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小刘还沉浸在对方的美貌之中, 苏简问了他两遍，他才听明白苏简是找他问路，问的还是他师傅家。
小刘警心大作：“你找刘师傅有什么事？”
苏简一早就认出了小刘, 那天办婚宴, 小刘就在给刘老蔫打下手。
后来刘师傅手疼借口有事先走了，小刘的注意力一直在他师傅身上，估计是没注意看她这个新娘子，所以没认出她来。
苏简笑道：“来找刘师傅拜师学艺。”
小刘皱眉：“我师傅不收徒弟，而且你一个女的，就更不收了。”
苏简假装惊喜：“原来刘师傅是你师傅，那可太好了, 师兄, 麻烦你给我指指门。”
一说起这个, 小刘就想到一会要买东西去求人帮他师傅做菜, 心情变得十分糟糕，对苏简也不那么客气了：“都跟你说了，我师傅不收徒弟,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听不懂人话吗？”
“坏叔叔不许说我妈妈！”顾思甜不准任何人说她妈妈坏话：“我妈妈做饭可好吃了！比你师傅做的好吃一百倍！”
小刘嗤之以鼻，一个奶娃娃懂什么：“我师傅做的菜，可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连城里的大师傅都比不过他，你吃过几家的饭就敢这么说？”
“我不管！我妈妈做的饭就是最好吃的！”顾思甜插着腰，丝毫不怕。
苏简认同的点头：“没有刘师傅做的好吃一百倍，大概也就三四倍的样子吧。”
这回小刘怒了：“不可能！不可能有人比我师傅做菜还好吃！”
“是吗？我不信。”苏简算是摸清小刘的脾气了, 涉及到他师傅，他特别较真, 苏简故意说：“除非你让我亲口尝到，否则我不信。”
小刘想答应，但又想到他师傅的手腕伤了，不能做饭，便改口说：“不用我师傅出手，我就能让你心服口服。”
“好啊，你带我去见刘师傅，咱们两个比一场，看谁做的菜好吃。”
“可以！但是现在不行，我要去买东西，一会和我师傅去隔壁村给老王头送礼。”
“什么老王头，为什么要给他送礼？”苏简好奇问道。
小刘不是个能藏住事的性子，这事憋在他胸口半天没人说，早就憋得难受，见苏简问也就毫无保留的和苏简吐槽起来：“我跟你说，老王头做菜都没我师傅做的一半好吃，要不是我师傅的手伤了，这场大席怎么也轮不到他，可惜这十里八乡就他们两个做大菜的师傅，我师傅受了伤，只能去求老王头帮忙做一场。那老王头就是算计鬼转世，这次让他去做了，下次他一定会撬我师傅的墙角。”
“你怎么不代替你师傅去？”苏简问道。
“你以为我不想吗？”小刘说话不客气，脸却红了。
苏简明白了，果然是学艺不精。
“你不用去买东西了，你们师徒俩也不用去求老王头，你带我去见你师傅，我帮你们解决这个难题。”
“你？你怎么解决？难道你还认识其他能做大席的师傅？”小刘胡疑的问。
“这个就不用你管了，你只管带我去见你师傅就是，反正你也不想让那个老王头替你师傅去做大席，试一试，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就是我被你师傅赶出来，你再去买酒买肉也不迟。”
小刘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那好吧，你们跟我来，我倒要看看你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刘老蔫正在院子里唉声叹气，他比徒弟更清楚，这次去求隔壁村老王头意味着什么，老王不像他，手底下已经有了能出徒的徒弟，如果运气不好，他可能就不得不提前金盆洗手了。
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刘老蔫抽一口烟，叹一口气，忽然间，院门打开了，露出来的正是他那个应该去买礼物的徒弟。
“你咋回来了？不是让你去买东西，东西呢？”刘老蔫诧异问道。
小刘凑上前跟刘老蔫这样那样一说，刘老蔫这才看向苏简，然后气的直用烟袋锅子敲小刘的脑袋。
“你个瞎眼的！这女的是咱们前天做席那家的新媳妇，她要是能做菜，还找咱们过去干啥！”
小刘一听也傻眼了，再看苏简确实觉得好像在哪见过，顿时苦了脸：“我的姑奶奶不带这么哄人玩的，我这脑袋都快让师傅给敲出洞来了！”
