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赖万军听到她的答复, 眼神落在她脸上,仔细打量了她好几下,因为怕失礼, 看了几下他便不着痕迹地把眼神挪开,心里那股被惊艳到的感觉一时半会却不会消失。
他心中暗想,难怪季野急吼吼地给他打电话,说什么都得让他开车出来到路上迎他媳妇, 生怕大雪天他媳妇出点意外。
看到陈凝这个人,他现在非常能理解季野。换谁有这样的媳妇, 不得放到心尖上疼啊?
他心里想的挺多,但面上的表情倒没什么变化, 咳了一声, 就跟陈凝说:“你没事儿吧?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需要我帮忙做点什么吗?”
“季野在电话里跟我交待过, 一定要照顾好你。所以你有什么事, 千万不要对我客气。我要是办不好这个事,回头你们家季野会来找我算帐的。”
说到后边,他神情变得缓和, 还露出一口白牙, 笑吟吟的。
还不等陈凝说话, 金彩凤就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赖万军面前不远的地方, 匆匆问他:“你跟小陈爱人很熟是吧?你这一趟来就是为了接小陈大夫的吧?”
赖万军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便点头说是。金彩凤一听,忙说:“那可太好了, 你们来得可真及时。我这儿正愁着呢。”
“不瞒你说,小陈他们坐的车在半路上出了意外, 离这儿还有好几里地,车开不过来了。得去拖拉机把车拖到卫生院。车上还有两个人等着,时间长了还不去接,恐怕那俩人要冻出毛病来。”
赖万军听她这么一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他这时候也看到了那个底盘相当高的拖拉机。他就说:“原来是这样,那这事好办,我开车把小陈大夫送到公社给她安排的住宿点吧。至于那车,恐怕得你们来拖了”
金彩凤也是这个意思,她看得出来,陈凝在外边待的时间太久了,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干干的,肯定冻得不行。
她就跟陈凝说:“小陈大夫,你跟这位大夫一起先回卫生院吧,卫生院那边专门给你们腾出了两间房。这时候屋子应该都给你们烧热了。你先过去缓缓。”
宋怀民则说:“我陪她回去吧,其他的事就拜托金姐了。”
金彩凤敞亮地说:“这话不用你说我也会去办,公社开会时就把接人这个任务交给我了,我保证把事儿都办得妥妥的。”
说着,她挥了下手,招呼伏虎村里的几个村民重新上了拖拉机,连头也不回地启动了车子,继续向前开去。
看着她那洒脱的样子,连赖万军都惊讶了一下。不过他转头一想,也是,现在妇女能顶半边天,会开拖拉机也不稀奇。
见其他人都走了,赖万军就拉开车门,安排陈凝和宋怀民他们几个全都坐到吉普车后排。
吉普车还算宽敞,后边坐三个人也不算太挤,等他们都坐稳之后,赖万军便坐上副驾驶位,吩咐随行的手下开车。
车子开出去一段,他回头看了眼陈凝,竟发现她腮边泛红,眼睛睁不开了,看上去昏昏欲睡的样子。他吃了一惊,心想这不会是冻出病来了吧?
他连忙问石大夫:“小陈大夫不会是冻病了吧?”
