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是我。”
周曜的声音因为听筒的缘故显得更加低沉磁性, 钻进耳朵里酥酥麻麻。温悦下意识用手挠了挠耳垂,心跳莫名加快,红唇张张合合:“……申城怎么样?”
“有没有想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话。
温悦愣住, 一时没开口。
“温悦。”周曜等了两秒,没听见回答,又耐心地重问了一遍,叫着她的名字, 低声追问:“你有没有想我。”
温悦下意识看了眼旁边跟人闲聊的小卖部老板娘, 尽管知道她听不见,但脸色还是不由自主发红:“……想。”
她闭了闭眼, 声音比蚊子还小。
周曜:“没听清, 你说什么?”
温悦蹙眉:“没听清就不聊了。”
“嘶, 脾气挺大, 我错了。”周曜吸了口气, 哂笑一声。得到想要的回答, 字里行间都透出愉悦, 老老实实回答:“申城人很多, 这边的夜市很热闹, 等过年, 我带你过来玩玩。”
温悦脸色还是很红,握紧听筒叮嘱他:“你们在那边要注意安全, 千万别冲动,三思而后行知道吗?”
周曜应下:“好,我知道。”
温悦又说:“这周我得回一趟村里, 爸妈忌日。”
周曜皱起眉:“怎么不早说?”作为她的男人, 这种时候他应该陪着回去才对!
温悦有些心虚,总不能说她忘记这一茬了吧?
“没关系, 等你回来我们再去一趟也可以。”她手里捏着电话线,转移开话题:“继续跟我说说申城,再聊会儿我要回去上课了。”
周曜哪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行,跟你说。”
两人就这么聊了将近十分钟,周曜说好每天中午这个点都会打电话过来。约定好之后由温悦挂掉电话,给老板娘付了电话费。
老板娘笑眯眯地打趣儿她:“跟你男人聊天打电话呢吧?哎呀,小两口感情真好。”
温悦抿着唇,腼腆地笑笑。
和周曜聊过天后温悦心情明显好了许多,接下来几天到点就会来小卖铺守着等电话。直到周五中午,她和周曜说好了接下来两天要回村,不能煲电话粥了。
温悦是在周六早上带着方奶奶和露露一块儿回去的。坐车到村口后,她先是陪着方奶奶回了家,吃了顿午饭,然后才回到周家院子。
一个多月没回来,周家院子里变得脏兮兮。
林芳本就不是个勤奋的人,之前温悦和周曜在的时候,周曜经常会把地上鸡鸭排出的粪便扫了他们那边。所以林芳和刘翠翠不得不捏着鼻子打扫卫生。
但温悦和周曜一走,两个人立马就原形毕露。
温悦皱着眉,踮起脚小心翼翼穿过院子,摸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在开锁的时候她发现,这钥匙好像有被划过的痕迹。
推门进屋,屋子里积攒了一层浅浅的灰尘。木门带动灰尘,温悦被呛得咳嗽了两声,捂着鼻子退出去,又打开厨房的门,拿出铁盆和抹布打算把他俩的房间先简单打扫一遍。
忙到下午四五点左右,温悦又出门往方家走。
她去方奶奶家吃晚饭,吃完顺便洗个澡回来直接睡觉。主要也是不想面对周二伯和周三伯两家人,万一他们知道周曜没有跟着回家,指不定会过来找事儿呢。
等吃晚饭洗完澡直接回来睡觉,第二天起早点去山上祭拜父母,主打的就是一个错峰出行。
温悦觉得自己机智得不行,吃了饭洗个澡婉拒了方奶奶让她在家留宿的请求,打着手电筒回家。到院子一看,林芳和刘翠翠两家人果然已经躺下休息了。
她也悄悄摸摸地开门关门反锁上床。
这会儿天气开始凉了,蚊帐可以不用放下来了,盖上被子,温悦关了灯闭眼睡觉。
大概是晚上喝多了水的缘故,大半年温悦内急醒了,忍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憋不住,叹着气起床,拿起桌上的手电筒往后边儿的旱厕走。
不管待了多久,都没办法适应乡下的旱厕。
温悦一鼓作气冲到旱厕,屏住呼吸,麻溜儿上完快步往外走。刚走到拐角处,就看到一道身影做贼似的从院子里出来,鬼鬼祟祟地沿着小路往外走。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周江海。
奇怪,这会儿才凌晨两点多,周二伯这是要去哪儿?温悦好奇地看了几眼,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回屋睡觉。
