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后宫女主（二五）
“喜欢。”辛芙点点头, 又拿了几颗吃。
“好。”皇帝温声道：“明日便差他们多送些。”
一副对辛芙无比纵容的模样。
然而辛芙在他身上体会不到真正的爱，那是一种极为微妙的感觉，不是表面装作体贴便能作假的。
他不会爱人。
或者说, 他连常人的情绪都没有。
微笑时很温柔很包容却不达眼底, 语气总是淡然柔和却带着置身事外的冰冷。
辛芙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多情绪, 他不会愤怒也不会高兴，又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如何会真正垂怜路边的花草。
可辛芙又莫名理解他, 身在局中，就算是皇帝也难逃既定的宿命。
“多谢皇上, ”辛芙依恋地望着他，“今日臣妾让御厨做了皇上喜欢的八宝饭，您多用些。”
“那是旁人喜爱之物, ”皇帝道：“朕并无特殊好恶, 不必特意铭记。”
“怎能没有好恶，”辛芙眨了下眼睛，笑着说：“世间百味酸甜苦辣, 就连臣妾都嗜甜不喜酸，皇上贵为九五之尊，也应有不喜的味道才是。”
对上她明亮的眼睛, 皇帝的眉头蹙起来，这似乎是个极难回答的问题。
“皇上没有喜欢的味道, 也没有喜欢的物件吗？”辛芙狭促道：“莫非真的只偏爱清月宫的荷池？”
皇帝依旧没有说话, 或者说他连荷花都不喜欢，每年举办荷花宴只不过是为了搪塞太后。
“是臣妾唐突了, ”见他沉默不语，辛芙垂下眼眸, 略带失落道：“原是想更加了解皇上，没想到却让皇上为难了。”
“无碍，”看着她微红的眼眸，皇帝微微叹息道：“是朕过于无趣了。”
说完便让王寅下去传膳。
辛芙闻言抬起头来，看着他英俊不凡的眉眼，低声道：“臣妾失言，皇上心系黎民，哪有时间关心自身呢。”
她拿着筷著给皇帝夹了些菜，“不过臣妾还是希望皇上不止是天下的皇上，还是皇上自身，这般活着才有乐趣呀。”
这话说的着实过火，不过辛芙并不担心他生气，还道：“就像臣妾，平日里除了喜欢吃喝还喜欢看画本子和种种花草，每天做些喜欢的事，心中便开心极了。”
皇帝吃着她夹来的菜，目光落在桌上的杯盘上，似乎在甄别自己究竟不喜欢哪种味道。
辛芙却笑了，“皇上，您不要那般着急，您喜欢什么，臣妾会陪着你分辨出来，就好比那八宝饭，您不喜欢八宝饭，许是喜欢鸡丝粥甜粥或者是糯米饭，御厨手艺绝佳总有您喜欢的。”
“好。”皇帝看着她的眼睛，她目光清明，眼中没有任何算计与贪欲，唯有对他的关切。
他眸光微动，“朕除了朝事，余事皆怠，你可会心生不满？”
“为何？”辛芙反问他，“臣妾从始至终的心愿便是陪在皇上身边，只愿皇上平安顺遂，怎会如此贪心？”
“若朕最后依然并无喜好之物呢？”
“皇上，”辛芙看着他的眼睛，正色道：“辨别您的好恶，是为了让您不必为了求全事事委屈自身，是为了讨您欢心，若能让您高兴臣妾自然欢喜，若您不愿，臣妾心中遗憾却不会因私心继续冒犯您。”
她声音很轻柔，仿佛一片白色的绒花轻飘飘落在皇帝心湖。
皇帝收回视线，看着碗中的菜，良久皱着眉头说道：“朕不喜辣。”
他碗中有辛芙给他夹的椒香兔丁。
辛芙“啊”了一声，抬手把兔丁夹到自己碗里，笑眯眯道：“您不喜欢没关系，臣妾吃。”
“你身上有伤，”皇帝拦住她，“今日便算了。”
说完他转移话题：“朕也嗜甜。”
“好。”辛芙把一旁的杏仁豆腐挪到他身边，“皇上您尝尝，这味道可否喜欢？”
皇帝低头吃了两口，眸色明显柔和了许多，辛芙这才相信他是真喜欢甜，而不是为了糊弄她。
这顿饭两人吃了快一个时辰。
期间皇帝每吃一道菜便会告知辛芙喜恶，他喜欢酸甜味，不喜苦辣。
辛芙闻言心中叹气，要是皇帝生在现代，好多甜品都会成为他的最爱。
吃过饭，两人洗漱过后就躺在被窝里聊天。
本来辛芙不适应跟他靠在一起，不过经过吃饭一事，她又觉得皇帝看起来有点呆呆的，那么聪明却从来没有在乎自己的感受，实在是傻。
“马上到中秋了，”皇帝抱着她，淡淡道：“届时宫中会有夜宴，你呆在朕身边哪也不要去。”
“好。”中秋是原主生命的终结，辛芙哪敢乱跑。
“睡吧。”皇帝偏头在她嘴角重重一吻，手掌缓缓落在她腹部，目光深深道：“你乖乖的，待此间事了，你要做何事朕都依你。”
辛芙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囫囵地点点头，乖顺道：“臣妾只要呆在皇上身边。”
皇帝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翌日皇帝早早便离开了，辛芙照常去立政宫请安，面对的依然是妃嫔们阴阳怪气的酸话。
