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又是南巡
治河的人才,不是那么好找,于成龙在吏治上确实清明,官声颇佳,他所主张疏浚下游入海口,也确有其道理,甚至将康熙都说服,然,黄河到底是黄河,若能被这最寻常的手段驯服,黄河水患也不会成为千百年来各个王朝的心腹大患。
靳辅被革职后,新上任的河道总督王新命按着疏浚下游入海口的思路,战战兢兢治理了一段时间,却毫不见成效。
更讽刺的是,在康熙免了靳辅职位后没多久,江南方面传来奏报,由靳辅主持修建的中河,已然开通,下游水患,亦可缓解。
单说这消息,除了康熙,朝中对此置若罔闻,江南随即传来的奏报,便让朝堂之上的大人们也上心起来,何也?原来是从江南到京城的漕运河道,被淤泥堵塞,沿河官员希望靳辅能够去主持漕河疏浚工作。
何谓漕运,漕运,说是京城的生命线也不为过,江南鱼米之乡,每年的稻米赋税,白盐丝绸,全部要通过运河,从杭州,从苏州,从江宁,沿河而上,过天津卫,至通州,源源不断的东西被从江南运至京城,使京中物资颇丰,可以说,京城人过着这样的日子,离不开漕运。
得知漕河堵塞,朝堂上的官员们急了眼,无论公心私心,一致认为必须尽快疏浚河道。
雪花似的折子飞到康熙的御书房中,有请求将靳辅放出治河的,也有举荐其他有才之事的,甚至还有浑水摸鱼,趁机举报政敌的,嘴仗笔仗便没停过。
康熙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只想看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
前朝纷乱,让康熙也兴致缺缺,后宫中妃嫔已经有许多日子没有见到康熙的身影了,唯有宫中还有孩子的妃嫔,康熙会去坐坐,看看孩子。
永和宫里,除了搬到乾西五所的胤禛和胤祚,在皇太后宁寿宫养着的雅利奇之外,还有整整五个孩子,从胤祥开始,四个孩子年岁相差不大,又正是最最闹腾的时候,多少宫人都盯不住,一不小心便是这儿磕了那儿绊了的。
云珠这儿倒还好,毕竟她是四妃之一,伺候她的宫人只有多没有少的,真使唤人不够了,去内务府传句话,甭管规矩不规矩,内务府的人,总是可着云珠挑的,一个人盯不住孩子,便让十个人盯,好歹没磕碰太多。然而章佳氏那儿的人,却只有那么几个,一个错眼没见着,胤祥便在地上摔了个狠的,直将章佳氏心疼的直掉眼泪,却毫无办法。
见着脸上青青紫紫的胤祥,云珠到底于心不忍,干脆和章佳氏说了,让她将胤祥和小格格送过来,白日里将几个孩子放在一处看着,到底能省她的点事。
对于云珠的这个决定,章佳氏感激涕零,对着云珠说不尽的感谢,被孩子闹得眼圈都青了的章佳氏,总算能趁着白日养养精神。
因此,康熙再次走进永和宫主殿的时候,在暖阁里见到的孩子,又多了五个。
只见胤禵吐着泡泡,胤祥蹒跚着拖着布老虎过去,塞进胤禵手里,笑眯眯地看着他玩,塔娜很有大姐的模样,拿着手帕擦着小格格的嘴角,将沾上的奶.汁子擦掉。
“这几个孩子倒是处得好。”康熙倒也没有进去,只隔着暖阁的门扇,含笑望着几个孩子闹腾,良久,才略带叹息地感叹出声。
“日日都在一块儿,感情可不就深吗?”云珠嘴角是为人母的笑意,柔声细语间,满满的爱怜都要溢出来。
“都这么省心便好了。”对于云珠说的话,康熙不置可否,只听他冷哼一声,云珠敏锐地察觉出康熙此言,必话出有因,八成是想起大阿哥和皇太子了。
她垂下眼睫,柔和地望着几个孩子,不言不语,对于大阿哥和皇太子事,云珠向来秉承不闻不问的中立态度,任两人争得如何风云变幻,云珠听闻之后,从不多言。
正如云珠所想,康熙看着这几个亲密无间的孩子,想到的确实大阿哥一党和太子党在前朝愈发激烈的争夺,拧着眉,脸上神色越来越黑,在见到胤禵霸道的将胤祥手上的玩具抢走时,嚯地抬脚,便要进去断这个官司。
然而被抢走玩具的胤祥,却不哭不闹,只笑呵呵地凑上去,胤禵疑惑地歪头看着胤祥空了的手,啜着手指头吸了一会儿,又将手边其他的玩具塞进胤祥手里,两人乐呵呵的玩乐起来。
这让康熙满腔主持正义的心熄了下来。
这时,云珠才笑着说道:“他们每日打打闹闹的,感情可好着呢,若您插手进去,两人都会和您生气。”
康熙忍俊不禁笑了,好半晌,又悠悠叹了口气:“若是他们一直都这么大,就好了!”
