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坐上小客车的时候, 看到芳姐，周乐还没说话，芳姐便笑着看她, “这是谁啊？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呢。”
“是我们大队的知青同志。”周乐也不好解释顾清恒和她的关系。
师兄师妹什么的, 估计在这里行不通。
芳姐意味深长的哦一声，周乐满脑子都是方便面的事情, 压根儿就没注意她语气不对劲, 倒是顾清恒的耳尖有点红。
下车之后周乐忽地笑了起来，“大师兄, 你觉得这个方便面名字叫华夏伊面怎么样？”
“很好。”顾清恒认真的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 周乐直接去公社找了陈书记, 把剩下的方便面拿给了他尝一下, 然后又说了副食品厂的顾虑。
“我是想着, 如果那边不愿意做的话, 我们可以试着自己开一条方便面生产线, 咱们的厂子好不容易开了起来, 就这么散了有些太可惜了。”
陈书记喝了一口面汤，仔细的品了一下, 听到周乐说话, 抬头看向了她。
他就说周乐同志不会放着厂子不管的，这不就找到法子了。
可能对于副食品厂那边来说有很多顾虑, 可对于红星公社来说，顾虑就小了很多, 毕竟本来就穷，也是看着卖了点干货给人家赚了一点钱, 还有那个野果子酱也是稍微有点起色。
可不论哪一个对他们来说都不是长远之计，这个方便面就很不错。
诚然条件上他们是不如副食品厂好, 可他们愿意试试。
现在就看副食品厂那边怎么做了，如果他们不愿意生产，他就去海城那边看看，就是死皮赖脸的赖上人家的也要把这条生产线弄过来。
要是他们愿意，他们就只用生产酱包，压力就小的很多。
至于副食品厂他们那边不答应，陈书记哼哼两声，手艺都是他们小周同志的，大头都主动让给他们了，凭啥不让他们红星公社的人喝点肉汤。
陈书记做了两手的准备，就等着副食品厂那边的回应。
他和周乐还把东西的名字和包装都定了下来，就叫华夏伊面，牌子还是用的归元。
有了之前的果酱打底，让陈书记觉得，归元这个名字一听就能联想到他们红星公社，所以现在特别喜欢这个名字。
等了几天之后，副食品厂那边来了电话，说是他们商讨之后，决定开设一条生产线。
陈书记立马就问了酱包的事情，然后在电话就就和人争了起来。
差点把电话线给扯了，最后双方约定好时间，他带着周乐前去副食品厂和他们谈判。
在厂长办公室里和人讨论了半天，差点打起来都没讨论出结果，最后没办法，跑到了朱县长面前请他帮忙。
周乐从头到尾愣是一句话没说，当然，陈书记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他说着说着大喊了一声退后，然后就和人家扯了起来。
她犹豫着要帮那边的时候，就被过来拉架的人给挤出了办公室，站在人群外的她直接就懵了。
她也算个当事人吧，怎么就被挤出来了？
最后因为双方没能谈判出个结果来，不得不去找朱县长做个决断。
当然，最终只有陈书记和张厂长两个人进了办公室，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出来。
陈书记春风满面的拍了拍张厂长的肩膀，笑道，“合作愉快。”
张厂长斜了他一眼，没说话，自然也没有提刚才这个人当着朱县长的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事情。
陈书记又跟着副食品厂的其他人打了招呼，“合作愉快啊。”
走到周乐面前，对着她道，“小周，走，咱们回去。”
陈书记走出了他们的视线，脚步都有些晃悠起来了。
他其实也是没什么底的，真定下来的时候，甭提有多高兴了。
既然他们拿到了生产方便面酱包的事情，这事就得尽快安排下去。
果酱厂的员工被叫去开会的时候，还有些忐忑，生怕叫他们过来是要把果酱厂给解散了，没想到却是听到了这样的好消息。
“那咱们还能干下去吗？”
“当然可以了，咱们不仅要做得好，还要把咱们这个华夏伊面卖到全国各地去。”陈书记十分豪气的说道。
要是几个月前的陈书记还真不敢放这样的大话，那个时候他觉得开分厂都是在扯淡，现在就不一样了，要不是怕目标太大吓到了工人，他直接就说把他们生产的方便面卖到国外去，让那些老外好好尝尝，什么才是华国味道。
果酱厂的一些设备还是能用的，收拾出来就可以生产酱包了。
脱水蔬菜也少不了，可以直接收购社员的菜，方便不说，还能给大家增加一些收入。