“不用理她们。”皇后将她留下来，笑着说：“皇上昨夜又宿在你那儿了，她们这是嫉妒呢。”
辛芙喏喏没接话，皇后拉着她在内屋坐下来，“听闻你昨日去蓬莱宫了，可否被刁难？”
辛芙伤在膝盖和后背，面上看起来没有大碍，实则却伤得不轻，昨日那般大动干戈，她不信皇后不知道。
“皇上来找臣妾了，”她道：“并未受到刁难。”
“这样啊，”皇后点点头，眼中带着些微惊愕，叹息道：“太后倒是比从前好说话了许多，从前皇上若是特意宠幸哪个妃嫔，她总是要多加敲打的。”
她话里有太多机锋，辛芙只能含糊带过。
皇后看着她，满目不解道：“你缘何对本宫这般生疏，还未初见时亲切？”
“臣妾有愧，”辛芙低声道：“皇后与皇上鸳鸯比翼，臣妾却……”
“胡说八道，”皇后拉住辛芙的手，哭笑不得道：“本宫虽嫁进宫中许久，却从未奢望过皇上的专情。”
她静静看着辛芙的眼睛，意有所指道：“多少女子沦陷在他的目光中，却不得善终，帝王薄情，你可以爱他，却永远不要期望他对你一心一意，否则只会和他人一般，落得凄惨悲凉的下场。”
“莲妃，你不要入戏太深。”
这话一出，辛芙的心便剧烈跳动起来，皇后以为她是游戏玩家，所以在提醒她吗？
“臣妾并未想过那么多，”她面带羞涩道：“只要皇上还愿意留在臣妾身边，臣妾便觉得满足。”
皇后愣了愣，“你当真心仪皇上？”
“心仪，”辛芙毫不犹豫道：“臣妾刚进宫时，便对皇上一见倾心。”
皇后彻底愣住，她没想到这偌大的后宫中，竟真的有人会将皇帝放在心上。
“莲妃，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来自何处，”皇后忍不住提醒道：“他可以宠爱你，但你却要保持初心，这些你都忘了吗？”
这话一出相当于认领审判者的身份。
所以这个游戏的主线任务是攻略皇帝，却不能够真正的爱慕皇帝是吗？
不。
辛芙想起林贵人，她在和皇帝的接触中真的没有动过心吗？可惜她的目的却是在攻略皇帝的同时用邪器吸取他的龙气。
而同为游戏玩家的李太妃，失去人性后脑子里惦记的依然是挖出皇帝的心。
系统说这是个暗黑游戏，那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把游戏想的太过美好了呢。
主线任务是攻略皇帝，却是在得到皇帝的爱情之后杀死他。
所以林贵人才会肆无忌惮的吸取皇帝的龙气，李太妃才会忍不住作恶。
只有皇帝死了，游戏才会结束，她们才能得到想要的报酬。
辛芙看着如水晶般明美的皇后，无法想象游戏中皇帝的结局是什么。
是被玩家杀死还是不顾一切的反杀。
“臣妾没有忘，”辛芙凝视着皇后如琉璃般清澈的眼睛，“只是情之所钟，不能自主。”
皇后再次愣住，下意识道：“那你知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你若是知道……”
“臣妾相信皇上，”辛芙轻声说道：“皇上他内政修明，明章之治，独自在高处总会孤独，臣妾想陪着他。”
明明那般普通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温度。
在那么多的妃嫔中，似乎只有她看到皇帝的廉政，看到他肩上沉重的重担，还有那条通往黑暗的孤独之路。
皇后眼眸闪动，似乎没想到能从她口中听到这些话，视线不由落到辛芙头上，她头顶的气运光环依旧耀眼，仿佛天际落下来的片片日光，明媚又璀璨。
“本宫说过他会喜欢你的，”皇后嘴角动了动，低声道：“身处黑暗的人，如何不向往近在咫尺的太阳。”
“你回去吧，”皇后挥了挥手，道：“你若执意如此，将来无论落到何种结局，都怪不到旁人。”
辛芙起身给她行了礼，这才转身出了立政宫。
现在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皇后是隐藏在游戏中的审判者，有随时更改剧情的能力，太后是游戏中的大BOSS，是皇帝生命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而皇帝身为游戏的主角，不仅要被游戏玩家攻略和谋杀，还要面临皇后和太后这两座压在头顶的大山。
辛芙不知道游戏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不过她却能理解皇帝为什么感情意识如此浅薄。
没有人真正爱他，没有人想要真正的接纳他，就连槿棠宫那棵海棠树也需要无数阴魂滋养。
“真是可悲啊。”辛芙暗想，“他要是能和正常人一样喜欢我，那才叫不正常。”
只可惜原主死的太早，皇帝最后的结局成了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