玩笑似的话语,却正是康熙的心声,小时候的胤褆和胤礽,承载了他多少期望,两人年岁相仿,一同进学,也是有过兄友弟恭的好时候的。
然而现在,却斗成那副模样,真是人心易变。
“这怎么成。”云珠却不理康熙心中的感慨,她骇笑着嗔道:“那可不得成精怪了。”
康熙沉默了许久,才苦笑着说道:“是朕妄想了。”
晚膳已经准备好,摆满了圆桌,小欢子探头探脑好几次,想要请主子用饭,又怕扰了他们的兴致,还是云珠眼角的余光扫到,心中一盘算,倒是到了用膳的时辰,尽管此时天已转暖,膳食没那么容易凉,但放置时间长了,入口总缺了几分味道。
云珠笑着请康熙去了起居室,又吩咐乳母将阿哥、格格们抱去喂奶,至于胤祥和小格格,则抱回给章佳氏,云珠只是见着章佳氏带孩子憔悴的模样心生怜惜,却没有将她的孩子抢过来的意思。
当云珠吩咐完毕,走到起居室的时候,康熙已经挽起了袖子,在宫女的侍候下净手,云珠褪下玳瑁甲,素白的手上甲片莹润,丹蔻将指甲染上艳丽,接过干爽的帕子,云珠接过宫女的活,轻柔的为康熙擦干净手上的水迹。
洁白和古铜交叠,纤细和粗狂交织,柔软和粗糙相碰,对视间,空气都变得粘稠。
还是云珠率先回过神来:“万岁爷,先用膳吧,凉了伤身子。”
康熙从怔忡中回过神来,咳嗽两声掩饰住他的失神,威严地说道:“快用吧。”
然而刚一坐下,望着满桌子的菜色,康熙两道浓眉,紧紧锁在一起:“这些日子,他们便这么糊弄你?”
乍听康熙所言,云珠尚不知何意,等顺着康熙的目光望去,只见桌上全是羊肉、猪肉等大荤食材,偶有时令蔬菜还是北地里最常见的那些,南边的时鲜玩意儿,一点也没上云珠的膳桌。
“万岁爷,这些味道也不错,倒也不是糊弄。”云珠柔和着声音,为宫人说项。
“不是糊弄,南边刚送了些新鲜玩意,朕记得你素来爱南边的吃食,怎地一点也没给你做上来?”康熙冷哼着。
这却是云珠没有注意,往年里南边新送上的好东西没有缺过云珠的,在吃食上她最多也就是分量比康熙少点,然而今年,漕运堵塞,南边的船只进京,难度骤然大了许多,往年里都有的新鲜玩意儿,送到京城挑挑拣拣后,也就只有那么一小撮,康熙和皇太后分分后,就不剩下什么了,云珠这段日子,所食之物和冬日里相差不大。
对于餐桌上没有南边的时鲜,云珠倒也没有多想,只觉得大概是南边晚送了几日,等到康熙见着这桌菜发怒,云珠才知,南边早送了东西过来。
“传膳房掌事太监过来。”康熙见着云珠不以为意的模样,只觉得要为她讨这个公道,令梁九功将膳房掌事太监带来。
云珠一应饮食,均由永和宫小厨房出,小厨房的掌事太监,面对着帝王的怒意,哆哆嗦嗦地磕着头,抖着声音解释缘由:“万岁爷,内务府送来的菜只有这些,实在不是奴才怠慢。”
康熙眉皱得更紧,就算只进京一条船,凭着云珠的地位,也不至于一点都分不着,疑惑心起的康熙,索性又将内务府总管召了过来,这才在内务府总管嘴里得知,送进京的那些时鲜,路上耽搁太久,能入口的不足二三,便没给后宫娘娘们送。
挥手将太监们退下,康熙心不在焉地夹着羊肉嚼着,味同嚼蜡。他知道漕运一事,兹事体大,但他没想到,就连受尽天下供养的皇宫中,都成这般模样。
心事重重地一顿饭吃完,康熙早没有了饭前的旖旎心思,抬步往乾清宫走去,召王公重臣商议。
也不知他们如何商量的,过了几日,康熙再来永和宫的时候,云珠便听见他说:“朕欲再次南巡,你现在便可让人收拾东西,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云珠一时不知是该为康熙又要南巡诧异,还是要为康熙南巡居然还带她伴驾惊讶,愣了愣,云珠直觉反问:“南巡?”
康熙肯定地点头,随后才解释般的说了句:“朕总要看看,现在河道,到底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