他们这边还没怎样呢，副食品厂那边要建立一条新的生产线，却是闹出了不小的东西，机械厂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毕竟生产上有一些设备是从他们厂子出的。
这些时日，副食品厂可是很能折腾的，一会儿啥果酱的一会儿又是啥方便面的。
这让机械厂的魏厂长都要好奇死了，正好朱县长喊他们去开会，这不就找到机会就把张厂长抓过来问了情况。
“老张啊，你这么折腾，就不怕方便面卖不出去啊？”
张厂长睨了他一眼，“怎么，我这还没开始呢，你怎么就知道我卖不出去？”
说完又摆摆手一脸神秘的说道，“算了，你不懂。”
魏厂长顿时就不乐意了，还他不懂，当他不知道呢，老张这么折腾，目的不就是去穗城交流会，可前几次他们副食品厂的审批上头就是不给通过。
其他人听到声音也看了过来，副食品厂这几次的弄出来的动静可不小，“对了老张，那个鹌鹑蛋罐头，也是你们厂产的吗？味道还真是不错呢。我想订一批，给我们厂子的员工也发发福利。”
张厂长顿了一下，那个还真不是他们厂子产的，是人家红星公社底下的小河大队自己弄出来的东西。只不过为了简便一些手续，所以挂靠在他们厂子名下，副食品厂也只是帮着销售，拿一些手续费而已。
他自然是尝过的，没摆上货架之前，周乐就拿给他尝过了。
朱县长看着他们，也不说话。
副食品厂的动静他当然知道，比起他们这点动静，归元这个名字就更响亮了。
听说归元牌鹌鹑蛋罐头都卖到外省去了。
那销路还是人家小河大队自己找的，这样的行为，让他们这些做领导的很是欣慰。
这样自力更生的大队也是在给他们减轻负担，作为领导他们也是看在眼里的，他们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帮一把就好了。
红星公社的名字，在几个厂长嘴里传了一遍，除了副食品厂，就只有玻璃厂和印刷厂与他们有牵连了。
一个乡下的小厂子，居然能和县城里的几个大厂扯上关系，也是了不得的。
也不知道那个红星公社到底哪里来的本事，那什么果酱和鹌鹑蛋罐头，味道都很好，让人吃了还想再吃。
这次的会议中，最出风头的，就是副食品厂，张厂长那真是走路都带着风的。
此时的小河大队也挺忙的，不仅要忙着鹌鹑蛋加工厂的事情，还得忙着秋收。
老周家现在有一半的人都在厂子里工作，是不用下地干活儿的，只能指望着家里几个男人和孩子了。
赵秀梅不放心，亲自把事情安排了一下，做饭和送饭的任务自然是落到了老三媳妇刘春芳身上。
经过大家没日没夜的抢收，可算把粮食给收上来了。
推到打谷场晒干之后装进袋子里，眼看着大队长把仓库落了锁，这个心才放到了肚子里。
这些粮食都是要交公粮的，马虎不得。
没过两日大队长就把粮食清点了一遍，称了好几遍，这才带着几个人一起去粮站交公粮。
往常交公粮的时候，都会耽搁不少时间，这几年有不少的门道，大队长自然是准备充分才过来的。
他们排了好一会儿，原想着跟人家多说两句好话，没想到这次却是跟以往有些不一样，负责检测的干事看了一眼他们，“你们是小河大队的？”
“是的。”大队长看着那个干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那人见大队长一脸迷茫，便说道，“周乐是你们大队的不？”
“是啊，她是我侄女儿。”
“那就没错了。”那人抓了一把粮食，又用粮食取样器往里戳了一下。
所有流程都走了一遍之后，等他在本子上盖了章，大队长才晕晕乎乎的离开。
这次居然没被刁难，真是挺出乎意料的。
还有那个干事提到了他大侄女，路过公社的时候，大队长便过去找周乐问了一下，结果周乐比他还懵。
“我不认识什么粮站的人啊？”周乐仔细想了一下，忽地想起一个人来。
那个小客车售票员芳姐，她好像跟自己说过，她男人是在粮站上班来着。
没想到自己每次上车给芳姐塞点东西，居然还会有这样的收获。
“原来是这样，那乐儿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大队长并不知道周乐做的那些事，只当是芳姐帮的他们。
“好，我知道的。”
不管怎么说，人家是帮了忙的。
在周乐再去县城的时候，准备了一些鹌鹑蛋罐头和方便面试吃品给了芳姐，当然，也没忘了开车的司机徐师傅。
有几回人家徐师傅可是直接把她给送到了副食品厂附近。
“姐，你们也尝尝，给咱们厂子里的东西提提意见。还有啊，谢谢你帮忙了。”周乐压低了声音道。
“哎呦，你说你这客气的，也是你们东西合格了，不然这忙我也帮不上。”芳姐立马就明白周乐说得是什么了，客气了两句便收下了。
