一丝不苟收拾起桌面。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准时醒了,苏燕婉揉了揉有些宿醉的太阳穴,趿着拖鞋出了房间。
头怎么会这么疼,过去喝的比这个多,都没关系。这具身体运动量不行,酒量也不行啊。
客厅灯亮着,靳泽正在吃饭。
靳泽看到她,“今早我去部队食堂打了饭回来,不用做早饭。今天有肉包油条和胡辣汤,你喜欢吃什么?”
“胡辣汤就行,我自己来。”苏燕婉洗漱过后,接过靳泽递过来的碗,抬头看了他一眼,“靳同志,你怎么想着带早餐回来?”
她看了一眼桌上各色各样的早餐,有些奇怪。
过去靳泽一早要去部队训练,都是训练完直接在部队吃的早餐。早上,她也不用做他的饭。
靳泽吃着碗里的馒头,面不改色地道:“昨晚睡觉前文雅说想部队食堂的海鲜包子了。”
昨晚小丫头有说过想吃海鲜包子吗?
苏燕婉疑惑,不过既然靳泽都说有了,那应该是有的。
没想到小丫头对海鲜那么执着,下次若是警卫员送了海鲜来,就给她做包子。
苏燕婉看着桌上这么多早餐,大家都够吃了。不用做早饭,吃完还可以睡个回笼觉,真好。
胡辣汤是温热的,刚好入口的温度,里面有羊肉,汤味绵润,吃起来饱腹又满足。
苏燕婉喝了半碗,就饱了。
“怎么吃这么点?早餐有多的,够吃。”靳泽看着她小鸟一样的食量,不理解。
苏燕婉摆手,“不要了,我已经饱了。”
靳泽皱眉。这是两人第一次在一块吃饭,以前苏燕婉都是自己在厨房吃的,所以靳泽还是第一次知道她食量这么小。
他一顿的饭量够她吃两天了。这么点还不够晨练,这要是他手下的兵……
“我一直就吃得少。确实吃不下了。”苏燕婉揉了揉太阳穴,她刚起床,一头秀发披散在身后,不太方便。
她回屋找了找木簪子,没找到,出来在厨房和客厅看了看,也没有。
“怎么会没有?”苏燕婉挠了挠头,会放到哪里呢,她记得昨晚看日历发现是自己生辰,她好像拿了新酿的桂花酒去了小院独酌来着,后来发生了她怎么不记得了。
“靳同志,你有看到过一根木头簪子吗?”
“是这个吗?”靳泽从衣兜里拿出一根簪子。
苏燕婉惊喜:“就是这个,怎么在你那,我刚才找了好久没找到。”
“昨晚你喝醉了,随手拔下来放到石桌上,忘了带走。”比起时下流行的头绳,她似乎更青睐古代的物件儿。
苏燕婉用手束头发,挽了挽,不知道怎么卷的,插进一根木簪就盘好了头发,“等等,我昨晚喝醉了?”
脑海里恍惚浮现几个断断续续的画面,都不太真切。
她喝醉了?
她抿了抿唇,看向靳泽,忐忑:“嗯,那个,靳同志,咳,昨晚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她这个人酒量很好,轻易不醉,但是一旦醉了,局面就不可控。而且第二天起床,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靳泽淡淡看了她一眼,继续吃饭,“还是说苏同志希望有什么?”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苏燕婉松了口气,虚惊一场。下次要记住了,这具身体酒量不行,不能多喝。
靳泽掀起眼帘扫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补充:“非要有什么,大概是问我们是不是朋友,是朋友就帮你把桌子收拾了。你还特地拍了拍我的手臂,大概是让我收拾得干净点。”
苏燕婉:……
靳泽眼里是淡淡的笑意,吃完收拾好餐桌,把剩下的早餐热在锅里,便出门去部队了。
上午,苏燕婉打扫完客厅,正在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水,就看到刘美娟一脸喜色地朝这边走来,看到她,兴奋地挥手。
“怎么这么高兴,有什么喜事吗?”苏燕婉一边扫地一边问她。
“是好事,大好事。一会儿我帮你扫。”刘美娟抢过她手里的扫帚靠在墙上,拉着她坐下,把双手伸到她面前,问她:“看看,有没有发现什么?”
苏燕婉目光落在她手上,没看出来有什么呀,正要询问,突然顿住,重新又看了一遍她的手,“你手上的冻疮都好了?”
