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孩子是找到了, 还是全须全尾的找回来的。只是看着略有些憔悴,据说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一找回来就抱着他娘哇哇大哭, 怎么都哄不好。
甭管怎么说,只要人平安归来就是好的。
但问题是,仅仅找回来一个。
安卉看着姜三娘大哭着冲上前抱住了她那失而复得的弟弟, 扭头想要在人群里寻找她爹。可拿目光搜寻了一圈后,都没找到人,倒是姜奶奶走过来告诉她,她爹跟衙役在一块儿,大概要下午才能回家。
噢, 那就没事儿了。
“你午饭还没吃吧?上我家来吃。”姜奶奶看起来精神头也非常不好, 毕竟她年纪大了,从昨个儿下午起就开始四处奔波, 想也知道昨晚肯定一夜没休息,但她还是强撑着邀请安卉来家里吃饭。
安卉理所当然的拒绝了, 她劝姜奶奶先回家休息一下,至于她自己,老早以前就习惯了安父时不时的出远门,没啥的。
姜奶奶大概也是想着来日方长,倒也没再坚持。
很快, 姜家人就都回家了, 只是没过多久,姜三娘她爹又跑了出来,去医馆里请了位大夫, 说是好赖给看看,万一孩子哪里伤着了呢?好在, 姜庚子一切都好,大夫只给开了静心凝神的方子,说是先吃一剂,还叮嘱晚间孩子睡觉时,一定要有人陪着,受过惊吓的孩子很容易夜惊。
因为还不知道拍花子到底被抓到了没有,安卉也没敢外出,好在家里什么都有,她煮了一些大肉饺子,跟老家堂哥分了吃。
等安父回家时,已经是临近傍晚时分了。
安父看起来也很憔悴,不过更多的好像是心累。
他一看到安卉就说:“我已经吃过了,你千万不要给我下厨。”
于是,安卉就明白了,这人就算再累也改不了毒舌的毛病。
“人贩子还没抓到,我先回屋睡一觉,明个儿再跟你说详细的情况。你只要知道一点,没事儿别往外跑,小心无大错。”
安卉点头表示知道了。
结果她爹这一觉,还真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不过,等安卉起床时,她爹已经从外头买了早饭回家,还格外得丰富,有胡辣汤有小馄饨,有汤包还有煎包,另外还买了些油条和肉饼子。
看着这至少可以供五六人吃的早饭,刚起床还有些迷糊的安卉瞬间就清醒了。
“咋了?日子不过了?”
“说点儿好听的吧!”安父无奈的怼道,“胡辣汤和煎包是我买的,别的都是你那个朋友的奶奶拿过来的。”
噢,那没事儿了。
安卉本来就是粗神经,她从来不觉得吃点儿喝点儿有啥问题。要知道,之前姜三娘也没少在她家吃饭来着,加上安父刚帮了姜家一个大忙……吃!吃饱了再说!
吃着喝着,安父也就顺势说起了昨个儿事情。
更确切的说,是吐槽。
找姜庚子确实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差点儿没累死安父。因为寻龙尺的特殊性,哪怕有人提供了牛车马车,那也没用,所有的地方都要安父自个儿走着去,一点一点的校对角度辨别方向。
他们是从前天日落时分开始找人的,真就是找了一整个晚上加一上午时间。等总算找到了人,姜家这边自然是抱头痛哭,徭役们见孩子看着是健康的,也就没继续插手,因为他们还要去寻找另一个丢失的孩子。
没想到,田家那边不干了。
口口声声的说是他们家的孩子先丢的,要找也要先找到田家孙子。在看到姜庚子平安归来,还听说这其中安父帮了大忙后,田大娘就跟疯了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大闹,又是拍地又是翻滚着,逼着安父找人。
不光如此,她还想让衙役帮她压着安父,借着县衙门的势力让安父就范。
衙役们不稀得搭理她。
这年头的官差,真不是安卉上辈子的人民警察。其实洛江县的衙役们都算是尽职尽责的了,毕竟县太爷只是画风有点儿不太对,本质上人家还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也因此,洛江县的衙役并不会有欺压老百姓的举动,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好脾气。
一开始,衙役们只是不搭理田大娘,可随着她越来越过分了,衙役们也是火了,直接喊来了田大娘的男人,劈头盖脸一通怒骂,让他管好自家婆娘,管不好就把他抓起来关到县衙大牢里。
其实就是威胁,但对付田大娘这种人,威胁远比好言相劝来得管用。
也是趁着这个机会,安父脚底抹油开溜了。
当然,他走之前还是跟衙役打过招呼的,也说了要是再有什么事儿,就去安氏殡葬铺那边找他。
“我是烦死了田大娘,可她孙子是无辜的啊!真要是有法子找到孩子,干嘛不找?被人贩子拐走的孩子多可怜呢。”安父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想的是上辈子看过的那些新闻、电影之类的。
安卉忙问道:“所以人贩子呢?没抓到?”