苏简轻笑的看了他一眼，接着目光放在刘师傅身上：“刘师傅，你这手受伤了，做不了席了吧？”
刘老蔫冷哼一声：“我能不能做席，跟你有什么关系，还轮不到你一个女娃子来笑话老子。”
苏简：“那我要是说我认您当师傅，以后我替您去做大席，您又怎么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听听！听听她在说什么？小姑娘，你真以为做菜那么容易，是个人就能做了？你们小媳妇在灶台前忙活的那几个人的餐食和做大席，半点相像之处都没有，行了，你走吧，现在离开我就当你年轻不懂事，不跟你一般计较。”刘老蔫摆手让苏简离开。
苏简轻笑：“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手腕至少五个月不能再拿大勺，这段时间没人顶替你出去接活，等五个月之后手好了，你确定自己还能接到活？”
这话正说到了刘老蔫的痛处，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手要养上好几个月，这几个月不能干活不说，等手伤养好了，别人也未必再愿意请他做大席了。
“你也知道我的手坏了，做不了席，就算我收你当徒弟，也教不了你什么，还来干什么？走吧走吧。”刘老蔫心灰意懒，话都不想多说了。
“我不用你教我什么，我只需要借着您徒弟的名声去外面接活，这几个月赚到的钱，你我二八分账，等什么时候你手伤好了，我就离开，你不用担心我会赖着不走，我丈夫是排长，不到半年肯定能提干，到时候我就去随军了，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留下。”
“你这小妮子倒是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你根本不会做大席。”
刘老蔫见苏简不像是来调侃他，神色也十分认真，态度里便也多了几分认真，但他还是不相信苏简能代替他做大席。
苏简：“这个简单，你点几个菜，我现场给您做一遍不就行了，不过有一点您说的确实没错，我没有做过大席，所以刚开始还需要您从旁指点，等做了两三场后，我熟悉了，就不用您出面了，我自己能搞定。”
“你是认真的？”刘老蔫被苏简说动了。
心中不由涌起一股希望，如果能不去求老王头他还是不愿意去的，可能被老王头抢生意是一回事，他和老王头斗了一辈子，人老了，还要去求人，他心里怪不得劲的。
要是苏简说的都是真的，她真能代替他去做大席，那可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别说二八分账，都给苏简，他一分不要都行啊。
“真不真的，您一试就知道了。”苏简胸有成竹的说道。
“好，我就让你试试。”
刘老蔫招呼小刘去买菜：“去我屋里把票和钱都拿上，菜和肉都买，记得再弄条鱼回来，宴席上不能没有鱼，厨师的功夫都在这条鱼上。”
小刘答应一声便去拿钱买菜，心里却直犯嘀咕，这齐家的新娘子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哪里是下厨房的人，他真不该把人带回来，这回师傅怕是要失望了。
他还是一道把求人的礼物都买回来的好，十有八九齐家新娘子是做不成的，到时候他再拿东西去求老王头，时间上也来得及，大不了晚上回来晚点。
这样想着小刘一径去了。
刘老蔫儿跟苏简闲聊：“你是跟大师傅学过厨艺，才有这份自信，觉得自己能做大席？”
苏简实话实说：“没跟师傅学过，自己琢磨的，平常也就给家里人做口吃的，不过吃过我做的饭的人都说好吃。”
刘老蔫：“……”
还以为这小姑娘看起来自么自信，是跟什么名厨学过，或者是有什么家学渊源，感情就是自己学的？他要是能做大席，岂不是个小媳妇都能来干他这活儿了。
唉，今天这菜估计要白瞎了，刘老蔫十分不抱期望的想，又愁云惨淡的开始抽烟，在小刘回来之前，再没和苏简说过话。
顾思甜看不懂大人间的暗潮汹涌，顾思源却看明白了，抽烟斗的老头看不上苏简的手艺。
他轻轻哼了声，等一会你就知道我后妈的厉害了，保管到时候你求着她给你做菜。