石大夫隔着宋怀民,伸出手探了探陈凝的鼻息,又抽着鼻子嗅了嗅,然后他就无奈地笑了,说:“应该不是冻病了,她可能是喝醉了。”
说着,石大夫从背包里拿出喝剩一半的五粮液,朝赖万军和宋怀民晃了晃,说:“这酒是小陈大夫带来的,咱们在路上冷了,就喝这个御寒。小陈也喝了,我看她酒量可能不行,喝点就醉了。刚才在路上有风吹着可能还没那么明显,上车里这个酒劲就上来了。不信,你们闻闻。”
他这么一说,赖万军和宋怀民也闻到了淡淡的酒味。再一看陈凝,她正小脸红红地闭着眼睛,一只手抓着车窗上沿的把手,脑袋则靠在手臂上,随着车辆晃动,她的脑袋也一点一点的。
赖万军不禁露出笑意,无奈地摇摇头。看着陈凝酣睡时憨态可掬的可爱样子,他现在敢确定,陈凝要是在他这个地界出点什么事,季野真能赶过来跟他算帐。
看来,接下来这小陈大夫在方家寨的几天,他得多往这边跑一跑,千万别出什么事儿才行。
宋怀民转头看着陈凝恬静的脸,怕她磕到窗玻璃和车厢后壁上,就把自己戴的围脖和棉帽子都摘下来,一个垫在陈凝的头与车窗玻璃之间,另一个则塞到她后脑勺。
他一只胳膊则在前面挡着,怕陈凝忽然向前扑过去,撞到哪里。
赖万军透过后视镜看到宋怀民这个举动,心想他这个表哥对自己妹妹还算上心,也不枉季野嘱咐他,方便的时候也照顾一下这个小伙的父亲。
吉普车开得虽然不算快,可也不慢,没过多久,就开到了方家寨卫生院大院。
大院门口的传达室里有个老汉守着,一看到有车往院内拐,那老汉就迎了上来。
弄清他们的身份之后,老汉连忙把人领到卫生院后边的一排平房区。那里是卫生院职工的家属院,因为陈凝他们要来,卫生院这边早就安排人收拾出来两间屋子,虽然都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卫生院崔院长是个瘦削的中年人,他听说援助的大夫来了,便过来迎接。但他的态度比较一般,简单介绍了一番医院的情况,再打量了石大夫和陈凝两眼,就说:“我前边还有事,你们先在这儿歇着,明天上午如果歇好了,我再安排你们开始接诊,你们看这样行吗?”
陈凝的酒已经醒了几分,头脑虽然还不是很清醒,但这时候她也看出了这位崔院长的淡漠。他那个表现明显比较消极,似乎并不怎么欢迎他们这些城里的大夫过来。之所以走这一趟,不过是为了完成上级交待的任务而已。
但陈凝没说什么,石大夫也不是个多事的人,他也没提意见。崔院长要走他就简单地跟对方道别,随后石大夫笑着跟赖万军说:“赖副团长,这次多亏了你送我和小陈过来,让我们少遭不少罪。”
赖万军点了点头,叫他不要客气,然后他走到陈凝那个房间门口,探头往里看了几眼,心想这屋子还算干净,也暖和,就是太简陋了。被子瞧着还行,但在他看来,一个文弱的女孩子盖那种被,似乎薄了点。
但他没有当场提出来,直起身子,拍了拍手,然后就跟陈凝说:“既然你们都安全到地方了,那我就先走了。我在部队还有点事,改天有空再来看弟妹。”
陈凝这次来,其实是给赖万军带了东西的,这都是临行前就装好的。但是她行李还没送过来,她就没说。她想反正赖万军过两天还会过来,到时候再给他就好了。于是她走到平房门口,看着赖万军离开她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凝和石大夫住的房间挨着,门的朝向是一致的。石大夫知道宋怀民跟陈凝是兄妹俩,他想着他们俩还有话说,便主动回了自己房间,好让陈凝和宋怀民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两兄妹头一次单独在一起,宋怀民一时间竟有些紧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跟陈凝说什么好。
知道陈凝来的时候,他急着去接人,根本没时间想那么多。等把人接来了,他才开始忐忑起来。
陈凝折腾半天,真的累惨了,她指了下靠墙的炕,跟宋怀民说:“你先自己坐会,我浑身骨头像要散架一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我得缓缓。”
说着,她不管不顾地坐到炕沿,脱下鞋子。宋怀民立刻注意到,陈凝那一双棉鞋里外都湿了,鞋里边还有不少没化的雪。
再看一眼陈凝脚上穿的袜子,他便毫无意外地发现,她的袜子也湿了。这么冷的天,她穿着这么潮的袜子和鞋,该多难受?
