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夭折
慈宁宫里发生了什么,云珠不清楚,她只知道,她从翊坤宫离开后没几天,太皇太后便找到了皇上,做主将翊坤宫阿哥抱到宁寿宫,让皇太后抚养。
“宜嫔娘娘真能狠下心去,这孩子送去宁寿宫,她可就真再也说不上话了。”夏荷咋舌地向云珠转述着宫中的看法。
“狠心吗?未必。”云珠噙着微笑,持笔的手一顿:“宜嫔是个聪明人。”她淡淡地评价道。
宜嫔的这破局方法,出乎意料却卓有成效,简直是一箭三雕之法,小阿哥从此之后就能留在宫中长大,宜嫔也借此讨得了两宫太后的欢心,最最重要的是,将小阿哥送去宁寿宫,顶着皇太后亲自教养的名头,康熙对小阿哥的不喜多少能消除几分,即使不能消除,也不会在明面上露出来。
至于说小阿哥进了永寿宫,再没有宜嫔插手的余地,要云珠说,这才是对宜嫔最有利的地方。若是送给其他妃嫔抚养,小阿哥怎么着都得多个养母,在礼法上,养母的地位可不容小觑,但送去宁寿宫由皇太后教养,宜嫔永远是小阿哥唯一的额娘。短期来看,宜嫔无法插手小阿哥的成长,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待小阿哥长大后,宜嫔能省心多少。
好在,胤禛没有送给其他妃嫔,若是真如历史记载一般,胤禛被送给佟佳贵妃抚养长大,日后和永和宫是势如水火,这真是让人睡觉都不能安寝。
想到这,云珠忙让人将胤禛抱来,母子二人好生亲香一番。
寒冬腊月里,没有什么消遣,宫中人三三两两凑一起,将宜嫔这事好一番讨论,但到底年前事忙,诸多繁琐事情凑到一块儿,讨论了几天后众人也都撩开手准备过年的事情去了。
消寒图上的梅花填满一朵又一朵,从腊八开始,一项又一项的节庆便没停下来过,终于,康熙十八年的最后一天,如期来临。
康熙在御书房里写下最后一个福字,揉着酸痛的手腕,让梁九功送去各个大臣家。
这一次,永和宫里也得到了康熙御笔亲书的福字,这在后宫中,除了太皇太后的慈宁宫和皇太后的宁寿宫以外,是独一份的存在。
这却是康熙对于云珠这些日辛劳的嘉奖。
放在以前,新年前正是康熙最忙的时候,云珠根本见不到他的身影,然而这一年由于掌管了宫务,需要向康熙回禀的事情格外多,两人居然能保持着日日都能见面,这些日子云珠的付出也被康熙看在眼中,此时晋封云珠过于显眼,既如此,便为永和宫赐下福气,保佑云珠和她腹中的孩儿平健安康。
除夕守岁,除夕大典,新年最重要的两天终于顺顺利利地度过,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在爆竹声声中,康熙十九年,终于来临。
康熙十八年天灾人祸不断,翻过日历,便是新年新气象。
正月里的每天都是热热闹闹的,没个止歇,好似想要借着过年的喜气,冲淡去岁的阴霾,迎接新的一年。
正月十五雪打灯,纷纷扬扬的大雪映衬下,琉璃花灯格外明亮,灯火阑珊,璀璨绚烂,烟花在夜幕下盛放,端的是天下太平,盛世气象。
过了上元,这个年节才算结束,云珠总算可以好好歇上几日。
流水般的赏赐被送进了永和宫,指头大的东珠,一人高的珊瑚,数不清的绫罗绸缎,用不完的金银珠宝,将永和宫的库房塞的严严实实,云珠不得不又腾出两间房间,充作库房。
不得不说,康熙对于在意的人,是个非常大方的主。
云珠欣然笑纳。
最最重要的年节过完,宫里懒洋洋的,云珠也终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每日只要按部就班的处理着日常事宜,和前些日子比起来,这段时间简直悠闲得不真实。
过了正月十五,按理来说日子应该一日比一日暖和,向着春天而去,然而康熙十九年的正月,却是大雪漫天。
大雪铺天盖地,宫中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妃嫔们忙碌了一个新年,也都在宫里养着精神,紫禁城内难得安逸。
云珠懒洋洋地倚着罗汉榻,端着杯热茶,赏着窗前的盆景,翡翠为叶,墨玉为枝,红宝石点缀成花骨朵,有雪有茶,有花有树,无琐事烦心,无闲愁萦绕,真真是人间好时节。
然而甲之□□乙之蜜糖,这般大雪缤纷的日子,在景仁宫佟佳贵妃眼中,却是莫大的煎熬。
天气冷得厉害,在景仁宫小阿哥胤禶本就不甚强健的身体,被这呼啸的北风一吹,又病了起来。