次日温悦起得很早,带着早就准备好的祭品,循着记忆里的路线上山。村里人死后都会葬在附近的山上,所以山上的坟堆很多,其中有不少已经被野草覆盖住了,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温悦走得很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从人家坟头上踩过去。自从死过一次又穿越后,对于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温悦还是比较尊敬的。
路上的野草比较茂密,温悦走了奖金半个多小时才到地方。原主父母的两个坟堆紧紧挨在一起,坟堆上的野草也有些深。她来的时候根据原主每次来祭拜的习惯带上了镰刀,顺便清理了一下杂草。
看着面前的坟堆,温悦回忆着原主的行为,清清嗓碎碎念道:“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我现在过得很好。我跟村里的周曜结婚了,他对我很好,我重新回学校读书了,在念高三,明年就能高考……”
她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烧了点儿纸钱,等到纸钱全部烧光踩灭火焰,保证彻底熄灭了才步伐轻松的下山。
快要走到山脚,温悦居然撞上了温国强和李花红。
两个人手里拿着香盒纸钱,看起来也像是要上山去祭拜的样子。一照面,三个人都愣住了两秒。
“小悦啊,回来祭拜你爸妈呢?”温国强最先反应过来,笑呵呵地打招呼,仿佛之前的龌龊不曾发生过般:“听晓玉说,你已经回去上学了啊?还念得高扫,能跟得上进度不?你高一高二都没念完,直接就去上高三,这不是那什么、那句话咋说来着?拔苗助长!都已经回去念书了,就不如从头开始学,不要心急嘛。”
温国强苦口婆心地劝着。那模样,如果不是之前就看清了温国强是个什么人,真的很容易被蒙骗,让人以为他是个一心为她着想的慈祥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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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悦微微笑着没说话。
“呵呵,我看啊有些人就是脑子不好使,太看得起自己了,真以为她是个多厉害的人。大学生哪里是那么好考的?不像咱们晓玉,回回考试都是前几名,老师都说了,咱们晓玉肯定能考上大学……”
李花红在旁边阴阳怪气,吊梢眼上下扫量温悦,十分看不起。
温悦看着她手里拿的东西,笑了笑:“大伯娘这么喜欢说,不如我跟你们去我爸妈坟前,你慢慢说。正好爷奶的坟也在那边,就让他们看看你是怎么对我的,不知道奶奶会不会晚上托梦找你聊聊?”
她真的讨厌死这个大伯娘了,比周曜二伯娘还烦。
李花红一听,脸色顿时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嘴角往下一撇,刚打算骂人,就被温国强呵斥了。
“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不想去就滚回家,知道今天弟弟弟妹祭日还摆出这幅死样。”温国强骂得很不客气,一把抢过李花红手里的纸钱,黑着脸道:“滚回去!”
温悦懒得看两人演戏,绕开他俩往前走。
李花红憋着气:“你看看她这样子,咋说我俩都是她的长辈,哪有这样跟长辈说话的!”
温国强有些头疼:“行了,你少说两句,她早都已经嫁出去了,碍不着你的眼,你别一见面说话就带刺,好歹是我弟唯一的女儿。”
李花红见温国强脸色确实不好看,才忍住没说话了,只不过心里还是要叨叨两句。就因为温悦是弟弟弟妹的女儿她才横看竖看不顺眼,当初婆婆还在的时候,就对弟妹更好,她心里这股气憋了很久了。
温悦先去了方奶奶家,吃过午饭,没多久李念秋就带着妹妹过来了,几个小姑娘搬凳子坐在小院儿里一边晒太阳一边吃着零食聊天。
十月中的天气已经凉爽下来,太阳没有之前那样毒辣。
“对了,我昨晚上完厕所出来,看见周曜二伯鬼鬼祟祟往外跑。”温悦靠在椅背上,想到了昨晚看到的事情,觉得奇怪:“那会儿才凌晨两点多。”
李念秋挑眉:“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儿?”
