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郑明宴是一个很懂的拿捏人心的人, 他说的话句句都说到了安宁心坎里,安宁动摇了。
但她还有自己的坚持,有些事情, 她希望提前说清楚。
“如果我去随军, 我希望你能答应我几件事。”
郑明宴神色微微放松:“嗯,你说, 我能做到的都答应。”
“我先做饭,吃完饭我们再聊。”
她要说的事情不太适合在这里说,还是吃完饭正式聊比较好。
安宁想着, 把切好的鸡肉装盘里,随后把焯好的猪肝盛出来,刷锅。
刷好锅,安宁把油倒在锅里,油热加葱姜蒜, 等葱姜蒜炒出香味以后, 她把焯好的猪肝倒进锅里爆炒。
爆炒猪肝做好, 安宁开始做地锅鸡, 依旧是热油、葱姜蒜下锅,然后放鸡块,加酱油上色随后加水。
“你烧着火, 我去拿白面和面贴饼子。”安宁说完不等郑明宴答应就去堂屋拿白面去了。
堂屋里,玉锦和玉姝在缝补安宁挑出来的有破洞的衣服, 玉航换上了自己的新衣服,拉着玉盈:“看,妈妈给我买的新衣服好看吧?”
“好看, 但是我的最好看。”玉盈拿着自己的衣服,爱不释手。
安宁进来看着这一幕觉得温暖, 又觉得心酸。
玉盈和玉航活泼了不少,玉锦和玉姝俩孩子还是没调整过来,活的小心翼翼。
“玉锦、玉姝那衣服别补了,那都是我挑出来不要的衣服。”
玉姝听话的把衣服放在一边,玉锦仰头:“妈,这衣服补补,我还可以穿的。”
安宁直接走过去,把玉锦手里的衣服拿走:“不补了,我不是给你们买了新衣服吗?穿新衣服,这些衣服几乎全是补丁了,没必要再补了。”
衣服要是有一两个补丁,那还可以再穿穿,这衣服几乎全是补丁了,没必要再缝缝补补了。
安宁把衣服抢走了,玉锦没再抢回来,不过那眼睛还是会时不时的看向那些衣服,明显她还是想要的,不舍得扔。
安宁把她挑出来的那些衣服全部找个袋子装了起来:“这衣服我回头送人,你们都不许碰了。”
这衣服,她要是不发话,估计玉锦一会还得掏出来缝补。
牛棚那边有个老爷子带着孙女下来,那女孩一年到头都没衣服换,她们家这衣服虽然破,但是也能穿穿,而且那爷孙俩成分不太好,穿这种破一些的衣服没人注意。
安宁把衣服袋子放在一边,随后盛了白面去厨房。
安宁做饭快,很快就和好面,擀好饼子,贴饼子。
饼子贴锅里,她又削了三个土豆,洗了一把豆角,准备一会当配菜全部下到锅里。
郑明宴坐在灶台后面看着安宁一连串的动作,淡淡说:“我记得你以前不怎么会做饭。”
安宁心里一紧,削土豆的时候差一点削到自己的手。
她压下心里的紧张,故作平静:“人都是会变的,家里四个孩子,我要是再不学着做饭,我和四个孩子还能干等着饿死?”
安宁这话一出口,郑明宴所有的话都变的没立场了,他一个五年没回过家、没管过家里孩子的男人,没资格过问安宁的事情。
沉默好一会,郑明宴低声说:“抱歉。”
安宁没说话,低头切菜。
午饭很快做好,色香味俱全的地锅鸡一出锅,堂屋里几个孩子闻着味道就跑过来了。
“妈,你做了啥好吃的?好香啊。”玉航伸头询问。
“地锅鸡,快洗洗手吃饭。”安宁抬头看向玉航。
“好。”玉航答应着,飞一般往洗手台那边跑,玉盈她们几个也都快步过去洗手。
郑明宴不紧不慢的过去,等孩子们都洗好手,他才洗。
一小盆爆炒猪肝,满满一大盆地锅鸡,还有一馍筐子饼子,今天的饭菜分量足足的,一家六口人,不仅安宁和五个孩子吃的饱饱的。
郑明宴吃了七个饼子,很多菜,也吃了□□成饱。
安宁看着郑明宴吃了七个饼子,她有些惊讶了:“你平时饭量都是这么大吗?”