“没。我是拿了你朋友那弟弟的贴身衣服、玩具啥的,开始找人的。最后是在靠近河田村那边的小树林里找到他的。他当时躲起来了,听到我们喊人也没出来,最后被我发现躲在一个中空的树干里头,我都不知道他是咋进去的。后来,还是他奶奶在外头哄着他,让他别乱动,衙役去村里借了斧头,把树劈开才把他捞出来的。”
说到这里,安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其实他昨个儿就已经心生疑窦了,那个特殊的位置,压根就不像是一个孩子能到的地方。当然,不排除那小孩是趁人不备逃跑后爬到了树上,然后一不小心踩空了才掉进中空的树干里。
理论上这个推论是可以成立的,但假如不是寻龙尺在那个位置反复横跳,而安父又经历过去年寻找钱大富的事儿,在发现寻龙尺再度抽风后,他第一时间看向天……哦不,看向树冠,随后就看向了地下。
吓得他当时先结合姜奶奶一早就给过他的生辰八字,算一下人还活着没。
反正中间还是有些波折的,并没有安父告诉安卉的那么顺利。
说白了,寻龙尺并不是万能的,事实上它本来就存在一定的错误率。也正因为如此,假如没有去年钱大富的旧例在先,安父肯定以为是又出错了。
当时他只觉得庆幸,现在回想起来,却感到阵阵后怕。
如果说,他当时没那么坚定,人在树干里的孩子又因为惊吓过度压根就不敢出声,可能就这样错过了。
一个孩子在没有水和食物的情况下,又能坚持多久呢?是不是说隔了很多年都没人发现树干里还藏着一个孩子?
事后,衙役们当然也有试图询问过孩子关于被拐走的经过和细节。但那孩子受到了不少的惊吓,浑身都在哆嗦,压根就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衙役们只能先把人送回来,并叮嘱姜奶奶,等孩子情况好转一些了,帮忙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说是家里人问可能孩子更敢说。姜奶奶也承诺,一旦孩子说了什么,就会立刻让孩子他爹去告诉衙役。
姜奶奶也恨死拍花子了。
虽说最终她孙子是找回来了,看着也是全须全尾的。但平白经历了这种事情,全家人跟着忙活受累不说,关键是心里难受啊!尤其孙子出事时,只有她一个人待在家里,要不是找到孙子的信念支撑着她,她只恨不得跟着一起走了,满脑子都是如果孩子找不回来了,她怎么向儿子儿媳交代啊!就是死了都没脸见祖宗了。
因此,甭管衙役让她做什么,她一律统统应承下来,下狠心要帮着抓到拍花子,让县太爷把他们砍头!
姜家那边是愿意配合的,无奈孩子不太配合。
昨个儿看着还行,晚间真就如大夫所说的那般,半夜里做起了噩梦,嘴里哭喊着一些话,又是喊爹娘又是叫奶奶的。姜家全家都没好好休息,陪着哄了一整晚,到破晓时分才堪堪睡下。
反正被这么一折腾,姜家杂货铺是注定又一阵子开不了了。
好在他们原本做的就是街坊邻里的买卖,大家都知道姜家出了什么事儿,因此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哪知这天上午,外头街面上又闹起来了,这次却不是冲着安氏殡葬铺,而是奔着姜家来的。
眼瞅着小孙子正睡得香呢,就听到外头有人大吵大闹,姜奶奶气愤的跑了出去,饶是她原本是个以和为贵的生意人,这会儿火气上来了,也是一副要跟人拼了的模样。
相隔不远的安家父女俩也出来看情况。
这一看,好家伙,怎么又是你啊?田大娘!
田大娘显然是在衙役跟前吃了大亏,也意识到了她干不过衙役,连安父她也不敢再当面怼了。于是,本着柿子要挑软的捏的想法,她跑来姜家大闹。
说出口的理由居然还挺站得住脚的。
她嚷嚷着说:“让你家孙子说啊!他今年都七八岁了,又不是一两岁不懂事儿的小屁孩儿!让他说,说一说到底是谁拐走了他,有没有看到过我家孙子!说啊,你们不能自个儿找到了孩子,就不管我们家的孩子了啊!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家孩子不是心头肉啊!让他说啊!赶紧说出来,到底是哪个缺德鬼啊!”
姜奶奶跑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顿时气结。
关键是,尽管田大娘在南街那一片的名声已经不太好了,但姜家所在的这一片,对她真的不算了解。虽然她看起来精神头也不太好,哭喊起来的模样颇有些歇斯底里,但仔细想想,一个丢了孙子的奶奶,不顾形象好像也挺正常的。
又听着她嘴里说的那些话,话糟理不糙啊!两个孩子前后脚丢的,一个找回来的,另一个却音讯全无,甭管怎么说,你都得帮衬一下吧?问问孩子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假如说,姜庚子还是个诸事不懂的小婴孩,那就又是另外一说了。
可他七岁了……
七岁这个年龄就很尴尬,在家里的长辈看来,那当然还是个孩子了。七岁的孩子懂什么?不还是满脑子吃喝玩耍的?指望他说出个一二三来,怎么可能呢?
但如果撇开感情因素,七岁的孩子其实也挺大了,起码能记住不少事儿,也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了。哪怕因为受到惊吓的缘故,说话颠三倒四的,那你倒是说啊!
你说你的,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至于别的事儿交给大人们去做啊!
多数人都是天然同情弱者的。
一时间,姜家反而成了不占理的那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