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冷落
康熙这话一出,宜嫔脸色瞬间惨白,之前的得意骄矜再也不见,她慌乱地跪下,着急地辩解:“万岁爷何出此言,臣妾万不敢如此作想。”
康熙眸色沉沉地看了宜嫔半天,终于确定这是她的无心之失,冷厉的眼神这才柔和下来,但一开始的兴致也彻底没了。
闹出这么一遭事,不仅主人家宜嫔心不在焉,其他妃嫔也战战兢兢,生怕说错一句话触了康熙的霉头,更别说小小的戏班子了,在康熙震怒的瞬间,已经跪了一地。
不久之前满室的欢声笑语都好似幻觉一般,骤然消失不见,石舫上如陷入冰窟般的冷,只剩下被康熙吩咐着继续唱戏的戏班子,在强撑着吟唱,当然,他们唱得并不是那折引的康熙勃然大怒的新戏。
在等这折戏唱完的时间里,众人的心好似都在火上翻来覆去的煎熬着,好在康熙终于收敛了脾气,待这折戏唱完,他略微抬手:“唱得不错,赏。”
冷冽的声音让其他人不敢说话,就怕引起康熙的迁怒,最活泛的宜嫔惹出的事,一时间她也不敢讨好卖乖,似有若无的眼光都往云珠处飘来,等着云珠说上几句话,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打破,若是能让康熙心情愉快,那便更好了!
云珠垂下眼眸,静静地啜饮着杯中杨梅酒,在手中摩挲过久,杯壁上的水珠子早已消失,杯中酒也再无凉意,酒入喉中,更是清甜。
妃嫔们眼神中的含意,云珠接到了,但她并没有打算在这种时候出头。
康熙正怀疑宜嫔在影射他独宠自己不顾江山社稷,但康熙不是如此易怒的皇帝,这样子的怀疑不至于让他如此愤怒,凭着这些日子的了解,云珠猜测由着这个事宜,康熙还想起了太宗皇帝和世祖皇帝。
太皇太后和孝康章皇后因为宸妃海兰珠和孝敬献皇后董鄂氏,在人后流了多少泪,万岁爷长大后多多少少是知道的。
这种处处是雷的时候,云珠傻了才会开口,将帝王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于是,石舫上的妃嫔们,只见到一个醉了的乌雅贵人。
只见她独坐于末位,独自捧着杯子啜饮,许是不胜酒力,绯红浮上脸颊,感受到其他人的眼神,云珠恍惚地抬眼,迷离的眼神将她的醉态尽显。
云珠的醉意是如此明显,让那些对她抱着期盼的嫔妃彻底失望,做好了承受康熙的雷霆之怒。
这份醉意,妃嫔们见到了,康熙也见到了。
在康熙正欲再发作一番时,一打眼便见到醉到微微打着哈欠的云珠,原想的那些话尽数散去,他顿了顿,平静地说道:“不早了,都散了吧。”
说完便拂袖而去。
妃嫔们面面相觑,却也不愿多想到底是康熙平复下来了心情,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们只如释重负的一一行礼告退。
很快,殿中便只剩下位份最低的云珠和主人宜嫔。
望着醉眼朦胧的云珠,宜嫔咬牙切齿,却也只能强笑着吩咐宫人将云珠好好的送回去。
一场宫宴,便这么热热闹闹的开场,又这么悄无声息的结束,宫宴的主人的百般谋算,万般准备,最后给自己换来帝王的呵斥。
当然,宜嫔一开始的目的也确实达到了,云珠确实不如之前受宠,那天云珠从石舫回去,被送到澄心堂后,当天康熙便独住体顺堂,甚至一连几天也没有招幸云珠,除了埋头前朝大事,便是去有子女的妃嫔那儿坐坐,逗逗小皇子小格格,或者怀念夭折的皇子格格。
只能说,宜嫔以一己之力将两位宠妃拉下马,让早已被冷落的妃嫔们又重新得到了康熙的注意,真可谓是杀敌一百自损一千。
云珠只在乎康熙的态度,特意派了人多方打听,至于其他事情,例如宜嫔如何恼怒的砸光了杯碟,其余妃嫔又是如何的高兴,云珠并不在意。
听了春杏的回禀,云珠波澜不惊,这个进展她早已猜到。
康熙是一个对自己要求特别高的皇帝,他并不愿意在宫里民间传出他为谁着迷的的流言,为了打破这种流言,他必然会采取相应行动,这份冷落不可避免。
宜嫔的行事,真的彻底出乎云珠意料之外,云珠只想着给宜嫔稍微挖个坑使个绊子,没想到她一出手便是王炸,生生把她给炸没了,顺便将对手乌雅氏也炸了个伤筋动骨。
早知道便不设计宜嫔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云珠有时候也会这么自嘲的想着。
但云珠并不着急,毕竟来日方长,云珠自觉稍稍能摸准康熙的脉,待过些日子,这件事冷静下来,再得恩宠并不难。
就这样,在这份特意的冷淡中,康熙终于下了旨意,御驾回京。
“这衣服放包袱里收起来,放东边的箱子里。”
“这是万岁爷赏赐的东西。一定要包严实了单独装好,万不能坏了,哪怕擦碰了个边角,卖了你都不够赔的。”