旁边的李想冬表情有些奇怪,衣服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李念秋注意到了,“有什么话,想说就说。”
“我上次看到周曜哥哥的二伯父,从刘寡妇家里出来。”李想冬慢吞吞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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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刘寡妇,李念秋的脸色也有点点怪奇怪。刘寡妇在红山村的名声可不咋地。
温悦搜索了一下记忆,翻到了和刘寡妇有关的信息。刘寡妇的男人是红山村的人,刘寡妇是她男人花钱买回来的。两人结婚没多久,她男人就意外去世了,刘寡妇那会儿刚怀孕不到两个月呢。
刘寡妇男人父母兄弟死得也早,家里只剩他一个独苗,结果他也死了。村长看在刘寡妇怀着他男人家唯一血脉的份上,让村里人多照顾他们娘俩儿。
后来刘寡妇生了个儿子,村里人就更照顾她了。
不过她的名声在村子里也越来越差,因为经常有人看到,有男的从刘寡妇屋里出来,还给刘寡妇钱,孤男寡女的在一个屋子里能干些啥事儿,还给钱!
后来村里结了婚的男人都被家里女人管着,耳提面命不许他们靠近刘寡妇。
温悦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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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冬默默点头:“真的,我看到过三四回了。”
“三四回了,二伯娘居然没发现?”温悦嘶了声,完全没想到看起来老实憨厚的二伯会做出这种事,怪不得二伯娘发现不了呢,谁能想到二伯会偷偷摸摸大半夜幽会刘寡妇啊!
李想冬又说:“而且刘寡妇可能怀孕了,上次我捡柴回来,就看到周曜哥的二伯在刘寡妇门口,摸着她的肚子说什么孩子的……”
李念秋:“他们没看到你吧?”
李想冬摇头:“没有。”
“那就好。”李念秋眉头松了松,“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掺和进去比较好。”
温悦点头附和。
她有预感,周家马上就要不太平了,不过这事儿跟她和周曜没多大关系,到时候就在县城不回来,怎么样也牵连不到他们。
下午回了县城,温悦第一时间去小卖铺给周曜打了个电话。不过周曜那边接电话的店铺老板告诉温悦,说周曜他们去其他地方了,留了话,让她打电话来的时候告诉她不用担心。
温悦应下,挂断电话失望地叹了口气。
……
红山村。
林芳端着一盆家里男人和儿子换洗下来的衣服,到河边下游跟村里几个相识的妇女边聊天边洗衣服,嘴里聊着村子里的八卦聊得津津有味。
“哎跟你们说件事儿,刘寡妇晓得不,她啊,怀孕了!”
嚯,一石激起千层浪。正在洗衣服的几个妇女顿时停住手里的动作,瞪大眼睛看过来。
“真的假的?怀了谁的娃啊?”
“肯定是咱村里哪个的种,啧啧,也不晓得那人的婆娘晓不晓得这件事。”
“怕是不晓得哦。”
林芳一脸嘲笑:“连自家男人都管不住,谁家婆娘这么没用啊?”
“不会是大力他娘吧?”
“有可能,小芸他娘也有可能,这俩管不住自家男人。”
“她俩咋敢管哦,你又不是不晓得她俩的男人是啥脾气……”
林芳洗完衣服聊完八卦,心满意足地端着盆子往家走,刚回到院子就碰到了刘翠翠。她诶了一声,小声说:“你晓得刘寡妇怀孕了不?”
刘翠翠转头看她:“你都知道了?”
林芳:“那可不!”
“你、不生气啊?”刘翠翠觑着林芳脸上的表情,有点震惊,“你这都不生气?我还怕你气死,一直没敢跟你说。”
林芳皱眉啊了声:“我有啥好生气的,多大点事儿。”怀的又不是她男人的种,她生啥气?
“二哥跟刘寡妇有一腿,那孩子估计就是二哥的。”刘翠翠见林芳真的不生气,就说了出来:“我之前还以为二嫂你会生气,没敢说。想开了就好,男人嘛……”
“你说啥!??”林芳大脑duang的一片空白,耳朵都出现嗡鸣声音了:“周江海的种???”那声音,声嘶力竭,双目充血。
刘翠翠被吓了一跳:“你、你刚不是说知道了吗?”
“周江海,王八蛋,老娘跟你拼了!”林芳已经听不清刘翠翠说话了,回头冲进厨房拿起菜刀就往外冲。
刘翠翠哎哟一声,使劲儿拍了两下嘴:“我这嘴啊!”
她生怕出什么事儿,连忙追了出去。
林芳手持菜刀面目狰狞的在田埂上狂奔,这一幕很快吸引了村里人的注意,连忙跟上去看。
周江海这会儿正跟儿子周光宗在地里干活,父子俩都是只会闷头干活的人,沉默得很。
周光宗站起来歇会儿,老远就看到他妈一脸怒意地往这边来,眉心跳了跳,心里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爸,你最近没惹妈生气吧?”