她饼子擀的很厚,她吃一个半就吃不下了,郑明宴竟然吃了七个。
“在部队训练量大,可能比现在还大。”郑明宴回答。
“那你是真能吃。”
“中午你吃的最多,你刷碗。”安宁说完,站起身出去了。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用刷碗,玉航和玉盈率先跑出去。
玉姝没跑,她站在玉锦身边,等玉锦一起出去。
玉锦则仰头看着郑明宴:“爸爸,我刷碗。”
“不用,你们出去玩吧,我去刷碗。”郑明宴说完,收拾碗筷开始洗刷。
玉姝和玉锦站了一会,俩孩子也跟着出去了。
院子里,玉航穿着自己的新衣服:“我要出去找狗蛋玩,你要不要换新衣服跟我一起出去?”
“出去和他们玩就把新衣服弄脏了,我不去。”玉盈摇头拒绝。
玉航才不管新衣服会不会脏,他就想出去炫耀炫耀自己的新衣服,听到玉盈说不出去,他拔腿往外跑:“你不去,我自己去。”
玉航说完去外面找自己的小伙伴了,玉盈自己找几个小石子,喊玉锦和玉姝和她一起玩石子。
堂屋里,安宁坐在小桌子前埋头写着东西,一边写一边涂抹,来来回回琢磨了好多遍,她才把想要写的东西都写好。
东西写好了,安宁站起身出去找郑明宴。正好看到他从厨房出来,她喊道:“郑明宴,你过来。”
郑明宴听到安宁对他的称呼微微凝眉,大跨步走过去:“嗯?”
“刚刚谈的去随军的要求,我写下来了,你看看能答应不?”安宁说着,把手里的纸条递给郑明宴。
郑明宴没说话,看到字条上的内容眉头紧锁。
前三条还行,教育孩子、管家和安宁工作的事情他完全能放开手不管。
但最后一条......
郑明宴凝眉:“安宁,我们是夫妻。”
郑明宴这话,安宁立刻明白他是对最后一条有意见了,最后一条对于真实的夫妻来说确实苛刻了,但她又不是原主,她和郑明宴其实还是很陌生的。
她要求郑明宴在没得到她的允许下,不许碰她,合情合理。
“我们是夫妻不假,但是五年不见了,也就比陌生人熟悉一点。”
郑明宴咬牙:“我们四个孩子了。”
郑明宴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以前为了工作在部队不回家,他完全不想那回事。但媳妇跟他去随军还让他当和尚,郑明宴有些不爽。
“有四个孩子也五年没见了。”安宁仰头毫不畏惧的和郑明宴对视。
郑明宴呼吸微微窒,沉默好一会,他才低声说:“好,我答应。”
安宁长舒一口气,立刻把郑明宴手里的字条拿过来放在桌子上:“那你在上面签字。”
口说无凭,签字有证据。
郑明宴这次没迟疑,拿了笔,重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安宁也快速签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又拿出一张字条来写了同样的话:“把这张也签了,签好我们一人一张。”
郑明宴三两下签好名,直接递给安宁,等安宁签好字递给他字条的时候,他直接拒绝:“不用了,两张你都收着吧。”
郑明宴说完大步出去。
安宁则喜滋滋的把两张字条都收起来了。
有了这字条,去了部队,郑明宴在不经过她允许的情况下就不能动她,她可以放心的跟着郑明宴去随军。
安宁答应了随军的事情后,郑明宴就开始安排家里的事情。
家里的房子交给了大队长帮忙看管,安宁和孩子们的户口迁移证明也在大队开了。
郑明宴把大事安排好以后,就开始催促安宁把家里需要带走的东西都收拾了,带不走的东西看是送人,还是放在家里,以后回来用。
家里东西不多,衣服鞋子都是破破烂烂的,安宁把稍微好一些的挑出来,准备带着,给孩子们当备用衣服穿,破一些的部分她趁着天黑让郑明宴拎着送到了牛棚那边。还有一些给了村里帮助过家里孩子的几户人家。
衣服鞋子这类东西收拾好,还有就是家里的日用品、锅碗瓢勺、暖水壶和自行车。
暖水壶是安宁新买的,她准备带走,锅碗瓢盆这些太零碎,安宁想着郑明宴要找大队长帮忙照看房子,她直接对着郑明宴说:“这些东西等我们走的当天,你拿给大队长,看下他要不要?”