苏简始终面色平静，不管刘老蔫什么态度，对她都没有丝毫影响，还有心思逗甜甜玩。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小刘才拎着一篮子菜肉鱼回来，还特地打了半斤白酒。
刘老蔫一看那菜量就知道，小刘这是把给老王买的礼物也顺道买回来了，叹了口气：“好孩子，难为你了。”
“师傅，咱们也不着急下结论，先看看她做的怎么样再说。”小刘虽然对苏简没有信心，但是在师傅面前还是要表现出信任苏简的样子。
刘老蔫叹了口气，摆摆手：“随便吧。”
苏简看了看小刘买回来的菜，菜还算新鲜，有一块猪肉，大概不到一斤，一条小臂长的鲤鱼，还有半只鸭子。
一般人家办酒席，大概也就是这些肉菜。
“那请您点菜吧。”苏简对刘老蔫说。
刘老蔫的烟斗摇了摇：“你看着弄吧，做你擅长的就行。”可见是对苏简一点信心都没有。
苏简也不多话，既然对方让自己做擅长的，她就随意发挥好了。
一般人家办席面是做十个或十二个菜，但他们今天人少，做那么多菜，吃不完也是浪费，苏简决定做四个菜，展示她的手艺也够了。
压锅鲤鱼和脆皮烤鸭是肯定有的，还有两个菜，做一个清炒时蔬，再做一个尖椒炒肉。
脆皮烤鸭是最费工夫的，苏简处理鸭子，鸭子要先用热水烫过去毛。
热水只能褪去大部分的毛，一些细小的绒毛很难处理，苏简正头疼，刚好看见有松木油，便将松油烧热后，用来褪毛。
刘老蔫看见后眼睛一亮，用松木油拔绒毛的法子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没想到这女娃子也会。
但很快，他又叹了口气，一个褪毛的办法而已，这和做菜好不好吃也没关系。
要是褪毛褪的好，做菜就好吃了，那屠宰场的员工个个都是大厨了。
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下去。
把鸭子的毛完全褪干净后，苏简在院中搭了个小火堆，用一根树枝将鸭子从头到尾贯穿，放在火上，慢慢的烤。
她把这个工作交给了顾思源。
“鸭子皮下油脂不如鸡肉那样丰盛，你要慢慢烤，要是觉得太干，就往上面刷点油，小心一点，不要烫到自己。”
顾思源一脸郑重的接过鸭子和油，顾思甜蹲在旁边看哥哥烤鸭子，一会儿砸吧砸吧嘴，一会儿咽口口水，十足一个小馋猫。
处理完了鸭子，下一步苏简就要做鱼。
压锅鲤鱼最好是用农村的这种大铁锅，以前她都是家里的小锅，没想到有一天真能做上真正的铁锅鲤鱼，也是巧了。
苏简起锅烧油下入葱姜蒜，等油温达到七八成，将整条鲤鱼顺锅边下进去，呲啦一声，铁锅上燃起大火，苏简等了五秒才用锅盖灭火。
又过了五六秒，再将锅盖揭开，把鱼翻面，滋啦啦的热油激发出鱼肉本身的香气，苏简撒上一些酱油调味，顿时，红烧鱼的香味弥漫了整个院子。
刘老蔫的烟斗嘭的一声，掉到地上，他才回过神来，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语：“怎么可能这么香？我从没闻过这么香的红烧鱼！”
“女娃子，你这是怎么做的？”
苏简又给鱼翻了个面，鱼身表面金黄我微微焦黑，看得人食指大动，刘老蔫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苏简添了一碗水，又放了一把干粉条进去，盖上锅盖闷顿。
这才有空搭理刘老蔫：“这个不着急，一会儿吃饭时，我们边吃边说。”
锅盖掩住了鱼肉的香味，烤鸭的味道便占了上风，那味道带着一点甜腻的香气，和一般的烤鸭味道很不一样，刘老蔫忍不住问：“你这烤鸭是怎么做的？我怎么闻到有甜的味道？”
苏简还是那句话，一会吃饭的时候说。
接下来等待的时间对刘老蔫和小刘来说，简直就是度日如年，他们再也不复之前的唉声叹气，一个个眼里只有压锅鲤鱼、脆皮烤鸭。
完全忘了自己二十分钟前，还在嫌弃苏简不可能做出大席。
趁着焖鱼的功夫，苏简处理好了新鲜蔬菜，和一会要炒的肉。
蔬菜切成丝和块，肉切成肉丝，先用料酒腌制五分钟去腥。
等她处理好配菜，鱼也炖好了，锅盖一掀，满院飘鲜。
最后加了盐和味精调料，苏简将红烧鱼盛出来，放在一旁。
刘老蔫碍于面子，不好意思找苏简要吃，悄摸摸推自己的徒弟：“你去把鱼拿过来，咱俩先尝一口。”
小刘答应了一声，凑到苏简近前，还没开口，就听苏简说：“等做好一起吃。”
小刘顿时“好嘞好嘞，您忙！”
现在苏简可是他们师徒俩救命恩人一般的存在，可不能得罪了她！