“没错,不只是手上,还有脚和耳朵。”刘美娟笑得合不拢嘴,“燕婉,你的芙蓉膏太好用了。你不知道,我这些冻疮都十几年了,每年都长。然后一到了开春,又是流血又是痒痛,我试过好多种方法,都没有效果。回去我按照你说的方法,早晚各涂抹一次,在火上烤一烤,等芙蓉膏被吸收。这才一周多,竟然全好了。”
说到这,刘美娟把她脸凑过来,“还有脸,是不是比以前白了一些,皮肤也细腻了一些。还有钱嫂子,效果也很好。就是今天师长家里要待客,她来不了。不过,她让我给你带了这个。”
苏燕婉接过布袋一看,里面是黑乎乎的水果,“这是柿子?怎么是黑的?”
刘美娟还在欣赏自己干干净净没有冻疮的手,闻言,羡慕地看向她手里的布袋:“这是钱嫂子家里给她寄的黑柿,可稀罕了,别的地方都没有。平日里她谁也不舍得给,我求了她好久,她才答应给我一个尝尝鲜。
这剩下的放在谷仓里捂了一个冬天才放到现在,她竟然全给你了。你啊,现在就是钱嫂子的心头好。”
苏燕婉被她的话逗乐了,从里面拿了两个给她:“这两个给你。”
“真的给我?”刘美娟嘴馋得舔舔唇。
苏燕婉点头,“这是辛苦费,劳烦你替我多宣传芙蓉膏。”
“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个柿子特别好吃,燕婉,你真好。”刘美娟笑嘻嘻地接过,从怀里掏出几张大团结,“太高兴了,差点忘了正事。这些钱是有人托我帮她们带一盒芙蓉膏,空盒子我都带来了。”
苏燕婉数了数,有八个,“竟然这么多?”
“主要是芙蓉膏好用。你不知道,我一说芙蓉膏是从你那匀的,她们都说怪不得你皮肤这么好,原来是用了这个。都不需要我多介绍,她们就让我帮忙带了。”
芙蓉膏一盒她卖五块钱,和供销社买的雪花膏一样,就这一笔生意,她的成本就回来了,剩下的芙蓉膏都是赚的。
苏燕婉进屋去装芙蓉膏,等她出来,刘美娟已经把院子扫干净了,落叶什么的也全都装好倒到指定地点。
苏燕婉把装好芙蓉膏的布袋递给刘美娟,又抽出四块钱,“以后你帮我介绍,一盒芙蓉膏我给你五毛钱的辛苦费。”
“这些你拿回去,我们是朋友。我帮你介绍客人,哪还能要你的辛苦费。”刘美娟晃了晃手里的两个黑柿子,“再说了,辛苦费你刚才已经给过了。”
“这个不一样,亲兄弟明算账。你帮我介绍也要花时间的,这生意我要长久做,又不是只做一次两次,你不收钱,那我不要你帮我介绍了,我没那个脸。”苏燕婉佯装生气,要把布袋拿回去,把大团结退给刘美娟。
“别,我收,我收。不过这次我不要,你从下次再给我。”这是刘美娟的坚持。
苏燕婉见她说什么都不要,只好作罢。美娟喜欢打扮,下次给她缝一条束发带。
来到这个世界,她已经收获太多的好意,越是这样,她越不想欠人情,怕自己回报不了同等的情谊。
芙蓉膏一下子卖出去八盒是件好事,以这个势头,她手里剩下的十几盒肯定不够卖。
她回屋找到梁天冬留的电话号码,打电话过去让他一次送三陶罐的獾子油。
梁天冬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我这次带的只剩下两陶罐了。这样吧,过几天,我回关外,倒时候给你送到家属院门口。”
“两罐就两罐,你先送来。这次除了獾子油,其他的草药和干花也要。”
苏燕婉一口气说了二十多种药材和花草的名字,其中十多种是芙蓉膏所需要的,剩下的都是一些止咳,去火,补气血之类的常用药草。
就算有人找到梁天冬拿到了药材名单,也没法推测出芙蓉膏的配方。
因为钱嫂子和美娟姐的卖力宣传,剩下的芙蓉膏陆陆续续卖出去了。后面的人怕买不到了,还提前支付了定金排队。
她现在手里现金一共差不多一百六十块。
现在只有她所在的陆军一号大院的人知道芙蓉膏,等口碑出去了,其他大院应该也能卖不少。
两天后,岗哨亭打电话过来,“苏同志,有人找。”
苏燕婉看了眼日历,这个时间应该是梁天冬来了。她换了一身衣服,去了大院门口。
走的时候顺便带了小刀,打算一会儿去附近公园割一点马齿苋,这也是芙蓉膏其中一种药草,活的效果更好。
站岗的小战士红着脸跑过来,指了指前方一个背影,“苏同志你来了,找你的人在那。”
“谢谢郑同志。”
“不用谢。”小战士低着头不敢看她,说话有点结巴,等苏燕婉走了,才敢抬起头看她的背影。
他旁边的小战士撞了撞他,“哟,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胡,胡说什么。没有的事。”苏同志那样的人哪是他能肖想的。
苏燕婉走向那个背影,越看越不对。
