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珥灵宫内殿, 巨大的人身兽首雕像仿佛悲悯地俯瞰着一切。
大床上，贝斯特的皇帝陛下萨博·格洛斯特虚弱地睁开眼。
忧心忡忡的大长老立刻凑上前，“陛下, 您终于醒了, 您感觉如何？”
皇帝陛下整整昏迷了三天，大长老愁得脸上的褶皱都深刻了许多。
良久, 萨博·格洛斯特才微微点了点头。
他双眼迷离地盯着大长老看了一会儿, 转而又把目光投向站在大长老身后, 神情一如兽神般悲悯的大主教身上。
精神立场近乎崩溃的痛苦, 一般贝斯特人根本难以承受。
饶是心性坚韧的萨博·格洛斯特都险些放弃自己。
那并非单纯的疼痛, 而是混乱……仿佛只有死，才能真正解脱。
不过现在, 萨博·格洛斯特感觉自己好了一些。
好似被锤击鼓噪的耳膜依稀能听清楚声音了, 其他感知也跟着有所恢复。
他感到自己的嘴里有些黏腻，嘴巴一动便有浓重的血腥味溢出。
“你们、给我吃了什么？”皇帝陛下喘息着问。
大长老有所迟疑, 瞥了一眼身后的兰德·菲斯特, 见对方没有作答的打算。
收回视线，大长老含混道：“是我依您的伤势特制的秘药。”
皇帝陛下的听觉时好时坏，他反应了一会儿, 才道：“好, 你这药很好……尤金, 他和卡缪两个回来了吗？”
大长老正要作答, 背后传来轻轻的嘘声。
“大长老, 禁言。”兰德·菲斯特悄声道, “陛下睡了。”
大长老抬眼一看, 果然虚弱的皇帝陛下再次合上了眼。
好在与以往哪怕昏睡过去依旧面目狰狞, 难以维持人形不同, 这一次，皇帝陛下睡得很安宁。
没想到那个传闻居然是真的！
大长老看着皇帝陛下安详的睡颜，心绪波动，难以平静。
谁能想到，那个听着就荒唐的传闻——人类辅助异能者的血肉可以稳定精神立场，竟然是真的！
兰德·菲斯特见大长老一脸有话要说的模样，体贴道：“我们出去说。”
大长老仍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皇帝陛下，确认皇帝陛下呼吸平稳，这才点头，“好。”
三日前，看着伤势再次发作的皇帝陛下脸上泛出死气，就连兰德·菲斯特都是一脸苦涩不住摇头。
大长老实在没有办法。
他只能抱着试试看，再坏也坏不到那里去的心态去实践那个传闻。
说来也巧，也不知前线哪个军团的军官以权谋私，用输送物资的运输舰偷运了一批人类崽子回首都星。
想来是打算当作侍奴偷偷卖了。
他的侍者无意中发现了此事，将消息报给了他。
这原本算不得什么大事，至少远没有到他这个大长老亲自出马查看的程度。
可就是那么巧，大长老当时正在为没有合适的人类来供他实践那个传闻而犯愁。
听到侍者报来的消息，大长老略作犹豫，最后还是去了。
豢养人类的风气在贝斯特也是近两年才兴盛起来的。
不过在首都星因着皇帝陛下和二殿下都不怎么待见豢养人类侍奴的行为，因此这么做的贝斯特人并不多。
大长老不想大张旗鼓的到处搜罗人类，说到底，对那个传闻，大长老那会儿其实是不信的。
大长老不清楚一般喜好豢养人类侍奴的贝斯特人都喜欢挑什么样的人类来调/JIAO。
但在看到那一舱的人类崽子后，大长老在心里对答案略略有数。
——应当是喜欢年幼的，身负低阶辅助异能的人类崽子。
反正他查处的那一舱人类崽子里有半数都觉醒了辅助异能。
如此，大长老才有了实践传闻的材料。
眼下那一群人类崽子都还被关在他的后院里。
初次实践，大长老心里没底，那传闻只说血肉有效，却未提及具体要多少血肉。
大长老便默认越多越好……
“没想到那传闻竟是真的。”甫一踏出内殿，兰德·菲斯特便道。
他的语气虽还是一贯的没什么起伏，但大长老觉得他应当和自己一样，心绪难平。
或许私心里还会有些许的不甘。
毕竟那个传闻大长老虽然早有耳闻，可却从未想过要去实践他，若非那日兰德·菲斯特提起、鼓动……
终究，这一次治疗陛下的功劳要落到他的头上了。
也不知道兰德·菲斯特心里有没有后悔。
早知如此，他又何苦要去立一个悲天悯人的形象。
一想到兰德·菲斯特这会儿心里恐怕懊悔不迭，大长老的心情便更好了一分。
被兰德·菲斯特治疗第一的盛名压了这么些年，他总算有出头的一天了。
大长老的眼袋都小了一圈，他语气轻松的感慨道：“是啊，谁能想到呢！”
兰德·菲斯特仿佛听不出大长老口吻中的炫耀，他用悲悯的语气问：“那些人类……他们还好吗？”
“你放心，都活着，我命人好好养着了。”大长老敷衍道。
他也没说谎，确实都活着，就是有几个被最大限度的放了血剜了肉，活得不那么轻松罢了。
闻言，兰德·菲斯特像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大长老实在看不上他这副总是悲天悯人的做派，借口道：“初次实践，那药丸我只做了三颗，既然有效我便回去再做一些。”
