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周嘉妮知道高考肯定会恢复, 但并不是所有人会跟她一样有信心。同样，在这个年代、在当下，甚至还有那么一部分人仍希望维持推荐上大学的方式，所以在正式消息没放开前将小道消息大肆传播并不是很明智的行为, 有可能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暂时就只能选择优先照顾自己人啦。
一路上她想了好几个让白昊阳他们重视学习的理由, 没想到她一到厂里, 跟大家打了一圈招呼，白昊阳就喊她去展台那里看厂里的新样品。
现在厂里展品越来越多, 专门腾了一间屋子摆放。
进门后周嘉妮刚笑着问了句：“最近厂里很忙吗？”怎么看着白厂长这么憔悴呢。
“厂里一切正常。”白昊阳少了些往日的跳脱, 多了一丝沉稳，并表情严肃地低声问道：“首都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你知道了？”周嘉妮笑道, 看来白昊阳家里也跟他暗示过了。
但白昊阳身子却晃了晃，大老爷们眼圈一瞬间红了，表情凝重地道：“我妈给我写了封信，说你过几天会带些资料过来，我妈在信里叮嘱我, 不管你提什么建议我都得听, 还让我不要找你刨根问底, 说你带来的资料我必须死命学…我、我都好几天没睡着觉了。嘉妮同志，请你跟我说个实话，是不是我家里出啥事了？”
周嘉妮：？？？
那封没头没脑的信把白厂长吓得不轻，他猜家里是出了什么变故, 导致这几日每天都充满了惶恐, 可因为不清楚啥事, 又不敢冒然打电话回去问，每天这么胡思乱想的, 人都憔悴了。
他可以不刨根问底，但他希望从嘉妮这里知道个大概情况，好歹让他有个数也行啊，如果长辈被下放了，他还想托嘉妮帮着打听打听下放到了哪里。
白家长辈：……
周嘉妮哭笑不得地道：“你这都是脑补的啥啊？”她朝外看了眼，低声道，“别胡思乱想，是首都那边传出风声，说可能要恢复高考，则铭妈妈给我寄了些资料过来，让我带着你们一起学习。只是因为还不确定，所以不好大张旗鼓的宣传。”
白昊阳表情先是惊愕，随后脸色涨红，然后又抱头原地转了几圈才压住没咆哮出声，重重吐气道：“真的只是这事？”
周嘉妮无语：“你还希望有别的事啊？”
“呸呸呸我没有。”白昊阳轻轻在自己嘴巴上呼了几下，然后压低了声音哈哈笑，又连连吐气。
家里没出事，太好了！
提心吊胆好几天的白厂长简直宛如新生，一扫刚才的憔悴无神，双眼炯炯放光。
“詹姨是个妙人！”周嘉妮简直无力吐槽。
“唉哟，我那个亲妈啊！”
白昊阳缓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再次震惊道：“你刚才说…要恢复高考？不搞推荐了，要恢复之前考大学的形式？”
周嘉妮点头。
白昊阳认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还是不确定这样的形式对他会有什么影响，但想到家里的暗示，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知青应该也能考吧？”
周嘉妮刚要果断点头，又生生压住了，道：“为什么不能？”
白昊阳不解，抓抓头，道：“不应该今年毕业的高中生考吗？我们早就毕业了啊。”
周嘉妮低声道：“高考停了这么多年，突然恢复，条件肯定要放宽一些，你不妨相信一回家里的小道消息，况且就算不恢复，或者我们不具备参加的条件，那又怎样，学点东西也不吃亏啊！”
白昊阳似乎明白了一点，重重点头：“你说得很对。”又挠挠头道，“这件事现在没正式发布消息，应该还存在争执吧？”
那确实不好大张旗鼓的宣扬。
至于如何跟汪前进他们说，白昊阳提议直接讲：“都是自己人，肯定不会乱说，而且这是为他们好。”
周嘉妮想了想，点了下头。
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朋友，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况且这是准备带他们飞啊。
所以，中午大家坐到一起吃饭时，白昊阳就点开了这件事：“我妈来信说可能要恢复高考……”
他跟周嘉妮商量，由他来说，如果真有啥麻烦他来扛，不希望牵连到周嘉妮什么。
但确实把汪前进几个震住了，屋里出现片刻沉默。
孙萍最先回神，失声道：“恢复高考？”她提出了跟白昊阳一样的疑惑，“我们知青也能参加吗？”
白昊阳搬了周嘉妮那套说辞，正儿八经地分析道：“我猜能参加，你们想啊，高考停了这么多年，这突然恢复条件肯定要放宽一些啊。”
于晚霞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喃喃道：“要是能考上大学，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周嘉妮冷静道：“前提是你得能考的上首都的大学。”
于晚霞喜极而泣：“要是真恢复了我肯定豁出命去学，我一定要试一试。”