周江海眉头一皱,瓮声瓮气地回:“我惹她干啥?”
周光宗:“那我看我妈好像很生气……手里还拿着刀子???”
周江海闻言心里一跳,猛地抬头看过去,对上林芳那张扭曲到狰狞的脸,视线落到她手里反着冷光的菜刀上,眼睛瞪了瞪,立马放下手里的锄头扭头就跑。
周光宗懵了:“爸?”
林芳尖叫:“周江海!你个王八蛋,你有本事干出这种丧天良的事情,你有本事别跑啊!老娘今天直接跟你拼了!!!”
“妈,妈!发生啥事儿了啊。”林芳从旁边经过,周光宗想上去拦着,被林芳用力推开。
林芳双目红得充血,指着不远处的周江海道:“你自个儿去问你爸,问问你爸都干了什么好事儿!”
“爸?”周光宗扭头看向周江海。
周江海抿着嘴站在田埂上没吭声。
林芳声嘶力竭:“你咋不说?啊?你咋不跟儿子说说你干了啥?周江海,你都四十多的人了,你咋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周光宗:“爸!你到底干啥了?”
不管林芳怎么嘶吼,周光宗怎么问,周江海嘴巴就跟被502胶水黏住了似的,一直不吭声。
林芳实在忍无可忍了,举起手里的菜刀就炒周江海丢过去,也不管会不会砸到,喊着:“周江海,你有本事你就别回家,你有本事就去刘寡妇家待到死!”
刘寡妇的名字一出来,旁边不知道发生了啥的吃瓜群众立马反应过来,视线落到周江海身上,耐人寻味。
“听说刘寡妇怀孕了,那孩子是周江海的啊?”
“看不出来,周江海平时挺老实的一个人,居然跟刘寡妇勾搭到一块儿,还怀上了!”
“怪不得林芳这么生气,这搁谁不生气啊!”
家里孩子都生了几个,结婚几十年了,男人又跟外面的女人怀了个种,这谁忍得住啊?周江海也真是的,大儿子都二十出头了,咋能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
“爸?”周光宗虽然不知道刘寡妇怀孕的事儿,但他也知道刘寡妇在村子里的名声不好。听说周江海跟刘寡妇有牵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妈的是真的吗?爸?”
面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和鄙夷的眼神,周江海脸皮抽了抽,心虚被愤怒取代,指着林芳骂:“死婆娘,你就非得把事情闹大是不?离婚!我跟你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必须离婚!”
林芳瞪大眼睛:“周江海,你真不是人!!!”
这种事情不应该关上门自家人聊吗?谁家媳妇儿会嚷嚷的满世界的人知道?当初就该听他妈的话不该娶林芳,搅事精,一天到晚就会惹事。
周江海把这一切都怪在了林芳头上。
两个人红着眼互相怒目而视,看着根本就不像夫妻,反倒像是仇人。
……
下午的课学生会有些犯困。
语文老师捧着书,用带着方言口音的话念着课本上的内容。他说话速度又慢,听得人直打瞌睡。
“噔噔。”突然传来敲门声,一个黝黑的二十岁出头的农村汉子出现在教室门口,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模样拘谨,看了一眼老师,说:“老师你好,我是周耀祖的哥哥,家里出了点事儿,得让他回去一趟。”
老师看了他一眼:“行。”
周耀祖皱着眉起身往外走。
温悦、李念秋、温晓玉和周耀祖都一个班。温悦和周耀祖的接触不多,都很默契的把对方当成陌生人。
下课后,温悦找李念秋八卦:“我看周光宗脸色很不好看,是不是周江海和刘寡妇的事情暴露了?”
李念秋挑眉:“八成可能是。”
“周耀祖都叫回去了,应该挺严重。”温悦道。
林芳平时特别宝贝她这个上高三的儿子,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不会影响周耀祖。现在居然把周耀祖给叫了回去,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李念秋:“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可能瞒住。”
村子就那么大点儿,瞒得了多久?