不是梁天冬,是崔宝栋。
她转身要走,崔宝栋跑上来抓住她的手腕,“苏燕婉,你还想跑。妈的,你知不知道,老子因为你的事受了多大的罪。”他的目光落在苏燕婉的衣服上,“你倒好,跑这里来享福了,穿这么好。”
苏燕婉蹙眉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大门,“有什么事去旁边说。”
崔宝栋看向周围,周围的眼神都不太友好。
这里毕竟是部队大院,森严冷肃。他一个混混有点怕,拽着苏燕婉去到旁边的人迹罕至的林荫小道。
这里没人。
苏燕婉神色平静:“现在你可以放开我了。”
崔宝栋撒手,“听人说你在里面给人当保姆,一个月不少钱吧。”
苏燕婉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我们是亲姐弟,我也不问你多要,你不是不想被戴家人发现吗?先给我一百,我帮你保守秘密。”
“我才来一个多月,工资都用来买必需品了,没钱。”苏燕婉转身就要走。
崔宝栋拦住她,“哎,别急着走啊。我可是打听过了,说你私下在卖什么芙蓉膏,五块钱一盒。你还装没钱。那可是咱姨婆的秘方,按理来说,应该有我一份才对。我也不要多的,给我一百块,今天就放过你。”
“你连这个都知道,看来有人通风报信。”苏燕婉看着他,脸上是人畜无害的笑容道:“谁啊?”
崔宝栋伸手:“当然不能告诉你,钱拿来。”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我在大院的消息是周妈告诉你的,我卖芙蓉膏的事应该也跟孙家脱不了关系?”
阮安蓉那种眼高于顶的人,应该不会把她放在眼里,专门找到崔宝栋通风报信,这种报复手段拙劣浅薄,对方年纪应该不会太大。
“是孙美怡吧?”
“我不认识什么孙美怡不孙美怡的。”崔宝栋没想到苏燕婉变聪明了,三五下就猜中了,不耐烦:“把钱给我,你要是不想被戴家人发现在这,就乖乖给钱。”
“想要钱?”苏燕婉的声音清冷,掏出挖马齿苋带来的小刀,“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她出手极快,手中的刀快速刺向崔宝栋的眼睛。刀尖在距离眼睛半个手掌的距离停下了,寒芒闪烁。
崔宝栋整个吓傻了,抖如筛糠,话都说不出来。
苏燕婉看着他的眼神像看死人,透着无情和狠厉:“还要钱吗?”
十几年的后宅生活,她能坐稳风光无限的如夫人位置,就不会没有一点自保手段,自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崔宝栋这种欺软怕硬的家伙,她见得多了,不用点非常规手段吓唬吓唬,是不会知道教训的。
崔宝栋哆嗦着摇头,眼泪鼻涕一起流:“不要了,不要了。”
苏燕婉嫌弃地皱眉,收起小刀,“我在这里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记住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
“滚吧。”
崔宝栋连滚带爬,他是真的被吓到了,本以为是只柔弱任人宰割的小白兔,突然暴起变成了食人花了。
对他这种欺软怕硬的人而言,心里的冲击可想而知。
苏燕婉收拾完崔宝栋,转身,看到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僵住:“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靳泽站在墙角的阴影里,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最终苏燕婉也没有问出那句话,而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听岗哨说,你在这里,过来看看。”靳泽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和平常似乎没什么两样。
“哦,那你看到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苏燕婉说完路过他,朝家属院大门走去。
靳泽跟在她身后。
家属院门口。
经过周妈事件,大院的人都认识了苏燕婉,此时见两人一前一后,神情都冷冷的,面面相觑。
“这两人是吵架了吗?”