大队长家如果要,就给他们,不要的话送给村里别的人,碗筷这种必须品,村里很多人愿意要的。
家里生活用品处理好,安宁想到院子里的自行车,仰头看着郑明宴:“自行车你在部队有吗?如果没有,这个能带走吗?”
七十年代有一辆自行车还是很方便的,出门想去哪里骑车就能去,她蛮想带着的。
“自行车可以拆了带走,等到地方再装。”郑明宴回答。
“好,那带着。”能把自行车带走,安宁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家里要带的东西都安排妥,郑明宴骑车去县城火车站买了第二天晚上的火车票。回到家他就把车票递给了安宁:“明天晚上的火车,第二天晚上到。”
安宁闻言面露苦色:“要坐24小时?买不到硬卧吗?”
绿皮火车,还是硬座,还没开始坐车她已经感受到了那种坐车的痛苦。
“没买到硬卧,只有硬座了。”郑明宴沉声回答。
没有硬卧,安宁也强求不了,她把票收起来,看向旁边的四个孩子:“车票有了,我们明天就去海岛了,你们的衣服我都放在你们自己的小包里了,明天你们谁背着谁自己的小包,可以吗?”
几个孩子的厚衣服都是穿了很久、补丁特别多的衣服,她全部都送人了,给几个孩子带的都是现在能穿的薄衣服。这些衣服装在包里很轻,孩子们完全可以自己背着。
“妈妈,我可以。”玉盈率先说。
玉航也举起了自己的小手:“我也可以。”
玉锦也玉姝在一边点头。
安宁见几个孩子答应的欢快,她微微笑:“那行,明天我和你爸拿大包,你们背着小包,我们去海岛。这会太阳落山了,我去做饭,把家里最后一只鸡炖了,你们谁来给我烧火?”
听到炖鸡,玉航率先站出来:“妈妈,我给你烧火。”
玉航跟着安宁往厨房走:“妈,你今天炖鸡能给我吃一整个鸡腿吗?我不想就吃一块鸡腿肉。”
玉航说着,语气里有着浓浓的抱怨。
安宁想到了上次玉航说烧火要吃鸡腿,吃饭的时候看只有一块鸡腿肉脸上委屈巴巴的表情,她微微笑笑:“等哪天家里炖两只鸡,就给你们四个一人一只鸡腿。”
“今天只有两只鸡腿,我切四块,你和你姐姐你们四个分。”
玉航不是很满意,他很想自己一个人吃整个鸡腿,他走在后面小声抱怨,安宁完全不理会他,大步去厨房做饭。
安宁做了土豆炖鸡,想着家里白面还有一些,又和了面,做了手擀面下清汤面条,把鸡肉里没收完的鸡汤往面条上一撒,白面条瞬间变成香喷喷的鸡汤盖面。
饭做好,一家六口坐在一起吃饭,饭桌上玉航絮絮叨叨的问着郑明宴海岛上的生活。
安宁没在海岛生活过,对海岛还是比较向往的,她默默吃着饭耳朵却竖起来认真听郑明宴说海岛的生活。
一顿饭下来,郑明宴说了不少海岛上有趣的事情,玉航全部记在心里,在郑明宴去刷碗的时候他拉住了安宁的手:“妈妈,等到了海岛我们去赶海好不好?”
爸爸说赶海能抓到很多海货,他不知道海货是啥,但是赶海好像很有趣,他想去。
玉盈的关注点永远在吃的上面,她疑惑询问:“妈妈,海货能吃吗?”
“能,螃蟹、八爪鱼、皮皮虾、生蚝这些都是海货都可以吃。”安宁轻声回答玉盈。
一边刷碗的郑明宴听了安宁说的这些东西忍不住侧目看她。
安宁则完全没注意到郑明宴在看她,她一心和孩子们聊天。
玉盈听了安宁的话开心回答:“那我想去赶海,妈妈,那些东西好吃吗?”