温悦点头:“确实。”
不止是他们,教室里其他同学也很好奇,可惜没有八卦的渠道,只能把八卦之心给压了回去。
第二天温悦到学校的时候,突然发现其他同学好像时不时打量她,眼神还怪怪的。她将书包塞进抽屉里,疑惑地问李念秋:“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怎么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嗯?”李念秋往旁边扫了一圈,微微蹙眉:“就跟平时一样,没发生什么。”
温悦拿出书包里的课本摆在桌上,慢吞吞地哦了声:“可能是我想多了。”她没往心里去,翻开书看了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便到了中午。
午饭方奶奶会准备,所以温悦现在中午都会回家吃。今天刚走出校门,视线里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长袖衣服,里面是白色工字背心,头发修剪过,直接剪成了寸头,露出锋利浓黑的眉眼,立体深邃的五官。
黝黑的眼瞳直勾勾看过来,嘴角噙着一抹有点痞气的笑。
“周曜?”温悦睁圆眼眸,眼睛瞬间亮起来,迈着雀跃地脚步快速跑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曜狭长的眼弯了弯,声音低沉:“刚到。”
“回来之前也不打电话跟我说一声。”温悦噘了噘嘴,有点不高兴,又很快笑起来,眼眸跟着弯弯:“申城好玩吗?”
“这你得去问老方和业良,我都在干正事。”周曜睨她一眼,两个人并肩往家走:“你呢,这几天都在干什么?”
温悦垂眸看着脚尖:“上学看书。”
“对了,有件事儿得跟你说。”她仰起小脸看向周曜,“你二伯好像跟刘寡妇在一起了,还怀了孩子,现在二伯娘也知道这件事了……”
周耀祖被叫回去还没回学校,不知道他们闹成了什么样。
周曜闻言只是轻轻挑了下眉:“跟咱没关系,不用管。就林芳那个性格,他们闹矛盾是迟早的事情。”
温悦皱了皱眉:“他们会闹矛盾也不能全怪你二伯娘,你二伯也有问题。”
周曜从善如流:“对,他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有问题。”
温悦这才松开蹙起的眉。
两人回了胡同,还没进院子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任业良的大嗓门,正吹嘘在申城的所见所闻。
推开虚掩的院门,温悦瞧见任业良坐在灶前一边烧火一边跟方奶奶说话。看到她和周曜,眼睛一亮,大声呼喊:“嫂子!你回来啦!”
旁边正在洗菜的方石涛也打招呼:“嫂子。”
“嗯,你们在申城玩得开心吗?”温悦眼眸弯弯,回问道。
任业良:“还成,嫂子我跟你说,申城那边人可多了,热闹得很!晚上的夜市人挤人,我们还在夜市上看到嫂子你之前做的那种发卡项链,可好卖了……”
提到申城任业良就有点停不下来,恨不得一股脑把这几天在申城看到的听到的全都塞进其他人脑子里,炫耀味十足。
“要不是曜哥催着回来,我都还想在申城多待会儿。”任业良可惜地叹了口气。
周曜和方石涛都归心似箭,一个念着媳妇儿,一个念着家里的奶奶和妹妹。他还好,虽然也有点想家,但更想在申城多待几天,多逛逛。
周曜瞥他一眼:“我不是说了,你可以自个儿在申城待着。”
任业良回头往灶里塞火柴:“那怎么行,哥,你舍得就把我一个人留在申城啊!”
周曜:“嗯,巴不得让你滚远点。”
“哥,这话我不爱听,你赶紧收回去。”任业良捂住耳朵,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无赖模样。
温悦弯着眼眸笑了笑,感觉安静的小院儿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心情都好了不少。
中午吃完饭,下午区学校上课。
高三的学习压力比较大,基本上下课时间大家也很少出去玩,就坐在座位上复习。除了温悦和李念秋,只要一下课,两人就会手挽手到操场散步活动身体。
温悦刚出去,原本安静的教室就热闹起来。
“我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看到温悦跟一个男的一块儿走,那男的不会就是她的结婚对象吧?就是离得有点远,没看清楚长什么样,但那男的很高,长得特别高。”
“温悦真的结婚了啊?啊啊啊我不信!假的假的!她才多大啊,怎么就结婚了呢!”
“乡下的结婚好像都很早,我有个表姐就是在乡下,十六岁就嫁人了……现在孩子都生了两个。”
“结婚也可以离婚的嘛,不是说温悦那男人是个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二流子?这样的男人谁会喜欢啊,温悦肯定不喜欢他,一定是被逼着嫁过去的。”
温晓玉没想到她把温悦结婚的消息放出去后,会是这么一个效果。温悦在同学之间很受欢迎,她成绩好性格又好,不像李念秋那样会带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而是成天笑吟吟的,看起来就特别温柔。
不管是谁问她问题,她都会认真仔细的解答,不会有半点不耐烦。所以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很喜欢温悦,谁会拒绝一个成绩好又温柔的同学呢?