“应该没有吧,靳副团长平日不就是这副冷冷的样子。”
“不知道,总感觉两人之间怪怪的。你说那些谣言不会是真的吧?两个人年龄相仿,长得都好看,挺般配的。”
“胡说八道什么,靳家那样的人家,怎么可能找一个保姆做孙媳妇。别胡说了。”
快到靳家时,靳泽突然开口:“你刚才不该那么做。”
苏燕婉转身,看着他目光冷淡:“靳副团长是把我当你手下的兵,在训我?”
像是突然竖起全身刺的小刺猬。
靳泽漆黑的眼眸看向她,苏燕婉也同样看着他,寸步不让。
“不值得。”靳泽声音低沉沙哑。
苏燕婉不理解,“什么?”
“对付这种小混混,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你要知道任何方法都不可能万无一失,若是你刚才没收住,你想过后果没有?”
苏燕婉愣了。
他这是在关心她?
苏燕婉看着他,“你不觉得我太极端?不觉得我可怕?”
靳泽摇头。
“我知道你这么做只是吓唬他,让他知难而退,不再找你麻烦。你可以有很多方法处理这种情况,这并不是安全的办法。稍有失误,就会连累自己。”
“这种方法是不安全,但不可否认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不是吗?”
“在明知道有更好的办法时,用这么冒险的方法,并不明智。”靳泽向她分析利弊。
他习惯了命令和服从,就连关心听起来也像是在训人。
苏燕婉以为遇到这种事,靳泽会厌恶讨厌她,毕竟没人会喜欢一个狠辣冷漠的女人。
曾经的她总是把自己伪装成善解人意、温和无害的小白兔,装得久了,她也以为自己是只小白兔。
可她到底不是小白兔,她的心不光鲜亮丽。如今有一个人,看到了她阴暗的一面,他不赞同她的做法,但没有因此对她有偏见,而是站在她的角度,为她出谋划策。
苏燕婉突然笑了。
她笑的很开心。
那笑容很美,靳泽还是第一次见她笑的这么开心。
和之前醉酒那夜的笑不同,但同样让人移不开目光。灿烂得宛如春日的暖阳,让靳泽想起了在边境雪山上驻守时看到的雪莲花。
苏燕婉笑够了,突然说了一句无关的话:看更多精品雯雯来企鹅裙依五而尔期无二吧椅“之前靳副团长说我们是朋友,是真心的么?”
靳泽:“嗯。”
“那我知道了。”苏燕婉走进他,注视着他的眼睛,打趣道:“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会记得向朋友求助的。”
这个朋友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
苏燕婉刚回到靳家没多久,岗哨亭又来电话了,这次还是那个小战士,说有人找她,还特地强调了不是之前那个人,是个叫梁天冬的同志,来送草药的。
“知道了。”苏燕婉挂断电话,出去见到了梁天冬。
“梁同志,这种獾子油你还有多少?”
梁天冬:“家里还剩五罐。你要是还想要,我可以找人匀点,但是数量也不会太多。这些獾子都是趁着獾子冬眠的时候抓的,现在开春了,林森草密不好抓了。”
五罐,还是太少了。
苏燕婉想到话本里原身那个前男友,去北方收购药材的时候,好像在一家人家里看到过喂养的獾子。獾子应该是可以人工养殖的。
她把这个提议和梁天冬一说,梁天冬连连摇头,“从来没听说过獾子可以人工养殖的,这东西山上就有,谁费那工夫人工养殖。”
苏燕婉也不太清楚,话本里关于这方面的信息不太多。不过她若是想将芙蓉膏的产量做上去,必须要有稳定的材料来源。
梁天冬答应试一试,但不保证会成功。
苏燕婉也没期望他一次就成功,既然话本里提到了人工养殖獾子,那一定有方法。多试几次,总能成功。
拿到獾子油和其他药材,苏燕婉下午空闲的时候就把它们全部制成了芙蓉膏,放到房间的窗台上散火气。
她房间是杂物间改的,窗台的位置特意修的宽敞。放上芙蓉膏后,看起来依然很空荡。
或许下次可以买点花花草草养在阳台。
上次剩下的水库鱼她做了鱼丸,芳姨他们吃了都觉得好吃,没过瘾。今天芳姨特地给了她钱,让她供销社多买几条草鱼,多做点鱼丸放冰箱。
她去的时候正好还有两条大鱼,足足二十多斤,别人都嫌弃太大,没人买,被苏燕婉捡了漏。
除了鱼,苏燕婉还买了几斤水果糖和两盒麦乳精,三两面粉,都是不要票的,价钱要贵些。