景仁宫里寻医问药不停,太医院专门派了一个太医驻守在景仁宫里,寸步不离,库房里珍贵的药材,只要胤禶能用得上的,全部取出,源源不断地送到太医院。
然而胤禶的身子,还是一日弱似一日,他的生母乌喇呐喇氏,已经含着热泪在景仁宫门口,从天昏守到天暗,若不是还有宵禁的要求,她恨不得每天守在景仁宫,再不回宫。
然而乌喇呐喇氏的这片慈母心肠,却全没有传递进景仁宫里,没有佟佳贵妃的点头,谁也不敢让乌喇呐喇氏进去景仁宫的大门。
此时的佟佳贵妃,却完全没有心思处理其他事情。
胤禶的存在,无论如何都是景仁宫的一个底牌,养在贵妃膝下的皇子,待日后长大,再如何也少不了一个亲王之位。
更何况,身为康熙母族的佟佳一族,尝尽了外戚的甜头,对于胤禶,他们的期待远不止亲王,只等着胤禶大上几岁,为他筹谋铺垫,剑指东宫,再换一份从龙之功。
然而,胤禶这病,缠缠绵绵却不见好了。他出身时身子便若,佟佳贵妃很是费了番功夫,才将他养得康健起来,没想到,一次风雪,不经意间受了寒,却是高烧不退。
恼怒的佟佳贵妃将胤禶的乳母宫女全部处置了,这才消解她心中的怒火,然后,病了的胤禶,却不会因为此而好转。
一个个的太医进了景仁宫,无不是摇头叹息,隐隐约约的言下之意都是让佟佳贵妃尽早准备后事。
景仁宫里宣召太医不停,这个动静,掌管宫务的云珠自然知道,她并不愿意在这个事情上和佟佳贵妃发生冲突,每每接到太医进宫的请求,都爽快地应了。
至于胤禶的病情,云珠按例送去了慰问的药品,便撂开手不再过问。
没看见胤禶的生母,乌喇呐喇氏连景仁宫的大门都不能进去,此时的佟佳贵妃,便如同母兽一般,将幼崽护得牢牢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景仁宫里气氛愈发沉重,这一日,云珠正在处理着宫务,突然收到景仁宫传来的消息,胤禶病重,药石无医。
“快,将这消息送给乾清宫。”听到这个回话,云珠忙忙吩咐小欢子,赶紧将这消息回禀给康熙,又赶紧让夏荷帮她换上出门的宫装,准备往景仁宫去。
“主子,您现在身子重,刘太医让您别出门。”夏荷不赞同的看着云珠。
“胤禶到底是小阿哥,我既担了这个责任,且不能留出话柄。”云珠肃容,随即又柔和了神情:“你放心,我就去看看,立即回来,没事的。”
在夏荷担忧的目光下,云珠换上厚实的宫装,坐上了肩舆,在永和宫人的护送下,往景仁宫而去。
永和宫和景仁宫离得不算远,没多云珠便到了地方,刚下肩舆,却感觉景仁宫里静地过分,偌大的宫殿里丝毫不闻人生,只有乌喇呐喇氏惨白着脸,守在宫门口,摇摇欲坠。
“你随我进来吧。”云珠暗叹一声,按景仁宫的报信,胤禶阿哥人不中用了,就让他生母见他最后一面。
乌喇呐喇氏不可置信地看着云珠,感受到云珠的认真,一时间又是惊又是怕又是喜,忙给云珠磕头,云珠不忍地移开目光:“走吧。”
看门的太监见到云珠一行人,早将大门打开,走进安静的过分的景仁宫,云珠顺着摇曳的灯光,走到东厢房。
东厢房里,药味浓郁,刚走进去好像走入了积年的中医堂里,全是苦药汤子的味道。
佟佳贵妃呆呆地坐在床前的脚踏上,再也没有了跋扈明艳的神情,憔悴地不成样子。胤禶躺在床上,小小的身子脸色铁青,已经不见呼吸。
伺候的宫女太监噤若寒蝉,蹑手蹑脚地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唯恐惹得佟佳贵妃发怒。
“儿啊!!!”乌喇呐喇氏看见毫无声息的小阿哥,撕心裂肺地嚎了出来,这声嚎哭,撕裂了安静地空气,眼神麻木的佟佳贵妃,将视线缓缓移动,移到云珠的身上。
“你来干什么,”佟佳贵妃冷笑着,平静语气下是渗人的寒:“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是吧。”
“呵呵,如你如见,我费劲心思得到的小阿哥,人没了。”
佟佳贵妃声音越来越高亢,看着云珠显怀的腹部,怨毒地目光如同淬了毒。
“你这肚子,这么大了,快生了吧,真好啊,你心里是不是特别得意,来向我炫耀。”
云珠沉默着,离佟佳贵妃远远的,唯恐刺激了她去。
这真是倒了大霉,谁能想到处置小阿哥后事,却撞见佟佳贵妃发疯的样子,云珠眼皮跳的越来越厉害,她温柔笑着:“贵妃娘娘,您今日情绪不佳,臣妾便先告退,不打扰您了。”随即便想往外走去。
“站住。”佟佳贵妃厉声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