他喉头一梗,伸手把炕头那床被褥抖开,跟陈凝说:“你先把袜子脱了,进被窝里暖一暖吧,我在这儿替你守着。”
陈凝舒服地摸了一把烧得热乎乎的炕,满足地喟叹一声,说:“真暖和,舒服了。”
随后她不客气地跟宋怀民说:“你给我倒杯水,我看桌上有暖壶和茶杯。”
宋怀民很乐意受她指使,看她听话地脱下袜子,他连忙背过身去,避免看到她的脚。等她钻进被窝里,他才回过身去,把倒好的热水放到炕边的小方桌上凉着。
陈凝歪着脑袋往枕头上一躺,身上盖着被子,没一会儿功夫,身上的凉气就都被炕上的热气烘走了。
她想着,刚才那位崔院长态度虽然冷淡,但他该准备的似乎也准备的不错。至少这屋子的温度就烧得很好,壶里也给灌好了热水。也不知道他这态度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也许在这儿待几天能知道吧。
她只想了一会儿便把崔院长的事抛到一边,这时候杯子里的水也不烫了,陈凝身上也暖和起来,宋怀民就跟她说:“来喝点吧。”
陈凝欠起身子,连着喝了半杯水,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精气神又回来了。
她便拍了拍炕沿,让宋怀民坐下,说:“我大舅呢?他是不是也在方家寨,离这儿远不远?”
宋怀民早知道她要这么问,便说:“也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不过你刚到这儿,累够呛,还是先歇歇吧。”
陈凝却说:“我就是想先缓一缓,等金姐他们把行李送到了,我再换换衣服鞋袜,就过去看看他。”
“你不是说不远,走十几分钟就能到吗?这么近的距离没必要再多等。”
宋怀民清楚他父亲现在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陈凝突然见到他爸宋晏池时会是什么样的感受,怕陈凝过于震惊,他想了想,就说:“你一定要去的话,也行,不过你得有点思想准备。”
陈凝一听就知道,她大舅那边的情况是真的不好。但她早有思想准备,就说:“我人都来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好了。你现在不说,等我见到他不还是得知道吗?”
宋怀民这才说:“我爸他前几年得了慢性血栓性静脉炎,走路费劲…其他方面多少也有点毛病,反正状态不是很好。你看见了别难过,以后如果有机会出去,我想他会好起来的。”
慢性血栓性静脉炎?
陈凝一听到这个病名,心里就已估计出了宋晏清的部分状态了。
他两只脚上估计很凉,很难回温,严重的话,何止是走路费劲?是想走路都不行。不光足软无力,还有让人难以忍受的肿痛。其实这种情况的致病原因跟张言的比较接近,都是跟受寒有关。
想到这儿,她就说:“等一会儿金姐他们把东西带过来,你帮我拿着药箱过去吧。”
宋怀民知道陈凝是个有本事的人,他那天在六院415室待了半天,已经亲眼见证了陈凝的医术和别人对她的尊敬。所以他觉得,或许陈凝这次过来,真的能把他爸的病给治好了。
想到这一点,他多少有点惭愧,他们这些当舅当哥的不但没为陈凝做些什么,还得陈凝反过来帮他们忙。这个亲认得,简直让他无地自容了。
陈凝看了他那副样子,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估计是不好意思了。但她这时候精力还没完全恢复,酒劲也没完全退,没余力去劝解什么。一会儿还得去看看她大舅的情况,她就决定好好休息一会儿,养精蓄锐,这样等她过去时才有足够的精气神来进行诊断。
要是精神恍惚,脉像上的细微差别可能会查觉不出来。
她就跟宋怀民说:“二哥,我先睡会,有人来的话,你帮着处理一下。”
她倒也放心,说完这句话后,不等宋怀民说话,就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宋怀民在旁边看着她,见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知道她没有大碍了,就安心地在旁边守着,还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
过了半个多小时,院子里响起了拖拉机的声音。很快金彩凤他们就带着钱大夫和那司机走了进来。
金彩凤就站在陈凝房门外,她并没有冒失地闯进来,等宋怀民听到动静走出去,她才小声问宋怀民:“宋老师,小陈大夫怎么样?她是不是在休息呢?”