温晓玉嫉妒得要死,就把温悦已经结婚了的消息传出去。
“晓玉,你跟温悦一样都是红山村的,你认识她那个结婚对象吗?”同桌的女生偏过头小声询问温晓玉,“那个男的是什么样的人啊,温悦为啥会跟他结婚?”
温晓玉眼神闪烁了两下:“……不太好说。”
同桌啊了声,疑惑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温晓玉道:“温悦的老公本来是她堂姐的娃娃亲对象。”
同桌又啊了声,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温晓玉眨眨眼睛:“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你是说温悦抢了她堂姐的男人?”
温晓玉扭头翻开手里的课本:“我可没这么说。”
她说的都是实话,周曜一开始本来就是她的娃娃亲对象,至于别人会怎么想,那就不管她的事情了。就算温悦最后知道了也不能怪她。
温晓玉嘴角勾了勾,毕竟她又没乱说,只是省去了一些细节罢了。
同桌显然被这个消息震得不轻,在座位上愣了好几秒,起身情绪激动地去找了她的好朋友吐槽。一个传一个的说,这事儿很快就在班级里传了个遍。
大家伙儿的心情都很复杂。
一部分人觉得温悦不是这样的人,另一部分的人觉得自己看错了,没想到温悦是这样的人。
等温悦散完步在上课铃响之前回到教室,发现同学们看过来的眼神似乎更奇怪了。
温悦坐回座位上,扭头往四周扫了两圈,那些同学对上她的视线后就会很快挪开,偏过头跟同桌窃窃私语,行为奇奇怪怪的。
她向来心大,没往心里去,跟李念秋说了两句之后便把这事儿给丢到脑后去了。
晚上周曜又在门口等着放学。
温悦和周曜说说笑笑的往前走。
周曜注意到旁边似乎有人在偷偷打量他和温悦,皱起眉回头看了眼,眉眼冷厉。街道两边的路灯光芒比较昏暗,再加上今晚的天气不算好,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导致这几人没看清周曜的长相,只有个大概的印象——看起来特别凶。
“学校里没人欺负你吧?”周曜收回视线。
温悦茫然地眨眨眼睛:“啊?没有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曜眉峰微挑:“没什么,关心你。”
温悦眼眸弯了弯:“你放心啦,没人会欺负我的。”
“同学都很好相处,而且我们现在高三了,明年就高考,哪有时间去欺负人,都忙着看书学习呢。”
周曜:“那就行,要是有人欺负你了,一定要跟我说。”
温悦笑着应下:“好,我知道。”
温悦还不知道,关于她的流言已经越传越离谱了。
从她已经结了婚,变成她抢了堂姐的未婚夫,后来又成了她就喜欢抢有对象的男人,喜欢当小三,风评越来越差。
“念秋,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班里同学看我眼神都怪怪的?”温悦中午吃完饭回到学校,找到在操场给人补习的李念秋,等她休息的时候凑到旁边小声嘟囔。
李念秋点了点头:“确实,他们看我眼神也有点怪,估计在背后讨论我们?”
温悦眼睛睁得极大,眼神清澈:“我们有什么好讨论的。”
李念秋:“可能在讨论,我俩成绩为什么这么好?”
温悦眨眨眼睛:“有可能。”
考试她和李念秋要么并肩第一,要么就是温悦少个一分零点五分排第二,总之都没有掉出过前二,并把第三远远甩在后面怎么赶都赶不上。可以说她俩都是老师的心肝宝贝,妥妥的大学生苗子啊。
她俩成绩这么好,被人讨论也正常。
温悦又把这事儿抛脑后去了。
李念秋:“周曜他们从申城回来了?”
温悦点头:“嗯呢,回来了。”
“这周日下午我去你家小院一趟。”李念秋说,“我还挺好奇申城什么样。”
温悦眼眸弯弯:“行呀。”
“叮——”
上课铃响,李念秋和温悦起身回教室。
下午第一节 课刚开始,教室门口突然多了两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老师出去了半分钟又回到班上,视线往下扫了一圈道:“温悦,出来一下。”
温悦愣了一下,面带茫然的起身往教室外走。
“你就是温悦吧?”为首的大概三十多岁的公安同志看了她两眼,笑了笑说:“别紧张,你男人是叫周曜吗?”