她把鱼拿回家用搪瓷盆养起来,又匆匆出了门。中午家里没人,她也不打算在家吃饭,去国营食堂下了馆子,又打包了两份红烧肉,把东西分成两份,骑自行车往钟楼的方向赶去。
按照记忆中华姐给的地址,苏燕婉找到了华青凤家。
华青凤在家里洗衣服,看到苏燕婉意外又惊喜,擦了擦手,招呼她进屋,给她泡了一杯茶。
苏燕婉把水果糖麦乳精还有红烧肉放到桌上:“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看看华姐。”
“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你才拿一个月工资,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要省着点用。这些你都拿回去,华姐不要。”华青凤看着这么多东西,心疼苏燕婉的钱。
苏燕婉坚持给,“之前华姐帮我介绍工作,都没有收钱。我好不容易拿工资了,买点东西给你,你再拒绝我以后可不敢上门了。”
“你这丫头,还跟华姐客气。这些水果糖和红烧肉我收了。至于麦乳精,你拿回去,早晚喝一勺。你看自己多瘦,这小脸都没肉,你才要多补点。”
苏燕婉还赶着回去,和华姐说了一声,就没多呆。
华姐也知道她还有事,没留她,走之前给她装了一大包红枣和核桃,“都是孩子他爸跑运输的时候,从关外带回来的,没花多少钱,你拿回去每天吃点。”
苏燕婉没拒绝,她要是拒绝,华姐保准就水果糖红烧肉都不要了。
走之前,她偷偷把麦乳精放到电视机旁边。
等她走后,华青凤婆婆回来,看到这么电视机旁边的麦乳精,惊讶道:“青凤,你买麦乳精了?”
华青凤看到麦乳精还有什么不明白,“这罐麦乳精和桌上那些水果糖,红烧肉都是燕婉带过来的。”
她婆婆笑着道:“这个小姑娘不错,那么忙还特地跑来看你,有心了。”
“可不是。燕婉这丫头,看起来清清冷冷,心软乎着呢。”
华青凤儿子放学回来,一听有麦乳精,欢呼着冲过来,嚷嚷着要喝麦乳精。
“好好,都有,每人一勺。这可是你们燕婉姨姨买的,以后看到燕婉姨姨要叫人知道不。”
“知道。”
*
苏燕婉回到靳家后,便着手杀鱼,鱼丸的做法并不难,就是比较步骤稍微繁琐。
杀好后的草鱼去鱼骨和鱼皮,只要里面的鱼肉。取下来的鱼肉不是全部都要,只留白色部分,鱼背上的红肉要去掉,不然会有腥味。
鱼肉多洗几遍,洗到发白为止,加入煮好的胡萝卜剁成鱼蓉,最后加点葱姜水和蛋清,可以蒸香去腥。
做好的鱼丸一定要放到冰水里冰一下,这样做出来的鱼丸鲜美有弹性。除了鱼丸,她还做了蒸鱼豆腐和炸鱼饼。炸鱼饼剩下的油,她还做了炸鸡翅和红烧肉。
炸鸡的做法是话本里介绍的,说是外国来的做法,现在国内还没有。
靳家周围都是香味。
宽阔的柏油马路上,一个白头发的老头捶了捶腿,“想当年爬雪山过草地,那么长的路我都没问题。今天才走了这么点路就不行了。靳泽这个臭小子,也不知道来接一下我。”
“司令,您忘了,是您骗靳泽火车晚点一个小时,还说这点路走起来跟玩儿似的。”龚云龙直白点出问题。
“你这个小子还敢埋汰起我来了。”靳登怀牛眼一瞪,
正准备表明自己老当益壮,还能再走,突然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
他动了动鼻子,“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小龚,是哪家的味道?”
龚云龙假装闻了闻,装糊涂:“没闻到,可能是味道太小了。”
靳登怀冷哼一声,“龚云龙,你小子还敢诓我,这么香的味道怎么可能闻不到。你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是哪家的味道?”
“司令,你知道的,医生说了,你要忌辛辣油炸,要清淡饮食。这些东西不能吃。”
“别废话,我就是想知道是哪家手艺这么好,我又没打算去吃。”
龚云龙一脸不信,“司令,每次你不想忌口前都这么说,哪次遵守了。上次,你答应了靳泽不吃,结果打着找人下棋的幌子跑去国营饭店点了一桌川菜,把自己吃的进了医院。还有上次,你和何同志,两人为了吃麻辣兔丁,差点把厨房烧了。还有上上次,你生日那天耍赖让靳泽给你做油炸大虾,结果吃过敏,拉了一天肚子……”
他越说,靳登怀脸越臭,直接打断他:“龚云龙,快说,是哪家的味道。这是命令!”