“很好吃,龙虾的肉很好吃,八爪鱼可以做香辣味的,做出来都很好吃。”安宁摸摸玉盈的头,柔声描述。
听着安宁的话,几个孩子都对海岛多了向往,在孩子们对海岛的向往中,第二天下午,安宁和郑明宴带着四个孩子大包小包的坐上了从镇子上去县城的大巴车。
七十年代的大巴车嗡嗡响,汽油味在车子里蔓延,车厢里不少人说着趣事,安宁家的几个孩子也都兴致勃勃的聊着天,在欢声笑语中安宁一家到了县城。
安宁她们买的晚上七点钟的车票,这会距离开车还有两个多小时呢,安宁想着一路坐车过去,火车上晃晃荡荡的,里面的饭还不好吃,她看向郑明宴:“我们带孩子们去国营饭店吃点饭吧?”
“这一路要坐20多个小时的车,路上吃不了热饭,先带孩子们去吃口饭垫垫。”
“行。”郑明宴沉声答应,背上巨大的行李箱带着安宁她们往饭店走去。
这会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国营饭店很多穿着工人服装的在吃饭,安宁她们进来的时候,服务员冷眼看了她一眼,看见她身后的郑明宴穿着军装进来,立刻笑脸相迎。
“军人同志,你要吃点啥?”
郑明宴注意到她看安宁和几个孩子的目光了,没回答女服务员,他对着安宁说:“那边有位置,先把东西放那,再过来点东西。”
“好。”安宁和郑明宴带着几个孩子过去,让孩子们先坐着,她和郑明宴去点菜。
国营饭店限量供应,每天的菜都是写在木板上的,安宁扫了一眼随后轻声说:“来十二个肉包子,六碗米饭,要个青椒炒鸡蛋,再来个土豆炒肉。”
听到安宁要十二个肉包子,女服务员仰头:“一个肉包子要一毛钱、一两粮票,米饭也是一毛钱一碗、一两粮票。确定要这么多?”
供销员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看不起,她看着安宁穿着农村人穿的衣服,打从心里就看不起她。
安宁直接把粮票和钱掏出来:“嗯,就要这么多。”
看到钱和票,供销员脸有些红,接过票记了单子,从窗口递到了后厨。
安宁没再管那服务员,和郑明宴一起往孩子那边走去。
米饭一会配菜吃,肉包子能吃就吃,不能吃拿到火车上,明天也能吃。
“妈妈,这就是狗蛋说的国营饭店吗?”玉航伸头问安宁。
玉锦她们也都眼巴巴看着安宁,等她回答。
“嗯。”安宁点头。
玉航立刻追问:“那妈妈,我们今天能吃红烧肉吗?狗蛋说这里面的红烧肉可好吃可好吃了,我想吃。”
“妈妈,红烧肉是啥味道的?”玉盈也仰头看向安宁。
安宁被四个孩子眼巴巴看着,她微微移开眼:“今天红烧肉供应完了,红烧肉肥而不腻,做的好肉又香又软,等到海岛那边买到肉,我给你们做红烧肉。”
“妈妈,我想快点到海岛了。”玉盈眼里写着对红烧肉的向往。
玉姝在一边听的忍不住吞咽口水,她小小声说:“妈妈,你做,到时候我给你烧火。”
第一次见玉姝主动,安宁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脸:“好,你烧火,我给你们做红烧肉,不过前提是要买到肉。”
玉航听到安宁这么说他很聪明的扭头看向郑明宴:“那爸爸,海岛能买到肉吗?”