温悦皱起了眉头,有些紧张:“他出什么事了吗?”
“他跟人在街上斗殴,现在在公安局。”公安通知解释道,“麻烦小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温悦抿抿嘴:“好。”
他跟着几位公安同志往公安局走,一边走一边听他们说来龙去脉。周曜带着任业良和方石涛在南街摆摊,跟人发生了冲突,他们摊子被砸了。
周曜就直接跟那群人打了一架,然后被公安同志全都抓回了警察局。这件事说严重也不算太严重,就是需要叫家里人过来一起接受教育批评,顺便写个检讨。
公安局并不远,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
温悦跟着公安同志进去,里面乌泱泱站着好些人,她一眼就在人堆里看到了周曜。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十分惹眼,脸上带着伤,一脸的凶戾不羁,垂下眼眸盯着脚尖,无视了面前正在对他们进行批评教育的公安同志。
任业良和方石涛也是一脸的伤,两人像是打了霜的茄子,表情恹恹一点儿精神没有。
这群人就没有一个是脸上完好无损的。
任业良眼睛乱瞟着,很快就瞟到了温悦,愣了愣,缩缩脖子伸手戳了戳周曜的胳膊小声提醒:“哥,嫂子来了!”
周曜闻言立马抬头看过来,对上温悦清浅的眼眸,还有些凶狠戾气的脸上浮现些许心虚的情绪,视线开始游离飘忽不定,几秒后露出一抹带着讨好意味的笑。
温悦没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跟周曜打架的那群人的家里人也被请了过来,公安局顿时热闹得像是菜市场。各种尖锐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听得人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公安同志好不容易才让这群人冷静下来,温悦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没说话。
“哥,我觉得嫂子好像生气了。”任业良觑着温悦,扭头小声跟周曜说。虽然嫂子表情看起来好像很正常,但敏锐的感知告诉任业良,嫂子现在非常特别生气!
周曜的眼神一直追随着温悦的身影,闻言斜睨了任业良一眼,扯扯唇瓣,嘴角带血的伤口格外明显。他啧了声说:“我眼睛没瞎,看得出来。”
他也不想让温悦知道这事儿,但公安说了,不叫家里人过来他们就别想回去。总不能把方奶奶喊过来吧?方奶奶一把年纪了,要是知道这事儿,怕把她气出什么好歹来。
教育批评结束之后,让周曜他们挨个做了个检讨,然后便把人给放走了。
温悦看向周曜三人,视线在他们脸上的伤口处转了两圈,绷着小脸问:“所以你们现在什么打算,直接回家?”
任业良摸摸脸上的伤,疼得嗷了一声:“就这么回去,奶奶肯定会问,咱咋说啊。”
温悦:“那是你们的事,怎么,打架之前买想好找什么借口糊弄过去吗?”
这语气……
任业良瞥了眼周曜,使了使眼神:哥,看你的了。
周曜只当做没看见任业良的眼神,抬手摸了摸鼻尖,声音放低:“你还回学校吗?”
温悦绷着脸没回。
“先回家吧,就跟奶奶说我们不小心摔了。”周曜说完伸手想去拉温悦的手,被她躲开了,转身也不看他们三个,走在最前面。
任业良凑过来:“哥,你回去得好好哄哄嫂子。”
方石涛默默点头。
周曜:“……还用你说?”
三个人就这么跟在温悦身后,个个垂头丧气的,像是被主人狠狠批评了一顿的狗子。
到了家,院子里静悄悄的,这个点方奶奶应该在午休,这让周曜三人稍稍松了口气。任业良悄摸的回房间拿出药酒,跟方石涛互相给对方擦拭伤口处,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发出声音怕吵醒奶奶,只能强忍着。
周曜拎着药酒回屋,看向坐在椅子上看书的温悦,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挑着眉走过去:“悦悦,帮我擦擦药?”
“自己擦。”温悦头都没抬一下,眼神一直落在面前的书本上,笑了笑说:“打架这么厉害,不会自己擦药?”
周曜搬了张凳子在旁边坐下,放轻声音:“别生气,我们错了,保证没有下次。”
温悦:“不用跟我说这些,反正你们厉害,能三个打十个。”
周曜挑眉:“也还行。”
温悦抬眸看他,似笑非笑:“那我再夸你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