龚云龙没办法,循着味道闻了闻,眼神有些惊讶,“报告司令,是靳家。”
整个一号大院就一家姓靳。
靳登怀狐疑地看了一眼龚云龙:“小龚,真的是靳家,你没忽悠我?我们家没人有这么好的厨艺。”
这次龚云龙直接行了个军礼:“报告司令,确认无误,就是靳家。”
“难道云芳找到新保姆了,这是新保姆做的?”靳老爷子这么一想,那叫一个激动,胡子一抖一抖的,催促龚云龙:“小龚,快,快回家。有口福了。”
“不是说了不吃?”龚云龙叹口气,他就知道,司令不会遵守。
想着马上就可以吃到好东西了,靳登怀走路起来健步如飞,虎虎生风,哪还有刚才那个哎哟叫唤的样子。
龚云龙背着行军包跟在身后。
靳老爷子德高望重,大院的人都认识他,见到他纷纷热情招呼。靳老爷子一开始还回应,到后来人太多,他嫌弃麻烦,干脆抄近路,走了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直通靳家院子。
小路上路不平,乱石多。
龚云龙在后面看的心惊肉跳的,生怕老爷子一个没注意摔了。
结果靳登怀不仅走起来很稳,速度还一点不慢,他不加快速度,都要跟丢了。
苏燕婉刚把油炸的东西盛到盘子里,就听见厨房门开了,还以为是靳泽,今天他训练结束的早,说是有事要出去一趟。
结果回头一看是一个陌生的老头,看着老头那和靳泽有点相似的五官,她知道他是谁了。
“你是靳爷爷?”
靳登怀咳嗽一声,走进厨房。“小同志不错,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好的厨艺,叫什么?”
苏燕婉笑着道:“回靳爷爷,我叫苏燕婉。”
靳登怀看了看喷香的一堆东西,吞了吞口水,“小苏同志,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靳爷爷要尝尝吗?”
靳登怀正有此意,首先就朝炸鸡翅夹去。趁没人,先吃点,不然一会儿该吃不了了。
结果没想到,他刚伸出筷子,苏燕婉就把炸鸡端走了,还满脸笑容地把其他的鱼丸鱼豆腐端到他面前:“芳姨说了,靳爷爷不能吃油炸的,这个鱼丸和鱼豆腐都是清淡的,也很好吃。”
“小苏同志,我不多吃,我就吃一个,尝尝味道。”
苏燕婉正要开口,靳泽和龚云龙出现了。
“一个也不准。”说话的是靳泽,他嗓子似乎不太舒服,还咳嗽了一声。
“你个臭小子,不懂尊老爱幼,连鸡翅都不给我吃一个,不孝孙。气死我了。”
不管靳登怀怎么说,靳泽就是不为所动。
这下老爷子不仅炸鸡翅没吃到,连鱼丸鱼豆腐都要等到晚饭才能吃。被拉走前,老爷子看着炸鸡鱼丸的眼神那叫一个望眼欲穿。
看的苏燕婉忍俊不禁。
而她也因为做饭手艺好,很得老爷子认可。每天看到她,都笑眯眯的,人也没有架子,很好相处。
靳泽的咳嗽第二天也没有好转,估计是最近天气变化快,感冒了。
刚好昨天警卫员送了些早梨过来,她炖了冰糖雪梨,用保温桶装好,给他带去部队喝。
何立城一进靳泽办公室,就被那个橙黄色的保温桶吸引到了,这里面肯定有好吃的。
他刚要伸手去拿,被靳泽一把夺走了,“这个不行,你吃这个。”说完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川贝枇杷膏,放到何立城面前。
“表哥,你不对劲啊。什么时候看你这么护食过?”何立城眼珠子转了转,“你有情况啊。说,是不是你对象做的?”
“说了没对象,是新来的保姆苏同志做的。”靳泽把保温桶放到桌子下面,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保姆做的?”何立城不信,但是自家表哥的性格又不是会说谎的个性。
看他这么宝贝,何立城脑海里闪过一个可能,吓得一激灵,“表哥,你不会是对这个保姆有什么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