家里四个孩子全看着他,一个个眼里都写满了对肉的渴望,郑明宴在众人的期待中点头:“能。”
玉航开心了,拉着安宁的手:“妈妈,你听到了吧?爸爸说海岛能买到肉。”
在玉航欢乐的话中,柜台供销员喊肉包子和米饭好了,安宁和郑明宴站起身去拿包子和米饭。
肉包子一上桌,几个孩子也不说话了,一人拿一个包子,大口吃包子。
安宁见孩子们吃的香,她也忍不住拿了一个包子吃起来。
七十年代的肉包子是实打实的鲜肉包,皮薄馅多,咬一口满满的都是肉。
七十年代的大肉包子不仅好吃,包子还很大,一个包子下肚安宁吃了六七成饱,看着桌子上的米饭,她有些为难了。
点的有点多了。
“土豆炒肉和青椒鸡蛋好了。”供销员清脆的声音响起,郑明宴快速去端菜。
两碟子色香味俱全的菜端过来,安宁也不想菜点多的事情了,低头吃饭。
一家六口吃饱喝足,安宁把剩下的肉包子打包好,随后跟着郑明宴一起带着几个孩子往车站走去。
七零年的火车站建的比较简陋,车站大厅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安宁她们在车站等车的时候只能找个角落的位置把东西放下,坐在行李上。
车站人来人往,火车鸣笛声响起,开往海岛的车子过来了,郑明宴赶紧把地上的行李拿起来:“车进站了。”
安宁背着包跟上他:“看好几个孩子。”
她以前听说过七十年代火车上有很多人贩子,她们带四个孩子呢,要好好看着孩子。
“嗯,我在后面看着。”
安宁和几个孩子走在前面,郑明宴走后面看着她和几个孩子。
穿过人群,安宁他们终于挤到了车上,到了车上,找到他们的座位安宁把行李交给郑明宴放,她带着玉航和玉锦坐了下来。
郑明宴放好东西后,带着玉姝和玉盈坐在安宁对面。
玉航坐在车上伸头往外面看,兴致勃勃和安宁说着话。
“妈妈,火车真快。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到海岛了?”
“要明天晚上才能到,你困不困?困的话就睡一会。”安宁拉住伸头往外看的玉航,想让他老老实实坐好。
玉航摇头:“不困,妈妈你看外面有灯光。”
“妈妈,爸爸那边会有灯吗?”
郑家村没通电,安宁他们家里用的还是煤油灯,夜晚,小孩子看到外面的灯光感觉很惊奇。
安宁也往外看了一眼,那应该是县城某个厂子里的大灯,安宁拉住玉航不让他乱动:“那边应该是有灯的。”
部队和农村不一样,那边很多军人,有可能晚上他们还有工作或者训练,部队很需要电灯。
“那到了爸爸那里,我们可以用电灯吗?”
“电灯很神奇,只要按一下开关屋子里就亮了,像白天一样,比煤油灯亮多了。”
玉航兴奋的说着,他对面的郑明宴淡淡看他一眼:“可以开。”
玉航欢呼,安宁有些头疼,拽着他想让他安静下来。
“玉航,乖乖坐好,别乱动了。”
“哦。”
玉航被安宁拽着,大眼睛咕溜溜乱转,想着等安宁一会不管他了,他再乱动。
玉航安静下来了,安宁抬头看向郑明宴:“你看着几个孩子,我晕车,想睡一会。”
她晕车,以前坐高铁的时候都晕,没想到穿到七十年代还是晕车。
绿皮车摇摇晃晃的,晃荡的她头晕想吐。
“嗯,你睡,我看着孩子。”郑明宴低声回答。
安宁没再说话,闭眼休息。
安宁这一睡,迷迷糊糊睡到了第二天天亮。
天亮了,太阳顺着火车车窗找进来,整个车厢都暖洋洋的。车里有工作人员推着早餐车喊卖早餐的,一些人买了火车上的饭,一边吃着一边吐槽饭贵要的粮票多,有些人则打开了自己带的干粮吃。
安宁惦记着几个孩子没吃饭,把昨天打包的肉包子拿出来:“郑明宴,你打两杯水过来,你和玉锦你们几个吃包子喝点水垫垫。”
六个包子,四个孩子一人一个,郑明宴吃俩,她们都能垫垫肚子。
郑明宴去打水了,他打水回来四个孩子都吃起来了,安宁把剩下的两个包子递给他:“给。”
郑明宴接过去一个:“我吃一个,剩下的你吃。”
安宁直接把包子塞到郑明宴手里:“你吃吧,我不想吃。”
她现在头晕胃难受,看见啥吃的都想吐,吃不下去。
安宁把包子塞到郑明宴手里了,郑明宴默默看了几秒钟,在安宁对面坐下,包子却没吃。
郑明宴没吃,过道另一边坐着的一个大娘看见了,直接喊:“军人同志,你们的包子不吃能换给我吗?”
“我们家娃想吃你们的包子,我拿桃酥和你们换可以吗?”