宋怀民并没有让人进去的念头,他点头:“嗯,她又冷又累,刚才睡着了。让她歇会吧,现在她没什么精力起来跟人说话。”
金彩凤也清楚,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她才没敢大嗓门说话,就怕打扰到了陈凝。
她便把手里的行李袋子递给宋怀民:“那你就让小陈大夫在这儿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家了。这离咱们村也不远,你要是回村,走回去也行。路上的雪让拖拉机给压平了,不算难走。”
“你跟小陈大夫说一声,说让她先忙着,等她哪天有空了,去金姐家住一两天,金姐给她做点好吃的。”
宋怀民答应了,她才把陈凝的行李和医药箱交过去,然后开着拖拉机走了。
到了下午四点半钟,陈凝终于醒了过来。她看到炕尾的行李包和医药箱,立刻坐了起来,问守在旁边的宋怀民:“二哥,金姐来过了?她什么时候走的?”
“嗯,她来过了,走好一会儿了,你睡得香,她没打扰你。”
“她说改天请你去她家待一两天,你去吗?”
陈凝今天承了金彩凤很大的人情,要不是金彩凤出马,他们这个援助小姐还不知道有多惨。所以就算金彩凤不请她,她都要走一趟的。
她听了之后,说:“过两天我空了就去看看。”说着,她揭开被子,坐在那儿不动,又跟宋怀民说:“把行李帮我拿过来啊。”
宋怀民发现她指挥他指挥得挺自在的,不禁笑了,说:“你还挺爱支使人,跟小孩似的。”
陈凝却理所当然地说:“也得分人。这二哥可不能白喊,不支使支使你能行吗?”
她的不见外让宋怀民心里很舒服,先前那股子不自在也消失大半,他就说道:“当然不能白喊,你有事尽管支使我好了,二哥能办的一定给你办到。”
陈凝笑着拉过他递过去的行李,说:“你这话我可记住了,哪天要是说话不算数,我会找你的。”
说话间,她已经拉开了拉链,取出一身换洗衣服和一双干净的袜子。
宋怀民看出来她要换衣服,就知趣地拉开门走了出去,仍在门口等着,等陈凝在屋里喊他进去,他才重新打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他进去的时候,发现陈凝已经穿好了衣服,换上了一双干燥的棉皮鞋,那双湿鞋早被宋怀民放到炉子旁边烘上了。
陈凝三两下叠好被子,又拉过医药箱,随后她跟宋怀民说:“咱们走吧,你带我过去看看大舅。”
宋怀民抿了抿唇,应了一声,随后他帮陈凝裹好毛巾,又让她把毛线帽子也戴好,只露出来一双眼睛,这才打开门,带着她沿着卫生院大院往后门走,很快就走到空无一人的一条小路上。
医药箱由陈凝自己拿着,宋怀民手里则是一包陈凝这次特意带过来的东西,两个人咯吱咯吱地踩着雪,沿路没遇上几个人。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后,陈凝就看到不远处有一排低矮的茅草屋,因为刚下过雪,那些茅草屋里里外外都是雪。宋怀民带陈凝走进一个简陋的小院,院里的雪被人扫了扫,不过扫的不多,仅扫出一条小道。
屋顶上有阵阵烟气冒出来,宋怀民先走过去,轻轻打开门,随后他转身朝陈凝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他进去。
屋子很小,一进去就是厨房。厨房里很简单,除了锅灶案板还有一个小水缸,靠墙的地方是一推玉米秸杆,此时灶膛里就还有秸杆在烧着。有蒸气从锅里冒出来,让这小厨房里变得雾气腾腾的。
两个人穿过这片雾气,走进屋,便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门正低头忙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来,露出一张脸颊凹陷的瘦削的脸。
他的手上拿着一件秋衣,另一只手是针线,陈凝只看了一眼,就看到那秋衣的袖子和肘部都破了。
那男人年纪看上去有五十多岁,岁月虽然改变了他的容貌,但他那张脸跟宋怀民还是很像的,一看就是父子。