小刘十分有眼色的滚了。
刘老蔫没好气的骂了一句：“废物，连条鱼都弄不过来，要你有什么用？”
小刘不服气：“有本事您自己去拿呀。”
“我又不想吃，我去拿什么？”
小刘：“……”
感情刚才是我想吃呗？
这师傅真是不要也罢！
两人吵了嘴，谁也不理谁，但脑袋都盯着同样的两处，一处是烤鸭，一处是红烧鱼。
即使还没尝过苏简的手艺，师徒俩在内心里都已经确定了：苏简她来做大席，完全没有问题啊！
清炒时蔬和尖椒炒肉做起来都很快，一个清淡解腻，一个开胃下饭，是再好不过的搭配。
而当苏简将这三道菜都做好之后，顾思源看着的烤鸭也烤好了，外皮烤得油汪汪的，鸭腿跟烤的酥脆，一看就很好吃。
苏简从顾思源手中接过来，装在盘子里，切了点胡萝卜芹菜装饰，四道菜都摆上桌，这才招呼刘老蔫师徒二人：“好了，现在四道菜都做好了，就请您二位品尝点评吧。”
刘老蔫还要顾忌自己的身份慢慢踱步过去，小刘已经迫不及待的冲了过去，连尊师的规矩都忘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儿鱼肉，蘸满汤汁，放在嘴里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好像一条真正在水里游的鱼！
怎么有人能把菜做成这样！
实在是太令人嫉妒了！
刘老蔫暗骂了徒弟一句鸡贼，居然不等他，自己就吃了，他也顾不得摆师傅的谱了，加快脚步飞快来到桌前，一筷子就夹上了刚刚就惦记了半天的烤鸭，直接连皮带肉撕下来一块。
烤鸭外皮已经烤的金黄，油脂被充分燃烧，只剩下薄薄一层脆皮，吸满了油脂和味道，香得让人想把舌头吞掉。
鸭肉肉质细嫩，和平常吃的鸭肉味道完全不同，没有寻常鸭肉的肥腻，肉质更加紧实，配合鸭皮一起吃，外酥里嫩满嘴留香。
师徒俩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非常有默契的下筷子，他们下筷子的速度，比吃大席的大婶儿们可快多了。
苏简眼疾手快，把两道热菜挪远了点，两人的筷子停在空中，这才发现自己有多失态，他们也不觉得尴尬，齐齐冲苏简竖起大拇指。
刘老蔫：“女娃子，你的手艺不错，真不错！”
小刘：“老妹儿，你这手艺别说给我师傅当徒弟了，就是给我师傅当师傅也绰绰有余！”
刘老蔫没好气的瞪了徒弟一眼，什么叫给他当师傅？这女娃子才几岁？他都半截入土的人了，给他当师傅，好意思！
苏简仿佛没有发现师徒俩之间的暗流涌动，把荤菜放在桌边，让两个小的吃，把素菜推了过去：“我一共做了四道菜，两道素菜二位也该尝尝。”
“对对，尝尝，来尝尝。”
刘老蔫表面点头答应，心里却在想分明是苏简想把肉菜留给自己孩子吃，才说让他们尝素菜，素菜有什么好尝的，不过就是那些味道。
小刘已经夹了一筷子素炒时蔬放进嘴里。
他的眼睛猛的瞪大，这素炒时蔬竟然比肉还好吃！
这真的是蔬菜做的吗？看起来和他平常做的菜也没有什么区别啊，怎么会这么好吃！
小刘甚至没有犹豫，端起盘子，就大口大口往嘴里炫，生怕自己动作慢了就吃不着了一样。
刘老蔫看的眉头一皱，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过就是一道素菜，看看你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慢点儿吃，别噎死你！”
刘老蔫给了徒弟一句，苏简将剩下的一盘儿尖椒炒肉往他面前推了推：“刘师傅，你再尝尝这道菜。”
刘老蔫心想不过是一道尖椒炒肉，有什么好尝的，可两盘肉菜已经被苏简送去给孩子吃，另一盘菜被徒弟霸占，他面前也就只有这一盘儿菜了，出于对苏简厨艺的好奇，刘老蔫还是尝了尝，万一苏简能给他惊喜呢？
而这一尝，他的动作和刚刚被他嫌弃的徒弟小刘一模一样，整个人抱着盘子，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炫，生怕被谁抢走一样。
什么面子？什么台面？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此时他只恨不得连盘子都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