大娘穿着蓝布衫外套,她旁边一个六七岁的男孩乖乖巧巧坐着,眼睛却眨都不眨的看着玉盈吃肉包子。
玉盈特别钟爱吃食,简单的二和面饼子她都能吃出山珍海味的感觉来,这是吃着肉包子她一脸满足。
小男孩看她手里的肉包子,忍不住吞咽口水。
郑明宴看看那大娘和孩子没立刻答应:“这是我爱人买的包子,你等一会。”
郑明宴说完轻轻拍了安宁一下。
安宁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她仰头有些难受的看着郑明宴:“怎么了?”
不是让郑明宴和孩子吃包子了吗?拍她干啥?
“那边的大娘想和我们换包子。”郑明宴压低声音说。
安宁顺着他的话看了那大娘一眼,小声说:“可以换,但是要等价换。”
想换包子可以,但一定要价值一样。
“嗯。”
郑明宴应了安宁的话看向那大娘:“怎么换?”
大娘一听郑明宴的话就知道有戏,立刻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包桃酥:“两块桃酥两个包子可以吗?”
桃酥是糕点,好吃但是不管饱,两块桃酥换两个包子,如果是在外面安宁他们赚了,但是在火车上桃酥还真没包子实在。
郑明宴这边还没答应,他对面的玉航就忍不住站起来:“爸爸快换,我要吃桃酥。”
“嗯。”郑明宴应答着玉航,把肉包子递给了蓝布衫大娘,从那大娘手里拿了两块桃酥。
桃酥刚刚拿到手,他对面玉航就伸手:“爸爸,快给我,我要吃桃酥。”
玉航伸手竟是要把两块桃酥都拿走。
玉盈坐在郑明宴旁边啥话都没说,不过小小的孩子看着玉航和郑明宴目光不善。
几个人闹的动静有些大,尤其是玉航就坐在安宁身边大喊着要桃酥,安宁想忽视他的声音都忽视不了。
安宁强撑着难受睁眼,对着郑明宴说:“把桃酥给四个孩子均匀分了。”
“准备均分给她们的。”郑明宴把两块桃酥掰成四半,一个孩子一半。
过道这边的小男孩拿到肉包子就吃起来了,吃了几口见玉盈不吃包子了,开始吃郑明宴给她的桃酥,他忍不住拉住了蓝布衫大娘的手。伸头往玉盈这边看。
蓝布衫大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到玉盈在吃桃酥,她把包里剩下的桃酥拿出来:“你要吃吗?”
小男孩点头。
玉航、玉锦几个人开心吃着东西,玉航几口把桃酥吃完了,他忍不住左右观望,看到小男孩低头的动作,他小小声说:“爸爸,他是不是哑巴?”
玉航刚刚说完,那小男孩就猛抬头,看着玉航的目光很不善。
郑明宴拍了玉航的肩膀一下:“闭嘴,乖乖坐好,不要乱说。”
被小男孩瞪了还被郑明宴教训了,玉航不敢在说啥了,低头坐好。
玉航一安静下来,安宁他们旁边就都安静下来了,安宁这会也能安安心心靠着闭眼休息了。
火车摇摇晃晃一路,在天大黑的时候终于到了海岛的火车站。
郑明宴把行李拿下来拍了拍安宁的肩膀:“到站了。”
听到到站了,安宁感觉人都活过来了,她赶紧站起来,结果刚刚站起来身子就站不稳往旁边倒去。
郑明宴手疾眼快扶住她。
靠在郑明宴身上,安宁回神:“坐太久腿麻了,我缓一下就好。”
安宁从郑明宴怀里出来,稍微走动了几步。
郑明宴把小包递给几个孩子,剩下的包他全部背了起来:“行李我拿着。”
安宁坐车坐的太累了,郑明宴要拿行李,安宁没强撑着去帮他拿,带着孩子和他一起下车。
海岛火车站比他们县城火车站要冷清很多。
安宁和郑明宴她们刚刚出站,出站口就有一个新兵蛋子走了过来:“郑团,我来接你们。”
年轻军人说完从郑明宴手里拿走了大半行李,接过行李后他看向了安宁:“嫂子好,我是刘铁柱,是郑团手下的兵,嫂子喊我铁柱就好。”
“铁柱同志,你好。”安宁回一微笑,跟着铁柱一起往他开来的越野车走去。
越野车后面停着一辆红旗轿车,玉航拉住安宁的手指着红旗车旁边的人:“妈妈,是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玉航刚刚说完,红旗车旁边突然传来噗通的声音。
安宁、郑明宴一起往那边看去。
被玉航称为小哑巴的男孩这会已经蹲在了底下,拍着倒下去的中年女人。
郑明宴把全部行李都给了刘铁柱,他大步走过去。
安宁见状也跟了过去。
安宁他们走到红旗车旁边的时候,刚刚晕倒的女人已经睁开了眼睛,正伸手拍着小男孩安抚着她。
“要送你去医院吗?”郑明宴没贸然扶蓝布衫大娘起来,而是站在一边淡淡询问。
“不用,我就是有点头晕。”
蓝布衫大娘说着,伸手扶着从红旗车上下来的司机想站起来。
安宁快步走过去扶住了她的胳膊。
等蓝布衫大娘站好以后,安宁淡淡询问:“大娘,你今天吃东西了吗?”