春杏叉着腰站着,声音不断地指挥着宫人收拾云珠的行李。
来的时候行李就不少,在行宫住着的这些日子里,云珠伴驾日子一骑绝尘,得到的康熙赏赐更为可观,御赐之物更是要恭谨小心的收拾着,因此等这些箱笼收拾出来,原先的马车,早已放不下云珠的行李。
春杏犹豫着找云珠请示这件事,却只见云珠边捻着如意儿掉在她身上的毛,便漫不经心地说道:“既然一辆马车放不下,那找内务府再要辆马车不就得了。”
“是奴婢着想了。”春杏一拍脑门,想起了自家主子已今非昔比,不是以前那个用辆马车都得找内务府说尽好话的低等格格。
现在的主子虽说分位依旧不高,但凭着万岁爷前些时日的盛宠,早已不是以前的主子了,说句大话,就连内务府的人都要上赶着讨好。
想明白了这件事后,春杏便如同脚踩风火轮般跑去找了内务府负责行李的太监,果然不出所料,这个太监二话没说便给云珠又安排了两辆马车。
就这样,云珠带着三大马车的行李,怀里抱着如意儿,跟着浩浩荡荡的车队,往阔别一段时日的紫禁城前行。
夏日的暑热已经消散,初秋的风吹在脸上格外的清爽,碧蓝如洗的天空中漂浮着大朵大朵的白云,海东青身姿矫健地掠过空中,好似一枝利箭穿透天空。
夏日里刚过来时候的麦浪已经丰收,新种下的作物节节抽高,也快迎来收货的时候。
云珠贪婪地望着宫外的一草一木,她期待着香山的黄栌尽数变红后,那漫山红遍层林尽染的壮阔,也期待下雨时乘船游湖,那雨打残荷的深沉,然而这些康熙曾经给她许过的诺言,一个也没有实现,便要回紫禁城了。
等回了紫禁城后,入眼的又是无尽的红墙金瓦,又是恍若没有尽头的宫道,更是被层层大山压的喘不上气得规矩体面。
这份落差,不可谓不大。
无论云珠有多留恋,从香山行宫到紫禁城的只有那么些距离,车队走得再慢,也有到紫禁城的一天。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列队恭迎圣驾。
慈宁宫前,钮祜禄皇后带着宫中的宫妃,恭迎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御辇。
进了宫中,除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换上肩舆,云珠等人都下了马车,步行簇拥着肩舆往慈宁宫而去。
刚进慈宁宫,云珠一眼便见到了带头的钮祜禄皇后,这段日子康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不在宫中,宫中所有事宜全由钮祜禄皇后决断,许是没有其他人的掣肘,皇后身上威严日盛,在人群中都能让人一眼看到她。
待皇后携着佟佳贵妃等一众妃嫔向太皇太后,皇太后请安过后,荣嫔又打头,带着她们这些从行宫回来的宫妃向皇后,贵妃行礼问安。
一番见礼之后,太皇太后难掩疲态的打发了她们。
钮祜禄皇后垂眸敛目,肃着脸恭敬应了,带目送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御驾进了慈宁宫后,才对着妃嫔们说道:“太皇太后与皇太后一路辛劳,需多多休息,谁也不许轻易跑了主子们的清静。”
皇后严厉的目光从宫妃身上扫过,特别是几位蒙古妃子,得到异口同声的应允后,才扯着嘴角露出微微笑意:“我便知道你们都是些懂事的,这一番折腾,无论是宫里等待的,还是宫外回来的,想是都累了。便先回去歇着吧。”
“谨遵娘娘教导。”行礼过后,云珠便跟在其余宫妃身后,回了自己宫中。
留在宫里看家的太监们一拥而上,冲泡了三道的茶水温热正适宜入口,浴桶里的热水幽幽的冒着白烟,驴打滚豌豆黄饽饽糕等点心在桌上摆了一大桌子,太阳下晒过的被子软和清香,哪哪都展现着对云珠回来迫切的欢迎。
云珠舒服的叹出了声,虽说宫外自由,但行宫里的下人并不如宫中这些人如此得她的心意。
“你们看家辛苦了,都有赏。”望着窗明几净的宫殿,云珠颔首夸奖。
小季子和小欢子激动的脸都红了,连连向云珠表着忠心,云珠正准备再勉励上几句,却听见猫的叫声。
小季子和小欢子同时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却只见春杏抱着个猫走了进来,云珠一见到猫,便忘了要说些什么,笑盈盈地迎了上去将猫抱到怀里一阵亲香:“如意儿,真乖。”
如意儿在云珠手里发出撒娇的声音,将云珠的心都叫化了,正在这和乐融融的时候,佟佳贵妃的宫女走了进来。
传佟佳贵妃口谕,召见乌雅云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