说罢，他朝兰德·菲斯特微微欠了欠身，然后便大步走出了正殿大门。
大长老没有回头。
所以他没有看到，在他的身后，悲天悯人的大主教嘲讽地勾起了嘴角。
梁潆将离开荒星跟着人类一块走的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
几人欢喜几人愁。
愁苦的除了贝斯特一行人，人类这边得知这个消息也不是各个都欢喜。
至少以殷雅为首的几人在知道后，心情都不那么美好。
她们对梁潆是又惧又怕。
尤其是在这颗荒星上，她们在生活上要靠着梁潆，想硬气都硬气不起来。
好不容易能走了，终于可以摆脱梁潆的掌控，却万万没想到梁潆也要跟着她们一起走。
“她不是说不会离开这里，不跟任何人走吗？”殷雅咬着牙愤恨道。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话放在殷雅身上再合适不过。
被梁潆狠狠教训过的殷雅，对梁潆打从心底里惧怕着，所以在梁潆面前她乖乖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是除了惧怕，那份她自认被羞辱的痛恨也一直都存在着。
“没事的殷雅，离开了这里她算什么。”一个跟班道。
“对啊，离开了这里梁潆就什么也不是了，而你是殷家人，不怕她。”另一个跟班附和。
殷雅的表情逐渐缓和下来。
她想到远在凯旋星的殷家偌大的家业，庞大的资产，他们家虽然没人从军，但是她爸爸很有人脉，和凯旋星的星长都能称兄道弟。
等她回了殷家，梁潆确实就什么也不是了。
梁潆不是能做补充异能的食物吗，那就让她爸爸找人把她弄进前线后勤。让她在前线的食堂里一刻不停，从早到晚的做食物。
她就不信到时忙着打仗的雷上将还能分心时时护着梁潆。
只是这么想想，殷雅的心情便好了起来。
她仿佛已经能够预见，梁潆在脏兮兮的前线食堂里忙碌到直不起腰来。
这边厢，殷雅在精神胜利中得到愉悦，得知梁潆要走这个消息的洛颜和肖琳却很迷茫。
她们在地球之外没有家人，对于在地球上的生活也还算适应，所以决定留下来陪着梁潆一起慢慢复苏地球。
可是现在梁潆却要走，那她们呢，她们是跟着梁潆一块儿走还是……？
好在梁潆并没有将她们遗忘。
她很快便找上了洛颜和肖琳，同两个小姑娘简单说明了原委。
“外面的战争不停，我们就很难安稳下来。”梁潆笑说：“谁知道哪天地球会不会再次被战火波及。”
两个小姑娘相互对视，然后一齐看向梁潆，洛颜不太确定道：“那我们现在和你一起走，等不打仗了再一起回来吗？”
“对啊。”梁潆点头，“不然留你们两个在地球我也不放心。”
肖琳诚实道：“没有你，就我和洛颜两个人的话，我们应该很难活到你回来吧。”
梁潆失笑摇头，“说什么傻话。”
梁潆交代了两个小姑娘几句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她没有和两个小姑娘提自己和贝斯特做交易的事。
胆小的洛颜望着梁潆走远的背影，担忧道：“仗已经打好长时间了，真的会停吗？”
“会吧。”肖琳道：“雷上将那么厉害，再加上梁潆一起，他们肯定有办法把贝斯特打退。”
顿了顿，肖琳又补上一句，“我相信梁潆，她说能停就肯定能停。”
洛颜先是嗯的应了一声，之后想了想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也相信梁潆。
因为梁潆在地球上还有一些事要处理收尾，原本急着要走的人类一方最后反而要比贝斯特一方迟一天离开地球。
尤金·格洛斯特临走前找到梁潆，将一个小巧的通讯器塞到梁潆手里。
“里面存了我的通讯号。”尤金·格洛斯特不舍道，“我已经和雷擎商量过了，等你到了人类那边，他会帮我们申请一个私人加密通讯信道以方便我们联络。”
想了想，尤金像是有些不放心，又道：“万一他到时忘了或者反悔，你记得敦促提醒他。”
梁潆正忙着整理种子，随手将那个通讯器塞进了兜里，不无敷衍地应了一声。
尤金看她这副对他们的分别好似浑不在意的模样，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他不是一个放不下的人。
但是对于梁潆，或许是受他们最初那段主宠关系的影响太深，反正一想到要和梁潆分开很久，尤金的心里便一阵阵的犯苦。
如果可以，他真的一刻都不想跟梁潆分开。
尤金盯着梁潆注视良久。
他还有好多话想说，然而不远处传来牟的催促声。
尤金只能把到嘴的话又咽回去，最后愤愤的留下一句，“要接我的通讯，常联系我！”