她感觉这大娘有点像低血糖,她以前低血糖严重的时候也会有这种突然发晕的情况。
“没,火车上味道重,带的吃食不多,我就没吃。”
安宁听完蓝布衫大娘的话,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她跑回越野车那边,从行李包里掏出了几颗大白兔奶糖。
“大娘,吃两块糖,你可能是低血糖,没吃饭造成的头晕,吃点东西就好了。”
这年头大白兔奶糖是金贵的东西,安宁把大白兔奶糖送过来,蓝布衫大娘人都感动了,她拉住安宁的手道谢:“小同志,谢谢你。”
“没事,就几块糖。大娘,我们就先走了。”海岛这边的晚上还挺冷的,她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太累了,迫不及待的想回到房子里躺着。
安宁说完和郑明宴一起离开了。
回到越野车这边,刘铁柱已经把所有的行李都放在了后备箱里,几个孩子已经都跑到后车座去坐着了。
玉航坐在车里手伸在车窗外面:“妈妈,快进来,铁柱叔叔说开车送我们去坐轮船。”
安宁本来要上车了,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的上车。
等郑明宴和铁柱都上车以后,安宁看向副驾驶的郑明宴:“我们还要坐轮船?”
“嗯,海岛军区在海岛上,车子开不过去,去码头那边坐一个小时的轮渡就到了。”郑明宴平静叙述。
安宁没说话,只想着快点坐上轮船,快点到部队。
码头这边,刘铁柱找了专门的人来接郑明宴他们。
安宁和郑明宴这边刚刚下了车,码头就有人过来接应了,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小的轮船上,安宁一行人坐轮船去了海岛部队。
夜晚的海岛还是很美的,月光下波光粼粼,就是海风吹的有些冷,在海风的轻拂下,安宁精神反倒比坐火车的时候好了很多。
在安宁看海景的时候,郑明宴在她身后坐下来:“海岛的夜晚挺美的。”
“海岛这边景美,人淳朴,这边的风气比内陆稍微宽松一些,有些时候晚上附近的一些村民出来打鱼卖。”
安宁看着大海,想象着这边渔民的生活,她轻声说:“这边是很美。”
安宁这边看着海上的风景,玉航和玉盈也兴致勃勃的看着大海,俩孩子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大海。
玉锦默默看着风景,感受着海风轻抚脸颊。
只有玉姝一个人,靠着游轮,她面色痛苦,但死死忍着。
还是郑明宴发现了玉姝的不对劲,他微微低头:“不舒服?”
玉姝摇头:“没有。”
安宁听到俩人的对话忍不住看过来,月光下玉姝的脸显得格外白,安宁一看这情况就知道咋回事了,她微微凝眉:“你是不是想吐?”
安宁这么一问,玉姝就忍不住哭了:“呜呜,妈妈我不是故意想吐的,我难受。”
玉姝这一哭,安宁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不哭,你这是晕船就和妈妈坐车晕车一样,没事的,乖乖趴在我身上,不要动,等下船就好了。”
安宁的安抚起了效果,玉姝趴在安宁渐渐的不哭了。
安宁一路抱着玉姝,她的手臂有些发麻的时候,船终于停靠在岸边了,她们到海岛部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