反正车上这会儿没人，说话也不用藏着掖着，司机师傅也收下了。
“小周同志，以后有啥事你就说。”
“好嘞，谢谢您了。”
这次也同样把她送到副食品厂附近，周乐跟他们挥手，等车子走了之后才转身去副食品厂。
看门的于大爷见她过来，也冲着她招手，“小周同志来了。”
周乐顺手递了几颗卤好的鹌鹑蛋过去，“大爷，您尝尝。”
“呦，这是又出新口味了？”
“不是新口味，就是换了个包装，味道没变。”
“还是你这小同志厉害。”于大爷顺手就把鹌鹑蛋揣兜里了，左右看了看，这才开口说道，“黄部长最近跟老婆吵架了，心情不太好，你避着他点。”
看似转身回去，实则给周乐提个醒。
“那我走了啊。”周乐自然是领了这个人情的。
“去吧去吧。”
还没进办公室，周乐就知道今天又要被黄部长阴阳了，没想到进去了却发现他不在里面，这可真是稀奇啊。
没看到他还有点怪不习惯的。
不过每回来都能见到厂子里的重要领导，周乐觉得自己的面子还是不小的。
方便面生产线张厂长已经联系海城那边了，过两天他打算亲自去一趟。
周乐这边也弄出了几种口味的酱包，今天就是来让他们试吃的。
当然，她还顺便把名字和包装的事情通知一下。
这几天她也没少做功夫，书她是找不到了，只能让大师兄把看过的内容全都写了下来。
她又自己整理了一遍，先是讲解了一下方便面的来历，然后看向众人，“所以我们这款方便面，就叫华夏伊面。”
“原来如此。”张厂长点了点头，没想到周乐在这方面还花了不少的功夫。
“这是咱们自己的东西，可不能让他们抢了去，咱们必须得为伊面正名，就叫华夏伊面。”赵副厂长也跟着点头。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是赞同的，这可不好反对的。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黄部长从外面走了进来，半边脸都青了。
“黄斌？”
家属院里黄斌和他老婆都打起来了，这事厂子里的工人都传开了，都在八卦他为什么和他老婆打架，所以这次会议他没来，大家也没在意。
没想到人突然就出现了。
周乐目光和黄斌对上的时候，就知道不好，这老东西不是要逮着她撒气吧？
怕什么来什么，黄斌的目光在桌子上扫了一遍，目光落在了周乐弄出来的包装上，他伸手把周乐画的方便面包装拿起来看了一下。
在包装的右上角有两个小字，归元。
黄斌冷笑一声，“厂长，我看这个周乐根本就没安好心，你看看，只要是她弄的东西，都有这两个字，归元，我现在怀疑，她根本就是别有目的。或许，她这是在向谁传递什么消息。”
周乐抬眼看向黄斌，他说得没错，自己确实别有目的，但是他说的目的和自己真实的目的，完全是两码事。
他这是在把自己往火堆里推呢。
周乐都怀疑，他是不是被老婆绿了，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大的火气。
其他人都不敢吭声，毕竟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一个弄不好就会连累到自己。
张厂长这会儿是真来了火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黄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可是你们不觉得这个周乐她很奇怪吗？我可是打听过了，她从来没学过什么厨艺，怎么好端端的就会做饭了，还当了公社食堂的大师傅。借着这个和咱们联系上，我合理的怀疑她的目的，厂长，这样的人，我们不能留。”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有目的。”周乐挑眉看向他。
“哼，你终于承认了。”黄斌哼笑一声，得意的看着周乐。
只见周乐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了一个本子翻开。
“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周乐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摇头叹息，仿佛他这么做，都是在无理取闹一样。
黄斌被她这副模样气得刚要开口，就被张厂长按住了，“你不许说话。”
说完又转头看向周乐，语气温和了些，“你来说。”