他本来不苛言笑,转过身的时候还板着脸,不等看到人就对宋怀民训斥道:“不是跟你说了吗?大冷天的不要老是往这边跑。爸能照顾好自己,我补衣服做饭烧火都能自己来。你偶尔来一趁帮帮忙就行了,这大雪天还来干什么……”
一边说着话,他一边转过身来,随后他就看到了跟在宋怀民身后走进来的陈凝。
那张极为熟悉的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的意识一时间竟恍惚起来,手上的动作完全停了。一时间他变得目光呆滞,呼吸似乎也停止了,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陈凝,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陈凝没打扰他,宋晏池在震惊地盯着她看,陈凝也打量着宋晏池。
陈凝一进来,就发现宋晏清面色不好,瘦得几近病态。果然跟她预料的一样,过得不太好。
宋怀民见宋晏池盯得时间久了,怕陈凝不自在,就说:“爸,这就是我小姑的女儿,我上次来跟你说过的。她来看你了,你别发呆了,倒是说话啊。”
宋晏池的神智终于被唤了回来,他嘴唇微抖,眼睛紧盯着陈凝,竭力克制着翻涌的情况,终于恢复了几分说话的能力。
他说:“你…你就是晏清的孩子?怀民,怀民说你叫陈凝,是吗?”
陈凝往前走了走,让他能更好的打量她,然后才说:“对,我妈妈就是宋晏清。她当年在老家那边遇到发大水,在树上躲了几个小时,后来水涨得高了,她也撑不住了。就掉到水里,被水冲走了。”
“万幸她当时抓住了一声门板,飘到了岸边,被我爸救了,后来他们俩人就结婚了。”
听她这么说,宋晏池好象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有眼泪控制不住地从他眼里掉下来,他哽咽道:“是我对不住她,我没拉住她,我…”
说到这儿,他用一只带着裂纹的手低头捂着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才把奔涌出来的泪意压回去。
陈凝见他心情激动,心想像发大水这种自然灾难,有时候人力是很渺小的,根本没办法与之对抗。
她就说:“你也不用太难过,我爸生前对我妈很好。她婚后过得很幸福,只是逃难时伤到了身子,后来一直病着,调理不好,所以她走得比较早。但她活着的那几年,过得是真的不错。我爷我爸对她都极好。有他们在,她没吃过苦,所以你也不用太难过了。”
宋晏池吃惊地抬起头来,打量着这张跟自己妹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被她的善解人意给惊到了。
他没想到,他妹妹留下的这个孩子,会成长得这么好。
这时宋怀民也说:“爸,这些事都过去了,别想那么多了。再说你当年还要保护爷爷奶奶,你一个人,有些事没办法的。”
“这回表妹为了来看你,遭了很大的罪,差点在路上出事了。你还不快点让她坐着歇会?正好我看你那饭也好了,让表妹也在这儿吃点吧,她还没吃晚饭呢。”
宋晏池知道这样的大雪天,他这个外甥女过来看他非常不容易,这份心意让他又感动又愧疚。
他现在真是什么都给不了她,除了拖累…
但这些事说出来没什么意义,他便整理了一下情绪,站了起来要下地,说:“好,小凝你多少跟着吃点,没什么好东西,就是玉米粥就咸菜。”
陈凝笑着说:“没关系,我以前没出嫁时在农村住,一直也都是这么吃的。”
说话间,宋晏池已经站了起来,抬脚要往外走。但他刚走了两步,身子便是一歪,差点摔倒。
他连忙扶住地上的椅子,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外走。
陈凝发现了,那两把椅子并没有贴着墙放,象是故意摆在地中间一样,两把椅子之间还隔着几步,大概是特意放在地中间的,方便他大舅随时伸手扶一下。
她忙说:“大舅,吃饭不差这一会儿,让我看看你的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