孙萍受她感染，也红了眼眶，眼底一片坚定。
肖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也高兴地跟于晚霞她们抱成一团。
白昊阳请请嗓子道：“不过现在只是召开了讨论会议，还没正式确定，所以这件事就咱们几个知道，学习也偷偷的学，早点打打基础，千万别嚷嚷出去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大家都拼命点头。
周嘉妮拉开自己的包，从里头掏出厚厚一摞学习资料……
于晚霞看看周嘉妮，再看看白昊阳：“不是我姨告诉你的吗？怎么是嘉妮带的资料？”
白昊阳顿时一脸囧然，尴尬地朝周嘉妮望去。
这憨憨一番好心，但做事不大缜密。
所以之前他一脸英勇就义地打算扛起责任的时候周嘉妮根本没跟他从口舌上争。
什么扛不抗麻烦的，她也扛得起。
“咳，我妈确实来信了。”
不过他妈那封信去了他半条命。
小团体们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学习方案。
孙萍想直接搬过来住，把她的课本拿过来，她道：“我在宿舍也经常看书，但投入学习的状态跟平时看书的状态肯定不一样，不如直接搬过来，大家晚上一起学习。”
她现在经常在这边留宿，知青点那边早有人跟她开玩笑说不如直接搬去跟于晚霞两人一起住，那她就干脆搬过来好了，拼一把。
于晚霞很赞同。
之前为了应聘小学老师的时候她扎扎实实啃过一阵书，后来虽然嘉妮叮嘱过别丢了学习，但没了监督，真的是有一搭无一搭，她已经很久没好好看课本啦。
于晚霞道：“那咱们制定个学习计划，大家围到一起学，不但可以互相监督，有不懂的还能讨论讨论……”
汪前进跟白昊阳自是没意见，肖敏道：“我让我妈把家里的书也寄过来。”
于晚霞看向周嘉妮，心疼的抱住周嘉妮的胳膊在她肩膀上蹭蹭：“我们还能凑到一起学习，你自己一个人会不会太孤单啦……”
不过嘉妮的学习一直没放下过，所以真恢复高考，嘉妮应该比他们应对的从容一些。
周嘉妮拍拍她的脑袋瓜：“也还好，我不用人监督。”
于晚霞：……
孙萍提议：“嘉妮，我们学习的时候会多总结一些学习要点，你休息的时候就过来，大家一起讨论交流。”
只能周嘉妮往这边跑，因为嘉妮的休息时间比较固定，他们就算休息，也不好每次都在同一天请假。
周嘉妮：“我也是这么想的，大家都弄个错题本，自己没吃透的题单独记录下来，互相多讨论讨论，争取把知识吃透。”
白昊阳兴致勃勃地道：“那我们还得多买点本子和笔，好多知识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尤其是数学，你们可得多指点指点啊。”
白厂长正兴奋地有些忘乎所以的时候，周嘉妮泼了一瓢冷水过去，直中要害：“白厂长，你得开始考虑让谁接班的问题了，还有今年的广交会，准备交给谁带队，还得做得不动声色。”
白昊阳：……这比数学题还难。
随后又试探着问道：“高考今年就恢复吗？不能够吧？”
他觉得，怎么不得准备一年！
周嘉妮道：“不确定，可是万一呢？”
汪前进道：“是啊，万一呢？”
虽然他也觉得不一定，那也太急迫了吧？总得给大家一点时间把课本再拾起来。
不过白昊阳倒是认真地想了想，道：“不管是不是，我都得做准备了。”
好在队里一直在培养本村的青年社员，已经有表现不错的了，接下来他再着重带一带。
既然打算让位，广交会又是特别容易出成绩的平台，倒是正好让预备厂长带队去拼一番。
他是不知道恢复高考的消息就在十月份，更不知道从公布到正式考试只有两个月左右的准备时间，他想的是把手里的任务交出去，专心啃啃知识。
周嘉妮也不好跟他解释这个时间点，只能希望小白同志自己能重视起来，不然错过得等一年。
广交会十月中旬开始，去做准备工作的人十月初就得走，而恢复高考的消息是在十月宣布。
广交会举办一个月，结束后再做完收尾工作就进入十二月份了，而今年的高考时间就在十二月，广交会期间不可能有学习的时间。
所以，白昊阳必须得早点放手。
周嘉妮想了想，担心他不够紧迫，遂递过去致命一击：“你高中时学习成绩怎么样？”
白昊阳：“……中不溜吧。”
周嘉妮：“毕业三年了，那现在忘得差不多了吧？”
白昊阳压力一下有了，强行挽尊道：“前段时间倒是经常跟晚霞他们讨论讨论学习的事，应该、应该还…行。”
周嘉妮不说话，就笑笑，白昊阳感受到了巨大的嘲讽，忙道：“我从头啃，肯定能把失去的知识重新捡回来。”
几人聊得兴起，上班差点迟到。
周嘉妮也没在家里待，坐车回了县里。
让几人瞒着只是暂时的，周嘉妮觉得等进入九月份后关于恢复高考的小道消息肯定会逐渐发酵，家里有点关系门路的应该都会听到风声，并悄悄叮嘱家里符合条件的赶紧准备起来。
所以等小道消息再铺展铺展，白昊阳他们这些就不用刻意藏着掖着了，那时候他应该可以正大光明的找村里干部表达自己的想法，卸任厂长一职。
但这些都是白昊阳需要苦恼的事，周嘉妮苦恼的是找谁接她的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