这个黄斌实在是太胡闹了，现在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周乐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本子翻开，指着其中一页的数据说道，“你们知道这些数字代表什么吗？”
众人伸头看了一下，面面相觑，眼中都是茫然。
“这是我们小河大队鹌鹑蛋罐头的销量。”
这下轮到那些领导震惊了，一个乡下大队自己办的加工厂，居然有这么多的销量。
“谁知道这是真的假的？”黄斌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那些外省的名字，看着都十分可笑。
“黄部长既然怀疑真假，那不如自己去问问。”
黄斌正要开口，一旁工会的刘主席一脸不赞同的说道，“黄部长，你还是等人家小姑娘说完再说吧。”
年纪一大把了，非跟个小姑娘斤斤计较，也不嫌自己吃相难看。
“好，我看看她今天能说出什么花来。”黄斌找了个地方坐下，就盯着周乐看，生怕她耍什么花招。
“我会在红星公社那边设立一个供销科，让供销科的员工去外地推销我们的产品。”
“小河大队的鹌鹑蛋罐头也是这样找到外省的销路吗？”张厂长看了一眼本子上的数字问道。
“是的。”
张厂长也有一些自己的顾虑，其他人似乎也不是很赞同的样子。
“我们的厂子都是归属国家的，生产的产品也会有人购买，哪里需要什么销路。还跑到人家那里去推销，还嫌弃自己不够丢人吗？”黄斌忍不住嘲讽道。
“是啊，这被兄弟单位看见了，不太好吧。”
“张厂长，您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周乐同志，我觉得你的点子很好，不过你是怎么想的？”张厂长把这个问题又抛了回来。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是在红星公社设立一个供销科，扩大咱们方便面厂的销路。供销科的员工，我是打算招那些知青同志，他们是为了建设农村而来，我们也想给他们一个机会。”
最主要的是，比起大多连县城都没去过的社员，明显是那些知青更有人脉。
他们学历最低也是初中毕业，有认识的同学朋友，总有能帮上忙的。
黄斌瞥了一眼周乐，又把目光放在了她设计的包装上。
“那你还没解释，这个包装是什么意思呢？”
周乐看向他，“黄部长是觉得华夏伊面这个名字不好听吗？”
“你可别给我下套，我是问这些图案是什么意思？”黄斌手指着归元后面的图案说道。
周乐一脸惊奇的看向他，神色很是委屈，“这是祥云啊？您不认识祥云的图案吗？我就是想着，吉祥如意，不行吗？”
“什么祥云如意的，我看你就是封建迷信。”
“行了，都别说了，黄斌，你要是没什么事，就把嘴巴闭上。”张厂长瞪了黄斌一眼，也不知道他今天是发得哪门子的疯。
黄斌看了一眼周围，见众人都躲闪着他的目光，只能憋着一口气坐了回去。
“我觉得周乐同志说得有道理，小河大队那边已经开了先例，再做起来，肯定是得心应手的。还有刚才黄斌同志的话也提醒我了，张厂长，咱们要生产的这个方便面和果酱不一样，我看就让周乐同志当分厂那边的厂长好了，有些事情她自己可以解决的，小姑娘什么都要特地跑过来跟你报备，也怪累的。”
“赵副厂长，哪有让十几岁的小姑娘当厂长的道理，这也太儿戏了，她能管得好一个厂子吗？”黄斌这下真坐不住了。
“是啊，赵副厂长，您的这个决定，我觉得有点草率了。”
“小姑娘年纪轻，为人处世还得多学习，分厂厂长这个职位，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的，我看还是我们厂子里调一位同志过去比较合适。”
赵副厂长一开口，把所有人都惊到了。
分厂那大小也是个厂长，怎么能这么草率的就定下来，还是个黄毛丫头。
“你们不能因为人家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就否决了她的努力，再说了，她管理果酱厂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反对啊。”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当时没反对是因为周乐是以研发技术员的身份管理的，手下总共就十来个人，他们根本就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